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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炽焰杨云舒唐百川 》-第 3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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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太乱。

        “在苏阳的事情,跟我讲讲吧,就算我不会安慰人,起码我能给你分担点心理压力,你不是无敌战将,你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有负面情绪要及时排遣出来。”

        杨云舒看着他,眼神清明,缓缓开口:“我在台里有个标杆,我当他是我做主持人的榜样,我在他身后追啊追,从来没追上过,他就像个完美偶像,遥不可及。可现在我发现,他的背后,伤痕累累,血流不止,他走的每一步都比我艰苦,艰苦百倍,我心疼他。”

        两人对视良久,唐百川扶住她的后脑,抵上她的额头,她听到他说,小杨,事情不是这么论的,也不该怎么论。

        唐百川坐直身子,跟她讲:“我在训练馆也有个标杆,他就是我们的队长,他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标杆,他是现下世界乒乓球的标杆,所以,有无数团队研究他,欧洲、亚洲、美洲,都研究透了,但他还是世界第一,技战术的配合无出其右。他走的每一步苦么?苦,如果说我只经历过改球,那么他还经历过改胶、伤病,即便如此,每一步他都挺过来了,我也心疼他。但渐渐的,我知道,我不能把目光只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是高山,我也要做高山,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高山,所以小杨,你也一样,你要跟自己比,而不是别人。”

        杨云舒点点头,终于没心没肺地笑了下,抱住了他。

        唐百川轻抚她的背,跟她说,我们都给自己多一点时间。

        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chapter 56 最冷一天(三)

        第二天,在小杨的一百零八花式催促下,唐百川悬着一颗心回了乒羽中心,没想到,苏汉晋也在,他比小唐还要早回来一天,手术后造成的发挥不稳定已经让他吃过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败仗,他不想再输下去,他不允许自己再输下去,回家也是心事重重,愁容满面,还不如回来重新投入训练。

        “川儿,回来得挺早啊。”苏汉晋笑说。

        “哥,你不也是嘛。”唐百川也笑。

        “孔指导连年都是在队里过的。”苏汉晋抬抬下巴,看向门口,孔指导穿着他那件标准的孔雀绿马甲走过来。

        “孔指,过年好啊。”唐百川笑道。

        “好,新年新气象,你们也都有新任务新目标,就算拜了年也不能耽误训练,先绕训练场跑两圈热热身再说。”孔毅干净利落地下了命令。

        唐百川:“……”

        这跑步多无聊啊,但该有的热身不能少,即便枯燥也得练,连铁都得撸下去,两圈刚跑完,姚洲拎着拍子也到了馆里,直接吆喝着小唐再跑了个两圈。

        唐百川:???

        那我在花城跑就好了,为什么要在圣安来跑啊!

        在亲教练姚洲的监督下,跑步困难户唐百川又懒洋洋地跑了两圈,而这时,小杨在家又热气腾腾地烧了起来,烧得她只能唉声叹气。

        累了,烦了,毁灭吧!

        门响了,杨云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本打算装死不应,但敲门声没落,她就披了外套,挪着步子去开门。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杨云舒看她姐拎的大包小包,面露难色,尴尴尬尬地说,“你这是把超市给我搬过来了么?我又不会做饭。”

        喻知念抬手一探她的额头,“还烧着呢,陪你去打个吊瓶,好得快。”

        “我不要去,吃点药就好了,没这么娇气。”杨云舒连连拒绝。

        医院那个鬼地方,悲伤感太重,她才不想去。

        “小唐给我打电话,说你病了,他又回了训练馆,要出发去黎水封训,放心不下你,怕你没人照顾,让我来看看。”喻知念简单说。

        杨云舒跟在喻知念身后,到了厨房,嘟嘟囔囔着:“他怎么这样啊,说好我没事,让他对你们都保密的,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还要打扰你。”

        喻知念耳聪目明,听到她的嘟囔,凉飕飕地看她一眼,“哟,这是想跟你姐生分么?你不趁着生病撒娇,你觉得活蹦乱跳的时候,谁会照单全收你的小娇气。”

        杨云舒撇撇嘴,既然这样,就倚病卖病好了,说:“这是你说的,那好,姐,我想吃栗子煲鸡、白灼虾、清蒸鱼、炒杂菜、酱排骨,还有……”

        “我刚从美国回来,你不吃点美国特产?”喻知念一边填冰箱一边问。

        杨云舒嫌弃地说:“美国有什么特产?汉堡?薯条?炸鸡?还是奥尔良口味的?那还不如给我买个鸡蛋灌饼多加一个蛋,熬个粥呢!”

        喻知念无奈地笑着点点她的小脑袋,“你呀,这嘴是越来越刁了,抱毯子去沙发上躺一会儿,我这就给你做。”

        “哦?”杨云舒精气神来了,“真有这些食材?”

        “没有,现买。”喻知念脱下大衣,拿手机点开买菜 APP,“还有别的想吃的么?你姐下个厨可不容易,吃了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那我就多病几次。”

        “嘿!你真是长出息了呢!”

        杨云舒笑嘻嘻地黏上自家老姐,伸手朝她腰间一搂,从背后熊抱喻知念,哼哼唧唧,又软趴趴的,撒娇说:“姐做什么,我吃什么,谢谢姐。”

        一只小病熊。

        这个令人头大又无可奈何只能宠的撒娇熊精。

        喻知念轻拍妹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你去休息,我来做,一会儿就好。”

        杨云舒趴她背上一动不动。

        “你想看着我做?想学厨艺了?”喻知念笑说,“那你读研的时候可以修个双学位,就去新东方学个厨师吧,不费脑子,还劳逸结合。”

        杨云舒:“……”

        姐,你就涮着我玩吧。

        杨云舒就像喻知念凭空生出的一条小尾巴,她走到哪里,小杨就跟到哪里,罗里吧嗦地问些有的没的。

        “你放心,我没跟妈讲,病毒性感冒反复烧也正常,我还有假,就在这里陪陪你,陆景恒和他爸去尘风微动捣乱了,我也省得操心。”喻知念手上忙着,嘴上也没闲,回答了杨云舒的十万个为什么。

        小杨同志有意无意地“嗯”着算是应答,喻知念看了眼趴在门框上的病熊妹妹,笑了下,没多问别的。喻知念知道她不快乐,这种不快乐已经很久了,从前哪怕学业压力再大,也没有现下的不快乐,但她从来没有多问妹妹一句,成年的不快乐不需要人尽皆知,她有自己的不快乐,有自己纾解不快乐的方式,所以她选择不打扰,礼貌地观望。

        “姐,”杨云舒抓抓后脑勺的毛,没头没脑地道歉,“对不起啊。”

        喻知念眼中含笑,“这声歉太有分量了,我可不敢轻易应。”

        “没有啦。”杨云舒勉强笑,犹豫片刻,又问,“姐,我想知道,你当年在美国做设计师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迈的坎啊?我听说设计师这个行业,女性不易立足的,尤其还是在美国,你又是华裔,是不是更难?“”

        喻知念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很快又露出笑容,说道:“难啊,有很多坎,上学时候画图,没日没夜的,教授一句‘没有灵魂’就要全盘推翻,工作后,继续做设计、画图,客户一句‘这里需要,那里需要,要改得大气,但不能浮华,要有内涵,但不能浮夸’,你就得改个十几二十次,这都是好的,然后客户冷冰冰地回一句‘还是第一版好’,就被打回原形了,那个时候,不说骂人,砍人的心都有。再者,设计师这个行业,女性向来不占优势,要想让自己成为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就得拿出最棒的作品,而这个‘最棒’是没有完整定义的,谁都不知道它的边界在什么地方。但没有关系,做得到的就做到极致,做不到的掉头就溜嘛。没有人是全才,也没有人有义务是全才。人是群居动物,碰上困难相互搭把手可能就过去了,个人英雄主义可以有,但没有也无所谓,不耽误你过日子,全球七十多亿人,普通人占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做个平凡的普通人,平静地生活,不给社会添麻烦,就挺好。”

        杨云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是你还年轻,年轻不就是折腾嘛,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折腾不起来了,所以,放心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天还能被你折腾下来不成,前提是量力而为,年轻人就喜欢头脑发热,这脑子热了,做事就没个轻重了。”喻知念夹块排骨给妹妹塞嘴里,“还有一点啊,你是学法的,你要是进去了,家里可没人能把你捞出来。”

        杨云舒鼓着腮哼唧,什么姐,居然还盼着她出事!

        这一顿饭是年后以来她吃得最好最饱最舒服的一顿饭,在她家老姐面前,什么都可以放下,撒娇发嗲卖萌装委屈,姐姐样样全收。

        “姐,你跟我挤一张床睡觉好么?”杨云舒不做尾巴,开始做手部挂饰,揽着喻知念的胳膊不撒手。

        “你家没客房?”喻知念问。

        四室两厅的房子怎么可能没客房,可她就是想跟姐姐贴贴,“我就是想跟姐姐睡,弥补童年遗憾嘛,你放心,我不打呼的。”

        喻知念:“……”

        我难道是怕你打呼么?

        杨云舒歇了两天,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去了台里,她知道师父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英俊突然离开,留下太多摊子需要收拾,摊子不烂,只是太沉太重,她想分担一些。

        杨云舒到台里时,赵婧跟她说石主任正在跟丁主编说事儿,让她先等等。她就在台里随便走了走,听到了不少关于英俊的风言风语,电视台这种风云诡谲地方,得势时满口仁义道德,失势时落井下石,小杨本以为都是同事,总该有所避忌,却没想到,终究是她天真了。

        “热可可。”周卓元递给她。

        “谢谢。”杨云舒接过来暖手,没有喝。

        她虽然对可可不过敏,但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她这个人真是……毛病太多。国内外万千美食,在她这里简写一句话就是“这过敏,那讨厌”。以前她总说自己没有公主命,还有公主病,当时也就是说笑,现在真是连笑都笑出来了。

        周卓元看她愁眉不展的模样,脸上堆了一层浅浅的笑,说:“英老师向来成熟稳重的一人,这次是遇到了难迈的坎,给他一点时间。云舒,英老师不在,有些节目还要靠你扛,我们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你得打起精神来。”

        杨云舒看着他,平静地点头,心里想的是,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她明白,整个圣安台上下一千多号人,各个频道主持人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让她扛?就算她愿意,她师父也不愿意,她有几把刷子,她自己没数,她师父还能没数么?

        从前,房忆给她提醒,踩杀和捧杀都是杀,后者更是杀人诛心,要懂得分辨。

        “我还是个在校学生,要啥没啥的,学业就占了很多精力。师兄的事情,台里都有安排。我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再给师父添麻烦就好了,其他的我插不上手,说不上话。”杨云舒不卑不亢地回答。

        周卓元哈哈敷衍一笑,从善如流道:“是啊,我们不过是小小主持人而已,随便什么人都能取代,不过我听葛叔说,台长打算停几档节目,一是主持人不到位,二来,广告招商也不到位,本来是英老师担纲制作人的,班子都是他搭的,现在……哎,有点可惜啊。”周卓元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台长大动肝火,英老师以后的处境不太好啊。”

        就冲他一个不高兴就当甩手掌柜,整了班子,不要了,策划节目,不录了,没责任心没信念感也没担当,台长不把他挫骨扬灰,让他从新闻界媒体圈滚出去都算是轻的。

        这么大的人,做事不分轻重缓急。

        这些事情,杨云舒当然是明白的,甭管从前多光辉耀眼,为台里拼了多少战绩,都不能成为“没有功劳但有苦劳”的借口,赚不来半个网开一面的机会,她知道《溪山谈》和《博物馆的故事》都是台里的支柱式节目,不可能停掉,那么剩下的两档待制作的可能就会首当其冲地被砍掉,她要保的就是这两档节目,只是现在要借着周卓元的嘴告诉她,她还是有点怀疑其中的意图。

        杨云舒余光瞥了眼周卓元,不以为意地笑了下,说:“他不回来,圣安台还不运作了嘛,台长不总说,台里没谁都一样,再说,他也不是离了圣安台就过不了,不该我们操心的事,就不操心了,不给自己添麻烦。给你拜个晚年,新年快乐。”举举手上的纸杯,认真客气又疏离地说了句,“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

      🔒chapter 57 最冷一天(四)

        走归走,走了也没处去,杨云舒心里堵,一时半会儿疏解不了的堵,整个人烦躁躁的,台里的保洁陈阿姨见到她,热情地打招呼。阿姨五十多岁,在圣安台后勤部干了六年,了解她的人都知道阿姨这大半辈子经历坎坷,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儿媳妇又跟人跑了,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带着孙子生活,孙子才八岁。

        令人心疼。

        “杨儿,你跟阿姨讲,英老师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这台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就想着问问你。”阿姨拉着杨云舒的手,小声问。

        杨云舒刚进台里的时候,阿姨跟她握手都是在裤上反复擦过之后才握的,手上都是皴裂导致的密密麻麻的小伤口,杨云舒前后给她买过不少护手霜,给她抹上,还扬言说以后的护手霜都给包了,后来,阿姨跟她也不见外了。

        “阿姨,师兄没事,别担心。”杨云舒紧紧握了握阿姨的手,撑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笑脸,“师兄和他母亲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母亲在的时候,心里还有个归处,这母亲不在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阿姨叹了口气,“我知道啊,可是传成什么样的都有。”

        论理说,谁家还没有个生老病死,至亲去世,伤心几天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为什么到英俊这里就是罪不容赦,工作固然重要,也不能这么不通情达理吧。

        所以,台里疯传的到底是什么?

        “小杨,你过来下。”石清泉唤她。

        阿姨点头,“去吧。”又跟石清泉问好,“石主任好啊。”

        石清泉摆摆手,回道:“陈姨过年好。”

        其实,石清泉和陈姨年纪差不多,他就是随着小辈们一并喊“陈姨”,喊了这么多年,也就习惯了。杨云舒跟石清泉去了主任办公室,没等石清泉说话,她就问了嘴台里对英俊的处罚。

        石清泉笑笑,“你俩倒是师兄妹情深呢,停薪留职三个月,这是我能给他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呼……”三个月,台里已经仁至义尽了。

        杨云舒敛下眉,想了想,不确定地问:“师父,你知道师兄家里的情况么?”

        “比你知道的早一点,也全一点。”石清泉回答。

        这张嘴,就不该问这个愚蠢的问题,她家师父还能不知道徒弟的事情!所以……

        “那师父,师兄母亲的事……”杨云舒不自觉地又问了句废话。

        “咱们台里后勤保洁陈丹陈姨,你不陌生吧。”石清泉并没有瞒她些什么,“就是刚才在走廊跟你聊天的保洁阿姨。”

        杨云舒点头。

        “她老公就是当年的强|奸|犯。”

        石清泉说的云淡风轻,听在杨云舒耳朵里恐怖如斯,那……

        “英俊知道这件事,他一直都在查,从来没有放弃过,他知道的很早。但陈丹不知道,那个男人死得太早了,也死得太便宜了,酒后失足落水溺死的。你师兄就想,人死事休,也不能株连九族,又不是封建社会,就没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但每次在台里看到陈丹,你师兄心里什么滋味,恐怕只有他知道。”石清泉说。

        杨云舒抓抓脑袋,难以置信,就算可以无视,但要做到以德报怨,那得多大的意志,“我记得,今年春天,陈阿姨的孙子高烧不退,大半夜的还是师兄送去了急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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