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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说谎都不打草稿了是么？！不是顺路么？！连学校都不知道，顺哪门子路？！是不是缘分到了，天南地北的都顺路？！

  　　蔡星辰眨眨眼，她没杨云舒这般外向，有些尴尬地婉拒道：“真的不用麻烦，我在圣安医科大学，离这儿还是有点远的。”

  　　柳闻清对自家学生的婉拒视而不见，对小杨说：“那行，人我交给你了，我还有点事去处理下，开车慢点。”

  　　“好嘞，你去忙。盛煜哥，我们走吧，川儿在楼下等我们。”仔细看了眼蔡星辰胸前的牌牌，说：“等你换衣服，蔡医生。”

  　　蔡星辰道谢，换了衣服跟盛煜出去，在楼下等人的唐百川跟她打招呼，医院大厅的电视上偶尔会播放杨云舒的节目，她对杨云舒并不陌生，但一直没敢认，她没想到真人会这么年轻，马尾辫搭配白色卫衣、阔腿裤，既青春又靓丽，还是杨云舒自我介绍之后，两人才算真正认识。

  　　从枫林医院到圣安医科大虽然有直达地铁，但也要四十分钟，其距离可见一斑，车里的氛围很好，每每一个话题冷下来后，杨云舒就会捞起来转下一个话题，流畅又自然，还经常 cue 下蔡星辰，让她不觉得边缘化，也不觉得是刻意。

  　　“星辰姐，原来你是花城人啊，你喜欢小凤饼么？堕落街的小凤饼首推，后来城市规划，不知道这条街现在搬到哪里去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吃不到那么好吃的小凤饼了。”杨云舒十分遗憾。

  　　都是同龄人，一路过来，蔡星辰跟他们混得也算熟，笑说：“你说的是胡记小凤饼么？大概是搬到了花雨区，等我回外公那里的时候，我去找找，等我找到了，给你寄一些回来，让你吃个够。”

  　　杨云舒美滋滋地应下来：“好，我可当真了，我这个人可很实在的，说什么我信什么，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会追着你要的。”

  　　这人还真是不见外，社交牛逼症随时随地发作。

  　　副驾驶的唐百川笑眯眯地看着她，状似无意地问：“真的说什么信什么？”

  　　“……”杨云舒咳了声，摸了摸鼻子，存心掩饰尴尬，“那当然也是分人的，星辰姐是白衣天使，不骗人。”说着就匆忙转了话题，“盛煜哥，你先帮我留一下微信呗，等会儿把名片推给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凤饼的代言人，随时随地都在推销小凤饼，你收了多少代言费啊，妹妹。”盛煜忍俊不禁地说。

  　　“好东西要分享才会更好，这叫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说不定我还能推动小凤饼申遗呢。”杨云舒笑说。

  　　蔡星辰犹豫了下，说：“云舒，我能麻烦你件事么？”

  　　“不谈麻烦，你说。”杨云舒在红绿灯口停车等待。

  　　“我有个室友是你的粉丝，我能要个签名么？”蔡星辰说。

  　　要签名算什么麻烦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当即答应下来，“没问题啊，有喜欢我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签多少都行。”小杨对唐百川扬扬傲娇的下巴，意思是看看我这人气，唐百川敷衍地直点头，小杨满意了，然后说，“我刚做节目的时候，怕别人不知道，有时候在学校餐厅吃饭拼桌，会刻意强调我做了什么节目，后来发现，那时节目还没播，等开播的时候，放暑假了。”

  　　小杨再低调，也有臭屁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杨，我一直以为你是走高冷风的，鲜花荣誉不入你的眼。”盛煜笑说。

  　　“拉倒吧，谁给你这样的错觉啊！”杨云舒重新启动车子。

  　　“川儿……”盛煜不假思索地卖了队友。

  　　唐百川：“……”

  　　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杨云舒幽怨地看了唐百川一眼，唐百川连连说：“看路看路，你手上握了四条人命，都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爱惜着点。”

  　　“我车技很好的，名师指点。”杨云舒非常自豪。

  　　“哪位名师？”盛煜问。

  　　“简心彤。”杨云舒答。

  　　素有华尔街之神的传奇人物简心彤，家喻户晓，她的车技怎么说呢？就是开不死就往死里开，属于开车不要命的那种。

  　　所以这个“很好”，实在不敢恭维。

  　　把人送到医科大学，杨云舒还签了名，蔡星辰跟他们道别，小杨还借机约时间喝咖啡，等蔡星辰进学校后，唐百川问：“你不是咖啡过敏么？”

  　　“喝咖啡是其次，有粉丝当然得宠了，你们这种钢铁直男不明白的。”杨云舒笑嘻嘻地回答。

  　　唐百川&盛煜：“……”

  chapter 24 一路生花（一）

  　　瑞典公开赛前的练兵开启，队里标准的七点半【创建和谐家园】，张烈宇起得有点晚，拎了个滑板车遛了过去，加入体能训练大军，这一日挥汗如雨的训练结束后，唐百川这个好奇宝宝死乞白赖地要蹭张烈宇的车。

  　　“来，站后边，哥带你领略下圣安的风光。”张烈宇笑说。

  　　苏汉晋玩笑道：“你看吧，女孩就坐你的玛莎拉蒂，男孩只能站这滑板车，你这区别对待也太大了。”

  　　“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你们又不是没坐过我车。”张烈宇咂巴了下嘴，“来来来，你也上来，我一车拉走。”

  　　“你可拉倒吧，就这小车能担得起你俩都不错了，可别难为车了。”苏汉晋撇嘴。

  　　张烈宇偏不信这个邪，招呼着一起上，还扬言自己买的高配版，质量童叟无欺，绝对的顶呱呱。大概是老天对张烈宇这番没来由的自信所感动，三个人一人一只脚往车上一站，滑板车踏板“嚎”了一声，直接变了形，无法恢复的那种。

  　　“哈哈哈哈哈……”

  　　“你被人坑了吧，哪门子的高配。”苏队哈哈大笑。

  　　唐百川也笑，还自嘲道：“我的锅，我太重了。”

  　　张烈宇抓抓脑袋，“不至于啊，这么不禁用？”

  　　盛煜老老实实地背着包从旁路过，慢悠悠地说道：“哥，你仨的体重加起来得 2.45 台车焊起来才够。”

  　　“盛煜，你是魔鬼吗？算得这么清楚！”唐百川不乐意了。

  　　魔鬼盛煜笑笑，回答：“我没说 2.5 台是给你面子。”

  　　网上一查，承重 100KG。

  　　盛魔鬼确实是给面子了。

  　　张烈宇：“……”

  　　去特么的高配版！

  　　*

  　　从房忆那里拿到《古老的罪恶》这本书，杨云舒回了华懋苑，拉死窗帘，只亮一盏落地灯，点上了梅水煎茶香薰蜡烛，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翻看，纪实文学，不忍卒读，杨云舒一度恶心至极。

  　　人性怎么会丑恶到这种地步？

  　　枷锁怎么能如此沉重？

  　　善良限制想象。

  　　她想不明白。

  　　一连好多天都想不明白，比奥数题都难懂。

  　　毕竟人性没有公式可以计算。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都喊你三遍了。”宋雪莹凑到她旁边，看她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的，全身上下都写着心不在焉。

  　　杨云舒回神，无奈地笑笑：“没什么，马上就要录节目了，我在想怎么才能做到更好，毕竟也有一段时间没正式上台了，我怕到时候观众拿臭鸡蛋砸我。”

  　　她用说笑的方式诉说着自己的压力。

  　　“开什么玩笑，”宋雪莹知道她在插科打诨，“隔着屏幕，观众也砸不到啊，该努力的地方努把力，静待结果就好了。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到自己身上，你又不是救世主，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宋雪莹从她手里抽出笔，“带你去看看我们的话剧，基本成型。”

  　　这有点意外之喜，“这么快的么？”

  　　“都过一个暑假了，我还嫌慢呢！”

  　　“那必须要去看看！”

  　　南清大学有座三省亭，因三省湖而建，起初是文学系、外语系晨读的风水宝地，后来文学院举家搬迁，外语系又寻到了景色雅致的至善园作为根据地，这里顺其自然地就成了话剧社的排练场，杨云舒和宋雪莹到时，正听到他们在声情并茂地背台词。

  　　“当痛苦最小化，安全最大化成为驱动社会的目标，它不知不觉地成了唯一的目标，成为法律的唯一基础，这是堕落。我们在寻求它们的过程中，无可避免地走到了相反的终点——使痛苦最大化，使安全最小化……”

  　　杨云舒听了一会儿，有点不确定，小声问：“这是《莱博维茨的赞歌》？”

  　　宋雪莹抿嘴笑，点点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结束这个荒诞的故事，前几天在图书馆看到了这本书，觉得这一段还挺契合的，就搬来用了。”

  　　杨云舒陷入沉思，以文字做刀，剖开罪恶，直面人心丑恶，未尝不是个方法，若人人都是作壁上观，敬而远之，那普法的意义就是空谈。

  　　她受到了启发。

  　　宋雪莹一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有时都不需要开口。

  　　话剧社社长看到两人在，就迎了上去，简单说了几句排练的进度，杨云舒要了份剧本一目十行地翻了下，不可思议地说：“人是可以被驯养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故事，阿宋，你胆子好大哦。”

  　　宋雪莹一笑，反驳道：“胆子再大，也不及你当年医疗乱象的本子，还高校巡演，拿了一等奖呢！”

  　　“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却不及生活的荒诞。”杨云舒无奈地感慨一句。

  　　“所以人要与荒诞和解。”宋雪莹答。

  　　杨云舒惊讶地看着自家小姐妹，眼里有些玩味：“其实我并不是很赞同加缪的哲学，虚无主义在逻辑上是不自洽的。”

  　　宋雪莹耸耸肩，答：“但你的理想现实主义在现实中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啊。”

  　　杨云舒伸出手指摇了摇，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no，no，no，我们现在不都是在为这个微乎其微而努力么？”

  　　宋雪莹先是一怔，而后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唐百川备战瑞典公开赛之时，杨云舒迎来了《溪山视窗》第一期和第二期节目的录制，这是她正儿八经的一档节目，她自然十分重视，已经重视到有些迫不及待。

  　　节目录制当天，房忆全程跟着，虽然同是法学院出身，但房忆毕竟办过多年案子，更懂得如何与当事人沟通，言语更贴近大众，比起只会纸上谈兵还谈不好的杨云舒，房忆对法条的解读更利于非法专业群众的接受，使冷冰冰的节目接地气，有朝气。石清泉和英俊就挑了个空闲时间来瞅了两眼，听到杨云舒说——

  　　“华坪女高的誓词是：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女性同样是建设社会的中坚力量，她们有温柔的力量，不屈的精神，慈悲的心地，她们用有别于暴力和征服的方式来创造这个社会的美好，我们必须正视一点，妇女不是物品，不能根据商品属性来判定，她们是完完整整的人，有自我尊重和被尊重的权利。”

  　　“康德说，每个人都有权要求他的同胞尊重自己，同样，他也尊重每一个人。人性本身就是一种尊严，由于每个人都不能被他人当作纯粹的工具使用，而必须同时当作目的看待。人的尊严就在于此。正是这样，人才能使自己超越世上能被当作纯粹的工具使用的其他动物，同时也超越了任何无生命的事物。”

  　　“无论包装得如何天花乱坠，拐卖妇女从来不存在所谓的善意，无论从道义论论证还是从功利论论证，这都是沉重的社会问题，不是简单论证就可解决，所以，刑法要有所作为，社会也要有所作为。”

  　　“所有人其实就是一个整体，别人的不幸就是你的不幸，不要以为丧钟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而鸣。”

  　　…………

  　　台本里没有这些，这是她临时起意加上的。录制结束时，节目组集体给她鼓掌，well done！节目导演给她的评价一如既往，只有一个“稳”字。

  　　新节目刚上手，一切都是陌生的，能做到“稳”就很不容易了，比起过往进台的新人，杨云舒已经做得不错了，监制这样跟石清泉说。

  　　石清泉只是微笑着点头，没有多说话。

  　　他知道杨云舒稳，初出茅庐能有这样的“稳妥”的确让人欣慰，只是这样的“稳”不是他想要的。

  　　小杨明明可以更好，只是不够相信自己。

  　　“对年轻人不可揠苗助长，才 20 岁的小姑娘，你想让她多牛逼，不给你惹事就行了，同期进来的这一批，有一个说一个，哪个能比得上小杨，乖巧、懂事、专业，还有个性，你捡到宝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丁海鹏笑呵呵地对愁容满面的石清泉说。

  　　丁海鹏，圣安电视台总编室主任，《溪山视窗》节目主编，人称老丁头，是石清泉的至交好友，“溪山”团队就是他和石清泉两人创立起来的，团队建立之初的宗旨就是为底层人民说话。在当下这个社会，总有犄角旮旯的那么一群人，干着最辛苦的工作，拿着最微薄的工资，住着最简陋的板房，建设着最繁华的城市，没有生活保障，没有安全保障，没有未来保障，谁为这群人谋福祉？

  　　是他们这群理想不死的媒体人。

  　　老丁头有才华，石清泉有魄力，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顿老酒之后一拍即合，一个主内容一个主框架，《溪山谈》保持长盛不衰的收视率，与他的努力密不可分。

  　　如今，年华已逝，理想仍在，时代的车轮碾压过他们正在枯萎的身体，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情越来越多，失意之下也在认清现实，只能寄望于新一代有学识有风骨有情操有理想的年轻人，《溪山视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创立的。

  　　与其说是依托《溪山谈》而立，倒不如说是因着杨云舒那个“一公里的梦”，这档节目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所以，石清泉才会力排众议把她推到这个风口浪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