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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弘时的指责,弘历充耳不闻,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抬起头来,用眼泪汪汪的眼睛瞪着弘时,大声指责:“你把我的雪狮子踢死了!你赔我!”
弘时顿时一梗,被哭得心烦意乱,他眼睛瞥了一下,看见白狮子犬眼睛瞪得溜圆,他的嗓门儿顿时也大了起来,当场跳脚:“你少讹我!你这狗根本就没事,你看它眼睛还睁着呢!”
下一瞬,白狮子犬的大眼睛就缓缓闭上,脑袋还像人一样地歪向了另外一边。
……
弘时弘历两人面面相觑。
“哇,你把我的雪狮子咒死了!”弘历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上书房内外。
弘昼目瞪口呆,弘时也焦头烂额,他围着大哭不止的弘历来回踱步,这会儿面对哭成这样的弘历,他是不敢动手,只能喋喋不休地说话:“弘历,弘历!不关我的事,我哪知道你的狗这么不经踢!”
弘昼:……您这么个哄法,四哥能不哭才怪呢!
果然,弘历的哭声没有停歇,也难为他,还能边哭边说话:“你把我的雪狮子踢成这样,你还怪他!呜呜呜,你是个大坏人!我讨厌你!”
弘时被哭得脑仁儿疼,这会儿都顾不上别的,只能够一拍脑袋:“行,你讨厌我吧,我坏行了吧,你能不能不哭了?你嗓子不疼啊?”
“是有点儿疼……”弘历的声音顿住一瞬,就在弘时脸上露出松一口气的神色之时,弘时又一次哭起来,“但是我的雪狮子——哇——”
这一场闹剧张廷玉和朱轼二人自然不能装作不知道,事实上,他们两个本来是见多识广、临危不乱之辈,但今日碰到这个情形,也只有傻眼的份儿。
等到弘历闹了一轮,张廷玉和朱轼才算是反应过来,两个人同时出言。
“四殿下,快别哭了!”
“三殿下,你就给四殿下赔个不是吧!”
弘时颇有些震惊地抬头看向张廷玉,问:“我给他赔不是?”
张廷玉脸色也很为难,一板一眼道:“难道三殿下想叫所有人都知道,你踢坏了四殿下的爱犬?”
弘时死鸭子嘴硬:“知道就知道,我又不怕!”
张廷玉幽幽补上一句:“难道三殿下还想接着听四殿下哭吗?”
弘时:……他还真不想!
没办法,在弘历的鬼哭狼嚎之下,弘时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下来:“对不起,四弟,是我错了,我不该踢你的狗。”
弘历依旧闭着眼睛,哇哇大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弘时本来就觉得自己没面子,这会儿看见弘历没有一点儿要就着台阶下来的意思,更加恼羞成怒:“弘历,你少得寸进尺!我告诉你,我给你道歉已经是给老师面子,你——”
“三殿下,不如请御医来给四殿下的爱犬看看伤口吧。”
张廷玉又一次打断了弘时的话,弘时再是一肚子火气,也知道面前的老师惹不得,更何况张廷玉的建议很有道理,他也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冲弘历喊了一嗓子:“我去找御医来,这下你满意了吧!”
弘历还想继续哭,这回开口说话的则是另外一个从没听过的、苍劲有力的声音。
“我说乖孙,你快别哭了。”
那声音雄浑有力,却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无奈。
“再哭下去,你爷爷我可要被你吵晕了!”
他爷爷?
这又是哪个爷爷?
弘历好奇地睁开眼睛,定睛一看,发现先前吓得弘时摔了一跤的金棕色狗狗正在自己脚边,绕着他走过来走过去,神态十分亲近,看起来……
“你也是我……?”话说到一半,弘历自己忽然住口,他警觉地望着面前的弘时,一副不能相信的样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弘时好容易二便没有了哭声,得到片刻清净之后,这会儿哪怕是听到弘历的讨价还价,心里面也觉得如同天籁之音。当即点头:“对,我说话算话,你等着,御医一会儿就来了!”
弘历哼了一声,吸吸鼻子,看起来还要再哭,弘时连忙补充:“我答应你,以后我再也不惹你的狗,见到你的狗就绕道走,这总行了吧?”
弘历扁扁嘴,看起来不大乐意,身边的张廷玉看得分明,不由好笑,板着脸咳嗽一声,提醒道:“四殿下,你们兄弟之间,更要和睦相处,可不能这般任性妄为。”
“他叫你见好就收,”隆禧的声音有点儿懒洋洋的,他甚至还在弘历的手里面动了一下,“你也搞快点,我闷着不动好烦的。”
弘历用手碰了碰白狮子犬的肚皮,而后睁着因为哭过显得格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弘时道:“我原谅你,你下次也不要为难我的雪狮子和大黑哦。”
弘历的声音原本就清脆,哭过之后更显得有点沙哑,听起来十分可怜。他这张脸润白润白,被泪水沾湿之后,显得十分的凄惨,雍正赶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可怜的话,看到的就是这样可怜的孩子。
霎时间,雍正心里面的怒火被点燃了。
他从汉白玉的栏杆后面走出来,面色阴沉得像是随时要下雨一样,盯着面前的嚣张跋扈的弘时问:“弘时,若依照你的想法,你想弘历怎么处理呢?”
第23章 欺负弟弟,像什么样子!
弘时一愣,看见面色阴沉的雍正,本能地有点害怕,转瞬一想,弘历这会儿都激怒了皇帝,他不趁势再告一状,岂不是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当下弘时就看了一眼弘历,满面嫌弃:“父皇,弘时现如今都十三岁的人了,还为了只狗跟我哭哭啼啼纠缠不休,哪里像是个皇子的样子?简直是丢我们爱新觉罗家的脸面!父皇,照儿臣的想法,这养狗本来就不可,更何况弘历沉迷至此?肯定是这狗的身上有特别之处,许是什么精怪迷惑了弘历也说不定!”
雍正强压心里面的怒火,看着眼睛里的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的弘时,再看弘历,依旧是湿漉漉的一双眼睛,鼻子哭得有点发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雍正这人平日里心硬惯了,但他这儿子从小就坚强,自打生下来起,就没怎么哭过,就连生病的时候,那也是一声不吭的,这次却哭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被弘时欺负狠了?
想到这里,雍正看弘时那张脸就怎么看怎么不快,他再度沉下脸,冷声道:“放肆!你是皇子,怎么也把民间无知之辈的话拿来学舌!圣贤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弘时听得一声暴喝,吓得腿一软,立即就跪了下来:“父皇恕罪!”
见到这弘时一副软骨头的样子,雍正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哼,你跟你兄弟之间,无论有多大的矛盾,都要记着,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朕还指望着你们兄弟守望相助,为大清效力,你倒好,现在还没怎么着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害起你兄弟来!真是岂有此理!”
雍正暴怒之下,张廷玉和朱轼两人也不好站着,都跪下来请罪:“是微臣没有教好三殿下,请陛下降罪!”
见两位老师都跪下来了,弘昼四下看看,也打算下跪,冷不防却听得一个清脆声音响起。
“父皇,这是我跟三哥只见的事,跟老师们都没关系,您要罚,就罚三哥和我吧。”
弘昼讶然望去,只见弘历眼睛亮亮的,看着雍正的时候脸上只有一片坦然之色,竟然看不出半点儿惧怕,他不由得暗暗佩服起这四哥的胆量来。
而雍正也没想到弘历还有这个胆子,敢在他发火的时候给其他人求情。
雍正不由得挑眉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他目光沉沉,面容冷峻,任是为官多年的张廷玉和朱轼两人,都被雍正的威势压得头都不敢抬,偏偏这少年人却眼睛明亮,神色坦然。
看起来就像是一株向着阳光生长的草木,有着勃勃生机,全然不畏惧外面的风雨。
有那么一瞬间,雍正从这少年人的身上,看到了他过去的影子。
然而雍正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看着弘历,哼了一声:“你胆子倒大,敢给你三哥求情来了。”
弘历认认真真说道:“不是求情,我跟三哥的矛盾,我们应该自己解决,不应该在学校里麻烦到老师头上。”这个爸爸的脾气看起来比他爸爸更差,他在学校里闹出事来,天知道这个爸爸会怎么做!弘历可不想下次连小班教学都没有了,能出来上课,他可是求之不得!
但显然雍正将弘历的说法理解成了另外一层含义,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弘历,再看依旧跪着的弘时,顿时觉得碍眼:“你看看自己,再看看你弟弟,弘历比你小了快五岁,他都那么识大体,你做人兄长的,在上书房这样读书的地方欺负弟弟,像什么样子!”
弘时仰起脸来,似乎有话要辩解,然而看到雍正那张凶巴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也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能哑巴吃黄连一样,满嘴苦涩地低下头:“父皇说的是,儿臣一定好好反思,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教训完弘时,雍正稍稍气顺,看着匆忙赶来的御医,再一抬下巴:“弘历,把你的京巴给御医吧,瞧你哭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京巴没了呢!”
弘历早知道雪狮子没事,但还是一脸紧张地把白狮子犬抱给御医,匆匆赶来的御医立即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小心在雪狮子身上按压一遍,仔细检查过后,方才流露出些许笑意:“启禀陛下,四殿下,这京巴无事,不曾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内脏,四殿下放心。”
竖着耳朵听的弘时这匣子就不乐意了,他立即叫起来:“好啊,刚才你诬陷我!”
弘历顺势把雪狮子接过来,连眼睛都没看弘时一下,就辩解道:“你把我的雪狮子都踢昏过去了。我哪知道你有没有把它踢死?”
“就算踢死过去又怎么样,横竖就是一条狗!”弘时差点儿没跳起来,他恨恨望着弘历,“你就是为了一条狗来诬陷我,这咽不下去!”
弘时越是激动,脸色就越发红,看起来颇有些可怖,弘昼在一旁有些瑟缩,下意识就往弘历身边躲。
弘昼弘历二人年纪相仿,可弘昼一害怕就往弘历身边躲,再看看弘时这凶神恶煞好像要吃人的模样,雍正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弘时住口!”
这一声厉喝吓得弘时瞬间闭了嘴,他呆呆望着雍正,没了反应。
雍正看这个儿子就火大,寒声道:“既然在你看来,你的兄弟们都是要害你,那你从今日起,就在自己的宫里好好待着,免得走出门来被你的兄弟害了!”
弘时张大嘴巴,一时哑然,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雍正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他身上,转而对弘历和颜悦色道:“你们现在继续回去上课吧。”
实际上以弘历这小子的皮劲儿,雍正知道弘时根本就没吓到他,反而是老实孩子弘昼真就吓得战战兢兢,雍正的轻声细语也是给他的,但……
精神饱满的弘历响亮答应了一嗓子:“是,遵命!”
……这孩子怎么越看越不顺眼了呢?
雍正冷眼瞧着抱着白狮子犬的弘历,见他这会儿鼻子也不红了,眼睛也不湿漉漉了,整张脸上就写着“得意”二字,顿时就觉得要压一压这孩子的嚣张气焰。
雍正哼了一声:“你进去,把你的京巴留下。”
第24章 . 入V万更 殿下绝非池中之物。
果然, 下一瞬就看见笑盈盈的弘历脸垮下来,可怜巴巴看着雍正:“父皇……”
雍正心里暗爽,面上则不为所动:“说好了,你如果完不成朕的要求, 这京巴和先前那条黑犬, 你也都别想了。”
弘历的脸垮得更彻底了, 偏偏他对雍正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只好哼哼唧唧地把狗交出去:“好吧,那你们要好好照顾它哦, 千万不能让它饿肚子,它很挑的,那些吃的要是做得不好看的话, 它都不愿意吃……”
听着弘历的絮絮叨叨,雍正的脸色就越来越差:亏他先前还以为弘历这小子变好了,现在看来,他后面几十年那般骄奢淫逸,也不能全部都怪在那帮子佞臣头上!
瞧瞧吧,他现在才几岁呢,对自己养的狗就这般奢侈!给狗吃的食物都要这么精挑细选, 外面还有许多老百姓,连吃饭都吃不饱呢!他身为大清的皇子 ,不想着如何安抚百姓, 竟只想着自己的狗?
雍正想到梦中所见, 眼前就是一阵发黑, 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而弘历把自己的比赛中白狮子【创建和谐家园】出去之后,才又把注意力转回到雍正身上,问他:“那, 父皇,我要做什么?”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将雍正从不快的记忆中唤醒,面前少年人的脸驱散阴霾,带来青春蓬勃的朝气,雍正到底还是想着先前的不虞,沉着脸道:“好好读书,也算是为天下的百姓造福了。”
弘时还跪在地上,烦闷的雍正看见弘时就更恼怒,张口道:“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嫌自己不够丢人吗!”
弘时有些不敢动弹,还是皇帝身边的苏培盛小声提醒:“三殿下,您还是快些起来,回自己宫里去吧!”
有了苏培盛的话,弘时才算敢动一下,他从地上爬起来,害怕地看一眼皇帝,发觉皇帝完全没有在看他,这才又有点不甘心,又有点庆幸地行礼告退:“父皇,儿臣告退了。”
雍正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对张廷玉和朱轼二人和颜悦色道:“两位爱卿,还跪在地上做什么?朕先前只是管教儿子,都是他们顽劣,跟两位爱卿又有什么关系?爱卿快快请起吧。”
张廷玉和朱轼两人连忙起身,又齐声告罪。
皇帝对待臣子的态度就比对儿子的态度要和气许多,至少此刻雍正脸上就露出了些微笑意,使得他看起来没有太过冷峻:“两位爱卿,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你们了。朕知道,弘时弘历都很顽劣,你们教他们,想必也十分辛苦,朕之后会给你们一些赏赐,慰劳慰劳爱卿。”
皇帝有赏赐,张廷玉便笑呵呵谢恩,而朱轼却在谢恩之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皇帝:“两位皇子相争,乃是做老师的没有教好,陛下的赏赐,请恕微臣愧不敢当!”
雍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他自登基以来,便说一不二,朱轼这般拒绝,让他——
“既然老师不愿意收,我就先收下来,等哪天我跟三哥和解了,再由我们两个一起拿来送给两位老师不就好了?”清朗的少年声音打破了一触即发的局面,几人心惊胆战地看着雍正,却见他虽然依旧沉着脸,但没有说话制止弘历。而弘历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完这一句之后,扭过脸来冲雍正笑:“父皇,这次是我不应该和三哥吵,我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您要是还生气,那,那您就罚我吧!”
看着面前眼睛一闭,摊开双手作慷慨赴死状的弘历,雍正是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在弘历手心上拍了一下——
“啪!”
弘历睁开一只眼,试探地看过去,见雍正虽然面色沉沉,唇角却带着一丝隐约笑意,他心里一喜:这关过啦!
果然,雍正沉声道:“行了,这次就算了,若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爷爷每次轻轻放过他之后总要板着脸放狠话,这套流程弘历已经无比熟悉,当下就顺势回答:“是,我再也不敢了。”
雍正盯着弘历,似乎是从他脸上看出来他没有那么认真,咳了一声,便对张廷玉和朱轼道:“两位爱卿,既然你们现在是弘历他们的老师,就不要把他们当做皇子来看,就当做普通学生,该打该罚,都由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