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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英俊去结账,老板说什么都不收,英俊也不废话,扫了二维码,直接转了 500 块钱,说是多不退少不补,师兄妹二人跟夫妻俩告别,英俊送她回华懋苑。
这段时间,华懋苑因为唐百川的一句“属于我们的家”被她整理得温馨不少,添了不少家当,也添了不少生活气息,她回来的时间和次数明显多了很多。
下车时,英俊跟她说:“杨儿,以前我都跟你说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今天师兄跟你讲,好好想想师兄说的话,你才 20 岁,以后的节目还有很多,如果压力一直这么大,可能活不到退休就猝死了。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要在主持人这条路上走下去,如果想走下去的话,就要做好解决任何困难的准备,说通俗一点,就是你的职业规划。或许很多人跟你说现在想职业规划太早,师兄想跟你说,你现在痛苦的不就是你的职业么?做人最重要的是快乐,如果你不快乐,多少成绩都是枉然,明白么?”
杨云舒点头,师兄有嘱咐给她,她自然也有嘱咐给师兄,“师兄,胳膊如果不见好,就去医院看看,年纪大了,摔一下得重视,别是骨裂又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英俊笑着点头,“我知道的,回去吧。”
🔒chapter 46 年终总结(二)
职业规划不是朝夕之间就能想明白想清楚的,杨云舒有没有做好计划,不得而知,因为她的演技向来不错,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她照常平平静静地回学校,继续忙。
就是觉得有点心里难过。
5 号,预答辩正式开始,按学号先后顺序上台阐述论文内容、回答答辩席教授的问题、记录教授提出的修改意见。南清大学本科生学号是按姓名首字母来的,林依婷和陆嘉琦就排在了上午,而宋雪莹和杨云舒在下午。不偏不倚,新传院同样 5 号答辩,考虑到她是第二学位,所以就把她排在最前面,8 点就站上了讲台,她脑子都是懵的。
临场反应牛逼就这点好处,连脑子都不清醒就能条件反射地叙述论文,条理清晰,逻辑严谨,不露怯,不打哏,面上看起来毫无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浑得很。浑浑噩噩地答辩结束,总体来说,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不断,吴教授知道她下午还有法学论文答辩,就暂时放过她,让她回法学院做准备,说以后再谈。她就在法学院教研室补了个觉,太困了,困到炸裂,想她平时可是每天都保持 8 小时睡眠,现在直接拦腰打了个对折。
正好有老师进教研室,没想到里面还趴了个大活人,吓了一跳,“杨云舒?”
“黄老师?”杨云舒眯眯眼,看清面前的人,连忙站起来,“您身体怎么样了?”
黄教授淡淡地笑了笑,说:“刚做完化疗,年后开始做放疗了。听说这学期一直是你在代我上课,辛苦了。”
“没事,我能给您代课,也证明院里相信我的能力,您好好养病,不用担心上课情况。”杨云舒笑说。
黄教授欣慰地点头,“你的能力我们都信,就是辛苦你了。对了,你们今天不是预答辩么?怎么在这里?”
“我上午去新传院答辩,第二学位嘛,下午法学院这边才轮到我,太困了,就来这里补个觉。”杨云舒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天太冷了,您出门穿暖和点。”。
黄教授笑笑,“我不碍事,就几步路。不过你这也太辛苦了,把空调开大,别感冒了,我就是来拿个文件,睡会儿吧。”
“我送您下去。”
“不用不用,歇着吧,没事哈。”
看着黄教授离开的背影,杨云舒心里有些难过,黄教授五十来岁,是南清大学的法学教授,丈夫是圣安大学的化学教授,儿子刚考上津南大学,女儿还在读高中,一家人本来幸福美满,没想到年中体检时查出了乳腺癌,二期,造化弄人。
杨云舒长呼口气,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补了补妆。
第一学位论文答辩果然严苛太多,十来个老教授各个角度轮番提意见提问题,台下给她做记录的宋雪莹感觉自己就算凭空再长出两只爪子也记不完,感觉教授们好像在玩她一样,当然,这只是感觉,不过是对她寄予厚望,希望能够更好,这一点,大家都明白——
就是,好的论文需要持续不断地改。
头疼!
学校期末考接二连三地开始,杨云舒的代课生涯也已画上了句号,检验成果的时候也到了。刑法选修课的期末考定在 8 号下午的六点,并且第二天就是全校期末考大幕拉开,这个逆天的时间表也不知道哪个大神安排的,哪是一个绝字可以诉说的。
当然作为大四学生,杨云舒没有考试,只有监考。其实监考本来没她事,但架不住院里排来排去就把她给排进去了,但是,监考是真的好无聊啊!想象一下就觉得无聊。
所以这天,小杨就一直黏着林依婷,想拖个垫背的,一同当苦命儿,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的就是这个。
黏来黏去终于在林依婷的大力金刚掌下投了降,“婷婷,晚上有事么?陪我监考吧,监考好无聊的,两个人还能开心点,求求你,帮帮忙啦。”
“……”林依婷一脸黑线,姐妹,你今天咋就这么黏糊了呢?不是,难道两个人监考还能聊天么,但她晚上的确没事,应下来,“行,没问题。”
杨云舒圆满了,也不黏了,整个人恢复常态,开始正常地干自己的事。考试题目都是题库里的,杨云舒先前抽了一套题,大略地浏览了下,在最后的两节课上针对考题的知识点,带着学弟学妹串了一遍。她说到做到,真没画重点,这种知识点串联比画重点来得踏实太多,而最后两节课,出勤率高达 120%,多出来的那部分人似乎是想最后一睹女神风采,此时不睹日后怕是没机会睹了。
当然,还有一个纯粹凑人数的唐百川。
考试正式开始,杨云舒和林依婷在讲桌前无聊地大眼瞪小眼,瞪累了,老林就下去走走,顺便看看学生做的题,她发现这群人做得居然还可以,有点稀奇哦。
“你泄露考题了?”林依婷小声问。
“你在怀疑我的职业操守。”杨云舒嘟嘴反驳。
林依婷笑,笑容里有疑惑:“我觉得他们答得还凑合。”
“那是我的教学质量高。”杨云舒得意地说。
“你这是在内涵黄教授教学质量一般?”林依婷反问。
杨云舒扬扬眉,“这是你说的,我不认。”
“我错了,黄教授,对不起,我没这个意思。”林依婷自我检讨道。
杨云舒忍俊不禁。
所以这一晚,刑法选修课考试的众人亲眼看到了法学院两大神兽搞笑的一面,一个嘟嘴卖萌,一个碎碎念,可爱至极。
不知是题目难还是题量大,两个小时的考试居然没人提前交卷,个个都跟杨云舒耗到了最后一秒,甚至还想多耗一会儿。监考前她还想,照她以往参加考试的尿性来讲,能提前半小时收卷下班,更何况还是选修课考试,没想到,天不遂人愿。
收卷后,杨云舒在讲台前收拾卷子,林依婷在她身后收拾包,坐最后排的一个男生背包走过来,放到讲台一个礼物盒,有些害羞又有些扭捏地说:“师姐,你的课堂真的很有意思,我能学到很多,你这人也很有意思,我很喜欢你,谢谢,这一学期辛苦了。”
说完这话就没音了,林依婷听得直摇头,不得不说,你这孩子的切入点实在有点弱,你要是告白就好好告白,提什么课堂啊!要是谢师,什么时候谢不行,偏偏这个时候,这不就给了她把柄了嘛!
教室还没走的人趁热闹起哄,杨云舒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点,交完卷就赶紧离开,但有热闹在,岂有不看之理,杨云舒入学三年半了,还没有哪个人这么正大光明地在公开场合说喜欢,爱慕之情一般都是写在学校的诉说墙上。
话又说回来了,学弟啊,你不知道你杨学姐已经脱单了么?!
消息挺滞后的啊!
杨云舒脸上带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她缓缓开口说:“情感是人对客观事物是否满足自己的需要而产生的态度体验,你因为我的课堂而喜欢我这个人,我非常开心,这是对我的一种认可,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喜欢,以后可能没有我的课了,但还是会有我的节目,欢迎继续看我的节目。好了,明天就是必修课的期末考了,提前祝你考试顺利,大家也早点回去吧!”
林依婷:“……”
这孩子,牛逼!
一番话,层层递进,论证结合,严丝合缝,还不忘推销一波自己的节目,这主持人当得真是尽职尽责,在男生一脸错愕下,杨云舒把礼物盒推回去,说:“心意我收了,礼物就算了,谢谢。”
“可是……”学弟尴尴尬尬地说,“这是送给林学姐的。”
杨云舒:“???”
这该死的尴尬……
教室一阵爆笑,林依婷从身后探出脑袋,把两人的包往身上一背,“给我的?谢谢你,无功不受禄,带回去吧,好好复习,好好考试。”
学弟连忙追问:“学姐,那我考全院第一名之后能不能请你吃饭?”
这 flag 立的……
“如果是简单的吃饭,不需要附带这么多条件,不然就算是满汉全席,也不香,还是先考试吧,我可不想成为你考不到全院第一的绊脚石。”林依婷说完就扯着还处在尴尬旋涡中心的杨云舒离开了考场。
还深陷尴尬的小杨问她要不要去加个宵夜,老林拒绝了,说是要认真减肥。
“婷宝,认真减肥呢,不是说拒绝美食,你每周跟我去健身房撸铁就可以了,该怎么吃就怎么吃。”杨云舒笑说,“人生在世短短三万天,不能亏了自己的嘴。”
也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为了那件破礼服难为自己不吃饭的,要不要给你回忆回忆啊!
林依婷咂了下嘴,“姐妹,我说句戳你心窝子的话,我可是标准的吃什么都不胖的人,老天眷顾。”
“去你的,老陆要吃糯米条,这货在冬眠,去给她买一趟?”杨云舒问。
“没问题啊,都出来了,就顺便呗。”两人就去便利店买了糯米条,想着来一趟不能白来,顺带着买了一堆零食。
“回家的票买到了么?”杨云舒问。
林依婷笑,“你这是小瞧我母胎单身的手速,抢到票只是最低要求,我抢的都是靠窗的位,那可是四个半小时的车程。”
杨云舒竖起大拇指,“英雄,失敬!”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寝室楼走。
寝室楼下停了辆劳斯莱斯幻影,车子对女孩来说,不管劳斯莱斯幻影还是普通桑塔纳,就是代步工具,能觉察到贵,但有多贵,不知道。
但男孩就不一样了,完全能够精准定位,这车一亮,从车身到车轱辘都写满了有钱,来来往往送女朋友回寝室的男生一步三回头地难舍难离。
好想拥有啊!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林依婷看到他那一刻整个人僵硬了许多,接着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婷婷。”
🔒chapter 47 年终总结(三)
林依婷整个身体瞬间绷得直直的,艰涩地回应道:“林先生。”
林东平的笑容有些僵,默默地呼了口气,“我来圣安谈生意,想着你在南清上学,来看看你。”
“谢谢,我一切都好,不劳您挂心,您有事就先忙,我不过多打扰。”林依婷说着极为官方又得体的话语,后退两步,微微鞠了一躬,抓着杨云舒的胳膊准备离开。
她在发抖,杨云舒能感觉到。
“婷婷,如果明天中午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听说你保研长海政法大学了,我们庆祝下?”林东平商量道,语气里带着万分亏欠和内疚。
“不了,谢谢林先生,我明天中午约了人,长海政法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就是为了弥补一些遗憾吧,即便知道根本没有必要。”林依婷淡淡地回应道。
她存心想跟这个人,想与过往划清界限。
林东平怔住了,艰难地问:“你母亲……”
林依婷截断他的话,说:“我母亲很好,不劳挂心了。”
其实她母亲已经去世 4 年了,在她读高三的关键时刻去世的,她被大姨接回家照顾,陪她度过艰苦又漫长的高三,这 4 年来,林东平从来没露过面,就跟死了似的。
既然在她最痛苦难熬的那段时间都死了,现在她的日子好过了,就不要诈尸了。
林东平觉得胸口阵阵刺痛,敛下眉眼,脸色煞白,静默了许久才出声:“好,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有需要的地方告诉我,这是我的名片。”
林东平上了车,车子消失在黑夜里,林依婷站在原地,紧紧地攥着名片,一点一点地把它撕碎,转身扔到垃圾桶里,看着杨云舒,眼眶瞬间就红了。
杨云舒微笑着上前,眼神清澈明亮,“蜂蜜锅巴只剩两包了,我们偷偷把它吃掉,不带回寝室,也不告诉她们两个。”
林依婷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点头:“好。”
冬日的圣安,室外温度极低,在操场散步也不现实,两人就去了咖啡厅,大概是期末考已经开始,这个时候,咖啡厅里的人并不多,两人窝到一个封闭性很好的小角落里,小杨给她叫了杯热可可,点了个甜甜圈,自己要了杯清水。
“吃点甜的,你不是吃什么都不胖嘛。”杨云舒端给她,尽量轻松愉悦地说。
“云舒。”林依婷轻喊她。
“嗯?”杨云舒回应道。
“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林依婷问。
“你们没有关系。”杨云舒平静地答,林依婷抬头看向她,她笑笑,继续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关系不过是人为赋予的一种牵绊,关系是相互的,也有时间的跨度。”
林依婷抿嘴艰难一笑,良久,她开口说:“我妈妈是他的初恋,但他因为前途,放弃了感情,也放弃了她,但那时她怀孕了,怀了我。”林依婷吸吸鼻子,“我妈妈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读法学,那个时候,外公外婆劝她打掉孩子,送她出国上学,也当是散心,她放弃了。云舒,那个男人都不要她了,她却还因为爱那个男人放弃自己的梦想,留下那人的骨肉,她到底有多傻啊。”
杨云舒抽纸巾跟她坐在一起,轻抚她的背,听到她说:“我的出生似乎也是来要债的,生下我之后,我妈身体就一直不好,但她很爱我,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地过日子。后来,那个男人的生意越做越大,他来找我们母女,说是要给我们一些补偿,但是很快就被他法律上的妻子找上门来,真的很快,快到我还没认清他的脸,也不知道该喊他一句什么。接着好长一段时间里,我家的玻璃总是被人砸破,门上总被贴一些大字报,有时还会被刷红漆,就因为这样,我离开了生活了十二年的家,所有美好的记忆都留在了那里。”
头痛欲裂,林依婷捶捶自己的后脑勺,继续跟她说:“再后来,我们换了好多地方,但很快就会被人找到,不停地搬家搬家再搬家,行李箱永远都是整理好的,就想随时都可以走。我妈的心情越来越差,身体越来越糟,没过几年,我妈就去世了,她是在睡梦中去世的,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天冷了,睡觉要盖好被子。他今天还有脸问我妈妈怎样,他不想想,他配么!”
林依婷说得咬牙切齿。
“云舒,你说,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如果没有我,我妈的人生该有多灿烂啊,她那么优秀,就是眼光不好……”
她彻彻底底地否定了自己存在的必要。
杨云舒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背,说:“你这么优秀,你妈妈如果当初放弃了你,她该有多后悔。婷婷,继续爱他和生下你是你妈妈的选择,她做出这样的选择就做好了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任何后果。没有你,她的人生或许会灿烂,但有了你,她的人生是不一样的灿烂,一个女孩的成就和一个母亲的成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任何人不能剥夺她做母亲的成就。不要否定你自己,也不要否定她当初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