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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舒摇头。
房忆说:“不要紧,改天我拿给你看,就当是做储备。刑法第 240 条定义的是拐卖妇女儿童罪,这条律法的由来、完善,你应该清楚。看了这么多案例,也看了这么多新闻,我们都知道,‘拐卖妇女’是一系列对女性犯罪的统称,还是相对美好的一个统称,不管是欺骗、绑架、强|奸,还是暴力伤害、非法囚禁、强制生育等等,哪个单拎出来都要比拐卖更严重,它摧毁的不只是肉体,还有绝望的灵魂,这个话题十分沉重,你作为主持人,要考虑如何共情大众去了解这个巨大的苦难,呼吁全社会对这类案件的重视,减少灾难的发生,还要注意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普法节目做的不是给人带来沉重,而是给人启迪。”
杨云舒认真地点头。
“另一点也是大众很有争议的一点,买卖双方在量刑时有很大差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你要向大众普及,不要让大众一说起买卖人口就是【创建和谐家园】起步,这说起来很痛快,但听起来很荒唐,传播正确的法律知识、法制观念,虽然指望法律去消弭罪恶,改变人心只是理想,但要为黑暗中的理想竖一座灯塔,这是作为一档普法节目应该有的目的和意义。”房忆笑了笑,继续说,“当然,我个人是主张提高收买妇女刑罚的,实行买卖同罪。”
“基于共同对向犯罪理论,我认为你的主张是正确的。”杨云舒笑说。
房忆笑,“你有个人看法是正常,但是你作为主持人要如何向公众传达,这里面很有学问哦,你要想清楚……”
这一聊,就聊到了咖啡厅要打烊的时候,杨云舒连忙说:“房忆姐,你等我一下,我打车送你。”
房忆笑笑,“不用。”给她一个眼神,杨云舒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就看到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靠在车前等人。
房忆的老公程诚,谨枫律所的王牌刑辩律师。
“你回学校吧,他来接我,不用担心,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聊。”房忆笑说。
杨云舒简单地跟程诚打了招呼,目送两人离开,没有回学校,而是打车回了华懋苑。
“你不是打算休息一段时间么?怎么又接了电视台的节目?”程诚问。
房忆笑说:“我这不是歇了五天之后,觉得在家太没意思了,还是有人的地方热闹。我也不希望这个小朋友出来孤孤僻僻的。”
程诚无奈地笑,握了握妻子的手:“那我每天带你去律所,你什么事都不用干,看人就行,每天给小朋友介绍律所的阿姨伯伯,告诉他以后不要走法学这条老路,会秃头的。”
“嘿,程大律师,说什么呢!”房忆忍俊不禁。
程诚笑得很勉强,笑里更多的是担忧,“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孕酮低,对身体危害太大,要听医嘱,多休息,少操心。”
房忆点头,这些她都知道,但天生劳碌命,说:“我心里有数,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这不是受人之托嘛,等我下,我给石主任打个电话,他这个小徒弟挺好的,就是给自己压力太大,不相信自己,这也正常,女孩子天生就敏感多思一点,再加上,她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心理建设可能没那么强大。”
程诚一撇嘴,酸酸地说:“你现在不仅要做节目的顾问,还要做主持人的顾问,那什么时候顾问顾问我啊。”
房忆笑,摸摸他的小脑袋:“程大律师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咨询费打九折。”
程诚惊:“我们夫妻情分就只值这么一点?”
chapter 20 最初的梦想(下)
跟房忆聊完节目后,杨云舒打算回华懋苑陪陪唐百川,她并不知道,当晚学校论坛又出了一篇关于她的帖子,帖子的内容是她在课堂上讲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什么普及法律啦!什么推动法治社会建设啦!什么拥抱社会的不完美啦!凡此种种,只是帖子悬挂了没多久就被管理员给封了。
堪称神速。
被封的具体原因不详,不说杨云舒这个百年难登一次论坛的人,就连隔三岔五就会冲冲浪的陆嘉琦也没有机会一睹这篇帖子的真容,所以大家就当无事发生一样掀篇了。
杨云舒一心想的都是唐百川,早上走的时候看他的表情似乎不太开心,晚上又说起他始终占据她心底的一角,没人能够取代,让她开始反思自己对小唐是不是产生了异样的感情,但一回家却发现小唐走了。
咦~~~不是说好明天一起回家的么?
男人这张嘴!
呵!
小杨给他发了条微信就去洗漱了,等她从卫生间出来也没收到任何回复,大概是睡了,时差该好好倒一倒,小杨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就去翻台本。反正唐百川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一天到晚泡在训练馆才正常。
而现实是,唐百川在医院,他倒没什么问题,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就是盛煜的感冒严重了,训练了一下午更加雪上加霜,不仅鼻塞流涕,而且高烧烧到近 39℃,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瞪瞪的,小唐当时二话没说,背起他就往医院跑,挂了急诊,做了相关检查,开了药,等着打吊瓶。
换季易发感冒,医院人满为患,一床难求,医生忙忙碌碌,分身乏术,唐百川就陪盛煜在长椅上等。
“我自己在这儿就行,我这么大年纪了,这点小事能处理,你明天不是还有事嘛,早点回去吧。”盛煜团了团身子,沙哑着嗓子说。
唐百川撇撇嘴,“得,你可拉倒吧,我把你带过来,也得再把你带回去,不然我不好跟魏指导交代。行了,你就别说话了,我听着难受。”
“嘿,你这人毛病怎么这么多。”盛煜被他搞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这人多好啊,毛病多一点又怎么样,你就偷偷开心吧,还有啊,你要减减肥了,重死了。”唐百川揉揉腰,这一路背过来可真是累到他了。
盛煜:“……”
我一米八的个子才 130,体能教练让我多吃点,你居然嫌我重?!
护士端来药剂给他打吊瓶,看模样,小护士年纪不大,还有些学生气的稚嫩,这种稚嫩从她的扎针手法也能窥探一二,十分不熟练,甚至还有些哆嗦,所以第一针下去,注射管立马回血,盛煜的手背青了一片。
盛煜:“……”
护士:“……”
唐百川差点一个没忍住笑出来,幸灾乐祸的现实版。
小护士涨红了脸,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不用在意,我换只手也可以。”花城队有名的活菩萨盛煜又把左手颤颤巍巍地递上去。
他是个左撇子。
“你别紧张,没事,真没事。”盛煜微笑着安慰道,“瞅准血管,一针扎下去就行,我的血管还是蛮好找的,你行的,真没问题。”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搞得人家更紧张了,手更抖了,盛煜已经有预感自己这双手今晚得挨上那么三五针,行吧,好久没打吊瓶了,就当是补齐前些年欠下的吧。
小护士正准备扎第二针的时候,眼角撇到了救星从身边经过,立马小声唤道:“星辰,help!帮帮忙。”
身着白大褂的蔡星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卖萌求助的小护士以及欲哭无泪的病人盛煜,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脚尖一转就过来了,小护士立马笑容灿烂地退了出来,蔡星辰看了眼药剂单,又看了看面前的盛煜,皱皱眉:“流行性感冒?38.9℃?”
小护士点点头,又跟她讲了几句,声音太小,盛煜和唐百川都没怎么听清楚,蔡星辰点了下头,微微弯腰,与盛煜平视。
“咳嗽么?”蔡星辰问。
她的声音很温柔,如清风拂面。
“有点。”盛煜答。
“有痰么?”蔡星辰继续问。
盛煜摇头,“没有。”
蔡星辰点点头,笑了笑,戴上听诊器,把听头放在掌心里捂热,确定了下盛煜的心肺是否有杂音,然后跟小护士小声说了几句,小护士转身就走。
看到盛煜和唐百川二脸严肃,好像得的不是普通感冒而是什么疑难杂症,蔡星辰连忙解释说:“别误会,我是觉得药量有点重,以你现在的年纪和身体素质,抗生素的剂量没必要这么大,所以请医生来看看,做些调整,不是大问题。我是个实习医生,不能开处方药。这段时间,流行性感冒和病毒性感冒都比较多,所以开药已经趋于模式化了,不要介意,其实都是治病。”
两人长舒了口气,盛煜看清了她胸前的牌牌:实习医生蔡星辰。
令唐百川没想到的是,来的医生居然是柳闻清,著名心胸外医生,哈佛医学院的宝藏医生,这几年才回国发展,得益于小杨家的关系,唐百川与柳闻清是认识的。
柳闻清笑问:“哟,小唐?这是你朋友?”
唐百川乖乖地喊了声“哥”,然后跟他讲:“我室友。”
柳闻清边翻检查报告边说:“病房紧俏,公立医院都这样,你俩要不然去我办公室打吊瓶?现在时间也晚了,还能凑合着眯一会儿。”
唐百川看向盛煜,想要征求他的意见,盛煜小幅度地摇摇头,唐百川领会,笑说:“不了哥,我俩在这儿就行,跑你办公室打吊瓶不像话。”
柳闻清哈哈一笑,“这有啥,医患关系要融洽不是嘛。”
旁边打吊瓶的小女生沙哑着嗓子弱弱地问道:“柳医生,那我能去你的办公室打吊瓶么?”
柳闻清咂了下嘴,玩笑着拒绝:“恐怕不行,媳妇查岗查得太严了,大半夜的办公室一男一女的好说不好听。”
“可是不见得俩男的就更安全啊。”小妹妹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盛煜被这强大的脑洞惊得连连咳嗽,柳闻清显然见多了这种不疼不痒的调戏,笑说:“我老了,玩不了你们年轻人这么花,所以俩男的还是更安全点,更何况,这也不是俩男的,是仨,把我们小唐给落了么?”
三个男的就安全了?小妹妹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柳闻清跟蔡星辰说了几句,医学术语、药品名称太多,唐百川即便听清了,也听不懂, 调整药量后,由蔡星辰给他扎针,小护士从旁学习,其实她的理论知识没问题,就是实战经验太少,新手总是容易打哆嗦,都是这么过来的。
“行,那你们就在这里打吊瓶,我得回科室那边,今天有几个重症,得时不常地去看一下,这边有星辰,有事你们找她。”柳闻清说。
“谢谢哥。”唐百川说。
“拿个口罩戴,做好防护。”柳闻清走前嘱咐道。
“有不舒服的地方你们来找我就行,今晚我值班,就在前面的办公室里。”蔡星辰这样跟盛煜和唐百川讲。
盛煜点头,“谢谢医生。”
小护士跟在蔡星辰身后,愤愤地问道:“星辰,今晚怎么又是你值班?你这周都值四次了,排班表不是每人每周一天么?”
蔡星辰也不在意,自我安慰说:“现在时差调成美国的,以后去那边就方便了。”
小护士显然为她抱不平,“主任的外甥女惹不起。”
“惹不起就躲呗。”蔡星辰笑道,“其实也不全是外甥女的问题啦,我是想跟着师父多学一点,他今天代班值夜班,我这个做学生的哪有回去休息的道理啊。”
“啊?!”显然,小护士是理解不了的,“八年制医学生都这么苦的么?”老师不睡,学生也要跟着熬?!
“不然呢?正常来讲,学医是五加三加三,总时长 11 年,但大多数都是 12、13 年才毕业,八年制一下子就缩了三四年,但难度和风险也是等比上涨的,拿不到博士毕业证就只能拿学士毕业证,搞不好,就只是高中毕业,这八年慢慢熬去吧,既然当初选择了,就只能闭着眼扛下去。”蔡星辰伸了个懒腰,这个月她轮换到急诊,天天都是一身疲惫,“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嘛。”
“你是从小就想当医生么?”小护士问。
蔡星辰笑笑,“我家的医生大概是世袭制的,有使命,从我太爷爷开始就做医生,我爷爷是最早一批援非医疗队的,到我这里,说不上想不想了,就觉得应该当医生,应该给祖国大健康事业添砖加瓦。”
小护士惊成了鱼嘴,“厉害,失敬,医生世家,那八年制你熬多少年了?”
“今年第五年嘛,明年去霍普金斯。”蔡星辰笑道。
“哇!好羡慕啊!”小护士感叹道。
但背后的辛酸苦辣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别羡慕了,现在有时间就赶紧去歇着吧,夜班能打个盹也是好的。” 蔡星辰对小护士讲,又嘱咐了一句,“还有,你这注射手法要好好练习,今天我可以帮你,明天我也可以帮你,以后呢?你总不能把我别在裤腰带上吧。”
“知道了,我的好星辰。”小护士轻车熟路地撒了个娇,“有吃的么?我饿了。”
蔡星辰从口袋里掏了块巧克力给她,接着就听到小护士的哭诉:“我的妈呀,这是哪国的巧克力,苦死了。”
“俄罗斯的黑巧,90%可可,我拿来填肚子的,还有纯度 100%的,要不要尝一尝?就在办公室,我那给你。”蔡星辰笑说。
“女侠,大可不必。”小护士屁颠屁颠地去打水漱口。
唐百川看盛煜这副蔫啦吧唧,犹如霜打的茄子,问:“我给你打杯热水去?”
盛煜摇头,他不渴也不饿,就是烧得难受,“不用,没这么娇气,你离我远点坐,别让我传染你。”
唐百川“切”了一声,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他旁边,“没你这么娇弱,盛妹妹。”
“滚。”盛煜有气无力地回了他一句。
盛煜在闭目养神,唐百川在刷手机,刷到了小杨的微信消息,就顺手给她回了一句,还附带了张盛煜的吊瓶照,本不指望她回应,毕竟也不早了,没想到小杨直接拨回了电话,唐百川觑着盛煜,小心翼翼地跑一边接了电话,“怎么还没睡?”
“马上就睡了,你们在哪家医院?需要我帮忙么?”杨云舒问。
“不用,在公寓附近的枫林医院,运动员的定点医院,都熟悉了。”唐百川回答,“刚才碰见柳哥了,他现在在枫林医院心胸外科。“
“哦?以前我姐还想让他进家里医院当院长呢,被他拒绝了,理由是医院太远,不方便他追老婆。”杨云舒笑说。
“刚才还撒了波【创建和谐家园】呢!”唐百川说。
杨云舒哈哈大笑,嘱咐道:“你在医院注意防护啊,这波流感挺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