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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在叫她,迷迷瞪瞪地睁眼看,唐百川啊,居然还梦见他了,稀奇,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跟他有关系。杨云舒的意识云里雾里得一点一点聚拢,落地台灯灯光柔和,光线不算刺眼。
“你回来了。”杨云舒抓抓她前额那撮四下飘舞的毛,摇晃着站起来,含含混混地说,“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你的床单被罩枕巾什么的,我洗了晾阳台上一直没收,我去给你换新的,你先去洗澡。”
唐百川揽了一把,让她站稳,说:“你去睡觉,我自己来就行。”
杨云舒拖着嗓子黏黏糊糊地“嗯”了一声,推开了唐百川,一副你说你的,【创建和谐家园】我的,谁也拦不住的架势飘进了唐百川房间。
唐百川:“……”
直到他洗完澡进房间却看到小杨抱着床单蜷在床上睡得正香,得,感情她就是短暂地醒了那么一下而已。
唐百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扯了扯她攥紧的床单,扯不动,又拍了拍她,也拍不醒,这人到底多困,能睡成这样?唐百川干脆就放弃了,连床单带人一块抱回了她的卧室,虽然睡得人仰马翻,但该有的警觉还是有的,没有了支撑,小杨下意识地搂紧了唐百川的脖子,嗯……熟悉的感觉,是安全的,而且软软的,暖暖的,还香喷喷的,小杨放下戒备,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唐百川:“……”
要命!
“杨云舒,老实点,别乱动,不然我扔了你。”小唐沉着脸,声音有些发涩。
小杨的意识模糊,但本能反应没有丢,听到要扔了她,立马搂得更紧了,差点把唐百川勒死。把她放到床上,那双铁手还是不肯松动分毫,唐百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放手,小杨,放手,好好睡觉。”
“川儿,不要让我放手,我不想放开你,你也不要扔了我。”声音委屈兮兮的,像是被抛弃的小熊,弱小无助又可怜。
但这话……暧昧得很啊。
唐百川愣了下,果断地往暧昧方向大跨步去了,隔着被子抱了抱他的小熊,柔声哄着她:“我错了,不让你放手,我也不会扔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嗯,你永远是我哥。”杨云舒心满意足地点头,脑袋刺溜地缩进被子里。
唐百川:“……”
我可去你的吧,谁想做你哥啊!
日上三竿时,杨云舒彻底地醒过来,醒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头痛欲裂,印象里,昨晚师兄送她回来,她又搞了一段时间论文,再然后呢?模糊记得唐百川回来了,不对不对,小杨瞬间就否定了自己的异想天开,他不是说今天下午回来的嘛,但如果不是他,她是怎么爬回卧室的?怎么还抱着他的床单呢?
想不起来了。
熬夜伤人啊!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没必要难为自己,照常起床,听 BBC,洗漱,今天还有选修课要上,课件现在还没做,完蛋鸟~~~还要跟导师讨论论文,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又要挨骂了……小杨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和任务,以及做完这些大概的时间范围,接下来的画面就是蓬头垢面叼着牙刷,满嘴泡泡的杨云舒看到了刚跑完一万米,全身汗津津,拎着早餐回家的唐百川,小唐神色如常,小杨瞳孔地震。
杨云舒含含混混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百川一挑眉,反问:“快四点,你不记得了?”
杨云舒仔细回忆片刻,但她发现自己好像喝酒喝断片了,着实没记起来,“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说今天下午回来。”
唐百川:“……”
你这不就是撩完就跑么?
小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弃般地回答:“没事,我记得就行,航班临时改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洗漱好了来吃早饭。”
“哦。”虽然觉得这个眼神意味深长,但杨云舒没多问,她有预感,昨晚或许做错了事,既然是错事,忘记是最好的选择,还是不要再自讨没趣地社死一遍,她是要脸的。手脚麻利地把自己收拾好,小杨跑到餐桌旁,“四点回来的怎么起这么早,不调时差的么?”
“就是因为调时差才睡不着,晚上再睡吧,没事。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么?”唐百川把热牛奶递给她。
呵呵,她今天的安排可太满了。
杨云舒掰着指头给他捋了捋,也是给自己捋的,“台里给我安排了新节目,我 10 点要去趟谨枫律所谈事情,下午 2 点杭教授去院里开会,让我找他说一说论文,晚上 7 点选修课,我课件还没做,要上到 8 点半,我还跟瑜伽老师约了课,今晚跟我室友去上课,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所以晚饭你自己吃吧。”
唐百川:“……”无奈一笑,“你还真是公务繁忙。”
杨云舒嘟嘟嘴,说实话,她也不想,但目前的她就是这样,也必须这样,学业、代课、节目、学校活动,哪个不能抛下,不能抛下的代价就是要有所牺牲,而她牺牲的就是休息、娱乐以及和唐百川本就屈指可数的相处时间。
“你呢?没有假期么?”杨云舒咬着吸管问。
唐百川说:“有,两天,已经过了半天,如果明天你没事的话,我们回去看看姑姑、姑父吧,我给他们带了些礼物。”
他所说的姑姑、姑父是杨云舒的父母。
“行,明天我没有安排。”杨云舒笑道。
不是没有,只是还没来得及安排罢了。
杨云舒走前千叮万嘱他在家好好休息,她今晚会回来,但等她走后,唐百川觉得自己在家也没意思,睡不着,躺床上也觉得不踏实,就回了队里继续训练,左右也是睡不着,倒不如练练球,瑞典公开赛也没几天了。大不了晚上再回华懋苑,反正也在假期,队里要求没那么严格。
“盛煜到现在还没醒呢,你就来训练了?”尚云豪笑说。
唐百川拎了拍子跟他练对拉,傲娇地说:“我今早还跑个一万米呢!”
虽然是假期,但该有的训练不能少,这是运动员的职业素养。其实华懋苑的家里有跑步机,也有弹力带瑜伽球等器械,杨云舒特意买的,就是运动起来有些动静,为了不打扰杨云舒睡觉,小唐才选择去公园跑步。
“牛逼!”尚云豪上了一板力直接把球打飞了。
尚云豪小唐百川两岁,是国乒男队主力中最小的队员,球风凌厉,打法先进,有冲劲,是个很有灵气的队员,也是年纪小的缘故,目前来看,国际大赛的成绩并不亮眼,但他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正说着,尚云豪的主管教练廖平到训练场,看他正跟唐百川练球,便让他俩当作练习赛直接打一场。
“来么?”尚云豪兴致冲冲地问。
在年轻一批队员里,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到唐百川身上,每次逮住他就想着跟他好好较量一番,用唐百川的话来讲就是——他们逮住我就想把我往死里揍。
情有可原,唐百川出道实在太早,想想 20 岁出头的年纪已经迈入世界排名第二的行列。小唐在他教练姚洲那个时代就开始露锋芒,一路走来的成绩也太过耀眼,苏汉晋、张烈宇、左子尧的三巨头时代还在熠熠生辉,他这个小他们【创建和谐家园】岁的小将就以王者风范之姿屹立不倒,他是下一任国乒领军人物,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而在这支军里,谁能与他一起扛起男乒荣耀的大旗,尚不确定,只能靠一场场比赛,一次次成绩来争取,而他就自然而然地成为标杆,成为众多小将想要超过的标杆。
“来吧。”唐百川整了整衣服,答。
来者不惧。虽然感觉身体有些累,但精力还可以,不管是五局三胜,还是七局四胜,打上一场应该没什么问题。
尚云豪年轻,这是他的优势,他打球的力道重,角度刁钻,但同样也是他的劣势,年轻的小孩心态总是不稳,容易心浮气躁,也容易轻敌【创建和谐家园】,比赛一开始,唐百川可能因为时差问题,也可能因为热身不够,一时没找到状态,一度以 3 分差落后,但等他状态归位,手感有了,那就是他的主场,像重型坦克一般一路轰轰烈烈地冲过去,不留任何余地。而尚云豪显然是招架不住唐百川的冲击,节节败退,越打越没气势。
毫无疑问,这场训练赛半小时就被唐百川一波带走了,打得尚云豪毫无招架之力,丝毫找不到他的破绽在何处。
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尚云豪看得清清楚楚,唐百川也没洋洋得意,一场训练赛而已,这种比赛队里训练一天能练七八场,输赢都是常事。小唐跟他讲这场比赛里的几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比如他的台内短球、前三板、正反手衔接、近台快攻以及中远台对拉,还有哪些细节需要再抠一抠。
这是国乒的传统,以前张烈宇就是这样带着唐百川打的,老带新嘛,虽然小唐的生理年龄还着实嫩得很。
chapter 17 主场
一场球下来,唐百川的 T 恤就湿得透透的了,几乎能拧出水来,他就是这样的易汗体质,没有办法,有时汗水都能落进眼睛里,难受得很。
正巧,张烈宇来训练场,自从亚锦赛后,他的伤势就恶化不少,一直在做保守治疗,腰痛,痛得直不起身,有时队里开会,他连坐都坐不住,只能趴在床上跟着队里开会,更不要说投入训练了。
张烈宇的职业巅峰时期是上上届奥运会前后的四五年时间,也就是跟唐百川这么大的时候,那时,他在乒乓球的统治力无人可撼,刚结束的亚锦赛上他输给唐百川,不是技术不行,很大程度上是伤病所致,他的腰已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就是效果不佳,一旦劳累过度,还是会复发,他自己清楚,是自己先天体格有问题。
他职业巅峰时期刚好是唐百川进国家队初期,那个时候,水平拉胯的唐百川经常跟在张烈宇身后,跟他学习,跟他练球,张烈宇也喜欢这个乖巧可爱又萌哒哒的弟弟,两人常常窝在一块讨论些关于乒乓球的事情,张烈宇会给唐百川传授一些经验,会教他自己的杀手锏反手拧,但小唐的拧拉一直都是旋转不太行,质量非常行。
张烈宇从来不怕后浪推前浪,甚至还很期待。
唐百川早年间球技的突飞猛进,跟张烈宇关系匪浅。
早些年,有人说唐百川打球有张烈宇的影子,近些年,唐百川在训练和比赛中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特色——一味模仿,是超越不了的。
某一年的公开赛之后,已然大满贯的张烈宇特意找上唐百川,让他教他反手抽直线的打法,这是招高难度动作,打不好的话,失误率也很大,当然,也很难破解。唐百川给他示范了几次,又纠正了几次,张烈宇逐渐掌握这项技术,但难以做到如唐百川那般高命中率。
毕竟,这招是曹指导的毕生心血,唐百川是心血的集大成者。
之后,张烈宇跟唐百川讲,小川,你对自己要自信,咱俩打球风格是有细微差别的,你有个人特色,打出来,你就赢了!
唐百川说,哥,下次比赛,我一定赢你。
直到今年的亚锦赛,唐百川才得偿夙愿,终于在国际赛事上赢了张烈宇。
“川儿。”张烈宇唤他。
唐百川笑容满面地跑过去跟他击了个掌,问道:“哥,你伤怎么样了?”
“还行,不碍事,还能再去瑞典打一场。”张烈宇笑道。
他笑得很松弛,但心里很没底,从奥运会之后,他已经很清晰地明白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末路,沉重的腰伤让他无法爆发从前那种力量。
赛场,他用生命奋斗的赛场,现在说离开,还是撕心裂肺。
一听张烈宇还会参加瑞典公开赛,唐百川更是开心,连忙问道:“按说这次轮到咱俩配双打了吧。”
队里的双打组合都是轮换着配的,算一算,这次的确轮到他俩配了。
“怎么,还想跟我配双打?”张烈宇笑。
唐百川点头,“那当然,谁不想跟你配双打啊。”
“行,瑞典男双冠军,就是我们的了,来,训练。”张烈宇大笑。
张烈宇参加青少年赛事时的双打冠军无一例外是跟苏汉晋拿的,但出道的第一个男双冠军却是跟姚洲,至于唐百川,他出道的第一个男双冠军是跟张烈宇,这些年,唐百川跟无数人配过双打,有胜有负,而与张烈宇配双打,只有胜没有负。
球迷称他俩的双打为“暴力”组合,一个比一个暴力。
张烈宇的单打所向无敌,双打依旧强悍,只是大多数人更关注的是他的单打成绩。
先前跟尚云豪打了一场,接着又进行了体能训练和技术训练,再跟张烈宇练一段时间双打,唐百川觉得精力不济了,时差导致的困倦铺天盖地袭来,脑子嗡嗡地疼,就打算去换衣间换件 T 恤,看看能不能再撑一撑,争取撑到晚上睡觉刚刚好。
在换衣间碰上了来训练的盛煜,唐百川问道:“感冒好点了么?”
落地圣安国际机场那刻,盛煜就觉得鼻塞流涕、头晕眼花,主管教练魏学义本打算送他去医院,但盛煜说就是太累了,没别的毛病,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唐百川属于反射弧比较长的那种,即便深夜到机场,他回公寓也无法一时入睡,为了不打扰盛煜睡觉,他就去了华懋苑,还被杨云舒晕晕乎乎地撩了一通。中午从华懋苑回来后,他特意去公寓看了眼盛煜,还在睡,他就来了训练馆。
盛煜吸吸鼻子,显然是不怎么好,但人还是笑容满面的:“还行,就是没做好圣安的抗寒准备,谁知道圣安这么冷了,来训练场发发汗就好了。”
“别逞强啊。”唐百川嘱咐一句。
“放心!”盛煜比划了个“OK”的手势。
唐百川在训练场训练得如火如荼,杨云舒在论文上被导师训得蔫啦吧唧,毫无疑问,杭教授对她这篇以“C 刊标准”来写的毕业论文极其不满意,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满意的,并发出了致命的疑问:你以前写论文不是这种水平,现在是怎么了?
在这种情况下,失落感汹涌澎湃,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一段时间的“不务正业”之后,真的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但她还要上选修课,自己的情绪不能带给别人,加上选修课的学弟学妹太过活跃,直接导致了一场气势汹汹集体大讨论的爆发。
可算是要了她的老命。
“学姐,你刚才讲,受害者幼年时受到侵犯,但一直不敢讲,22 年后才在网络上披露,而施害者也承认了罪行,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不能受到惩罚,因为现行刑法规定的追诉时效最长是 20 年,那么,刑法保护的究竟是受害者还是施害者?!”一个女生站起来问道。
这个疑问一出,教室里窃窃私语,杨云舒心底堵得慌,也懒得再往下讲课,放下教案,走到讲桌台下,问:“你们是不是都有这样的疑问?有人尝试解答么?我们这是课堂,大家来讨论下这个问题。”
这时,有个男生立即举手说道:“因为这是甲鱼的臀部,归(规)腚(定),刑法就是这样规定的!”
一片笑声。
杨云舒也不恼,顺着他的话说道:“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对吧。”
又是笑声一片,但并没有人说出正儿八经的答案。
“行,我来一部分一部分解答,因为刚才学妹看似是提了一个问题,但其实是三个,不着急,长夜漫漫,我们慢慢解题,如果大家有疑问的话,可以随时打断我,提出来,我们今日事今日毕。”杨云舒两手撑在第一排桌上,认真解释,“我国现行刑法规定的追诉时效最长是 20 年不假,但有个前提,是只有可能判【创建和谐家园】或【创建和谐家园】的犯罪才可以报最高检核准追诉,而本案情节显然不属于可以追溯核准的情节,所以按照刑法规定,它的追诉时效只有 15 年,已经过期 7 年。”
“啊?!”显然,这个答案令人更不满意,当即就有人提出了新的质疑。
“学姐,我有疑问!”杨云舒示意她讲下去,“受害者幼年时被侵犯,奸淫【创建和谐家园】不构成【创建和谐家园】罪的加重情节么?加重情节不是可以处 10 年以上【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或者【创建和谐家园】么?”
杨云舒点头表示肯定,反问道:“那你知道加重情节有哪几种情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