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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格纹西装，内搭米白色衬衣，踩了双窄跟高跟鞋，气质干练，大方得体，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眸，含笑又坚定，给人以安全感。

  　　这不就是律师的标配嘛。

  　　做法学生三年半，虽然理论功夫强悍，她也想检验下自己的实战经验，初生牛犊不怕虎，遂说道：“阿姨，您说，什么事儿？”

  　　事情不麻烦，阿姨的儿子儿媳正在闹离婚，儿媳提的，他们名下有一处房子，当时是儿媳家出钱买的，全款，自家负责了装修，婚后房产证上就加了儿子的名字，阿姨是想问，在这种情况下，离婚后，儿子是不是能拿到一半的房产，毕竟自家当年也是花了钱的，前前后后装修花了十五万呢！

  　　这问题啊，一点都不麻烦啊。

  　　“阿姨，现行法律并不是房产证上有您儿子的名字就意味着离婚您儿子能获得一半的房产……”杨云舒耐心地解释道。

  　　谁知，这刚说完一句，阿姨就等不到听下面的话，张嘴哇哇大哭起来，哭她当年给儿子装修房子把自己的养老钱都搭进去了，又埋怨她儿媳结婚三年都不愿意生孩子，还骂儿媳就只知道自己享受，不照顾她儿子，最后臆测儿媳妇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杨云舒只剩下“……”的状态。

  　　我收回刚才那句“不麻烦”。

  　　工作人员见状连忙把老阿姨哄到一边去，又跟杨云舒说情况确实就是这个样，因为法援面对的是公众，也不收费，所以来咨询问题的人五花八门，年轻的年老的，脾气好的脾气差的，说不上一半句就踢凳子拍桌子的大有人在，习惯就好。

  　　普法艰难，法援更艰难。

  　　短暂的小插曲之后，团队成员到达，录制开始，考虑到不能打扰法援的正常工作，这次拍摄就没有大张旗鼓地架摄影机、开镁光灯，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有些前来咨询的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并不想入镜，也要尊重他们的意愿。

  　　按照台本的布置，溪山团队有条不紊地进行拍摄，这期节目想要传达给大众的信息是法律援助中心是个怎样的机构、职能是什么、援助律师是如何工作的、有法律问题如何申请援助服务、哪些法律问题是可以申请的等。

  　　拍摄比预想的要顺利，内容要更丰富，结束之后，大家准备一起吃个饭再回台里剪片，在大门口，杨云舒看到了个“熟人”，说是熟人吧，也不尽然，因为杨云舒只觉得眼熟，至于姓甚名谁，她不清楚，而这个熟人显然是认识她的，还有点怕见到她，看到她转头就走，脚步匆匆，生怕被她吃了。

  　　“怎么了？”团队人员刘成问。

  　　“我好像碰见个熟人。”杨云舒不确定地说。

  　　刘成笑，“法学生在法援中心碰见熟人不奇怪。”

  　　也对，左右都是法学这个圈子里的，而且这个圈子还不大，杨云舒认同了他这说法，说：“我开车跟你们后面，你们先走。”

  　　等她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正准备走时，从后视镜里又看到“熟人”躲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好像是在观察她有没有走，杨云舒微微闭眼，认真回忆。

  　　灵光一闪，是她！

  　　“现在被人做局的事还少么？当下的法制环境并不昌明，律师也好，检察官也罢，还有法官什么的，整天衣冠楚楚的，看着像个人，但净干些禽兽事，薄情寡义，利益至上，看的都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当日在课堂上质疑的学妹。

  　　学妹是碰上什么事了么？

  　　杨云舒给法援中心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没等她把人给描述清楚，工作人员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因为这个学妹，是这里的常客。

  　　学妹叫何佳，她爸爸原先是个包工头，带着一队人大江南北地干活，他为人仗义，也不拖欠工资，大家伙都愿意跟着他干，但是承包了圣安一处基建的施工之后，噩梦拉开大幕，他被控强|奸，先前因为证据不足被予释放，后来因一个记者处处搜集证据，最终又把他送了进去，何家一家人起先都认为这是冤假错案，为了他拼命奔走，但是很快也就放弃了，而犯人在监狱服刑的第二年就【创建和谐家园】了。

  　　这个案子……杨云舒觉得脑子一轰，紫罗兰女孩？！

  　　工作人员继续跟她说，起先是有几个律所律师尝试过接手案子，但是翻看案卷、详细了解案情之后发现，翻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当时案子很受社会各界关注，【创建和谐家园】很有压力，所有证据、补交证据都是经过反反复复地检查核实，嫌疑人当庭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案子这才告一段落。

  　　再后来，何家所有人都放弃了，只有这个女儿，她一直坚信自己的父亲是被冤枉的，说父亲是模范丈夫和模范父亲，不可能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一定不是被人做了局。从工友口中也得知，何父确实顾家，关心妻子、疼爱女儿，一开始听说他涉嫌强|奸，都不信这会是他做出来的事情。

  　　杨云舒跟工作人员道了谢，挂断电话呼口气，开车去跟团队吃饭。

  　　她信这桩案子的审判是公正的，不是因为受害人的律师是夏枫，也不是因为记者是英俊，而是因为严丝合缝、环环相扣的证据链。

  　　但凡接触，必有痕迹。

  　　*

  　　国乒春晚于腊月二十八隆重开幕，苏汉晋、颜露、唐百川、杨云舒担任主持人，以往手卡厚得要分两次拿的苏队和颜队这次轻松惬意不少，因为压力到了唐百川和杨云舒这边，杨云舒倒还好，就是小唐紧张得上来就嘴瓢。

  　　上台前，杨云舒说，放心，有我在，交给我。

  　　然而，再交也交成了嘴瓢。

  　　开场舞是女二队的十二个小妹妹的《青春修炼手册》，青春是青春，修炼也修炼了，就是十二个人修炼了十二个节奏，堪称百花齐放。

  　　之后是国乒男女一队的大拜年，作为男女队的队长，苏汉晋和颜露先打了个样，大家热热闹闹地把新春贺词拜成了赛后采访，可见激烈的比赛深深地刻进了 DNA 里，连休闲放松都调不回惬意的节奏。最后，杨云舒竭尽全力拉了拉节奏——新元肇启，万象更新，沉淀过往，共迎新光，新的一年，祝福中国国家乒乓球队续写华章，再创辉煌，祝大家新年快乐，虎跃龙腾！

  　　女二队有节目，男二队也不缺，弟弟们也来了一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齐的舞蹈《放心去飞》，台上跳得专心致志，台下掌声雷动——跳得再尬，也得鼓励！

  　　有舞蹈，自然有歌曲，二队的弟弟妹妹们都上了节目，一队也不能落下，接下来就是歌曲串烧，首先登场的是素有“国乒大 vocal”之称的唐百川，还拉上了他的教练姚洲，一曲《十年》献上，标准粤语，就是姚教练这水划得有点明显，太平洋的水大概就是姚教练划出来的。师徒二人，一个沉浸式演唱，一个是沉浸式划水，各司其职，气氛融洽。

  　　紧接着是苏汉晋、颜露、盛煜和邓榕合唱的《蜗牛》，四个人唱得很开心，带动场下热情地挥舞荧光棒，就是调子跑得有那么一丢丢远，大概是连周董都拉不回来的程度。收场的是张烈宇、左子尧、刘晓彤合唱的《一路生花》，这应该是三首歌中最在调上的，参加跨界能拿奖的那种在调上。

  　　节目准备间隙，杨云舒上台讲：“节目看了这么多，我们有请杜主席点评两句。”

  　　“唱得很好，跳得也很好，就是小杨啊，你来都来了，是不是也要给我们国乒春晚留下点什么，我们欢迎小杨带来节目。”杜万里笑说。

  　　像极了上学时候，老师的突然袭击，杨云舒脸上的笑容有些裂痕，“我看出来了，主席是想来当主持人了。”

  　　杜万里答：“我可以去当主持人，那小杨，你替我来当主席。”

  　　笑容彻底碎了，胸口还有一口老血，杨云舒连连说道：“不敢不敢，我演，节目我演。”

  　　杜万里又指挥道：“川儿，上去搭把手。”

  　　被莫名 cue 的唐百川上演了一出一秒变脸，难以置信地问：“我不是刚唱了么？”

  　　“搭档不一样。”姚洲笑道。

  　　杜万里直接接管流程，成为规格最高的主持人，说：“我们先上后面的节目，小杨和川儿先去商量商量，准备一下。”

  　　杨云舒：？？？

  　　这么随意的么？

  　　接下来的节目是语言类的，是蒋升、马旭、姚洲、魏学义和廖平一众教练的吐槽式脱口秀，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然后是张烈宇搭档左子尧的相声，一人宣传右手横拍，一人赞美左手直板，互不相让，场下掌声连连；再之后是齐梦瑶和袁雯，尚云豪和梁骁的模仿秀，将欢乐的气氛推至巅峰。

  　　台前热热闹闹，台下的杨云舒和唐百川面面相觑，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杨云舒问：“川儿，咱俩演什么节目？”

  　　“我除了打球，也就只能唱两嗓子了。”唐百川说。

  　　杨云舒想了想，说：“要不然，我再陪你把《十年》唱一遍，刚好这首歌是我为数不多的能唱粤语的歌。”

  　　“……”唐百川一咧嘴，“小杨同志，我有个愿望，想请你帮我实现。”

  　　杨云舒眯眯眼，直觉小唐的愿望，好像并不单纯。

  　　语言类节目结束后，台上搬来一架钢琴，一身运动装的杨云舒落座，虽然穿搭格格不入，但因为苏队、颜队和唐百川这仨主持人都这么穿的，入乡随俗，她也只能穿成这样。琴声响起，是 Eason 的《与我常在》。

  　　慢板情歌，唐百川唱歌间隙不时的瞄几眼杨云舒，但直不楞登的小杨一直都没给他任何反馈——手机上的曲谱太糊了，她 5.0 的好视力也得瞪大眼睛才能看清楚，自己都手忙脚乱，哪里还有时间看他！

  　　得到零反馈的唐百川：“……”

  　　小杨，你这演出情感不到位啊！上次不是都演哭了么？！

  🔒chapter 51 欢天喜地过大年（上）

  　　国乒春晚结束之后，就迎来了短暂的假期，唐百川顶着春运大潮艰难地回了花城，而杨云舒也得到短暂的空闲时间窝在家里批卷子，学校要求在年前出成绩，但即便她不眠不休地连轴转，卷子现在也才批了一半，总不能卡着时间点，大年三十给人迎头痛击吧，那也太不人道了。

  　　唐百川到家后跟小杨视频，说：“刚从林老师家回来，你在忙什么？”

  　　林老师，唐百川的乒乓球启蒙老师，他每次回家都会先去看望老师。

  　　一手红笔一手黑笔，正奋笔疾书的杨云舒抬抬头，咆哮道：“选修课的卷子，我都要批疯了，这群祖宗是把我讲的课当放屁么？这答的都是些什么鬼！”

  　　狗屁不通，张冠李戴，前言不搭后语，看得她是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大过年的，杨云舒慈悲，不想杀生，竭尽所能地不给学弟学妹挂科，这也就意味着，她要违背职业道德去修改答卷。

  　　苦了她一个，幸福千万家。

  　　林依婷说答得凑合？哪门子的凑合啊！

  　　唐百川把手机一架，充上电，抱了本书窝在沙发上，看她这副炸毛兔的模样挺可爱的，说：“你慢慢改，不用管我。”

  　　“好，你自便啊。”杨云舒朝他挥了挥手，继续埋头苦干，看看这卷面，一个个写字龙飞凤舞，形如狗爬，看得她真是百爪挠心。透过前置摄像头，唐百川还能看到她五彩斑斓的脸，两人谁都没有关掉视频，一人看书，一人阅卷。

  　　岁月静好。

  　　任清洗了车厘子和红提给杨云舒端来，看到手机那边看书的唐百川，说道：“小川，回家了啊。”

  　　冷不丁地被问了一句，唐百川连忙应道：“嗯，今天刚回来的，我妈还在医院，我爸去买年货了，爷爷说在家闷太长时间，出去下棋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还在被答卷折磨地头脑发炸的杨云舒拿过手机，塞给任清，“妈，你俩好好聊，充上电再聊，我要冷静冷静，这张卷子要气死我。”

  　　她不保证会在阅卷过程中化身二哈拆家。

  　　任清摸摸她的脑袋，拿着手机，“记得吃水果。”

  　　杨云舒极其敷衍地点头。

  　　“爷爷身体好了么？”任清问。

  　　唐百川点头，“好了，听我爸说，现在也陆续恢复晨练了，跑得比我都容易，大气都不带喘的。”

  　　“年纪大了，也别跑得太猛。”任清笑说。

  　　“我也这么跟他说，这一说不要紧，把我自个儿给搭进去了，爷爷让我明天陪他练，去楼下小公园跑上十公里，我这头皮都炸了。”唐百川无奈至极。

  　　“行，你就陪陪爷爷，你这好不容易放假了，好好在家休息，出去跟小伙伴玩一玩，放松放松，平时也不怎么回家，陪陪你爸妈。”

  　　“嗯，姑父挺好的吧？”

  　　“很好，带景恒逛商场去了。”

  　　姑侄二人又随便说了几句，任清把手机还了回去。杨云舒正在费劲巴拉地登系统输成绩，30%的平时成绩加上 70%的考试成绩，只是眼下碰见了难题——就算她把平时成绩提到了满分，算出来的总成绩也只有 59！

  　　但那货又缺了两节课，考勤表都上交院里，怎么可能给他打满分！要命！

  　　啊~~~~你们这群狗崽子真会给我出难题！

  　　恨得牙根痒的小杨气吼吼地拿黑笔改了两笔，又用红笔改了成绩，东拼西凑的，总算凑到了 60 分，妈呀，选修课老师真的太不容易了！！！

  　　熊孩子们，请记住，如果你刚好考了 60 分，那不是你努力的结果，而是老娘我努力的结果！有点感恩的心吧！

  　　“川儿，你以后上学的时候，可千万不要为难你的选修课老师，你永远不知道老师为了凑个及格，让学生过个好年有多么煞费心机，不求其他，只求你们体谅。”杨云舒顶着张雅乱舞的乱发，狼狈不堪。

  　　唐百川笑，“我能考上南清得益于你的辅导，到时候再辅导一下吧。”

  　　杨云舒一脸黑线，在风中凌乱，“川儿，你饶了我吧。”

  　　唐百川哈哈大笑，没有答话，杨云舒也没时间跟他插科打诨，继续阅卷大业，手忙脚乱地终于把最后一个成绩输入，在夜幕降临时结束了这项巨大的工程，仰天长啸：“苍天哪，我终于把这遭瘟的卷子给批完了。”

  　　卷子批完了，陆景恒这张更大的“卷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头扎进杨云舒怀里，“小姨，陪我玩，外公给我买了变形金刚，还有遥控车。”

  　　杨云舒把他抱到腿上，说：“好，小姨这就陪你去玩，你看这是谁。”小杨指了指手机，挥了挥手。

  　　“川酥酥！”陆景恒兴奋地伸手去扒拉手机，小杨赶紧攥好自己的手机，小祖宗，你已经给我报销仨手机了，大过年的请高抬贵手，就饶了第四部吧，“你跟川酥酥说外公给你买了什么玩具？”

  　　“擎天柱、大黄蜂、遥控车，还有%&*#%￥”之后的，唐百川竖起耳朵都听不清楚，只能简单附和着。

  　　牛头不对马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