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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金莲之前世今生 》-第 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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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忍到极限了。阿龙,你帮我要一点酒好压惊,我去了!"

      单玉莲游目四顾,这"宜春酒窈"怕是狮子街灯市的店号吧。她的双手不听使唤了,从前,她一径把白经袖子搂着,显露她遍地金缘袖儿,十指春葱,带着六个金马澄戒指儿,微微地翘起。

      武龙要了瓶桂花酒。

      酒来了——由一个小二装扮的古人奉上。

      单玉莲站起来,持着酒,便满斟了一杯。她把酒杯给武龙,娇声软语:

      "叔叔,你真英雄,我很敬重你呢。你饮过这杯吧。"

      武龙接过:

      "海盗船而已,哪有什么英雄不英雄?"

      他把酒拎着,还没喝,她已道:

      "我不是说海盗船——"

      "以前的事,我们都别要提了。"

      "你不提,我不提,世上有谁知道呢?叔叔,是不是?"

      武龙把酒一饮而尽,语气平板:

      "我见你有了好归宿,也为你高兴,恭喜你!"再强调:"我是真心的。"未了还加重:"你相信我。阿嫂让我自己斟。"

      单玉莲不理会他,只知她要劝饮,带着媚气,再敬一杯:

      "多饮一杯,好事成双!"

      武龙一愕,抬头,刚好接触到一双烟迷雾锁、风情万种的眼睛。

      潘金莲子那雪夜,簇了一盆炭火。就在武松的面前,将酥胸微露,云果半碑,脸上堆了笑。

      但那武松只道:

      "哥哥还未回来?"

      潘金莲一手拉武松肩上一提,一手斟了一盏酒,自呷了一口,剩下一半,撩拨他一似撩拨那盆炭火。

      "叔叔若是有心,便饮了这半杯残酒!"

      武松劈手夺过来,泼在地上。他大义凛然地对着那不知廉耻的嫂嫂:

      "我武松顶天立地,不是伤风败俗的猪狗,再于此勾当,我眼里认得嫂嫂,拳头却不认得嫂嫂!"

      单玉莲见武龙竟泼了她的酒,恍惚地醒过来,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武汝大如厕归来,见她站在他身边,便很奇怪,还责问武龙:

      "阿龙,你应该帮阿嫂斟酒的嘛,你看,她受惊怕还不曾回复过来。"

      连忙呵护她:

      "啊,你的脸又青又红,让我呵一呵!"

      回过头去一望武龙:

      "咦?你也曾惊怕吗?真胆小!"

      单玉莲不明白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她斗胆勾引他?干出这样的事儿来?忍不住眼眶一红,而雨,又忽然大了。

      凉风乍吹,一个灯笼不明不白地燃烧着。四下依旧无声,是个暂停的世界。

      单玉莲心下害怕,雷声轰然一响,她马上扑向武汝大怀中,她慌张地道:

      "我们快走!"

      快走!

      逃离这雨雾包围的模糊昏晕的宋城、古城。在车上,见那惨黄惨红的灯光,逐渐地远去,像是浮在世间的一座蜃楼,它变形了,飘忽地,因为雨势渐急,遂已隐退。

      单玉莲心神尚未完全平定。

      只是带点不安地、向她丈夫道:

      "我又见到了。"

      "见到什么呀?"他轻问。

      她声音抖颤:

      "穿古装的人——"

      "哈哈哈"武汝大开怀大笑,觉得这是很有趣的、无谓的惶恐:"整个宋城的咖题啡都是穿古装的啦!"

      "不,我很害怕。"

      武汝大惟有再三呵护:

      "好了、好了,你害怕,我们以后都不要再来吧。"

      一想,又问:

      "其实穿古装的人有什么可怕呢?真是!"

      单玉莲只觉无奈无助,没有人了解,便要把她的幻觉都说出来了:

      "我见到一个——我很喜欢的男人!你又不明白!"

      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武龙自倒后镜中看到她。心中一动。不过她没有回望,只幽幽地倚向武汝大,心事重重说不清。

      武汝大见佳人投怀送抱,还道她跟自己打情骂俏,不免沾沾自喜:

      "又来哄我一场。——我穿古装靓仔吗?呵?"

      车厢中静默下来,没有人再做声了。三个人,各有各的思潮起伏。

      她有点悔意。他也有点悔意。只是,悔什么?是刚过去的一刻?抑已过去的十年?若是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只有单纯易满足的武汝大,他的世界充满芳菲。

      武龙忐忑地驾着车。耳边尽是那夫妇对话的回响,精神并不集中。

      他凝视着车头的玻璃,但他的心在倒后镜。有些东西啮咬着他的意志。不是愁苦哀伤,而是一种控制不了的自恨,一个懦弱的男人,多么无用。他推却了她,以后就不堪回首了。所以武龙一直不放回过头去。

      大点的密雨,兜头劈脸地打过来。天变得更黑。

      突然,暗处闪出一团黑影。

      那黑影闪出来,不知何故,便被车子撞个正着。车子煞掣不及,车轮发出怪叫。

      黑影弹起,啪一下,撞在车头玻璃上。

      一行血似的液体,流曳着。

      武龙毛骨悚然地看个清楚,那是一头黑猫。车上三个人,与它的尸体面面相觑。整张嘴脸,毗牙咧嘴,死不瞑目。那么近,在武龙眼中放大了,如同一头小老虎。

      他和她浑身起了疙瘩,寒意逼人。

      水拨犹一下一下地活动着,把猫的血清洗了。血迹淡化,随水东流。

      武汝大见他呆住,左右一望,便催促他:

      "没人见到,快开车,走吧、走吧!"

      车子急急遁去,武汝大觉得自己当机立断,甚是精明,如顽童脱险地偷笑。

      入夜,天空像是被劈裂开了。暴雨狂栖,为一头死去的动物喊冤。

      武龙听着雨,直至天亮。

      雨停了,他的余情未了。

      一边打呵欠,一边出来当他的司机,胡提绷硬,满目红丝。乍见单玉莲身影,好生冲动,突绕过车头,到她身边,企图握住她的手。想不到她那么淡漠:

      "我昨晚饮多了一点酒。"

      她把一切都推卸了。然后下道命令:

      "站在那儿干吗?开门呀,你不开门,我怎上车?"

      她比他坚强。

      武龙推开了车门,侍候她上车。也冷冷道:"阿嫂,要上哪儿去?你不吩咐我怎开车?"

      单玉莲便摆出一副老板娘的姿态:

      "十时学车、十二时八元朗与我老公一起吃饭。二时半到尖沙嘴上英语会话、四时半下午茶、六时前要回到家了,我炖燕窝给老公吃。都记得吗?"

      这便是她的日志了。

      武龙沉默地做妥他分内的工作。每当她到达一处,他便在接下或车上等候。

      眼看这个女人,由一个土里土气的处妹,日渐蜕变,也追上了潮流——暂时是旺角或铜锣湾型的,没到达尖东或中环。

      她从来不正视他。

      也有。每当他将要跟她眼神接触时,她早已飞快地转移,只待男人没有留意,方伺机看着他。

      其实这是一种难受的感觉。

      那个人就在前面了,那个人就在后面了,总是隔着无形的墙,思念得明昧不定。

      秋风秋雨,在驾驶学校的门外,她一出来,便见一把硬撑的伞。是一把男人的伞,最古朴的黑色大伞,如一张罗网,不见天日,把她接到车上去。

      一路走向停车场,她靠拢一点,他退开一点,结果他半边身子都湿透了。还打开车门,冷着一张脸,护送她进去。

      见他在凉天里一身是两,单玉莲也有不忍,便叫他:

      "你抹干了雨水再走。"

      衣衫尽湿,怎样抹也抹不干。这样湿答答地轮在身上,多半会着凉,因而把声音暂且放软:

      "把t恤脱了再抹把。"

      ——然后,她静静地,见到他那片傲慢的背肌,展现在这么狭窄的一个天地里。她搅不清他什么时候一手脱的衣,只是,因抹水的牵动,他的肌肉是结实而充满力气的——色情的。

      单玉莲的嘴唇有点干燥了。

      心灵上也有悲哀而婉转的牵动,配合着他的手势。眼波悄悄地流滚。

      她实在想抚摸一下,然后控它,俯首咬一口……

      心神恍惚,她的舌尖不自觉地舔着唇。

      车子突然开动了。

      武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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