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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小唐通过接发球搓长反拉和拧拉快带直线将比分追到 3：5，而后两次发球直接得分，将比分追平，但对方很快调整了发球方式，唐百川一时没有适应过来，吃了对方的两个发球。

  　　之后的比赛里，唐百川的处理就高超许多，大将都是在一场又一场的比赛里成长的，没人天生就是大将。轮到他的发球局，第一球，他反手抢拉下旋球，对手回球不过网，第二球直接发了反手长球，显然，对方没有料到，回球质量不高，唐百川一击毙命。之后的接发球里，一鼓作气打到 10：5，最后以 11：6 拿下第二局。

  　　杨云舒在衣服上搓掉手心里的汗，嗯，局面已经打开了。虽然看了他这么多年的比赛，该有的紧张还是分毫不减。

  　　第三局唐百川打出了自己的气势和节奏，姜伟植连连败退，无计可施，小唐打到正开心，气场全开，乘胜追击，8：1 领先，毫无悬念地以 11：3 拿下第三局，3：0 拿下首场，为男团半决赛打出了振奋人心的气势。

  　　若是在观众席上，杨云舒早就摇旗呐喊了，但董树声千叮万嘱，作为记者，尤其还是摄影记者，在台上要有职业素养，即便再开心，脸上可以略微表现一下，不能有动作，也不能声音，老老实实当个会笑的机器人就行了。

  　　唐百川跟裁判握手时看了眼杨云舒，小杨抿嘴一笑。

  　　打得好！

  　　第二场，苏汉晋连相互试探一环都免了，从开场就牢牢掌握着赛场上的主动权，技战术优势全方位碾压，同样以 3：0 拿下。

  　　第三场，张烈宇上场，第一局以 13：11 艰难拿下后，第二局正手进攻出现失误，被朝鲜队扳回一局，第三场的前两局打成了 1：1 平，第三局开局依旧不利，0：5 落后，张烈宇调整场上战术，连得 5 分，将比分扳平，之后张烈宇没有丝毫放松，使出他的杀手锏霸王拧，打到 10：6，以 11：7 拿下第四局。

  　　苏汉晋是术后归来适应赛场，男团这两场比赛虽然都是大比分获胜，但在打球过程中仍然有些不必要的失误，或者说，是康复期造成的失误。

  　　而张烈宇也是一身伤病，前段时间训练时脚伤加重，连走路都是难事，幸而恢复得还好，能够正常参加赛事。昨天单打赛事上对阵姜伟植，两人打满 5 局，张烈宇才以 3：2，第五局打到 14：12 才艰难拿下。今天的比赛中，张烈宇的状态显然要好得多，跑动积极，护台面积大，反手进攻依旧稳当，正手进攻虽有失误，但在可控范围之内。

  　　中国队以 3：0 闯进决赛，对战韩国队。

  chapter 3 征战亚锦赛（三）

  　　男团半决赛结束后，唐百川匆忙接受了采访，接着马不停蹄地迎来了男双 1/4 决赛，中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对战中华台北队。

  　　正式比赛就是这样，身兼多项比赛的运动员总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休息，在一个赛场上连轴转都是好的，唐百川以前还是国内国外来回跑，连时差都来不得及倒就要直接上场，打完比赛之后要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也正是这种高密度高强度的比赛，练就了运动员们无与伦比的强大毅力和体力。

  　　小唐的双打搭档名叫盛煜，为数不多的左手选手，与左子尧不同的是，他是横拍打法。盛唐两人自幼便认识，同出自花城省队，唐百川的第一个冠军就是从盛煜手里拿下的，那一年，唐百川 6 岁，盛煜 8 岁，颁奖台上，盛煜对唐百川说，下次我一定会打败你。唐百川则回应，下次我依旧会赢你。

  　　这些年，盛煜跟唐百川一路从体校打进省队，从省队打进国家队，从二队升入一队，两人是竹马，是室友，更是好友，球风不同，但意外互补，双打所向披靡，单打各有千秋，可以算得上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

  　　球迷称他俩的组合为“盛唐”，当然，也有人喊“百战百胜”。

  　　在单打方面，两人大大小小交手了无数次，唐百川略胜一筹，这次男单比赛中，盛煜和唐百川同属一个半区，他下一场将迎战张烈宇，而小唐的对手依旧是外协球员。

  　　唐百川在两场比赛休息期间换了身干爽衣服，与盛煜在训练场练球。

  　　“郑建明的球路跟我实在有点不对付，打起来很不舒服。”唐百川练了几个球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打不顺手，皱起眉头，看看手里的小狂飙，一时还想不出办法。

  　　盛煜拍拍他的肩膀，笑意吟吟地说道：“放心，这不还有我嘛，按你舒服的方式打，别拘着，你越拘就越不舒服，咱们就越不好打。”

  　　“你相信我，我很快调整，只要我调整好，就没问题。”唐百川说。

  　　盛煜点头，宽慰他，“咱俩搭档，我不信你信谁，你也相信我，我一定能给你空出调整时间，咱俩打好这一场。”

  　　“行，走了！”唐百川抹了把汗，收拾东西准备上赛场。

  　　俩人在入场口正碰上杨云舒，看样子她并不打算追他俩的这场比赛，果不其然，小杨说：“下一场你俩加油哦，我要去追女队那边的拍摄啦！”

  　　盛煜一扬眉，“小杨，我们不配你的拍摄么？”

  　　杨云舒嘿嘿一笑，安慰说：“配，当然配，但你俩配就行了，三个人的友情太拥挤，我选择退出，我追我的颜队去。”

  　　唐百川&盛煜：“……”

  　　颜队，女乒国家队队长，大名颜露，大满贯得主，国际乒联名人堂一员，同时也是上届奥运会闭幕式的旗手。

  　　“不要试图跟偶像比力量，走吧。”唐百川对盛煜说，看向杨云舒，似乎是在自我鼓励，说，“我努力成为你的偶像。”

  　　这还要较劲？

  　　男人，呵！

  　　杨云舒忍俊不禁：“行，我等着啊！”

  　　比赛开始，什么偶像不偶像的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小唐很快就进入比赛的紧张节奏，于他而言，郑建明的球路的确很难受，但不至于无计可施。

  　　第一局盛唐组合 3：7 落后，比赛来到中后局，唐百川对郑建明的试探和适应也已了然于心，双方你来我往，追逐竞争至 10：10 平。这期间，盛煜给他补板、扛适应期，他对小唐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小唐全身心地调整、应对。

  　　两人配合无间。

  　　轮到了盛煜的发球局，第一记发球被打回后，唐百川直接反手拧拉得分，但第二记发球因落点在同一位置被对方捕捉到拧拉得分，比分来到 11 平。来到对方的发球轮，唐百川接发球主动搓长，盛煜其后补板拉了个直线得分，随后的接发球局，盛唐二人大幅调动对方跑动，唐百川反手抽一板，直抽到对手的空当位，两人艰难地拿下第一局。

  　　虽然第一局赢得艰难，但唐百川对郑建明的球路已然适应，越打越顺，乘着第一局胜利的东风，接下来的两局，盛唐二人打得顺风顺水，一鼓作气，一路高歌挺进，先后以 11：8 和 11：5 拿下第二、第三局，大比分 3：0 拿下这场男双 1/4 比赛。

  　　别看男双这边打得一帆风顺，参赛的两支男双队伍双双晋级，女双亦是如此，混双那边打得也是春风得意，但男单、女单却双双出现了意外，男队队长苏汉晋败给了韩国黑马金冒秀，女队队长颜露败给了日本小将菅田静美，这给国乒敲响了警钟。

  　　虽说竞技体育，输赢是常事，但放在乒乓球这项赛事上，却并非常事，尤其还是输外战，所以这日比赛结束后，教练员和队员针对今日比赛进行复盘，明日的对手进行分析，制定技战术等，杨云舒则待在房间里复习功课——

  　　法考就要拉开大幕了！

  　　去年因为参加《全国主持人选拔大赛》，杨云舒身心都扑在了紧张激烈又如火如荼的比赛中，分身乏术，既无心力也没精力顾及其他，法考就被耽误了，甚至连名都没报，要不是走了狗屎运，捧回了沉甸甸的金奖奖杯，给南清大增彩不少，辅导员那一肚子早已念叨熟了的思想教育就脱口而出了。

  　　众所周知，法考有“天下第一大考”之称，不是因为它的重要性无与伦比，而是因为通过率实在低得惨绝人寰，连 10%都不到，复习资料摞起来能有两人高，说的基本还都不是什么像样的人话，即便是学神，也得用凡人的法子复习——先把书读厚了，再读薄。

  　　谁让她参加的是凡间的考试呢！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原地变身人形扫描机——

  　　她的笔记本扉页贴的就是尊敬又可爱的撒贝宁撒老师的大头照，每次复习前都要先诚心诚意地拜一拜。

  　　当然，这不是最近才有的习惯，而是自打进了法学院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事实证明，效果显著，保质期长久，三年来，她院里的成绩总是头名，稳如老狗，傲视群雄。

  　　坦白来说，性格好，长得漂亮，人还聪明，也不知道上帝究竟给她关上了哪扇窗的杨云舒的大学生活简直不能简单地用一个“风生水起”或者“精彩绝伦”就能形容的，学业一枝独秀，独占鳌头，课外活动遍地开花，辩论赛、晚会主持、模拟法庭、外研社杯、摄影大赛等，她游刃有余地在各个领域大展拳脚，光彩照人。

  　　虽然在外人眼里，她完美得简直不像人，是 21 世纪最伟大的虚拟人物——别人家的孩子，轻而易举地就能做到别人可望不可及的一切，但事实上却是——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触手可及，所谓“别人家的孩子”，不过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独自努力罢了。

  　　法考在即，她不还是像所有备考生一样啃书刷卷子！

  　　啃不好，不还是得哭！

  　　加之白天看了颜队的比赛，心理压力陡然增加，头昏脑胀的杨云舒去洗手间冲了把脸，抓抓已经乱成鸟窝的头发，仿佛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疲惫的灵魂已有出窍的架势，又挣扎地躺了回去。

  　　郁闷。

  　　抓了房卡和手机就出了门，她打算去买两罐红牛提提神。

  　　在饮料区溜达了一圈，花红柳绿的饮料买了一筐，扫码结账，动作干净麻利，拎着沉甸甸的饮料往回走，9 月的龙湾热得很，即便是夜里，有几缕风吹来，还是燥得很。

  　　杨云舒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干了一罐红牛，觉得已经把躁动的灵魂严丝合缝地压回了肉体里，就打算回去继续刷卷子，法考考八【创建和谐家园】——民法、民诉法、刑法、刑诉法、商经法、三国法、行政法、理论法。她现在只剩刑法这个大头了，虽然人人都说刑法最难，但很明显，她并不这么觉得。

  　　她的刑法在整个法学院都是一骑绝尘。

  　　“小杨，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唐百川问。

  　　杨云舒愣了一下，抱着空空的红牛罐抬头看去，见他也是一副困倦的模样，生拉硬拽地拽了一丝笑容，说：“你们开完会了？”

  　　唐百川呼口气，点头，“出来透个气，喝瓶牛奶就睡了。”

  　　杨云舒一笑，捏捏眉心，倦意不言而喻，把桌上的饮料兜拎给他：“已经准备好了，你的牛奶，盛煜的苏打水，烈宇哥的电解质水，子尧哥的维他命水，苏队的葡萄汁……”小杨如数家珍似的把买的一筐饮料给安排好了，“喝完早点休息啊。”

  　　唐百川：“……”

  　　你这后勤做得到位啊！

  　　杨云舒嘟嘟嘴：“接着啊，太沉了。”

  　　唐百川无奈一笑，接过沉甸甸的购物袋：“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你忙的。”

  　　杨云舒胡乱地搓了搓脸，打着哈欠摆手：“拜拜，我走啦！”

  　　工作人员与运动员虽然在同一家酒店，但不在同一侧，杨云舒在走廊上碰见了董树声，蔫蔫地打了个招呼：“董叔，还没睡啊！”

  　　“年纪大了，觉少，你赶紧去睡吧，明天还要继续忙。”董树声说，杨云舒道了晚安，扭头就走，还没走几步，就被喊住了，“你担心小川明天的比赛啊？”

  　　那还不如担心我的法考呢！

  　　杨云舒咧咧嘴，一本正经地说：“董叔，体育竞技不相信咯噔文学，川儿是国家队的一员，他小的时候有前辈给他撑着，随便他怎么输，现在轮到他担责任了，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压力归压力，该担的还是要担。比赛嘛，输赢都是常事，输不起，就赢不了，赛场上没有常胜将军，我信他，所以我不担心。”

  　　显然，董树声这把年纪既不知道什么是咯噔文学，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笑着说：“你倒是挺看得开啊，这心态可以。”

  　　心态好的前提是有稳扎稳打的实力，与其说她信唐百川，不如说她信唐百川这些年日复一日从不懈怠的训练更好，天降紫微星也得扎扎实实地训练，不然就是泯然众人的下场。

  　　“行，有这心态就好，去睡吧。”董树声笑呵呵地说，有意无意地又提点了一句，“你信他，更要信自己。”

  　　“知道了，晚安董叔！”杨云舒扶着腰一溜烟钻进房间继续刷题。

  　　睡觉什么的不存在，她这次若是通不过法考，辅导员能扒了她的皮！

  chapter 4 征战亚锦赛（四）

  　　上午男团决赛，中国队由苏汉晋、唐百川和左子尧三人出战，大比分 3：0 横扫韩国队，72 分钟结束战斗，绝对不加班，气势昂扬地拿下男团的金牌，成就了中国队男团的亚锦赛十连冠，一扫男女单在比赛失利的阴霾。

  　　但唐百川的“阴霾“显然才刚开始。

  　　董树声之所以认为杨云舒担心唐百川的比赛，不仅因为前一日的男女单比赛失利，更因为今日男单半决赛，唐百川面对的对手是张烈宇，是在国际比赛中从未战胜的老大哥。

  　　张烈宇在前一日比赛中以 3：2 赢下了队友盛煜，闯进半决赛，这场比赛，张烈宇打得困难，也打得精彩，甚至还在第四局局末叫了个医疗暂停，因为他在侧身抢拉时，脚伤复发，行走困难，更不用说打球。短暂的医疗救护之后，决胜局上，张烈宇凭借强大的毅力和过硬的技术，抓住盛煜在关键分上的错误，拿下第五局。

  　　打得不错，奖励一个唐百川。

  　　所以今天他和小唐在半决赛上相遇，上半区的半决赛已经结束，韩国黑马金冒秀率先拿到了决赛的入场券，因此，不管张烈宇和唐百川谁胜谁负，决赛都是捍卫国乒男队荣誉的一战，不容有失。

  　　半决赛开赛前，唐百川的恩师，已退休在家的曹敬儒指导千里迢迢来到赛场，跟他交代了几句。去年，曹指导退休，其实在带唐百川前，曹指导就已经到退休的年纪了，之所以没退，一方面是杜万里的挽留，更重要的是，唐百川就是曹指导亲手从省队扯到国家队的，自己带出来的孩子，还想再带一带，带他走得更远一点。更何况，自己是真心喜欢这孩子。

  　　这一带，又是四年。

  　　早些年，在曹指导的反复锤炼之下，听话又刻苦的唐百川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和先进的打法，出道之后突飞猛进的这几年，与曹指导的教导密不可分，甚至在唐百川刚开始在世界乒坛崭露头角时，都是曹指导特意申请跟他四处打比赛。

  　　只要有曹指导在，总是安心无比。

  　　在曹指导退休后，年少的唐百川的确有过相当一段时间的不舒服和小扭捏，甚至在那段时间的比赛情况也甚是不理想，让曹指导连夜买票飞比赛现场痛批了他一顿。

  　　如今，新任主管教练还未到位，但他长大了，不会再耍小孩子脾气，他知道，认真打好每场比赛就是对曹指导最好的回报。

  　　见到曹指导那刻，唐百川既兴奋又惊讶，爷孙俩笑呵呵地在场边说话，曹指导还是担心唐百川年轻气盛，急于求成，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川儿，这场比赛你最先要做的是摆正自己的位置，你要知道，烈宇是守擂方，你是冲击他的，放开了打，这些年你跟他遇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做好最困难的准备。”

  　　唐百川连连点头，“离奥运会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大家都需要成绩来证明自己，冲击奥运会，我会尽力打好每一场比赛，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会做好困难准备。”

  　　曹指导心底缓缓松了口气，欣慰地笑，“行，你有这样的打算很好，去吧。”

  　　唐百川背包入场，国际比赛中，比赛双方都是国家队队员的话，就没有场外教练进行指导，靠自己进行即时调整，自给自足。

  　　杨云舒在调整镜头后，也准备上场拍摄，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唐百川心态摆得正，小杨的心态自然也摆得正。曹敬儒远远地跟她摆了摆手，杨云舒喜出望外，三两步就跑了过去，“爷爷，你来了！”

  　　“刚到，来吃个瓜。”曹敬儒笑道。

  　　以前国外比赛的时候，即便随队的教练组没有曹指导，他也会借由旅游名义，自费跟着唐百川去打比赛，现在国内比赛了，退休后的老人家还是顶着烈日炎炎从鹿城跑来，是真真的拿他当自家亲孙子疼。

  　　杨云舒从包里拿瓶矿泉水给曹敬儒，说：“这大热天的，爷爷，我给你找个座歇会儿，你等我一下。”

  　　“小杨，”曹敬儒拦她一把，拿过水瓶，“你忙你的，我怎么着都行，这不都是我的老熟人嘛，你别为我忙活。”

  　　“那行，我去拍照了。”杨云舒说。

  　　曹敬儒点头：“去吧，注意安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