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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闻清这次去花城是应唐百川母亲樊欣苑的请求，他和唐妈妈是哈佛医学院的校友，虽然年纪差距有点大，但异国他乡，总还是要近两分，这俩人，一人主攻心胸外，一人主攻传染病，两人在各自的医学领域造诣颇深，这些年也一直保持联系。术业有专攻，这次，樊欣苑就找上了柳闻清，柳闻清没有推辞，要了病历，研究过后，做了相关准备，带着徒弟蔡星辰一起飞花城。
杨云舒到医院时，唐爷爷刚做完手术前的体检，身子虽然倦，但精神还好，见到小杨乐得合不拢嘴，又不免有些嗔怪，“小杨学业忙，我这就是点小病，一个小手术就行了，怎么还让她跑一趟，你们谁的嘴这么松。”
毕竟是军人出身，言语之间，不怒自威，唐爸爸唐妈妈和唐姑姑唐姑父面面相觑，他们守口如瓶，谁都没敢说，倒是柳闻清笑呵呵地说：“老爷子，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嘴松，我跟小杨说的。”
唐爷爷：“……”
医者父母心，他哪能责备医生呢！
杨云舒坐在床边握着唐爷爷干瘪的手，她还记得小时候，唐爷爷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唐百川逛【创建和谐家园】，那只手宽厚有力，如今干枯消瘦，小杨心里酸酸的，但面上挂着笑，说：“爷爷，川儿出国打比赛，没能过来，我爸妈最近有事脱不开身，我离得这么近，怎么能不来呢，爷爷不喜欢我啊。”
唐爷爷既欣慰又开心，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我们小杨这么优秀怎能不喜欢，你来，爷爷开心，就是怕耽误你的学习。”
“不耽误，我没课了，爷爷，我已经保研成功了，现在就等读研究生了。”杨云舒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好，真好，我们小杨就是这么让人放心，等你毕业啊，爷爷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唐爷爷笑说。
“爷爷，咱拉钩，你一定要来哦。”一个大小孩一个老小孩玩着真正小孩都不玩的拉钩游戏，很是温馨。
“行，爷爷一定去，你大老远跑过来，赶紧去歇着，爷爷没事，别担心啊，就是年纪大了，跟你爸妈说，别让他们担心。”唐爷爷笑，眼里满满的都是溺爱。
杨云舒点头，老爷子也累，她没有多闹他，见爷爷睡下，就出了病房。花城的气温即便冬日也不低于 20℃，但圣安的气温现在已经是个位数，杨云舒一身冬装就过来了，热出了一身汗。
“杨儿，你跟颐安回去换身衣服，吃个饭休息下，就暂时先住在家里，有颐安作伴，爷爷这里还有我们，明天手术你们再过来。”唐明菲给杨云舒捋捋飘乱的头发，“不用担心啊，回去吧。”
赵颐安挽上杨云舒的胳膊，“我们走吧小杨姐。”
“我不要紧，再待一会儿。”杨云舒说。
刚来就要走总归不太好。
“杨儿，我是医生，爷爷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不用担心，”樊欣苑揽着杨云舒说，又对唐明菲、赵玉林夫妇说，“你们都回去，该休息就休息，咱们的硬仗在手术后，爸的身体状况还好，不用担心手术，今晚让世东在这里陪爸就行。”
赵玉林说：“还是我留下，东哥学校不是还有事嘛。”
“你也忙。”唐世东一摆手，“咱们都别争了，今天就我和欣苑值班，你们明天再来，有事会跟你们讲的，赶紧走吧。小安，如果学校有事就回学校，你高三了，正是紧张的时候，别耽误学习，爷爷这边没事。”
“舅舅，就不用担心我了，耽误一两天落不下功课。”赵颐安说。
基础雄厚的人就敢这么放肆！
“那行，我们也不争了，就先回去，明天一早来接班，夜里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不关机的。”唐明菲没跟哥嫂瞎客气，揽着杨云舒就走了。
晚上，杨云舒睡不着，从赵颐安屋里广阔的书架上随便拎了本雪莱的诗集，靠在床头翻看，赵颐安则风风火火地刷着卷子，卷子往桌子一摊，整整齐齐地码了桌子的半壁江山，刷了一半后，她窝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小杨姐，外公的病……”赵颐安心浮气躁，总是安不下心来做题，“春天还好好的，到夏天，外公就精神不济，还以为是天热，其实他那个时候身体就不太好了。”
杨云舒怔了下，呼口气，告诉自己不能乱，现在有个比她更乱的，她要安抚这个小丫头，这样想着，抱书下床坐在赵颐安旁边，握握她的手，安慰道：“爷爷年纪大了，身体各方面素质不如从前，我们要相信舅妈和柳医生。颐安，在这种时候，我们都无能为力，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给他们添乱就够了，担心是一定会担心的，我也担心，人之常情。”
赵颐安嘟着嘴靠进杨云舒怀里，搂着她，“小杨姐，谢谢你来看外公。”
杨云舒笑笑，“你都喊我姐了，我来看爷爷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轻拍赵颐安的背，忽然有些难过，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她亲外公的最后一程，她没来得及送，这成为她的遗憾，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小杨姐，我是不是特矫情？我就是一想到外公会离开我，就受不了，我也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但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我不敢去做这样的准备。”赵颐安窝在杨云舒怀里，眼泪止不住地落，“小时候我被人欺负，都是外公保护我，有外公在，我就不害怕很多事，敢直面很多困难和未知，外公是最好的外公。”
杨云舒摸着她的脑袋，说：“因为外公是最好的外公，所以你伤心难过都是正常的，不矫情，你要是现在云淡风轻，爷爷不是白疼你了嘛，再说呀，爷爷现在不是还没有做手术嘛，不要自己吓自己，凡事往乐观处想。”
杨云舒记得，她保送南清法学院那个暑假来花城看唐爷爷，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一本书，一杯茶，一个放大镜，唐爷爷在窗前认真地看着，见到她来，笑呵呵地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招呼她过来坐。
那天，爷爷出人意料地跟她谈论生死问题，听得杨云舒心里发怵，连说爷爷一定会长命百岁，万寿无疆。爷爷笑着说，你都要读大学了，已经长大了，就该知道，人是要走的，或早或晚的都是会走的，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也是一件正常事，应该当作正常事来看待，生生死死的，不都是规律嘛。
是啊，是人类无力抗衡的规律，只能任由发展，但她现在不能原封不动地把话说给赵颐安听，赵颐安能不懂这个规律么？可是懂和接受之间，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想到这里，杨云舒换了个说辞。
“你再不写作业，可真的乐观不起来了。”
“……”赵颐安直接换了个节奏哭，“天呐，我还要刷卷子，姐，我出去刷，你早点睡。”说着就要抱着卷子蹿，被杨云舒按下。
“就在这里刷，我陪你。”杨云舒说，“刚好也让我重温高三的紧张生活。”
“你不是保送的么？”赵颐安懵懵地问。
杨云舒笑，“高三下学期才收到了通知书，上学期刚开学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放个小假卷子也是一尺厚，那个时候心理压力大到麻木，熬过去就好了，这是每个高三学生的必经之路。好了，做题吧，早点做完早点睡。”
赵颐安转了下笔，破涕为笑，坑了一把杨云舒，“小杨姐，重温不如重走，想不想再感受一番高三的试题，能不能帮我分担一点暴风雨，这卷子有些题目闭着眼都能做出来，就是浪费我的时间。”
妹妹，你变脸的功夫也太强了点吧，杨云舒满眼写着“你在说什么梦话”，她学得那点数理化早就还给老师了，让她做高三卷子，怕不是要找死。
大约是杨云舒目瞪口呆的表情有点萌，赵颐安抱了抱她：“我开玩笑的小杨姐，你去睡吧，这点卷子，我仨小时就能刷出来。”
杨云舒：“……”
仨小时怕是过度乐观了吧！
说好陪她刷卷子，但今天奔波了一天，坐在那里，撑不住倦意的来袭，小杨抱着雪莱诗集，趴在桌上就睡过去了。
赵颐安托着腮看着熟睡的小杨，自言自语道：“真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家人，表哥，要加油咯！”
chapter 29 一路生花（六）
唐爷爷的手术历时七个小时，很成功，心脏搭了两个支架，胃部坏掉的部分切除，就是人年纪大了，麻药的缓解需要比年轻人更长的时间，被暂时安排到了 ICU 进行监测，麻药醒过来，就能够转入普通病房，大家总算长舒了口气。
而发生的这一切，唐百川一概不知，他正在瑞典打比赛，家里人为了不让他分心，也并没有告诉他。现下，比赛已经进到男双决赛，由他和张烈宇搭档对战苏汉晋和左子尧。
这两支组合过关斩将，要么直落四局，要么四比一，总之晋级之路稳稳当当，一路走到了决赛，形成对内练习赛的局面，这也是国乒一众教练喜闻乐见的场景，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提前“下班”看比赛了。
世界排名前四的四个人在一张小球桌上抢夺，这样的画面其实不少见，他们四个随便两两搭档都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战，过去几年，也频繁上演这样的画面，互有胜负，人人都想看这样的巅峰对决，所以这一日，观众席的上座率远高于前几日。
而今天这场双打决赛，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左子尧与他的伊朗杯”。世乒赛双打奖杯是伊朗杯，而苏汉晋和张烈宇分别搭档左子尧拿下了两届世乒赛的伊朗杯，唐百川虽然还没有跟左子尧一同参加过世乒赛男双，但往日配男双，也是胜率颇高，左子尧的双打实力，可见一斑。
比赛伊始，双方集中精力调动起来，虽然比分紧咬，但看得出，唐百川和张烈宇的组合赢下的每一分都无比艰难，因为左子尧和苏汉晋左右手配合的流畅性要明显高于唐张二人。左苏二人分工明确，左子尧打速度，打衔接，苏汉晋打技巧，打变化，而唐张则以张烈宇为核心，发动前三板攻势，依靠个人扎实高质量的技术来扛双打，哪方更占优势，显而易见。
你一分我一分相互追逐到 6：6 平，趁着擦汗的间隙，张烈宇跟唐百川商量了下战术，苏汉晋和左子尧在多板数相持中更占优势，苏队近台无敌，左子尧中远台所向披靡，左右手的搭配，跑动的流畅性更好，如此，双右手的唐张组合只能尽力避免打相持，尽量争取一板过，就是这一板我拍不死你，下一板加质量拍死你。
比分相当焦灼，双方互不相让地打到了 10：10 平，这时，张烈宇的心态出现了波动，处理球急躁了，正手半机会球拉丢，机会球的节奏又把握不好，比赛打到了 13 平，最后苏汉晋的两个发球，张烈宇处理失误，最终 15：13，苏汉晋和左子尧拿下第一局，这一局拿的惊险，也拿的艰难。
局间休息时，张烈宇和唐百川调整战术，接发球以控制苏汉晋为主，让苏汉晋回摆，再集中精力进攻左子尧。经历了第一局的磨合与失利，唐百川和张烈宇的控制和走位逐渐顺滑，唐百川打苏汉晋时控制两条直线打，以调动左子尧的正手，一旦唐张两人摆短质量不高，就强行拧拉。
唐百川和张烈宇的单板质量，有一说一，一个比一个高，而这俩人的反手拧，更是世界排名前二，差距不大，但有本质上的区别，虽然两人的打法都是先进打法，强调主动上手，抢先上手，旋转强，力量大。但张烈宇的球旋转更强，击球质量超高，正反手同步发展，他的反手拧拉是以旋转为主，强调的是拧拉后的衔接，为侧身进攻创造条件。而唐百川的反手体系在整个乒坛无出其右，独领【创建和谐家园】，他的拧拉则是以速度和质量为主，强调拧拉后反手的快速衔接以及主动抽直线。
这一战术制定下来，唐张二人执行得很坚决，一旦苏汉晋回摆，张烈宇就挑打，唐百川补板搓长，张烈宇坚决反拉。针对唐张的战术，苏左也有一套相应的应对措施，苏汉晋摆唐百川的正手位，压着他的中路打，打张烈宇则是正手位短球，左子尧则是以拧拉和摆短配合，主抓两人的正手，争取将比赛拖入相持，一旦相持，苏左必占上风。但这一局，唐张二人没有留下机会，以 11：9 拿下第二局，大比分 1：1 战平。
比赛进入白热化，张烈宇和唐百川改变战术，唐百川接发球以拧拉为主，张烈宇则注意正手位的衔接，面对短球时，张烈宇以回摆为主，配合搓长，尽量减少挑打，然后唐百川配合拧拉和反拉。很快以 11：8 再下一城，大比分 2：1，唐百川和张烈宇占优。
第四局开局，苏汉晋和左子尧随之改变战术，死黏着张烈宇，往死里揍唐百川，说到底，唐百川到底年轻，大赛经验比起这三个经历过奥运会磨练的老大哥少得很，整个人太过稚嫩，所以，只要控制住张烈宇，对付唐百川就不在话下。
这样的战术一制定，苏左两人贯彻得很彻底，在唐百川接发球摆短时，左子尧回摆张烈宇的正手位，张烈宇抢拉直线，被苏汉晋防了个回头，得分。接着，唐百川正手反拉失分，轮到唐张二人的发球局，被左子尧拧拉，张烈宇陷入被动，比分差距被拉开。毫无疑问，第四局比赛被苏左收入囊中。
大比分战至 2：2 平。
张烈宇和唐百川分析过，如果不能在相持中占上风，就不能拿下这场比赛，两人重新布置了战术，第五局开端，张烈宇发球连得两分，接着唐百川在接发球时拧拉又得两分，这样一来，这一局的压力就落到了苏汉晋和左子尧身上，两人一时间没有调整好，唐张拿下第五局，大比分 3：2 领先。
第六局对两队都无比重要，若是唐张拿下这一局，比赛就以 4：2 宣告结束，若是苏左拿下这一局，就拖入了决胜局，胜负就不好说了。
所以第六局伊始，唐百川和张烈宇就采取了猛烈的攻势，关键球的处理上更为坚决，战至 10 平，唐百川接发球拧拉苏汉晋正手位，苏汉晋正手抢拉斜线，张烈宇反拉斜线，左子尧侧身拉反手，正中唐百川下怀，正手位回反手防守得分，拿到赛点。
这一球拿得艰难，因为正手位回反手防守的难度极大，如果没有扎实的基本功做后盾，极容易失误，这一球得分壮了士气，使得在下一球中，张烈宇即便退台站在四分之三处也还是打出了高质量反手拧拉得分结束战斗，大比分 4：2 拿下瑞典公开赛的男双冠军。
一场无比精彩的比赛，看台上掌声雷动，四个世界冠军兼世界排名前四，同时也是三个奥运冠军外加一个奥运 P 卡的四个人在一场比赛中撕得披头散发，打完之后，四个倒了仨，个个气喘吁吁，比赛的艰苦由此可见。
此次瑞典公开赛之所以阵容豪华，主要是为不久之后的世乒赛团体赛练兵，团体赛比赛地点在英国曼彻斯特，所以国乒在瑞典打完比赛后，直接奔赴曼彻斯特。而团体赛中有一项双打，照国乒目前人员配置来看，唐百川的铁血一单位置不能动摇，那二单和三单谁来担，就考验教练的智慧了。
压力在教练组头上，也在唐百川头上，他从 16 岁崭露头角开始就参加世乒赛，无论团体还是单项，一次不落，男单负于苏队拿过亚军，虽然男团冠军也拿过，但那时他年纪小，经验欠缺，技术、战术、心态都不稳定，好在有国乒三巨头给他撑着局面，他可以输，他输的，总有人会给他捞回来。而现在，时移世易，不一样了，他要扛一单，扛荣誉，能否扛起来，尚未可知，赛场上见分晓，所以这次他必须要拿下瑞典公开赛的男单冠军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能够扛起这个一单位置。
半决赛上，位于上半区的张烈宇和盛煜相遇，下半区的左子尧和唐百川顺利会师，前四名都已被国乒稳稳拿捏，对教练组来说，就是稳稳的幸福。
自亚锦赛结束后，张烈宇和盛煜再次在国际赛场上相遇，亚锦赛上，张烈宇以 3：2 艰难地赢下盛煜，比赛结束后，盛煜的教练魏学义跟他复盘过比赛的状况，除了盛煜打得太紧，没能充分发挥之外，他的左手技战术上也存在很大问题，张烈宇正是抓住了他的正手漏洞，死命地打他的正手，打得他猝不及防，他有心保护，却顾此失彼，正手保护不够，反手连连失误，丢了比赛。
之后，魏指导就加强了对他左手正手的训练，所以，这次盛煜准备得相当充分，场上的调动也非常迅速，发球变化频繁，长短结合之下，还搭配了钩子球，效果不错。
而张烈宇在赛场上就明显不够兴奋了，没有完全放开，战术运用不够灵活，也不够坚定，接发球判断时连连失误，虽然凭借自己丰富的大赛经验，把比赛拖入了决胜局，但进入决胜局后，节奏显然乱了下来，盛煜就利用他的失误拿下了这场半决赛。
随后，在唐百川和左子尧的比赛中，双方都正常发挥了自己的水平，由于小唐比赛慢热，第一局一度 5 分差落后，但左子尧在处理关键球时出现失误，没能把握住机会，被唐百川逆转，左子尧也因此陷入困境，第二局也失掉。
幸而第三局时，左子尧及时调整心态，发起了反击，在接发球的处理上加强了进攻，又利用落点的变化进行毫不讲理的抢攻，拿下一局，第四局，左子尧乘胜追击，再次拿下，两人又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
第五局，唐百川改换发球方式，利用发球抢攻拿分，之后左子尧又出现抢拉失误，被唐百川逮到机会，接管比赛，掌握节奏，没有给左子尧逆转机会，直落两局，以 4：2 拿下这场半决赛，跟盛煜会师决赛。
chapter 30 一路生花（七）
麻药期过，唐爷爷平安醒过来，被送进普通病房，大家总算都能够松口气，赵颐安激动得差点又哭出来，这个小哭包！
唐爷爷此时说话不太清楚，但神智还算清楚，看到杨云舒还在，抬了抬手指，小杨知道唐爷爷想说什么，连忙上前说：“爷爷，我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不要这么早就把我赶回圣安，我好累的。”
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撒娇。
唐爷爷笑了笑，又合上眼睡了过去。
“杨儿，爷爷没事了，你就回去吧，等会儿让舅舅送你到机场。”樊欣苑拍拍她的肩，小声说道，“还是学业要紧，你就算保研，大四了，你还读了双学位，爷爷不清楚，舅妈清楚，毕业论文就是个大项。”
杨云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抓抓脑袋，前辈不好骗啊，“舅妈，论文在哪儿都能写，等爷爷稳定稳定我就走。我在这里能照顾自己，你不用分心照顾我。”
“樊医生，你就不用管小杨了，我带她来的，我再带她走，你忙你的。”柳闻清合上病历走过来说，“老爷子术后情况不错，身体底子挺好的。”
杨云舒连连点头，“我跟闻清哥走。”
樊欣苑看看杨云舒，又看看柳闻清，妥协下来，她最近真的忙得头昏脑胀，实在分不出心来照顾小杨，虽然这孩子也用不着她来照顾，只好说：“好，柳医生，那就麻烦你了。杨儿啊，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爷爷这边有我们，等爷爷康复了，跟你视频，不是说过嘛，等你毕业，爷爷还要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呢。”
杨云舒点头，“嗯”了一声。
樊欣苑脚步匆匆地又去了另一个病房，柳闻清牵了下嘴角，笑吟吟地说：“小杨，咱们明天回圣安啊。”
“嗯——啊？这么快的么？”杨云舒吃了一惊。
柳闻清笑：“还不信你柳哥的医术啊。”
杨云舒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信，我非常信。”她不信谁也得信柳闻清啊，左顾右盼，也没看到蔡星辰，“星辰姐呢？”
这两天，哪里有柳闻清哪里就有蔡星辰，怎么今天就找不见了呢！
“她外公家是花城的，我给她放了个假，让她去看看外公外婆。”柳闻清说，“我听说，你妈妈也是花城的，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外公外婆？”
杨云舒摇摇头，“不了，外公外婆去世后，没有葬在花城，舅舅把他们迁回老家了，老一辈不是有叶落归根一说嘛，总觉得葬在花城不上不下的。两个老人走了，舅舅就回瑞士了，我在花城其实就没什么亲人了。”
许是看出杨云舒脸色不好，柳闻清说：“那也别在医院待着了，在医院总是熬心，你回酒店吧，”说着从口袋掏了房卡给她，“先住我那里也行，自己开间房记我账上也行，”低头偷偷跟她讲，“别跟我客气，我能报销的，小唐不是还有比赛嘛，去看看比赛，放松放松，别总是绷着。”
杨云舒：“……”
柳闻清这么一说，杨云舒也觉得自己身心疲倦，早上来医院的时候，楼下病房走了一个，病人家属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杨云舒抓肝挠肺，她本就敏感多思，这会儿精神状态 down 到谷底，就没再一味地嘴硬撑着，去了酒店，照柳闻清的吩咐，订了一间房，反正他能报销，就薅把羊毛。
她哪能知道，最后是柳闻清他老婆报销。
医院门口，杨云舒正准备打车，就被一个声音喊住了。
“陈宏浩？你来看望病人？”杨云舒暂时收起手机，问。
小陈和唐百川是发小，早些年，两人也是一起打乒乓球，后来，小陈在体校就被淘汰了，连省队都没升上去，他说这是命中注定，他就不是搞体育的货，就转而攻文化课，考进了花城理工大学，开启了新的人生阶段。
“不算病人，我姐生崽，今天出院，说是一家人要齐齐整整地来迎接新生命，就会搞些有的没的，【创建和谐家园】啊，生孩子那天我也陪了一宿，这不是迎接新生命，是迎接领导人。”陈宏浩笑说，“你是……”转念一想也明白了，“替小川来看爷爷啊，我听说唐爷爷身体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
“做完手术，好好休息就没事了。”杨云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