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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百川的生日是在高铁上度过的，他都习惯了，以往基本是在赛场过，其实过不过的，对他来说，意义不大，无非是老了一岁，还不如多拿几个冠军来得踏实，今年德布勒森世乒赛，他要再次向冠军发起冲击，比以往更猛烈的冲击，因为这不仅是三大赛的冠军，还是明年是否能参加奥运会男子单打的重要标准之一。

  　　所以，这次，他对自己的要求更加严格。队里训练基本 6 点结束，唐百川通常会加练一段时间，长短自定，基本上隔三岔五就是练到深更半夜。他的主管教练姚洲也没闲着，他什么时候训练，他都在，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姚洲在一旁跟小唐练，跟他熬，带着他看录像分析对手，制定策略，师徒二人披星戴月地训练。

  　　唐百川的压力，姚洲能感受到，而他的压力也并不见得会少。

  　　就在唐百川封闭训练之时，杨云舒的生日也来了。

  　　这些年，唐百川给杨云舒的生日礼物很固定，就是单反相机，每年一台单反，风雨不动，但今年多了一束玫瑰花，香槟玫瑰，左子尧给的建议。

  　　“单反收到啦！玫瑰花也收到啦！”杨云舒拍了个合照给唐百川发过去，没得到他的回复，又发了一条，“我今晚跟室友一起庆祝，你安心训练，不用回复啦！”

  　　之后还补了一张发射爱心的表情包。

  　　他能在忙碌之际还想着送她生日礼物，她已经很知足了，至于九十九朵玫瑰，直男的审美，不要讲究太多。

  　　但小姐妹四人没有出去吃饭，而是在寝室里聚会，魏姨在家做好八菜一汤，打包好，杨云舒带来寝室，寝室小姐妹多次吃过魏姨的手艺，每次都赞不绝口。

  　　杨云舒边拆盒边问：“琦宝，你不是年后暂时不回来了嘛。”

  　　“我要是不来，就吃不到魏姨做的饭了，我馋。”陆嘉琦理不直气也壮地回答，其实她就是来给她过生日的，说完神秘一笑，“我给你带了礼物。”

  　　一套图案为云的首饰，耳环、项链、手链、脚链，还有胸针，专门定制的。陆嘉琦笑嘻嘻地说：“戒指我不敢买，越俎代庖的事情我不做，这是我的礼物，祝我们可爱又漂亮的小公主第三个 18 岁生日快乐！”

  　　每年都是 18 岁快乐！

  　　杨云舒开开心心地接过礼物盒，“那我可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改天我去打个耳洞，把耳环给戴上。”

  　　“那倒没必要，我特意买的耳夹款。”陆嘉琦从礼盒里拿出耳夹，“我给你戴上，其他的就先不戴了，吃饭麻烦。”

  　　“这是我的。”宋雪莹打开蛋糕盒，三层精心定制蛋糕映入眼帘，设计很用心，最上一层的蛋糕胚，一半是话筒图案，另一半是乒乓球拍图案，一男一女两个小糖人插在上面，周边是玫瑰花瓣点缀，其意不言而喻。

  　　“谢谢阿宋，这蛋糕好漂亮哦！”杨云舒惊呼。

  　　“我的美工还不错吧。”宋雪莹笑说。

  　　“何止是不错，简直能搬上艺术舞台。”杨云舒笑，“我吃的不是蛋糕，是艺术品，让我拍张照片发朋友圈，这么漂亮的蛋糕，马上就要进我们的小肚肚了。”

  　　“我也有，我也有！”林依婷笑嘻嘻地从包里掏了个球拍底板，挥了挥，“我查过了，这是你家小唐代言的产品，STIGA。”

  　　你们还真是……

  　　“话说，我还真没有他代言的底板，谢婷宝，我一定好好珍藏。”杨云舒笑。

  　　“让他再签个名。”林依婷建议。

  　　“好主意。”杨云舒笑。

  　　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许了愿望，吹了蜡烛，切了蛋糕，一套流程走下来，杨云舒心里暖暖的。但三层蛋糕对四个人来说，实在太厚实，完全吃不完，就分给了其他寝室，说一起乐呵。

  　　蛋糕分完，还特意给宿管阿姨送了一大块，贿赂她，让她对 216 寝室宽容点，因为接下来她们可能要“祸害”整栋女生寝室楼了。杨云舒把寝室门一锁，“好了，我也给姐妹们准备了小礼物！”

  　　“琦宝，这是你的，左子尧的签名球拍。”杨云舒笑，“他跟唐百川是同一产品的代言人，不过这是他一直用的拍子，有轻微磨损，别介意啊。”

  　　“哪能介意呢，有收藏价值，我这个寒假恶补他的比赛呢，越看越爱。”陆嘉琦捧宝贝似的捧着球拍，悄【创建和谐家园】地问，“结婚了么？”

  　　杨云舒一脸黑线，“宝儿，你这挖历史挖得不彻底啊，早就结了，青梅竹马长大的队友，人家夫妻恩爱得很，嫂子已经怀孕了，你甭想了。”

  　　陆嘉琦撇嘴，“我只是随口一问，谁想了。”

  　　杨云舒又拿一只骨瓷马克杯给宋雪莹，杯面是纯手工绘图，傲雪红梅，老宋一直想买，但店里一直缺货，“这是从我姐那里拿的，软磨硬泡抢来的，不过不是二手的，她买了没用过，放展柜里当展品呢，我拿来借花献佛。”

  　　正在伏案画图的喻知念忽然感觉一阵肉疼。

  　　“谢谢我家杨。”宋雪莹对这只杯子爱不释手。

  　　“最后是我可爱的婷宝，”杨云舒卖了个关子，从包里掏了一把钥匙，陆嘉琦和宋雪莹愣了下，难不成现在要开始送房子了？阔气！钥匙交到林依婷手里，“反正你现在也挺闲的，就当是出去散散心，去找找那段美好的记忆。”

  　　林依婷老家的钥匙，那里有她和妈妈的记忆，后来城市规划要迁拆，但不知什么原因一直耽误下来，就维持了原貌，不过居民搬得差不多了。

  　　“谢谢你，小杨。”林依婷接过钥匙，抱了抱她。

  　　杨云舒一拍手，“OK！以我为主场的生日宴到此结束，现在开启我们的姐妹趴，大四下学期了，也三月中旬了，留给我们团聚的时间不多了，姐妹们，燥起来！”

  　　接着，216 就传出了鬼哭狼嚎。

  　　林依婷剥完一个螃蟹擦了擦手，先黏着身边的宋雪莹，语重心长得跟她说：“小雪，我有点话要嘱咐你，说对说错，你自己判断，我只说我想说的，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说。”

  　　这开场的味道不太对啊！

  　　“哎，你别听小杨瞎胡说，我们还有三个月呢，再说，毕业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会没有机会。”宋雪莹笑道。

  　　“你别打岔，我好不容易酝酿起情绪的。”林依婷撇撇嘴说。

  　　宋雪莹连连点头，“行，你说你说，我听着。”

  　　杨云舒和陆嘉琦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筷，托腮听林依婷的“教诲”。

  　　“小雪，我们认识这四年，你一直给我的感觉就是稳，就像走了半生那样的稳，别看咱们小杨在舞台上如鱼得水，她在生活中可是没你那么稳。”被拉上比较席的杨云舒抿嘴笑，心里想的是我生活中哪里不稳了，你这么说寿星公真的好么？

  　　林依婷继续说，“但正因为你太稳了，一点都没有我们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靓丽，这不行的，你才 23 岁啊，我们要青春，要活力，以后的日子里能不能让自己开心点、快乐点，心事不要这么重，会把自己压垮的。”

  　　宋雪莹点头，“知道了，我会的。”

  　　“别把自己包在壳里，你的壳没你想象得那么坚固，你看，即便是螃蟹壳，也能被我们搞碎，没有无坚不摧的壳的，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壳破了，你会怎么样呢？”林依婷摸摸她的后脑勺，宠得很。

  　　宋雪莹继续笑，“明白了。”

  　　“老林，你这是把手上的油都擦到阿宋脑袋上了么？”陆嘉琦笑说。

  　　大家哈哈大笑，林依婷脸一拉，嘟嘴：“去你的！”

  　　“小杨。”林依婷点名。

  　　杨云舒立马老老实实地端正坐姿，回应道：“在呢！”

  　　林依婷看了她一会儿，好像哑火了，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你先等会儿，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嘉琦。”

  　　杨云舒哭笑不得：“原来你对我有这么多意见啊。”

  　　“嘉琦，我等你的英伦小帅哥，但是别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业，外研社杯的坑你要是再跳一遍，我就飞到英国揍你的，明白么？”林依婷说。

  　　陆嘉琦把脑袋点成小鸡啄米，连连表示，男人不重要，不如学业重要，更不如赚钱重要。她着实没想到都过去两年多的事情了，林依婷居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外研社杯开赛前一天，男友跟她分手，第二天比赛，直接一轮游。

  　　林依婷差点没拿笤帚当场打死她。

  　　话题到杨云舒身上，林依婷长呼口气，忽然就换了情绪，让杨云舒有些措手不及，“小杨，其实有一段时间我是嫉妒你的，对你是又爱又恨。”

  　　杨云舒抿嘴笑，点点头，没有说话。

  　　陆嘉琦和宋雪莹相对一视，也没说话。

  　　林依婷继续说：“我那年是市状元，报了南清大学的法学院，如愿拿到录取通知书，入学之后，参加了不少比赛，拿了不少奖，我以为我已经很牛逼了，但没想到，我的室友，个个都牛逼，尤其是你，大三就捧了主持人的金奖，签约了圣安电视台。我想，你事业这么好，学业总该无暇顾及了吧，我总有一方面能比得过你吧，可我又想错了，你学业年年第一，还发了两篇 C 刊，原地保研南清，我那时就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啊，怎么能什么都做得这么好。后来看到你的努力，一年四季，不管头疼还是脑热，你都坚持练基本功，每周三次健身房从来不落，无论多忙，每天都会看至少一小时的课外书，每天都会收听 CNN 和 BBC 新闻，你对自己的要求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这样的你，不成功，那说不过去……”

  　　杨云舒截断她的话头，说：“等会儿，你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你闭嘴。”林依婷奶凶奶凶地说道。

  　　杨云舒连连点头，“我错了，我错了，您请您请。”

  　　“我比不上你，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除了我是吃什么都不胖的体质能在你面前得瑟两下外，其他的，我不跟你比。”林依婷迎着杨云舒的目光塞给自己一只油爆大虾。

  　　杨云舒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我现在刚够 90，你可过百了。”

  　　林依婷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我比你高！”

  　　杨云舒敷衍地点头，5 毫米那也算高？

  　　“但我觉得凭你这样的努力，我想在更高的地方看到你的光芒，不要吝啬，你就是舞台上的王，你每次站到舞台上，眼神闪烁的光芒坚定又坚毅。” 林依婷说，“很难不对你这样的女孩子心动啊。”

  　　杨云舒听到这中二无比的话，笑说：“红酒把你喝醉了么？”端了果汁杯，跟她讲：“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也不会让那个舞台等我太久的。”

  　　“好！一言为定！”

  　　林依婷的酒量的确不太行，饭吃到一半她就攥着钥匙窝床上睡觉去了，酒品倒是不错，喝醉了就是睡觉，连话都不说。陆嘉琦喝得也不少，走直线可以，就是不懂拐弯，宋雪莹就担起收拾桌子的任务，因为杨云舒是寿星公。

  　　杨云舒给她搭了把手，两人很快把垃圾收拾好，下楼去丢。

  　　三月的圣安，气温回升，但夜间还是有些凉，两人在寝室楼下的小花园走了走，当作饭后消食，宋雪莹说：“其实婷婷才是咱们寝室最清醒的，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不是自己的，不争不抢，也不遗憾，不后悔，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她的洒脱。”

  　　“她才是走了半生的心态，能看得开，放得下，是真的好。”杨云舒笑说，“潜谋于无形，常胜于不争不费，是真高人。”

  　　宋雪莹点头表示认同，问：“现在开始录制《溪山视窗》的第二季了么？”

  　　“对，《溪山视窗》在做，我还接手了《溪山谈》，这档节目你没看吧，我已经上了几期了。”迎着宋雪莹略显惊讶的神色，杨云舒简单解释了句，“台里的安排，没什么。你呢？离婚案子结束了么？”

  　　“结束了，我现在做的是商事案子，不外乎什么合同【创建和谐家园】，财产权益【创建和谐家园】的。”宋雪莹说，“每天都能学到新知识，我很开心，有时候我还能学怎么骂人呢。”两个小姐妹哈哈大笑，“何佳的案子，有后续了，想听么？”

  　　“居然还有后续？”杨云舒以为早就结束了。

  　　“当年何正亮被指控强|奸，罪名成立，不仅何佳，连他老婆也坚持为他翻案，因为他给外人营造的形象就是爱妻顾家，结果第二年何正亮狱中死亡，他外面养的小三和私生子就上门了，私生子当年十二岁，跟何佳差不多了几岁。”宋雪莹长长地叹了口气，“何佳的母亲是全职太太，养尊处优习惯了，哪里比得上张牙舞爪的小三，就被气病了，成了标准的药罐子，何佳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后来她妈妈再婚，就这样，她能考上南清大学，确实有过人的能力，我想帮她一把，可是她拒绝。”宋雪莹几分失落。

  　　杨云舒沉默片刻，说：“有机会的话，我找她聊聊，咱俩双管齐下，至于有没有效果，尽人事，听天命吧。”

  　　“行，你看自己的安排，这种事不勉强。”宋雪莹说。

  　　就在这时，杨云舒手机来电，陌生号码，小杨接起来，脸色瞬间就苍白了。

  🔒chapter 63 冰冷长街（上）

  　　杨云舒跌跌撞撞地跑到医院手术室门口，石清泉早已被送进去急救，这会儿，一个护士出来，说：“你是石清泉的家属？”

  　　“对，我是。”杨云舒气喘吁吁地应答着。

  　　“病人伤势严重，送来时呼吸、心跳、脉搏都极其微弱，现在在抢救，你做好心理准备，通知其他人。”护士简单将现下情况通知到家属，又脚步匆匆地回了手术室。

  　　杨云舒脑子一轰，只觉得寒气从脚后跟直逼天灵盖，见护士离开，下意识地跟着她跑了两步，在门口被她拦了下来。小杨手脚发抖，几乎都要站不稳，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

  　　“师兄……”杨云舒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手机，怎奈抖得几乎握不住，输了几遍密码都是错误，总算指纹解锁解开，英俊的手机依旧处于关机状态，甜美的女声听在她耳朵里，绝望至极，手不稳，掉在地上，屏碎成了花。

  　　“小杨。”霍准大步走过来，见她坐在地上，穿得单薄，全身发抖，连忙脱下自己的大衣包住她，“放心，石主任不会有事的。”

  　　见到霍准，杨云舒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红着眼，问：“霍准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准摇头，其实他知道的跟杨云舒没什么大差，“我也不清楚，我在香满楼碰上石主任，他跟恒恩的周先勇周总在吃饭，之后，代驾就开车先送了石主任，周先勇找我谈了点事，就接到了石主任出事的电话。”

  　　“周叔叔……”杨云舒吸吸鼻子，更紧地攥住了他的胳膊，“下午师父跟我说，他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晚上会送给我，他跟周叔叔吃饭，是不是广告商的事情？”

  　　有时候，真不希望她这么聪明。霍准抱她入怀，轻抚她的头发，“跟你没有关系。”

  　　杨云舒此刻脑子嗡嗡直响，医院里各种各样的药味，各种各样的声音层层叠叠涌来，全方位地冲击着她，让她头痛欲裂，只想吐。

  　　霍准说：“来，我们去长椅上坐，地上凉。”

  　　就在这时，警察走过来跟杨云舒和霍准讲明了这次车祸的原因，一个小时前，明安街和汇安街交叉的十字路口，一辆黑色别克越线超车闯红灯，导致连环车祸，石清泉的车子就裹挟在其中。

  　　周先勇、赵婧、时夏、杨家父母、丁海鹏夫妇前后脚赶来，还没说几句话，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还是刚才那个护士，手里拿了张单子，冲着杨云舒过来：“你是病人的女儿么？病人情况不太好，这是病危通知书，签了吧。”

  　　“他是我师父。”杨云舒愣愣怔怔地回答。

  　　护士顿了下，收回了单子，有些不耐烦，“让他的家属过来，儿女、妻子、父母、兄弟、姐妹都行，你一个徒弟怎么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