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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敬儒点头:“去吧,注意安全啊。”
比赛开始,唐百川发球,张烈宇接发球摆短抢攻得分,唐百川不甘落后,接发球侧身抢攻,将比分扳成 2:2 平,接着就 3:3,4:4,5:5,一直互不相让地打到 7 平,你正手快带得分,我就拧正手回反手得分,你发长球得分,我就发球抢攻得分,你侧身拉球失误,我也就反手相持失误。
不愧是张烈宇奶出来的孩子!
唐百川进国家队的时候,正值张烈宇职业的巅峰时刻,战场上所向披靡,用了一年半时间火速拿下了大满贯。
那个时候,张烈宇带着唐百川打,打的时候毫不留情,专挑小唐的漏洞来打,也难怪,初入国家队的小唐全身上下都是漏洞,俨然是国家队的蜂窝煤,张烈宇打他,就是往死里打,打完后就分析赛场上的得失,哪个球好,哪个球差,该怎样补,制定补短计划,然后再练,再打,再分析,再重新换计划,如此循环往复,哪里不足补哪里,练海战术培养出高精尖的优等生,反手打完就打正手,近台打完就打中远台。改球后的阵痛期,也是张烈宇带着他一步步打出来的,360°无死角的技术就是这样练成的。小唐从一开始输得一塌糊涂到慢慢能跟他你来我往地打上几局,到不分伯仲,再到如今的稍胜一筹。
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震耳欲聋,张烈宇自上届奥运会的精彩表现圈了一【创建和谐家园】球迷,这赛场漫天铺盖的都是他的横幅。杨云舒只觉得背上沁了一层冷汗,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手心的肉有点厚,她私心还是偏向竹马唐。
即便她也敬佩张烈宇。
比分来到 9:9,关键时刻,张烈宇发球得分,拿到第一局局点,压力来到唐百川这边,小唐长呼口气,弯腰整了整鞋带,做了下心理建设,这是球场上惯用的小动作,还有擦擦球台之类的。张烈宇的第二个发球,唐百川利用接发球摆短后拧拉张烈宇正手得分,将比分扳成 10 平。
张烈宇不甘示弱,接发球拧了一板两人进入反手相持,唐百川失误,张烈宇再次出现局点,唐百川借力防守一板,接连续进攻得分,再次扳平,之后的两个球,唐百川使出杀手锏,也是曹敬儒指导的毕生心血——凶变直线——艰难地拿下了这一局。
局间休息时,唐百川在场边边喝水边擦汗边自我指导,下一局的战术还是要比拼台内球的争抢,要在前三板上更细腻一些,还要注意对方的反手,要再坚定一点。张烈宇的反手体系无出其右,能与之抗衡的,纵观整个乒坛,也是屈指可数,唐百川能多多少少挑战一下,至于输赢,基本胜少负多。
而另一边的张烈宇也在调整自己的战术,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反手优势,能赢下这局比赛,击垮对手,靠得也是反手优势,把对方带进自己的节奏中。他们之间太熟悉,彼此的优势、弱点,烂熟于心,打起来看似简单,但也难。
局间休息结束,比赛再次开始。
第二局,唐百川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地以 11:5 拿下第二局,大比分 2:0 领先,整体上掌握了比赛的主动权,但张烈宇打了这么多年的比赛,打逆风局的时候也是数不胜数,7 局 4 胜的时候,他还打过好几次“让 3 追 4”,可见其强大的心理状态,所以第三局开篇,张烈宇改变战术,抓小唐失误、长短发球搭配、利用发球抢攻等赢下第三局,大比分 2:1,唐百川暂时领先。
虽然还是保持领先局面,但张烈宇的气势已经打出来了,风向已经偏向张烈宇,第四局如果无法扳回来,就要拖进决胜局,胜负就更难说了。
唐百川深呼口气,第四局开篇俨然就是第一局的复刻版,两人打到 4:4 平,比分咬得非常紧,但之后,唐百川的接发球和发球明显更变化更多,让张烈宇频繁判断失误,也因此,唐百川把此消彼长的僵局打破,确立了自己的优势,接连得分,一口气打到 9:4,最终以 11:5 拿到了决赛的入场券。
至此,唐百川第一次在国际赛场上赢下这位自己一直仰慕、学习、跟随的老大哥,张烈宇虽然输了比赛,但心里欣慰,这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能独当一面了。
“哥,你的脚伤没事吧?”下场后,唐百川问。
张烈宇笑:“还行,我也没比赛了,回去慢慢养着吧,川儿,打得不错。”
“还有几个球我想跟你聊聊,就是第一局……”唐百川收拾了包和张烈宇边走边聊。
就算赢了比赛,还是要复盘比赛中的问题,以往跟外协球员打的时候都是跟教练复盘,跟自家队友打,就跟队友复盘,吸取经验,下次避免。
铜墙铁壁的长城就是这样练成的!
“川儿,川儿,川儿,先把衣服穿好。”董树声追着说。
唐百川脸一垮,口嫌体正地撂包套衣服,说:“叔,我还以为不采访了呢。”
“怎么能不采访,你先穿好衣服。”董树声笑说。
四周看了眼,小杨没在,董树声犯嘀咕,这娃不是说想采访嘛,都给她搭好台了,怎么人不来了?
他这样想着,唐百川简单地套好衣服,说:“叔,可以了。”
小杨放了鸽子,但采访不能放鸽子,因为唐百川晚间比赛还有双打决赛,董树声就简单地采访了几句有关比赛内容的,唐百川对答如流,董叔就放行了。
下午场比赛结束,晚间有女单决赛和男双决赛,队员暂作休整,吃饭、休息、调整,董树声场内场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杨云舒,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这可不像小杨的作风。正当董树声焦急地里找外找时,杨云舒扶着墙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小杨,这是怎么了?”董树声见她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被吓到了。
“生理痛。”杨云舒咬牙切齿地说。
董树声眉头一皱,生理痛不是病,但痛起来真要命,扶上她:“晚间比赛你不要去了,回酒店休息,我去找个志愿者给你买点药。”
杨云舒疼得就差满地打滚,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她平日也有这毛病,但这次奔波得太累,痛上加痛,直接指数级增长,她能撑到唐百川把比赛打完已经是超常发挥了,这会儿腿软得厉害。
chapter 5 征战亚锦赛(五)
肚子疼、身子倦、脑袋沉,杨云舒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即便吃了药,也治标不治本,这种痛,只能生扛。
“转化型抢劫是一种事后抢劫,它与一般抢劫的区别主要体现在暴力……”
唐百川探探脑袋,都要贴到她嘴边了,也没听清楚她嘟嘟囔囔说了些啥,问:“小杨,你说什么?”
杨云舒猛地醒来,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没想到映入眼眸的是唐百川那张脸,顿时清醒过来,脑子里弥漫的法律条条款款也随之灰飞烟灭,“你怎么在这儿?不打比赛了?”
唐百川无奈一笑,把她扶起来,给她腰后垫了个枕头,说:“你看看时间,我们今天的比赛已经打完了。”
哦,23:03,的确是该结束了。
结束了?
杨云舒瞬间清醒过来,抓着他的胳膊,急切地问:“怎么样?”
这九月的天,室内 26℃恒温,怎么手这么凉呢?唐百川给她搓搓手,搓掉手心里的冷汗,又给她拿了杯热水让她暖手,说:“菅田静美打败了梦瑶,拿了女单冠军。”
杨云舒觉得头更沉了,其实从菅田静美在 1/8 决赛中打败颜露,又在 1/4 决赛中打败袁雯就该想到,她会是国乒女队最强对手,一串三,国乒前所未有的失败。
千言万语在脑海里转了一大圈,小杨呼口气,涌上嘴的话却是:“曹指导说你今天打球会带节奏了,不再一味地强势进攻,能守能攻,尤其是你在关键分的处理上非常果断,他很开心,你成长了。”
她还是跟以往那样爱笑,一张邻家女孩的脸,笑容灿烂又清纯,让人深受感染,但唐百川看得出,她这次的笑里还有些忧,为他担忧——
男单半区失守,能不能守住这个冠军,压力全在唐百川身上。
“有你的昆仑玉保佑,没问题。我从餐厅给你打包了一份粥,还热着,多少喝点,喝完就睡吧,明天再复习,你这些年参加过这么多次考试,不要压力太大。”唐百川说。
杨云舒依稀记得,似乎昨晚复习的时候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今早还特意挂了“无需清扫”的牌子,这会儿醒来,房间干净不少啊,唐百川收拾的?
只可能是他,这人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
“行,你不用管我了,赶紧回去睡吧,你这黑眼圈都要掉到嘴角了,我已经好了,明天赛场上,你还能再看到我。”杨云舒笑说。
唐百川点头,小杨端过粥碗跟喝药似的喝了两三口,就觉得想吐,瞄了眼小唐,不想徒增他的担心,就硬着头皮再喝了两口,胃里翻江倒海,唐百川没再为难她,收拾了就走了。
小唐前脚刚走,杨云舒就跌跌撞撞地滚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差点把五脏六腑给吐干净,凉水扑了把脸,她全然没了睡意,手机有七通未接来电,四通是自家宝贝辅导员,三通是自家三个宝贝室友,刚想回拨,看了眼时间,23:56,就放弃了。好在还有上百条微信消息,一目十行下来,不外乎就是法考。
零点一过,杨云舒登时目瞪口呆,明天就是法考?!老子刑法还没翻呢!若不是在酒店里,她都要放声哀嚎了,这是什么杀人诛心的消息!
我不仅腰酸背痛,现在心脏也不舒服了。
但也顾不得什么痛不痛,她若是法考不过,能五脏六腑都痛,连忙把法考资料一字排开,先马不停蹄地串了遍刑法,又根据卷面分值的高低挨个过了遍其他七【创建和谐家园】,过完之后,日光就透着窗帘洒进来了,杨云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差点没被镜子里的自己给吓死。
这面容枯槁的女鬼是哪里来的妖孽!
梳洗打扮之后,杨云舒特意扑了个与众不同的浓妆,想压一压脸上的病色,然后定了回圣安的车票,下午院里还有法考考前会,两点半开始,她得参加,这样一安排才发现,留给她看比赛的时间不多了。
整理好行李,杨云舒就出了门,去了训练场。
盛煜陪唐百川进行赛前热身,两人昨晚搭档打败另一对中国组合,拿到了男双的金牌,杜万里从旁监督,不时地给些指点,甚至亲自上手跟他练对拉,其实以前的赛前训练,杜主席最多就是巡视一圈,各个队员有自己的主管教练,还有队里的主教练,他也有其他事情要忙,但这次不同,女单金牌丢了,男单半区失守,压力前所未有之大。
时间还早,整个训练场只有这三个人,气氛陡然紧张,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主席面色沉重,盛煜觑着主席的脸色,即便有心给唐百川减压,也不敢做得明目张胆,冠军从来赢得都不简单,只跟他小声讲“相信自己,你行的,肯定没问题”。
昨晚,曹敬儒指导就跟唐百川分析了金冒秀的打法特点,并有针对性地提出了克制金冒秀的方式方法和技战术,当然一切还要在赛场上机动选择,准备做得万无一失只是前提,所以,尽管目前压力很大,四面八方的压力就像张无形巨网将他包裹其中,他还能受得住,化压力为动力,在赛场上发泄出来就好了。
杨云舒手心里攥了把汗。
男单决赛准时开赛,座无虚席,开赛前,国家队的队友、教练就全部被拉到观众席上观赛,还有特意前来看比赛的领导也在观众席。因为杨云舒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摄影工作由董树声亲自来上,她就在场外看比赛。
第一局开始,唐百川就主动发起攻势,连试探都直接省略,挥起球拍就是爆打,侧身抢攻拿下第一分,之后的反手对反手,中远台的对拉,台内的挑打,无论对手打什么球,唐百川总能以相同的战术但完全壁了对方的基本功一路高歌,用时 8 分钟以 11:5 的比分拿下第一局。
杨云舒有些惊讶,这不太像平时的唐百川,太暴力了,让人头皮发麻,很少见他在开场就如此咄咄逼人,那架势俨然就是,一拍能拍死的,我绝对不上第二拍,第二拍还拍不死,我就拧死你。
第二局,金冒秀发球,偷了个极长,而唐百川早有准备,接发球时干净利落地反手拧了一板,让对手回球直接出界。金冒秀第二个发球就变化了套路,发了短球,但唐百川摆到他的正手小三角位置,让对方直接打飞了。之后,金冒秀就学聪明了,开始打自己擅长的台内短球,连得了三分,在唐百川这里,一招鲜,吃遍天的技战术不存在,能吃掉三分就不错了,唐百川用一个反手抽直线的回球将第二局打开局面。
反手抽直线,他的杀手锏,屡试不爽,小唐以 11:5 干净利落地拿下了第二局,大比分 2:0 领先。
局间休息,场外教练孔毅跟他讲不要在领先的时候保守,他的能力和实力整体占优,现在的比赛节奏在他这里,主动权也在他这里,要放开了去打。但还有几个要注意的问题,一是抽直线的战术,一定要坚决贯彻下去,要坚定,不要犹疑。二来是正手进攻能力再注意,目前稍弱,先赢下比赛,之后再强化正手的能力。
第三局开篇,金冒秀大有放手一搏的势头,拿下了唐百川的两个发球,唐百川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了两句,似乎是在告诉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重整身心,在球台旁踱了两步,喊了两声以壮士气,在接对方发球时直接偷了个长球,一拍拿下一分,接着连拿了四分,韩国教练直接喊了暂停。
短暂的暂停归来后,金冒秀开始跟唐百川打远台对拉,比分交替上升,一度打到了 8 平,之后金冒秀尝试挑唐百川的中路,被他防下来,借此机会,唐百川要么正手大角度,要么反手抽直线,花样频繁地出,没有再给金冒秀半点反攻机会,以 11:8 结束了第三局比赛,以大比分 3:0 一波带走,半小时不到就拿下了这场男单决赛,韩国黑马没能在唐百川身上续写辉煌,唐百川夺了冠军,守住了团队的荣誉。
杨云舒攥紧的拳头终于松下来。
他做到了!
至此,亚洲乒乓球锦标赛圆满结束,唐百川拿到了男单、男双、男团的三块金牌,成为这一届亚锦赛的三冠王。
终于能够短暂地松口气了。
赢球后的唐百川微笑着跟观众席摆手致意,目光扫到那个笑成朵花的杨云舒,抿嘴一笑,而后按照惯例在球台上签下名字退场等待颁奖典礼,接受采访。
听说,记者团里会有她在。
但是,直到颁奖典礼结束,唐百川也没望见那个熟悉的小人儿,赛前,董树声跟他说,小杨一直想采访运动员,所以决赛后采访就交给小杨,他都做好准备了,她却放了鸽子。
是有什么事么?
“小杨明天司法考试,还不到 10%的通过率,她回圣安准备了,你理解下她。”董树声在后台小声跟唐百川说。
这样啊,那就不奇怪了,看她满屋子的小笔记、小纸条的,法考都快把她折磨疯了,唐百川点头,他理解她。
随队回酒店的路上,盛煜前后看看,问:“怎么没见到小杨呢?”前几天,她可是跟国家队同进同出的。
“回学校了,明天考试,大四了,再不考来不及了。”唐百川笑说。
盛煜有些惊讶:“这么快就要毕业了?感觉没多久。”
杨云舒小时候去外公家,跟盛煜也算认识,但关系没有跟唐百川那么近,是后来他到了国家队之后,两个人才熟络起来,还是因为小唐的原因,印象里她还是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时光真是荏苒。
“没事,毕业之后很快又要入学,保研南清了。”唐百川说。
盛煜赞叹了一声:“小杨还是厉害的,这么一说,你俩这不是校友嘛。”
才发现啊。
唐百川说:“她研究生毕业,我都不一定入学。”
chapter 6 半条街的约定(一)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杨云舒经历的最鸡飞狗跳的一场考试。
直到【创建和谐家园】响起,杨云舒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了笔,但并没有写完,只是考试纪律需要遵守,监考老师那双火眼金睛可逃不过,她也不差那一两分钟——
因为一两分钟根本写不完!
等待收卷时,小杨靠在后面桌子上,进入贤者时间。
监考老师封好卷子撤了,杨云舒收拾了包,拖拉着灌了铅的双腿往外挪步,楼下小花园里,自家寝室的两个小姐妹凭栏吹风,顺便等她这个拖沓到最后才交卷的四妹。
她们寝室共有四个人,被称为法学院鼎鼎有名的四大考场“神兽”,这是客气的说法,不客气的说法是“个个都不是人”,这四人是奖学金名单上的常客,院里期末考常年霸榜前五名的熟人,大大小小的奖拿到手软的牛人,奖状连起来能绕南清大学一周。有时看她们寝室的破烂门框都觉得金光闪闪,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寝室啊!
至于法考,宋雪莹这个怪胎已经在大三的时候考完了,也考过了,这次考试,她就没来,在准备晚上寝室小姐妹聚会的事情,陆嘉琦、林依婷和杨云舒分别划在了不同的考场,考试结束前二十分钟,老陆和老林就写完出来散心了,还想着向来速战速决的小杨应该等得不耐烦了,让她们惊讶的是,这孩子居然坚挺到了最后一刻。
这不像她以往的作风。
“小杨,你这脸色……还好么?”陆嘉琦问。
杨云舒呼口气,只觉得脑子嗡嗡做响,愁云惨淡的脸硬挤了一丝笑:“还行。”
“还行”的意思就是勉强站得住。
“你这刚从青海回来,不会是醉氧吧。”林依婷拎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身上,伸手探探她的额头,不烧,不仅不烧,还有点凉,都是冷汗,抹了她一手汗,“脸色这么难看,说话有气无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