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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是的。我接到他的电报,说是二十一日乘‘球藻号’列车到札幌,请到车站候车室会面,所以就去了,很不巧,电报已经撕烂撇掉了。”河西答道。
“每一次来,都去迎接吗?”三原间道。
“不是,每一次来都不去接。这一次据说是因为时间太晚,商店已经关门,有重要事情要商谈。”
“原来如此,所以安田先生乘‘球藻号’列车到达车站,马上到候车室去会你。”
河西听了,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
“是的。不过不是马上。那列快车是在二十点三十四分到站的。下车旅客走出收票口,走向车站前的广场,是从候车室的玻璃窗看得到的,我记得我等候了好久,一直过了十分钟才把他等到。”
过了十分钟,算不得什么问题。看样子还是安田说得对,他是搭乘“球藻号”列车到站的。
三原感到失望了。这样的结果虽然在预期之内,但他对于原来的判断始终恋恋不舍。
事实上,这个人的说法与安田辰郎的口供毫无抵触之处:原来的判断,看来大成问题。
安田确实是搭乘二十一日的二十时三十四分到站的快车到达札幌的。从那天晚上起也确实下榻在丸物旅馆;破绽是一点也没有。三原自觉是站在石壁之前了。
多少努力,到现在都未见到效果,在心情上说,对于一向支持自己工作的笠并科长真是怀有负疚之感。据说,主任对于这桩案件毫不起劲,只是科长代为说项后才得继续展开侦查工作,三原是不会没有责任感的。
三原的面色发沉,坐在对面的河西看在心里,过了一阵,才踌躇万分低声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要向三原先生交代。我同安田先生的接触并不多,你既然千里迢迢从东京专为此事而来,我就应该把所注意到的事情都提供出来。不过,这只供参考,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意义。”
“知道了,是什么事情呢?”三原望着河西。
“说起来,安田先生来找我,说是有重要事情磋商,而且,他打来的电报也是这样措词的,可是,我们会了面,他并没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谈。”
“哦,是真的吗?”三原立刻反问,喉咙间都似乎出了异声。
“真的。而且,安田先生第三天到敝公司来,谈的也是无关紧要的事。当时,我心里就觉得,这事情可有点奇怪。”
三原突然感到,眼前的石壁已经出现了龟裂现象。心砰砰地跳着。他在表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用着极为平静的言词向河西追问,河西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安田辰郎并没有重要的事,他为什么要河西到车站迎接呢?
——一定是安田希望有个目击者来证明他在一月二十一日乘“球藻号”列车到达札幌,河西于是被选中了。
一定是如此。理由也不外乎如此。他故意在东京车站上安排出一个四分钟的目击者,在这里也同样运用了这一手。这些安排都是一脉相承,前后呼应的。
那么,如果是故意安排的,安田的所作所为,一定是和搭乘“球藻号”列车到达札幌的事实完全相反。换句话说,是不是他并没有搭乘这列火车呢?
三原想到这里,自觉发现了重大关键,双目闪出了光辉。
“河西先生。你同安田先生会面的地方是候车室?”
“对的。”河西自从说话走嘴之后,每听到一句问话,便马上为之不安。
“并没有到月台接车?”
“对的。因为电报说明要在候车室见面,”
“那么,”三原突生此问,“你并没有看到安田先生从火车上走下来?”
“并没有看到,不过——”
不过,从东京来的安田辰郎在那一时刻到了车站候车室,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当然是从那列火车上走下来的了——河西的表情表示了这一看法。
三原离开双叶商社,临走的时候,注怎样向河西告辞都忘记了。他在从未到过的札幌街头到处乱走。宽宽的街道上,白桦树排成一条直线,高耸入云。他的目光对这些树木却是似见未见,一边加紧思考,一边踟躇街头。
安田是在说谎。他装作搭乘“球藻号”列车到站的样子,用电报叫河西就在那一时刻,到札幌车站的候车室和他见面。这样一来,就成为“在车站迎接”。札幌警署奉命调查后的回电就是这样说的。“在车站迎接会面”,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迎接刚下火车的人。安田正是利用了这一错觉。
“小雪饭庄”的两名女招待在东京车站上被安排成目击者。北海道的河西也是一样。
——好。定要把安田的画皮揭开。
三原掏出笔记簿翻查,安田对他的解说是这样的:
二十日乘“十和田号”快车离开东京上野车站,二十一日早晨到青森。乘九时五十分青函渡轮,十四时二十分到函馆。乘“球藻号”快车离函馆,二十时三十四分到札幌。
三原端望着这份时间表,突然之间,长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始终想不到这件事?
青函渡轮上不是每个人都要填写旅客表吗?把表一调查,安田的说法岂不就要崩溃。
他如果搭乘了渡轮,就必须在旅客表上留下姓名。
三
三原的心砰砰跳着,又立刻不安起来。
一月二十一日已经过了整一个月。渡轮旅客表还能够保存住吗?如果已经抛弃,一切线索便都完了。
应该先到车站去打听。他转眼之间就来到札幌车站。
进入铁路警宫室,三原说明了身份,询问旅客表的保存期限。
“青函渡轮的旅客表嘛,”室内的中年警官摸着脸说道,“保存期限六个月。”
六个月。那就足有把握了。三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是不是一定要到青森车站去查呢?”
“是查从青森乘船的旅客吗?”
“对的。”
“那就无须乎到青森去了。函馆车站也保存着一份。”
三原听了大惑不解,警官解释道:
“渡轮旅客表共分甲乙两份,写明旅客姓名住址。车站上将表撕开,甲方由发船站保存,乙方交给船长,转交前站。所以,函馆车站也有一份。”
“噢,是这样的,三原明白了。他记起自己也曾填写过甲乙双份。
“想查哪一天的呢?”警官问他。
“一月二十一日。就是十四时二十分到函馆的渡轮。”
“那是第十七次船。你如果去查,我就先打个电话给函馆,让他们把那次船的旅客表准备出来。”
“那就太方便了,拜托,拜托。”
三原说明,今天晚上就搭夜车前去,明天晨早可到函馆车站,说完就离开警官室。
夜车是二十二点开车,还有八小时的时间。他全心全意地希望立刻就能查到旅客表,所以对于八小时的等车时间和八小时的旅途这十六个钟头,并没有恶感。
三原对于等车的八小时,简直无法处理,只好在札幌市内闲步。可是,心情过于紧张,什么也不能入目。
好容易才等到黄昏。焦燥不安和睡眠打发过十六小时,时间过得真是缓慢得令人难耐啊!
六点钟刚过,火车来到函馆车站。寒风扑面。
离着办公时间还有两小时,三原好容易才捱到开门。
办事员是个年青人,听到三原述明来意,便说:
“昨天接到电话联络,已经准备好了。这就是二十一日第十七次船的旅客表。”
“头等和二等是分开的,你要哪一等的?”办事员问他。
“我看先查头等,说不定也要查二等。”三原答道。二等的旅客表很多,一张一张看,要花费许多时间。
“头等只有这么多。”看样子连三十张都不到。
三原掀开纸角,详细查看。心里一边打鼓,一边像唱歌一样念看,千万不要有安田辰郎的名字出现。也就是看到第十二三张,啊呀,他发现了一个熟姓名。
“石田芳男官吏五十岁东京都——”
石田芳男乃是××部的××司司长,三原早就知道了。不仅知道,而且是了指指掌。
侦查二课倾全力调查的【创建和谐家园】事件,就是围绕着这位司长来进行的。
——石田司长也坐这班船来北海道了吗?
一种不妙的预兆在心头上涌现了。
三原小心翼翼向下检查。又翻过了五张表格,他出乎意外地几乎叫出声来。
有了!
“安田辰郎机器商四十二岁东京都——”
他的目光停滞在表格上。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绝不应该如此的事。然而,这一名字竟然是活生生地摆在他的眼前。
三原也不示弱。他从公事皮包中取出了在丸物旅馆收得的上有安田签名的旅客簿,摆在旁边。两份文件的笔迹,好像是向三原嘲笑一样,完完全全相同。
安田辰郎真是搭乘这班船了!
三原自己也觉得面色立时转成苍白。
既然乘船的事实得到证明,乘“球藻号”快车的事实当然也就获得证实。安田辰郎的供词,真是没有一句假话啊。眼前的石壁已经龟裂的想法,看来是幻想了。在这一现实面前,三原自觉已是彻头彻尾失败。他任凭旅客表摊开在那里,低着头,半天不能移动。
第十一章 难破的障碍
一
三原回到东京,在警视厅前搭上了前往新宿的电车。
夜晚八时左右,旅客挤车的【创建和谐家园】已过。车内空荡荡的。他缓缓坐下,叉着双手,靠在椅背上,随车摇幌。
三原很喜欢坐电车。凡是想不起到什么地方去的时候,就去坐电车。所谓想不起到什么地方去,其实就是要考虑什么问题,心不在焉地坐在电车里,思索腹稿。缓慢的速度和适当的摇摆,很容易把思路带入陶然的境地。车子时停时走,身体端坐在椅上,随着摇前摆后。把自己关闭在这样的环境中,思路的漂浮范围,可以更广。
——安田并没有什么重要事件,却打电报叫双叶商社的河西到札幌车站去。为什么一定要叫他去呢?
三原闭上双眼,考虑这一问题。旁边乘客的谈笑和出入对于他完全不发生作用。
叫河西去车站,是为了要河西代为证明:他确是搭乘“球藻号”快车到达札幌车站。
也就是说,安田要河西看到自己作为自己不在现场的证人。
不在现场?三原心中突然涌现了这句话。安田是企图证明不在哪一个现场呢?
多少天来始终无法捕捉到的思想,现在在三原的脑海中有了具体概念。安田如果要企图有所证明,一定是要证明不在九州香稚海岸,要证明不在情死事件的现场。
想到这里,三原重新从口袋里取出火车时间表。假定佐山和阿时的情死发生在一月二十日夜晚十点钟到十一点钟之间,在这时间之后,如果要从博多搭乘最早一班快车折返东京,必须是第二天早晨七点二十四分开车的“萨摩号”快车。安田是在二十时四十四分(与河西见面的时刻)出现在北海道札幌车站的,那时候,“萨摩号”也不过是刚刚驶过京都车站。
安田是要给人这样的印象:自己并没有在情死事件的现场。可是,他为什么要使人认为他不在现场呢?
“喂,喂,”售票员摇晃三原的身体。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到达终点站。他下了电车,晕头转向地走过一条光亮的街道,上了另外一辆电车,这是开往荻洼的车辆。
——不错,安田的安排还有一处类似的地方。
三原坐到新座位上,继续思索。
东京车站方面的例于是四分钟的目击。过去,自己始终认为其目的是要使“小雪饭庄”的女招待在现场看到佐山和阿时搭乘火车,现在则可以断定,另外的一个理由是,安田要使目击者证明,他和二人的情死事情毫无关系。那时,安田不是对作为目击者的女招待们说:“啊呀,阿时同男人一道搭火车啊!”他那口气,总是要把自己放在第三者的立场上。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小雪饭庄”的女招待们看到了佐山同阿时搭乘了“朝风号”列车,而安田与这两个前往情死的人并未同在一起。安田是乘横须贺线的火车走的。这也是他不在现肠的证明。不仅如此,安田在第二天夜晚和第三晚还到“小雪饭庄”吃饭,故意出现人前。这些做法,不正是有所为而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