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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刚从青海回来，不会是醉氧吧。”林依婷拎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伸手探探她的额头，不烧，不仅不烧，还有点凉，都是冷汗，抹了她一手汗，“脸色这么难看，说话有气无力的。”

  　　她们一直认为她是直接从青海飞来赶考的。

  　　杨云舒既没解释青海实际上海拔并不高不会有高原反应回圣安更不会醉氧，也没解释这期间自己还去了趟龙湾，只是简单地说：“我生理期。”

  　　“……”陆嘉琦拿纸巾给她，“那晚上的聚会，我们改天，你先休息，我给雪莹打个电话，咱今晚就随便吃吃。”

  　　一说到吃，她就来精神，“别介啊！随便吃吃也是吃，认真精细地吃也是吃，一个暑假没见，你们不想我，我可很想你们，该聚还是要聚。”杨云舒撒着小娇，笑说，“走啦！回学校！终于考完啦！”

  　　年纪小，就得宠，谁还不是个宝宝，陆嘉琦和林依婷无奈地被她拖着坐上了回学校的出租车。

  　　宋雪莹选了一家淮扬菜馆，离学校略微有点距离，聚会嘛，开心最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吃，学校方圆十里地的菜馆都被她们吃遍了，总得找个新鲜的去试试。

  　　小杨三人下车时，正好看到宋雪莹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在说话，感觉气氛不太好，没等三人走上前去，男生就气冲冲地走了，因为与她们背道而驰，就没看清他的长相。

  　　“雪莹，谁啊？”林依婷笑嘻嘻地问。

  　　宋雪莹一扁嘴，叹了口气，说：“刚才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手机掉地上碎了屏，人刚买的手机，心疼。”

  　　林依婷望着男生的背影，收敛了笑，“哦，他不会是想让你赔手机吧？”

  　　宋雪莹笑：“那还不至于，行了，我们进去吧，包厢已经订好了。”

  　　进门前，杨云舒再次看了眼男生离开的方向，陆林二人有没有信宋雪莹的话不得而知，但她明显是不信的，只是虽然心底有疑，但宋雪莹摆明了不想多说，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想让她知道的，自然会让她知道。

  　　四个小姐妹开心快乐地点了菜，然后聊天顺便等菜。

  　　“考完这次，月底就要再考了，这个月的考试怎么这么多啊。”林依婷哀嚎，欲哭无泪，趴在桌上像是魂被抽干了，想她年纪已经大了，就算是神兽，也是步入老年期的神兽，这种高密度高难度高强度的考试，真真是 hold 不住。

  　　学业到了大四，基本上就是保研的保研、考研的考研、工作的工作、出国的出国，小杨寝室四人，杨云舒保研本校，下下周二保研面试，宋雪莹保研隔壁圣安大学下周五面试。两所大学的关系相爱相杀，各方面水平差不多，世界排名也相当，都是超一流的 985 高校，都有舍我其谁的优势，都在圣安，位置隔了一条马路而已。

  　　而林依婷保研至长海政法大学，国内首屈一指的法学高校，月底去长海参加面试，只有陆嘉琦要飞了，她申请了英国的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现在是邮件发了，导师联系了，推荐信送了，offer 下来了，偏偏就卡在了这雅思成绩上。

  　　好事多磨，她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自我安慰得十分良好的陆嘉琦瞥她一眼，给她倒了杯水：“你省省吧，月底不就是保研面试嘛，早就跟导师熟了，底子怎样也都知道，基本就是走个过场。咱们四个，真正考试的只有我一个好吧，我雅思考五次了！”

  　　先不说扔进去多少钱，就说她睥睨天下的自信也都随着雅思成绩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任凭她有多乐观。

  　　一听这话，林依婷一抬眼，跟她撞上了视线，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问：“你上次又是哪个项目没达标？”

  　　陆嘉琦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这 22 年的无语一次性叹出来，“口语和听力，一个 6，一个 6.5，离 7 远得很。”

  　　匪夷所思！林依婷不解地问：“不是吧，你六级不是考了六百多么？”

  　　传说，六级过线就相当于雅思的 5.5，她可比那条线高了两百多分啊！

  　　一说这个，陆嘉琦更丧，她的六级成绩可是整个南清大的纪录，至今无人可破，大有一览众山小的姿态。今年为了雅思考试，她暑假都没有回家，不是扎在辅导班里，就是扎在图书馆里，每天不是刷卷子就是练口语，就是不见成效，不得不说，老林这一刀插得真是稳准狠，插得她只剩半格血。

  　　杨云舒看她这副蔫蔫的模样，立刻说：“四六级跟雅思不一样，我四级还考了两次呢，我可不承认我英语差。琦宝，不要紧，慢慢来。”

  　　对于雅思一次性总成绩 7.5，口语单项拿 8，初高中英语竞赛拿头奖，大学期间“外研社杯”全国英语演讲比赛冠军，还做过亚运会翻译的杨云舒来说，她的口语绝不弱于外语系口译专业高材生，但偏偏栽在了英语四级这条小沟渠里，当时校里疯传了好久法学院学神在四级上滑铁卢，摔得那叫一个惨烈，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成绩 395，以至于现在每次四六级考试一近，论坛上的帖子就能被顶上来，她就被鞭尸一次，成了她后来无论在外语上取得多少成绩都无法抹掉的黑历史。

  　　大家哈哈大笑。

  　　林依婷笑说：“你专心练口语和听力，写作和阅读我陪你巩固。”

  　　杨云舒皱着眉想了想，说：“口语我可以啊。”

  　　宋雪莹给每个人倒了芒果汁，“听力我陪你练。”

  　　分工明确，名师指导，保驾护航，姐妹们这么给力，陆嘉琦瞬间不丧了，更带劲了，漆黑的眼眸里燃着熊熊烈火，感觉现在给她一套卷子能当场刷起来。

  　　说话间，精致的菜品一道一道上齐，小姐妹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包厢欢声笑语，只是在这其中，宋雪莹总是不时出神，杨云舒不时看她一眼，似乎在观察她的心情好不好，事实证明，是一百个不好，就是嘴硬不说罢了。

  　　吃完喝完，四人打车回学校，倒头就睡，尤其是杨云舒，已经累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整个人就是一滩烂泥糊在床上。

  　　她万万没想到，一大早叫醒她的居然是院长的电话。

  　　院长找她有三件事，第一件事是通知她被选为优秀学生代表，在新生典礼上致辞，第二件事是通知她今年的迎新晚会由她来主持，当然，这两件事并不重要，一来时间还早，二来每年不管迎新还是毕业，晚会都是她主持，所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院长说起了第三件事，刑法学黄教授病了，现在在养病，院里老师的课程都很满，挤不出人手，所以，黄教授的选修课由她来带，一周两次课，两个班，224 个学生，上周她请假缺了，之后要补齐。

  　　杨云舒瞪着滚圆的大眼睛差点给院长表演个原地升天，她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任？法考还不知道考成什么鬼样子呢！但院长认为她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有问题也是没问题，杨云舒只能硬着头皮上。

  　　短暂的休整后，杨云舒匆忙做了几节课的课件就走马上任当起了代课老师，没想到第一节课，学弟学妹们就不约而同地给她来了个下马威，硕大的多媒体教室零零散散地坐了二三十个学生，还均匀分布在最后三排，个个垂着脑袋，有玩游戏的，有看小说的，还有睡觉的。虽然这是晚上不假，但也不过刚 7 点，这睡觉的是在过哪国的时间啊！一进教室时，她还以为走错了门，不是说有一百来人么？

  　　都是隐形人么？

  　　她法学院平时上晚自习的都不止这一点人啊！

  　　接着，杨云舒就听到了来自最后三排的惊叹声——

  　　“这是校花杨云舒么？代课老师？”

  　　（小杨：我这个野榜出来的校花也算校花？）

  　　“终于看到活的大神了！气质真的好哎！”

  　　（小杨：感情以前你们见的都是死的大神？）

  　　“真人比电视里更漂亮啊！赶紧发信息，让他们来看大神！”

  　　（小杨：可拉倒吧，电视滤镜两百层，现实怎么可能会更好看！）

  　　“大神这是嘴角上火么？起了好几个泡呢！”

  　　小杨无奈地笑笑，大神不仅嘴角上火，还慢性出血性贫血呢！我尽心尽力地来上课，你们就这么对我么？！不行，我生气了！我生气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杨云舒拿出系里给的上课名单扫了一眼，滴溜圆的眼珠转了转，小狐狸尾巴开始肆无忌惮地摇摆了，端了副言辞恳切却又不失威严的口吻说道：“不好意思，上周有事耽误了大家的课，等系里调好时间再通知大家补课。”

  　　教室零零散散地回应“没关系”“不要紧，期末划重点就行”之类。

  　　划重点？开玩笑。

  　　小杨敛眉思考片刻，继续说：“自我介绍，我叫杨云舒，法学院大四学生，黄教授家里有事需要处理，所以缺席了大家的课。在黄教授处理事情的这段时间由我来代课。有几点先跟大家讲明，黄教授的选修课我没上过，但她的必修课我从未缺席，稍微透露下黄教授的个性，黄教授对待学生恩威并施，她会在生活里给你无微不至的关怀，但是学业上不会让你放松分毫，所以，她的专业课挂科率是蛮高的，还请大家重视。”

  　　窃窃私语。

  　　小杨心底暗喜了一把，“严师”的人设算是立住了，再略微解了下绑，要张弛有度：“当然，我不会拿必修课的要求来规范选修课，但在我的课堂上，我代表黄教授来上这门课，就有必要维护她的名声，游戏规则由我来制定，参照黄教授的教学风格，可能会跟其他选修课老师的规矩不太一样，请大家适应，首先，我不会画重点的，还希望大家认真听课，做好相关笔记，有问题及时提出来，我们共同探讨。好了，现在也请大家让我认识一下，我们点个名答个到吧，算是相互认识。”

  　　“……”一片小声的唏嘘声。

  chapter 7 半条街的约定（二）

  　　杨云舒每喊一个人名都会确定下这人所坐的方位，以防有人浑水摸鱼，一人分饰 N 角，自欺欺人，这点小把戏，她还是知道的，她又不是没玩过。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新老师不好骗啊！这是杨云舒真人给他们留下的第一印象。

  　　于南清大学而言，杨云舒属于盛名在外，但人不见影的传奇人物，除了在法学院上课，就是在电视台录节目，她在圣安电视台搭档过几个知名主持人做节目，节目类型五花八门，一是为了锻炼她，二是为了节目多样化，她往往是飞行主持人，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个替补的，但也在屏幕上混了个脸熟。

  　　平日里，她很少在学校走动，课外活动也是有选择性地参加，大一参加辩论社，大二下半学期就退社了，偶尔去话剧社瞅两眼，上次参加学校活动好像是“外研社杯”英语演讲比赛，是冠军。对她比较熟悉的大概就是同专业同班的一群人，所以大家只是从节目里认识她，对她普遍的印象就只有高雅知性、含蓄内敛、专业知识丰富、晓古知今。

  　　等会儿！

  　　这绝对是错觉！

  　　其实，杨云舒台上台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做主持人的杨云舒优雅大气，光彩夺目，而平日里的杨云舒就是个普通人，跟一般女大学生没什么两样，青春洋溢，鬼马精灵，有点腹黑，扔到人堆里，平平无奇。

  　　点完三页纸的人名，标记了一大片，心底冷哼，你们就这么给我见面礼的么？！

  　　杨云舒神色如常地翻开课本，打开 PPT，笑道：“麻烦给今天没来上课的同学带个话，下节课我会重点提问他们。”

  　　教室里响起细细簌簌的私语，杨云舒隐约听到他们的哀嚎——

  　　完蛋鸟~~这门课大概是要挂了！

  　　杨云舒的心情忽然转好了。

  　　被迫加班的人的郁闷心情别人是不会理解的，人类的悲喜从来不相通，她只能用虐别人来让自己开心。

  　　小杨微微一笑：“好，耽误大家时间了，现在我们开始上课。刑法是部门法学最重要的学科之一，说是最难的也不为过，它以国家名义规定了犯罪、刑事责任和刑罚……”

  　　一节课下来，杨云舒脸上始终挂着暖暖的笑意，比起现在圣安即便深夜也达二十六七度的高温，她的笑容令人舒服，再加上她声音温婉，专业扎实，知识深厚，引经据典，信口拈来，让人敬佩又感叹。

  　　人与人之间的能力是有壁的存在啊！

  　　下课的时候，学生们虽然个个意犹未尽，但一想到下节课的提问，还有随堂小作业，又一个个垂头丧气，拖拉着腿往外走，还有几个女生在最后一排黏糊在一起商量着要不要跟这个貌美如花、绝代风华的杨学神套套近乎，看她的样子挺好相处的，上课还能开个小玩笑，如果搞好关系了，说不定期末考试能开开后门呢？！

  　　正鼓足勇气一并往讲台走，想着人多力量大，兴许能磨一磨，就看到杨云舒接了个电话，整个人周身都洋溢着粉红泡泡，瞬间从飒姐原地变身甜妹。

  　　是唐百川的电话，其实上课时，他的电话就来过一次，小杨调了静音，又有正事在忙，没听到，这会儿刚好，满脸笑容地接起电话：“你回来了？”

  　　“对，下午刚回来，约你吃个宵夜，我们很快要封闭集训备战里昂世界杯了。”电话那边的唐百川笑说。

  　　不得不说，小唐的话术真是大大的牛逼，若是小唐童鞋只说吃个宵夜，杨云舒就要拒绝了，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箩筐，她困得要死，连记忆力都差了不少，就想着今晚下课之后好好睡个觉，谁都别打扰她的那种，但他说要封闭集训，那还是得去见见他，还没亲自祝贺他亚锦赛的三冠王呢！

  　　事实是，封闭集训并不存在，世界杯是邀请赛，每个国家队只出两名队员，赛程短，只有单打，他就是接下来以赛代练去参加个乒超，紧跟着跑里昂打世界杯而已。

  　　小唐是想趁着队里放假来看看她身体怎么样，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有生理痛，但痛成那副鬼样子还是第一次。

  　　小杨果断地应了下来，“好，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你顺便考虑下我们吃什么。”

  　　“行，没问题。”唐百川笑答。

  　　杨云舒收拾好课本教案，开开心心地打着电话就出了门，留下了那几个还在商量如何开头搭讪的学生面面相觑，一脸死灰。

  　　两人约在了静潭湖公园，这是个开放式公园，24 小时全天候，随时欢迎游人的到来，公园离南清大学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但离运动员宿舍枫林公寓可就远得很了，唐百川说没关系，他已经到了，就在公园门口等她。

  　　杨云舒在楼下洗手间洗掉手上的粉笔末，背着厚厚的刑法书和教案直接去了静潭湖公园，她到时，唐百川正站在路灯下，戴着鸭舌帽，身着橄榄绿 T 恤黑色短裤，干净阳光又清爽，他一手插兜，一手滑着手机看新闻，柔和的灯光洒下，给他点缀了圈圈光晕。公园里游人不少，或情侣或闺蜜或夫妻或一家几口，聊天或是嬉闹或是散步，幸福又祥和，在外面都能听到欢声笑语。

  　　“川儿！”杨云舒蹦跶到唐百川面前，想着冷不丁地吓他一跳。

  　　唐百川早就看到她了，他那完全接不到戏的演技也演不出被吓到的模样，姑且也就不演了，很自然地拎过她的双肩包挂在自己身上，有点重量，问：“你不是上半年就没课了么？怎么又突然上课了？”

  　　杨云舒一嘟嘴，“以前是当学生上课，现在是当老师上课，我们有个老师病了，还有个老师出国访学，人手不够，就把我拉过去充数了。”

  　　“哟，杨老师好。”唐百川笑道。

  　　杨云舒冲他扮了个鬼脸，“乖，小唐同学，我们去吃什么？老师请客，你付帐。”

  　　“……”真是谢谢你这么大方呢，唐百川笑说，“你跟我说了很多次南清后街的小吃有多好吃，我们去尝尝，验证下杨老师的品味，麻烦你带路。”

  　　杨云舒撇撇嘴，疑问上头，问道：“我约过你很多次去后街，你以前不是总说将来会在南清上学，后街总能吃的到嘛，怎么突然间就想去试试了？”

  　　“额……”唐百川心虚地抓了抓脑袋，很不自然地说：“来都来了，就去一趟吧，说不定等我上学的时候，有些店就关门了呢。”

  　　其实不是，是盛煜那句“你们两个以后就是校友了”，而他答“她毕业我都不一定入学”，他记得队友曾说过，女孩子很向往纯纯的校园感情，两个人手牵手漫无目的地走一走是很美好的事情。

  　　虽然杨云舒从来没提过，他也不清楚她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但这件事，他很想陪她做一做。

  　　杨云舒扬扬眉，算是信了他的话，但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唐百川说谎的小动作和微表情她了如指掌，也不拆穿，就跟着他走，边散步边觅食。

  　　“川儿，算起来，我将来可就是你的学姐了，来，先叫声学姐听听。”杨云舒得意洋洋地说。

  　　唐百川点点她的脑袋：“你在说什么？”

  　　“喂！”杨云舒不乐意了，“我比你进南清早，将来毕业也比你早，还不是学姐啊，你平时喊别人‘姐姐’喊得那叫一个丝滑，到我这里就不行了，双标得可以啊！”

  　　唐百川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