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曾国藩把黑锅都给背了,两宫太后和恭亲王奕欣也都理解,而且他们也没让曾国藩失望,不管清流们如何嚷嚷,他们还是把自己该做的事给做了。同治皇帝亲自下旨,将张光藻、刘杰即行革职,交刑部议处,提督陈国瑞送天津交曾国藩审查。基本便是按照曾国藩的构想走的,给洋人一个交代便是了。
可惜洋人并不配合, 五艘法国炮艇、三艘英国炮艇、一艘美国炮艇抛锚停泊在了海河口,而且将大炮褪去炮衣,直指天津城方向。在距离大沽口不远的烟台,也有几艘军舰生火待发,其中两艘的法国、一艘意大利的、还有两艘英国的。大清君臣们,来来【创建和谐家园】传递奏折的行为,又让公使们怀疑大清玩起了拖字诀,所以他们弄来了大清最害怕的战舰,要给曾国藩等人一点压力。
在处理教案问题上,曾、崇二人皆希望力保和局,不轻启衅端。但二人目的却迥然不同,曾国藩是欲图顾全大局,实现还洋人清白与给百姓交代两不误。而崇更多考虑取悦洋人,不惜付出一些较重的代价,也要达到息事宁人的结果。曾、崇二人虽共处津门办案,却难免同床异梦、貌合神离。遇到“猪一样的队友”,曾国藩心情大坏,本就不好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洋人战舰开来,曾国藩就更是烦闷了,他想亲自去与洋人交涉,但是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只能再次让崇厚出马。
天津的形势一触即发,曾国藩又病的越来越重,崇厚只能赶紧去沟通。罗淑亚吓唬起了一向做好人的崇厚,言说明早没有准信,就撤退公使馆,向大清宣战。曾国藩闻知后,头晕症发作,一连呕吐多半天。崇厚带着天津镇总兵陈济清、知府马绳武前去探视,看曾国藩病情气势汹汹,立刻向朝廷报告,请求加派朝廷重臣协办。这次的快马急递可是一点也没耽搁,朝廷立刻派出了工部尚书毛昶熙赴津会办,李鸿章驰畿候命。同时为防不测,令驻古北口的直隶提督傅振邦带练军及标营赴津,听曾国藩调遣,江苏巡抚丁日昌也赴津会同交涉。
知悉朝廷的旨意后,曾国藩吐的更加厉害了,奕欣的脑袋被驴给踢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创建和谐家园】的旨意。让毛昶熙和丁日昌过来,并让李鸿章待命都是正理,但是让傅振邦带兵来,可就是糊涂透顶了。法国人只是叫嚣而已,他们未必敢真的动武,傅振邦突然增兵天津反而会吓到他们,极有可能酿成激变。而且就算真的要开战,傅振邦带一群陆军来有什么用,人家洋人都在海上飘着呢!傅振邦总不能游泳过去找人家开练吧!洋鬼子都明说了,人家就是要炮击天津城,根本就没想过登陆。就算洋人要登陆的话,他们那几艘船也运不了多少兵,天津的守军绝对是足够的,让傅振邦弄一群边军来完全是多此一举。
曾国藩还没想出应对的办法,海面上又来人了,不过这次来的人却让曾国藩大喜过望。七艘北满州海狼级驱逐舰,四艘朝鲜近海炮艇开到了大沽外海,而且他们也褪去了大炮的炮衣,不过他们的炮口对准了英、法等国的军舰。一直畏畏缩缩的崇厚不知受了什么【创建和谐家园】,北满州和朝鲜的舰队一到,他马上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而且把他手底下的三艘炮艇也给派了出来。天津周边剑拔弩张的氛围,连天津城里卖煎饼果子的小贩都感觉得到,不过这次大清大占优势,英法的几艘炮艇肯定干不过北满州的驱逐舰。
一直爱好和平畏惧战争的中国人民,这全都成了愤青,天津城里的叫战之声此起彼伏。曾国藩更是受到了几封【创建和谐家园】书,乡绅们恳请曾国藩奋起剿灭发匪的余威,率领清、满、朝三方联军,一举击溃洋人,彻底的驱逐这些外夷,还大清一个朗朗乾坤。曾国藩的心里,也不由得犯起了小嘀咕,如果北满州能够全面介入的话,这次未尝不是一个驱逐洋人的好机会。即便这次的事情是天津市民理亏,但是大国纠葛,又有几个是真讲道理的呢!
曾国藩准备约谈满洲商务代表松长青,进而见一见北满州助理国务卿兼商务部长郑奇峰,探一探北满州方面的口风。大家刚刚联手收拾了日本,若是再搞一次东亚联军,把法国人也给办了,那可就完美了。但是曾国藩却不可避免的失望了,他还没去找松长青,松长青就在他的商务会馆邀请了各国领事和崇厚,先开了一个沟通会。北满州的确是向着大清的,可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底线,而且距离曾国藩的构想很遥远。
“北满州认同法国公使关于修缮教堂、严惩凶徒,礼葬遇难人员的要求,而且也认为这次事件的肇事方为天津百姓。但是虽然曲在大清,北满州依旧希望可以通过谈判来协商解决,而不想见到任何非和平的手段。总之一句话,我大哥是做错了,应该赔礼道歉,但是谁敢动我大哥,我就叫齐了小弟们弄谁!当然了,若是我大哥先动手,这事我就不管了!”
崇厚带回的这个结果,可谓是喜忧参半。北满州算是给朝廷托底了,大清基本上是躲过了法国的军事威胁,但是北满州也认为错在大清,支持法国人索赔,这可就难办了。曾国藩还是得委曲求全,还是不能按照舆论的舆论的要求硬来,“卖国贼”的黑锅他还得背着。而且崇厚这个始作俑者还要走了,朝廷要抓紧去给法国人赔礼道歉,所以让崇厚赶紧回京准备,尽快出发。原定接替崇厚的成林病了,三口通商大臣由毛昶熙接任。
崇厚临走之前,也从松长青那里,给曾国藩弄了点好消息回来,法兰西和普鲁士打起来了,如今在欧陆激战正酣,法、普两国皇帝全都御驾亲征了。法国公使罗淑亚心知本国政府正忙于同普鲁士开战,根本无瑕顾及教案事宜,但他自忖清廷信息闭塞,依旧摆出一副强硬态势,声称必须处决天津知府、知县及天津提督陈国瑞三人,赔恤银两数百万,惩治凶手必须三四百名,并且今后驻兵津沽由清廷出纳兵费。北满州横插的一杠子已经让曾国藩有了底气,再听说法国法国正在大战,更是信心满满了,这谈判终于见亮了。
想到北满州消息灵通,曾国藩特意约见了松长青,想看看这位代表大爷能不能给点什么有用的建议。可惜见过之后,曾国藩颇为失望,松长青才能庸碌并不是什么有见识的人。而且他的关注点也根本没在正事上,天天都在纳闷法国人为什么要攀咬着陈国瑞不放。曾国藩其实也挺纳闷,陈国瑞从头到尾一直是旁观者,教案根本没他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咬着他呢!但是小小的一个提督,根本就没什么所谓,曾国藩才不会为了他去劳神。
北满州出卖情报之后,法国公使罗淑亚的确松了口,但是另外一件事却彻底打破了僵局,两江总督马新贻在大街上让一个小流氓给做了。此事件引发了大清官场的一系列调整,朝廷命曾国藩再任两江总督,其爱徒李鸿章执掌直隶,丁日昌火速返苏暂理大局。天津教案的大黑锅曾国藩背了,不过这案子却不用了结在他手里了。
不过在李鸿章抵任之前,曾国藩又遭遇一场“无间道”事件。他月底总署寄来的密件竟然被外国使节获得,他们拿着此文件又在府衙大闹一通,“反谓中国不以诚信相待,讥讪揶揄,令人发指”。此密件只寄给四位【创建和谐家园】,曾国藩与毛昶熙就在天津,第一时间便收到,此外李鸿章也亲自收到,应不会泄漏。只是崇厚于密谕发布两天前离津,钉封交商署幕僚陈道翰转寄行次,但是崇厚什么时候收到的便不得而知了。曾国藩很怀疑崇厚又卖了他,但是这事也不好深究,只能是自己再再憋一口闷气。
说起来李鸿章本是曾国藩的入室【创建和谐家园】,李鸿章的父亲和曾国藩还有同年致仕的情分。李鸿章能够发迹自然有他自己的才能,但他出人头地的机会还是曾国藩给他的。无论是兴办团练,组建淮军,还是突进东南解上海之围,都是曾国藩给的李鸿章机会,而且还是曾国藩保举李鸿章当上江苏巡抚的。
这对师徒都是中国近代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但两个人的思维方式和路数却截然不同。曾国藩试图以人格超越事功,而李鸿章因事功而淹没了人格,正是因为这点不同,苦命的徒弟给他苦命的师傅来了一招阳谋。
朝廷急令李鸿章接手处理天津教案,并率淮军精锐协防京畿,可是刚到保定,李鸿章就借口暑热、身体染病,下令安营休息,其实他是静观天津事态的发展。凭李鸿章在官场混了这么久,他早就看出了天津的大坑,他才不想成为填坑的牺牲品。李鸿章不是曾国藩,才不会为了所谓的狗屁天下大局毁了自己的仕途,当下最紧要的是如何在这场风波中保全自己。思来想去,李鸿章只好使出不太厚道的一招,牺牲他的老师曾国藩。
最快更新 www.bookben.net
第七百一十二章 了结
要让老师给自己顶雷,自然得先通个气,所以李鸿章提笔给天津的曾国藩写了一封信。信中的态度有些过于平淡,不像是学生给老师的口气,倒像是写给关系一般的同僚。这也是李鸿章的高明之处,老师是明白人,根本没必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越平淡反而越容易让老师接受。
李鸿章的信中说:“鸿章冒暑远行,莅省后委顿异常,不得不略为休息。兼以初政即犯众怒,嗣后诸难设施。尊处能将凶犯议抵,依限议结。计鸿章到津接事,此外未了各事,必为一力承担。”意思是说:老师既然有了自己对教案的处理意见,我李鸿章决不反对,但这样肯定“犯众怒”,就请老师一个人担下来“依限议结”吧!要不我刚接手这案子就犯众怒,后面就没法干了。善后的事就交给我,您就放心吧。我知道这是让老师委屈了,但为了大清朝廷我也是没办法。李鸿章也真是孝顺,反正老师您正坑里蹲,干脆就由您把坑给填了吧!
曾国藩很明白这封信的意思,他是中国传统大儒,这事还用说那么直白吗?他曾国藩愿意不愿意,自然也会一力承担下来,该顶得雷就顶,该唱的白脸都唱完了,给学生李少荃铺平道路。曾国藩已经老了,近来病也越来越严重,他能为这个天下做的事已经不多了。而李鸿章还年轻,还有远大的前程,将来还能接过曾国藩的大旗继续辅弼这个天下。反正曾国藩已经毁了,的确也没有必要再搭进来一个李鸿章,万千罪孽皆归我吧!
有了老师的这颗定心丸,李鸿章信心倍增,当他听说法国和德国已经开战,而且还战局不利,根本无暇注意东方这点小事,法国公使罗淑亚的老底子被他摸到了。李鸿章知道,让他扬名立万的机会又一次幸运地落在他的头上,他怎么能不接着呢?所以他马上下令全军整队,跃武扬威地向天津进发。车粼粼、马啸啸,迎着端午的粽子香气,李鸿章带着他的淮军大队人马,盔明甲亮地开进津城。这些装备着满洲式枪炮的大清军队,天津的老百姓还很真少见到。
李鸿章进城第一件事就发布严厉的公告安民,安排自己的手下占领城中城外的要点,这下子天津落入了李鸿章之手。听说李鸿章入津,果兴阿捧上来的海关总税务司赫德说了一句很形象的话,“那简直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七年前赫德当过李鸿章和戈登的说客,深知李鸿章的底细和为人。一红一白、一起一伏,在某种意义上讲,曾国藩真的心甘情愿的当了他学生阳谋的牺牲品。李鸿章自是战功赫赫,但他朝廷第一汉臣的称号却是从天津开始的。而曾国藩只留下了一句“内疚于神明,外得罪于清议”就灰溜溜地离开津城,从此一蹶不振,在他最辉煌的两江总督任上默默的走向死亡。
李鸿章到达天津,天津教案便定案了,按伤一洋人偿一命的原则处理。这主意是曾国藩想出来的,西方人不太接受,但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总不能把参与暴乱的百姓都杀了,只能点头认下。经李鸿章与曾国藩议定,首批杀十六人,充军流放二十七人。天津知府张光藻、天津知县刘杰发配【创建和谐家园】戍边,派崇厚赴法道歉,赔偿法国六万两白银,并有大清出资重建望海楼教堂、仁慈堂。
张光藻和刘杰走向大西北之前,曾国藩与他们促膝长谈竟夜,不仅自己赠银三千两,还出面多方张罗,筹集了一万两银子,以安顿他们的家属。对于这俩倒霉蛋,曾国藩心里有愧,但却没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这哥俩到是没什么,一副光棍的态度,还安慰起了清名尽毁的曾国藩。他俩也不用真去新疆,走到陕西就差不多了,就是做个样子给洋人看,他俩西游个玉门关便能回家,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复起呢!曾国藩对二人豁达的心态和欣慰,同时也有点感怀,张光藻和刘杰还有将来,他曾大帅却没有将来了。无可奈何花落去,夕阳西下几时回?大佬终将步入黄昏。
张光藻和刘杰走了,曾国藩也启程回了两江,天津彻底变成了李鸿章的舞台,他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曾国藩离津后的第三日一早,大群兵丁、衙役将以冯瘸子为首一干囚犯提至县衙门,准备将天津教案正式了结。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天津绅民黑压压围聚府衙为其壮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创建和谐家园】,正式来开了序幕。
生命最后一刻的混混们,身上披着崭新的丝绸衣衫,脚上穿着绣花的鞋子,梳着像女人模样的各式各样的发式,头上戴着中国大家闺秀常用的头饰。他们嬉笑自若,也有人在堂上厉声喝骂官吏,而官吏们则全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法场设在西门外,虽然天色仍暗,但通往西门的路上已是人头攒动。沿途士绅百姓,设摆了香案、瓜果酒食,众位好汉过来后,他们便纷纷奉上美酒和吃食。负责弹压的衙役们只是把百姓往边上赶一赶,好让出道来,倒也不太干涉。衙役也是天津人啊!他们也佩服这些为去偿命的好汉,他们是为了天津去死的。众人纷纷给这些赴死的好汉叫好,看到众人捧场,这些好汉更来了精神。
“爷们儿们害怕了吗?” 好汉们高声问道
“没有!”众人齐声回答,好像是舞台上下的互动一样。
“爷们儿们的脸变色了吗?”好汉们又叫问道。
“没有!”互动的声浪更大。
送行的人们挤作一团,拥着死囚们向西门外的法场走去,要是没有死囚家属的啼哭声,这仿佛是在出席一场盛大的典礼。
监斩官下令,时辰一到,开刀问斩!
好汉们纷纷拱手抱拳,“各位各位,兄弟先走一步了,二十年后,还是好汉一条!”再转向抱着鬼头刀的刽子手,“来,给爷们儿来个痛快的,我到阴间里谢你了!”然后就引颈就戮,当真是一副英雄气概。
操刀的是随总督进津的五六个淮军,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反正是雪亮的钢刀闪过,十六颗人头骨碌了一地,血洒黄土,然后四周恸哭震天。曾国藩也算厚道,虽然所有人都在骂他,可他还是替所有人都想到了,每位赴死的好汉,他临行前都给分发了五百两的安家费。甚至还因为这事闹出了许多谣言,说被杀的人里,很多是曾国藩让丁日昌从外地监狱提调来的秋决死囚,许以银钱和上好棺材,那个首犯冯瘸子的名字就是临刑前验明正身时才写上去的。
不管谣言怎么说,李鸿章心里却明镜一样,这些赴死的好汉,全部都是天津本地的混混,这帮亡命徒可给李鸿章留了深刻的印象。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拿别人的生死当回事,处处恃勇斗狠,绝对的社会不稳定因素。水火会那帮人多少有个顾忌,绝对没有他们那样胆大妄为。
李鸿章主政直隶以后,并没有去保定,而是常住在了天津。通商口岸可是好地方,对于倾心洋务的李鸿章来说,可比封闭的保定要好的多,而且这里距离北满州很近,李鸿章还是很挂念果兴阿的。他带了属于淮军的周字营和盛字营驻扎在天津,也让天津城里人的口音有了安徽的血缘。
天津教案的事了结了,可天津并没有消停。那些水火会、混混锅伙看风头已过,就慢慢活跃起来。水火会本事保境安民、互助防火的组织,还有些用处,李鸿章就命地方上的头面人物作保,许以名号,但不许生事,违者连坐,而对那些混混就不太好办。那帮人无牵无挂、居无定所,整天惹是生非,欺负相邻,这次天津的事要是没有他们,也不至于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替洋人抵命的事用到了他们,可李鸿章并不想放过这码事,只是碍于市道不稳才没有出手。
等了半个月,天津恢复了平静,对外贸易恢复了,李鸿章也就要出手了。李鸿章在城里最有名的饭馆里开席十余桌,请来的都是天津地面上的头面人物。就在大家伙儿面红耳赤、觥筹交错之时,突袭行动开始,枪声虽不密集,但也让这些士绅们心惊肉跳。他们都知道前几年李鸿章在苏州设鸿门宴,计杀太平军降将的事,还以为李鸿章要故技重施呢?而李鸿章面带微笑站起身,举起酒杯说,“无妨,无妨!这是在下奉朝廷旨意,保境安民,剿灭锅伙呢!大家继续喝!”。
原来李鸿章借保护宴请之名,悄悄把驻守小站的周字营和盛字营调进津城,把老城按片划分,让他们分片包干,按照事先细作探听到的消息,发动突袭,一举端掉了大部分锅伙。西门外刑场又热闹了好一阵,简直就像是西瓜地,脑袋骨碌的到处都是。但是混混这东西的生命力实在太强了,李鸿章杀了一批,马上就又有一批冒了出来。所以十年之后,李鸿章又照方抓药来了一回,但始终未能根除。
李鸿章意气风发的时候,带病南下的曾国藩则在怨天尤人,朝廷待他实在是太凉薄了。
最快更新 www.bookben.net
第七百一十三章 七爷亮剑
曾国藩很拜服肃顺,其实一直对恭亲王奕欣和他的军机班底评价不高,曾评价说“恭邸极聪明,而晃荡不能立足。文柏川正派而规模狭隘,亦不知求人自辅。宝佩衡则不满人口。”。翻译成果兴阿的日常用语,便是奕欣是个没主意的软蛋,文祥鼠目寸光,宝鋆则干脆就是个喷子。
这次的天津教案,更是让曾国藩对奕欣一系人马失望透顶。虽然自己就是个出来顶缸的,但是朝廷做的也太过好了,一点也没在乎过他的感受。朝廷想保全和局,维护洋人,曾国藩都替他们做到了,又何必删改曾国藩的奏折,把屎盆子都扣在曾国藩一个人的脑袋上。如今洋人的事是了了,但是一代名臣曾国藩也算是彻底废了,除了他的湘军会依旧崇拜他,怕是所有人不再鸟他了。
自己的得失,曾国藩已经可以不顾及了,他已经是快入土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可是他担心国家啊!奕欣的地位亦辅亦摄,说他是大清的周公都不为过,但他却没有一点周公的气魄胆略,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所作所为就像一个宦海沉浮的老官僚一样,处处偷奸取巧抖小聪明,又油滑的像泥鳅一样,半点担当也不见。京城里骂他怂包的人,怕是比天上的云彩都多了,照这么下去他早晚还得回家思过去。若是别的国家,摊上这么一个首辅也不叫事,换一个首辅和军机班底就是了。但是大清不行啊!恭亲王奕欣若是倒了,中央根本没有能交通内外,撑起大清朝廷的栋梁。若是以女主垂帘,或是幼帝亲政来代替恭亲王,国家会走向哪里,可就不好说了。
最令曾国藩疑惑的是,案件处理过半之际,普法战争爆发的消息已在官场传开,甚至连远在西北的左宗棠也听闻“法兰西与布洛斯构兵,法国主路易非斯为布所掳”。曾国藩在致恭亲王的信中,数次提及此事,“法人与布国构衅,此间传言已久。若果法、布开兵,或者远交近攻,不欲与中国为难。又闻法主老而厌事,其意主和不主战,似亦事之所有”,建议其能借此良机,调整对策,扭转不利局面。然而恭亲王却未置可否,毫无回应。此举令曾国藩颇为疑惑,甚或加重了对这位王爷的失望之情。然而,从未供职枢桓、预闻军机的曾国藩,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津门地震之同时,朝堂之内也开启了一场激烈的权力博弈。较之曾氏的焦头烂额,恭亲王则称得上惊心动魄了。
天津教案爆发的消息于传入宫中是在一个傍晚,如此严重且棘手之事发生,专负涉外事务的总理衙门自当及时作出回应。然而偏偏出了意外,恭亲王便身患顽疾,在府中养病,并不在衙门理事。而另一大佬文祥又因母丧,回家丁忧去了。于是偌大的一个衙门,只能由宝鋆与董恂主持工作。二人皆为恭亲王嫡系,故先须至王府汇报商议,后再向津门下发指示。不过此密议过程势必影响决策效率,一来一往,待廷寄拟出,已是次日。且其内容讲得极为笼统:“务当体察情形,迅速持平办理,以顺舆情,而维大局。”捧此旨令,天津官吏一时不知如何措手。两日后,驻京各国公使“致恭亲王及各大臣函”已递送入内。其措辞十分强硬,认为此教案背后定有排外力量煽动,如天津提督陈国瑞“指挥会党在后操纵”。
中枢应对乏力,洋人咄咄紧逼,这令两宫坐如针毡。以至于朝堂议政之时,慈禧心火直冒,“感时气牙疼”。恰在此际,一股暗流开始浮出水面。醇郡王奕譞突然上折,表面献策,实则问责。如此弦外之音,无疑预示着由津门泛出的波澜,将会在京师掀起难测的浪潮。高深莫测的七爷奕譞,这次突然亮剑,绝非等闲之举,可惜已经习惯轻视七爷的一众朝臣、恭亲王和两宫都没能重视起来。
辛酉年间神龙摆尾了一把,年仅二十二岁的奕譞,便以郡王加亲王衔,授为都统、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俨然成为了军方的一座重镇。不过,这位军界新宠之后的表现实在让人大跌眼镜。两宫起初认定醇郡王有统领兵将之才,于是“屡诏令其督京师旗绿各营兵操”,以期练就一支精锐之师。然而无论八旗,还是绿营,早已游惰多年,疲敝不堪,这颓势岂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够扭转的?即便是新组建了神机营,效果也不是很好,与大家伙儿期望中比肩固安军的水平,差的远远的了。一次奕譞主持操演,一骑兵居然“坠骑折服”。醇郡王很是纳闷,问道:“你骑术怎么差的这么离谱?”此人答案也是一绝:“我是打磨厂卖豆腐的,今天被人雇来充数,能骑的了马就出鬼了?”回答得虽十分雷人,倒也实在。紧接着又一兵弁露了马脚,奔跑过程中,其军服不慎解开,“雕佩玉玩数十事坠地”。原来此人认为当兵不足以供养家用,于是【创建和谐家园】做起了古董生意。军务如此废弛,作为皇子,奕譞本该大加整饬,孰料事后他竟几度上折请求辞去相关职务。只是太后执意不允,加上一直也没有外敌进犯京师,这七爷也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勉强应付着而已。可是较之四哥咸丰、六哥恭亲王,醇郡王于在世的六子之中,只能算作庸常之辈。
才疏学浅不可怕,可怕的是才疏学浅却又志向远大。做人贵在自知,既然才能稀松,奕譞自当低调,事实他却反其道而行之。醇郡王颜值颇高,且心中抱负不小,而且他军务不灵,却对中枢大权特别的来劲。再说奕譞到底有没有才,还真是件不好说的事,人家虽然干啥啥不行,但是政治投机却从来没有失败过。故眼瞅着六哥掌管朝政,奕譞不禁眼睛看得发红,心中想得发痒,久怀跃跃欲试之念。且在很多具体大政方针上,他又时常认为其兄所为过于软弱,缺失不小,于是渐生不满甚至诋毁之意。
不过奕譞之前一直没有动作,同治四年两宫联合肃顺,曾经罢黜了恭亲王一回。当时两宫只是想在肃顺和恭亲王之间找一个平衡,打压一下奕欣的不臣之心,就是个过场的事情,不过奕譞当时的表现却非常抢眼。奕譞从东陵监工现场匆匆赶回,联合皇室宗亲替六哥求情,终保奕訢军机处首席大臣宝座,其表现似颇能反映手足情深。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奕譞终究不是六哥的铁杆支持者,而且他们的大敌肃顺也已经死了,他就更不需要顾忌了。奕譞上书力保他六哥,也不仅仅是兄友弟恭,而是他的又一次政治投机。慈禧打压恭亲王,无非为了收权,避免奕欣觊觎皇位,奕譞正是看清了这点才力保他六哥,肃顺还在呢!要是没了六哥,肃顺第一个就饶不了奕譞。这次奕譞背后捅刀,则是企图分权,故大姨子与妹夫都是欲从奕訢手中剥离权力归于己有,而不是要彻底搞垮恭亲王,治国理政他俩都不行。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可令父子相残,兄弟反目,历代宫廷,莫不如此。醇郡王不过老调重弹而已。
不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懂装懂。涉外问题,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政府最为棘手之事,何况大清正处于国内外的的剧烈震荡中。故身为总理衙门大臣的奕欣,每遇一事,皆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奕欣对中外实力对比、局势走向有着较为清醒之认识,故其主张相对理性,凡事以和为贵,徐图自强。然而瞅着六哥炙热权位而眼红的奕譞,偏偏又不谙世局,其见识虽然固陋,但是胆子却异于常辈。
在天津教案发生的一年多之前,正值清廷与英法诸国修约之际,早对兄长施政风格腹诽甚久的奕譞再也按捺不住,递上一份《敬陈管见折》及《驱逐洋人之法六条》,公然与恭亲王政见立异。开篇奕譞便将矛头指向他六哥的心腹崇厚,认为其所谓修约意见,“或谓圣德何所不容,或称天主教无异释道,是直非苟安目前,且将袒护洋人,为一己固宠保荣之计,此臣所没齿鄙之,胶固不化者也”。杀鸡自然是给猴看,点名批完崇厚,奕譞便转话锋于总理衙门数年方针上面。在他看来,洋务运动之所以兴起,“首误于苟且依违,继误于剿抚无定,尤误于内外臣工,情不联属,秉政者既无定见,疆吏将帅亦无所适从”。基于此判断,奕譞指出“庚申(咸丰十年)必应和约,现在必应羁縻,将来必应决裂”,故洋务仅是一时权宜,必须勤练兵勇,“一旦翻然决裂,将以天下之兵之民,敌彼蕞尔数国,如越之灭吴,唐之服突厥”。
具体如何筹划驱洋计划,奕譞拿出了自己的六条方案:“一、请垂询督抚,以收集思之效也”;“二、请密饬王大臣各抒所见,以济时艰也”;“三、请收民心,以固根本也”;“四、请摈斥异物,以示天下也”;“五、请召见宿将,以备不虞也”;“六、请饬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详查夷人入城数目,以免患伏肘腋也”。若说一、二、五、六条只是陈词再提,那三四两条则实属不懂世局的荒谬之言。说穿了,奕譞的主张即驱逐洋人,【创建和谐家园】洋货,可知这种天真到只堪发噱的念头,排拒西方现代文明的举动,在皇族及士林中,影响力依旧甚广。而七爷奕譞的所谓政见,也就是一个愤青的水平。
最快更新 www.bookben.net
第七百一十四章 鹰派崛起
为了奕譞那封没什么见地的奏折,朝廷还搞了一次内阁会商,从而诞生了一个差点弄死奕譞的派系。参与讨论者,有素来仇视洋务的大学士倭仁、吏部尚书朱凤标、刑部尚书瑞常,以及当时正在北京盘亘述职的直隶总督曾国藩。
耐人寻味的是,经过一番议论,众人推举曾国藩起草对奕譞奏折的意见书。此折代表了朝中保守力量的立场,同时该文又撰于曾国藩之手,可见曾国藩对奕譞的主张并无太多异议。那向来以胸怀开明、积极洋务面貌示人的曾国藩,其实内心深处仍对洋人持仇视态度,否则他应不会对通篇意欲驱逐洋人的奏折保持认同。身居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作为士大夫典型代表的曾国藩,其做人与做事存在着巨大反差、矛盾与纠结。曾国藩主张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师夷长技以制夷,几乎把这位大贤给搞分裂了。而一年后的天津教案,则不啻将他的思想与行动彻底撕裂成两个根本无法弥合的极端。
对奕譞的这份奏折,清廷以内阁复议的形式做出回应后,便再无反响。然其象征意义却 实际,这是奕譞保守立场的首次公开“亮剑”,且收到不少重臣之抱团附和,朝中的保守势力终于从皇室中寻觅到领袖人物。进而立场保守且态度强硬的鹰派已渐趋成型,一旦中西事务上出现大的变故,鹰鸷便立刻展翅出击。天津教案便成了一个契机,鹰派振翅而起,把奕欣给搞了个狼狈不堪。
天津教案爆发后不久,时任江苏巡抚的丁日昌曾数度密函奕欣,表达对津案看法。丁中丞赞同曾国藩“中国现在力量不及,只有曲意求和之一法”的观点,称此“真深识远虑之谈”。应当说丁日昌的观点,非常符合奕欣处理津门事件的思路。于此之外,丁日昌还预见到围绕此案,朝堂之上必定出现反对声音,故丁力劝奕欣为首的决策层“现在事机紧急,守备则万不可缺,至于或战或和,应由宸衷独断,不可为众论所动摇”。此言堪称发自肺腑,预料也十分的准确。不出其料,主张对外强硬的议论很快甚嚣尘上,盈满枢廷。
政见不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裹挟着由宿怨和利益浇筑而成的冰冷私见。不过打响这场庙堂之争头炮的阵前先锋,却是两名【创建和谐家园】军机:李鸿藻与沈桂芬。李鸿藻本与倭仁、徐桐等人走得甚近,又因之前同文馆风波、丁忧夺情事件,与奕欣集团结下旧怨,故其出马反驳情理之中,不必赘言。较之书生本色的李鸿藻,沈桂芬曾于同治三年出任山西巡抚,经此历练,其门面气局为之大开,“治事精敏,在上前敢言能辨,同官咸服其才”。同治六年,沈氏起复便径直入值军机,兼任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诸要职,后因其处理洋务之才识深受奕欣青睐,被召入总理衙门委以当家大臣重任。寥寥数年,沈占据军机、总理衙门两大要津,俨然成为南派京官之魁首。
李、沈朝堂交锋,源于御史贾瑚所呈质疑总理衙门偏袒洋人策略的折子。朝议之时,李鸿藻与沈桂芬、宝鋆围绕此折,展开激烈辩论。李鸿藻认为贾瑚所言非常有道理,应该有明诏督责,宝鋆和沈桂芬则皆不以为然。颇有愤青气质的两宫太后,认同了李鸿藻的观点,故颁旨明发。宝鋆和沈桂芬岂能善罢甘休,又坚称“津民无端杀法国人,直是借端抢掠”,挑起了第二轮辩论。既然在枢桓之内,宝鋆与沈桂芬又是同一战壕的盟友,且背后有恭亲王奕欣这棵大树,李鸿藻孤身一人冲锋搏杀,让人看来可谓不智,只会令其形势愈发孤立。然而愈是孤立,却愈对李鸿藻有利。一来如此貌似不惜代价的拼争,可积累自己于清流之中的名声与资本,二来唯有如此才能激起奕譞等鹰派人物的支援。
果如李氏所料,次日奕譞便上折议论津门一案,两宫还为了这封奏折把奕欣给找来了。可见双方政见迥异,必在庙堂有一番恶战。午后诸王、军机大臣、御前大臣、总理衙门诸臣便一同被召见于乾清宫西暖阁。“两宫太后也是来了劲头,连面前的帘子都给撤了,翻来覆去的问起了天津的情况。别有用心的七爷奕譞和素来偏袒百姓的五爷亦誴,扯开嗓子就白话上了。五爷还是明白人,他也知道曾国藩的不得已,但是他坚持认为民心是国家的根本,而曾国藩的策略将会大失民心,所以绝不可行。六爷则是趁势加火,说必须顺应民心,而且天津的张光藻、刘杰无罪,陈国瑞也是个忠勇可用的将才。而且奕譞认为,总理衙门的照会中出现“天津举事者及大清仇人”之语,实在是有失天朝的体统。六爷奕欣面对真糊涂的兄长和假明白的弟弟,只能是苦苦坚持,誓死支持曾国藩。
鹰派诸臣咄咄逼人,宝鋆、董恂等奕欣死党自然不甘示弱,当即开始了大辩论。但是吵的时候久了难免变味,堂堂大清重臣们开始“恶语相侵”,辩论也变成了对着骂街。两宫太后见双方争执不休,不得不出面劝架,而且扔出了一句狠话“夷人是我世仇,尔等若能出一策灭夷,我二人虽死甘心,且皇帝幼冲,诸事当从长计较。”可是倭仁等人仍然不依不饶,认定张光藻和刘杰既是好官,便不应该加罪,瑞常与朱凤标也异口同声的跟着使劲。
眼瞅诸位亲王、重臣纷纷发难,董恂只得采用“拖刀计”,反问众人:“此时不知天津又作何局面,焉能往来问答耶?”奕譞练兵不行,政治上可不弱,根本不吃这一套,继续质问,“极论素日无备,故临事以“无可如何”四字塞责。自庚申至十有一年,试问所备何事?且言此次纶音如措词有失体处,臣等仍当纠正。”一下就把董恂的拖刀计给废了。既然场面上不占优势,暂时无力扳回,恭王只得做出妥协,暂时答应奕譞等鹰派的要求。
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清流们,根本难以驳倒,侠王五爷和小聪明七爷贵为天潢贵胄,也不好料理,所以恭王集团只得逐一击破其余重臣。第一个就拿李鸿藻祭旗。三日之后,军机处议事很长,恭王派系的诸人便团团围住了李鸿藻,轮番驳斥,开起了批斗大会,差点没办李鸿藻给弄成精神病。半月后,恭王派系的诸人有瞄准了倭仁,还是一招以众欺寡,气的倭仁直翻白眼,又一鹰派中刀。于是,在处理涉外事务上,恭王集团又一次险胜。
虽未能在津门事件上被六哥力压了一头,只是取得了一些话语权,但奕譞此次角力亦非毫无收获。正因备受醇郡王言行之鼓励,大批的顽固派愤青冒了出来,而且他们认为今后皇族宗室中终有主峰可指,值得追随,全都成了俄奕譞的粉丝,鹰派势力进一步的壮大了起来。民间早就在大骂恭亲王的百姓们,更是纷纷夸赞起了这位年轻的七爷,把他看成了大清未来的希望。曾国藩因为天津教案丧尽了半生清名,奕譞却因为这次风波成为了众望所归。
初出茅庐的奕譞不仅不是六哥敌手,气量亦不够宽广。此事之后,他极度愤懑,以“在事诸臣,汲汲以曲循夷心为务”,故而耻与同列为伍的理由,负气辞去了一切差使。虽然赢得了愤青们的一片喝彩,大赞他有魏晋风骨,但也离他渴望的权利更加遥远了。而此刻慈禧却瞅准了妹夫直爽劲爆且城府不深的弱点,决心给予权力,为己所控,与恭王抗衡。不仅亲自出面把妹夫给劝了回来,更是承诺将在在同治亲政之时晋封奕譞为醇亲王。然后慈禧便笑眯眯的回了宫,准备看一场手足斗法的好戏拉开帷幕。
奕譞刻意表演出来的任性,让他实打实的的来了一次名利双收,更是进一步的打击了奕欣的名望,为自己将来再进一步打下了根基。但是奕譞的心里也有点小不安,他的鹰派扩张的实在太迅速了,虽然还没有掌握大权,但是规模却庞大到让他这个带头大哥都害怕。奕欣的恭王派系实力已经不俗,但是比起鹰派来,还是有点小家子气,也就是暂时还握着实权而已。鹰派在人数,威望、分布等方面,已经全面超越了恭王派系。奕譞不仅有了和自己六哥分庭抗礼的资本,甚至是两宫太后也得掂量掂量他的能量了。也就是奕譞以往的表现太过不堪,不然他现在就该研究身后事了。他掌握的力量已经过于庞大,庞大到足以威胁任何人,若是他的能力再强上一点点,慈禧和奕欣一准会联手收拾他。万幸奕譞是出了名的无能平庸,这次让他逃过了一劫,让他有了被慈禧利用的机会。
中国什么时候都不缺愤青,但是愤青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奕譞能一下子扇呼起来这么多人,背后也是有些他不知道的猫腻的。有些人想借他的口说话,有些人想借他的手办事,这些人看中的也是奕譞的无能。可惜奕譞的能力到底如何,是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未知谜题。
最快更新 www.bookben.net
第七百一十五章 四大汉臣
乾隆朝以降,大清朝廷就不是旗人的天下了。虽然皇帝更愿意相信和倚重旗人,但是汉臣已经在朝堂上获取了绝对的优势,为了维护自己的天下,满洲皇帝也不得不依靠汉臣。同治朝提起四大汉臣,大家想到的都是曾、左、李、胡等人,但若是在咸丰朝提起四大汉臣,绝对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同治五年十月二十二日,享有“三代帝师”“四朝文臣”之誉,被左宗棠称为“身留京师,系天下望”的重臣祁寯藻驾鹤西去,终年七十四岁,清廷赐谥号“文端”,入祀贤良祠,可谓隆遇。不及半载(同治六年四月),又一显宦周祖培撒手人寰,时年七十五岁。清廷亦未怠慢,赐谥号“文勤”,实属优恤。
老臣们的逐一凋零,惹来后辈们无尽的慨叹。翁同龢赴祁府吊丧时恸哭不已,哀泣嚎哭道:“先公执友至此凋丧尽矣!”众所周知,翁同龢的老爹乃是大学士翁心存,除却祁隽藻、周祖培二人,尚有彭蕴章。这四位长者在咸丰、同治之际的进退与作为,对于政局之消长与变幻,绝对是举足轻重,堪为彼时老人政治的样板。若是在咸丰朝前期,提起四大汉臣,人们想起的也往往是这四位老爷子。
老人也是由菜鸟蜕变而来,祁、彭、周、翁四人再了不起,也打破不了这个自然规律。不过于政坛摸爬滚打,拼的除了能力、情商与运气,当然还有一要素。街口卖豆腐的还讲究个祖传的手艺,为官治政自然也少不了家族的背景。此四位老爷子的家境自然皆不寻常,较之一般贫寒士子,他们全都足以称得上门阀。所以他们的人生,已非单单属于自己,早已被规划为家族发展的一部分。
祁寯藻,字春圃,出身山西寿阳。其父祁韵士,官至户部郎中,是中央部委的正处级京官,见多识广,可以说为儿子未来发展积累了一定基础。而且出身陕西的祁隽藻,家道极为殷实,老爹又是管户部的,他们与山西票号间的关系不言而喻。祁寯藻天资聪颖,年纪轻轻便高中进士,进入翰林院。道光元年,祁氏入值南书房,时常与道光皇帝相伴,加之其学识厚重,兼通义理、考据,颇得道光赏识,成为“天子近臣”。经过十余年磨练,到道光二十一年,祁终成正果,跻身军机处,自此位居枢桓达十四年之久,预闻机密无数。
彭蕴章,字泳莪,出身江苏长洲名门彭氏。彭蕴章的曾祖父乃乾隆朝兵部尚书彭启丰,其家自乾隆朝开始便官宦不绝。正仗着这份祖上恩荫,彭以举人身份迈入官场绿色通道,以内阁中书职务在军机处充任章京,积累了不少人脉资源。后来又考上进士,于是仕途愈发平坦,咸丰元年杀入军机处,然后一待便是十年。
周祖培的老爹也是很值得拿出来炫,丝毫不输于前面二位。其父周钺,官至鸿胪寺少卿,按官阶可卡在副司级,在京官中也算得上体面。周祖培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二十七岁便金榜题名,后经几大部委历练,虽始终未能入主军机,但毕竟官拜体仁阁大学士,绝对称得上位高权重。而且他在各尚书的位置上都混过,堪称资深部堂,绝对的实权派。
翁心存的背景则稍逊一筹,倘是若拼爹,必败无疑。其父翁咸封,曾任海州学正,相当于地方教育局局长,属于基层公务员序列,故无法为子女在京城发展提供便利。不过翁父严厉的家教、渊博的知识与良好的学风对翁心存甚有影响,其能实现读书改变命运,与此关系极大。翁氏自三十岁进入仕途,勤勉谦逊,一路走得顺遂,两度出任帝师,也做到了体仁阁大学士的高位。
毋庸置疑,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的老人们,他们拥有着常人罕匹的执政经验,这是十分可贵,但也十分可怕,这些经验会让长者们趋于无为与世故。祁寯藻便是典型,虽老成持重,却往往尚空言而不务实。咸丰登基初期,一心求治,于是总向祁老爷子请教“用人行政之道”。祁老爷子每每“引经据典,动逾晷刻”,其滔滔不绝且不切实际的言论令同列大臣们深以为苦。咸丰刚开始还听得进去,后来也颇不耐烦。祁老爷子一点干的没有,但是背经的能力属实厉害,比唐僧还唐僧,咸丰啥也没问出来不说,还被他念的头大如斗。
咸丰五年,祁老爷子终于称病求退,咸丰不作任何挽留,非常干脆的答应了下来。连面子活都没做,只求这位背经的大爷赶紧滚蛋。而且咸丰未按惯例为祁老爷子暂留大学士一职,而是立即将其授予恭亲王奕欣的老师贾桢,咸丰为了摆脱祁老爷子,都已经宁可便宜政敌了。祁老爷子的隐退,并非是因为什么病痛,而是识时务之举。当时恭王已入主军机且以非常规方式取代了祁老爷子的首席之位,与一位年仅二十出头的天潢贵胄共处中枢,矛盾似不可避免,与其日后身陷囹圄,不如乘早离开,以待时机。祁老爷子选择稳居三晋,“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实在人老成精的绝佳体现。
奕欣其实就是在军机处意思意思,咸丰怎么会容得下自己这个讨厌的弟弟,所以首席军机大臣这个大馅饼,很快就砸在了彭蕴章的头上。彭老爷子向来的行事风格,都是“廉谨小心,每与会议,必持详慎”。说得难听点,即是不表态、不担责、只磕头、少发言的和事佬。当时同僚私下里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彭葫芦”,意在讽刺其一向“唯阿取容,从无建白”。这般胸无大志且能力庸常之辈占据显位,在波诡云谲的官场中倒也稀松平常,不过就日趋险象环生的时势而言,绝非福音。后来曾国藩在品评咸丰朝祁、彭两位相国时,用了“有学无识”四字,可谓颇中肯綮,在他们都任期,大清的衰局恶化为了危局。
面临严重的政治危机,特别是你死我活的千钧一发之际,老人们的作用又尤为关键,他们的判断与导向往往直接关系着某派实力的兴亡荣枯。就在彭老爷子任内,肃顺已悄然崛起。随着肃顺日渐强势,素来明哲保身的彭蕴章名为首辅,实际伴食宰相而已。后其感觉形势不妙,索性以养病为由开缺。这样在朝堂内能与肃顺略能过招的【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便只有翁心存与周祖培了。
翁老爷子和肃顺这个后生过了两招,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非常利索的辞职跑了。然而肃顺却不准备放过他,隔了一年便以“户部宝钞案”失察之名,给予了翁老爷子革职留任处分。如此一来,四位长者,唯剩下周祖培与肃顺周旋了,恰好这位老周正是虚与委蛇的太极高手。老爷子心知,面对咄咄逼人的肃顺,硬来显然不明智,只能以退为进,伺机而动,然后他就一直等到了咸丰咽气。
辛酉年可是周老爷子大放异彩的年月,从董元醇的奏折到京门迎驾,从判定肃顺【创建和谐家园】到更改同治年号,周老爷子差点没把自己给累死了。虽然最后肃顺又回来了,但是老爷子也没咋的,而且给两宫太后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周祖培当了数年的忍者神龟,就为了在关键时刻置肃顺于死地,老家伙儿的很辣可见一斑。
同治登基之后,基于多种考虑,朝廷需要昔日的耆硕宿旧出来站台,于是老人们纷纷回归。祁隽藻、彭蕴章、翁心存三人都是和肃顺不对眼,才先后去位。如今肃顺再没了往日的风光,他们自然联翩复起。祁、翁二人“辅导冲主,一时清望所归”,彭则再度执掌兵部。时光好像倒退回了咸丰初年,这帮老家伙又全都回来了。
常言道:“树大根必深”,如此方能枝繁叶茂。正因沉浮中枢数十载,老人们往往有着极其广博的人脉网络,甚或已形成自己的派系,故他们欲图维系己之势力不倒,即使身退心也不能退,必须关照乃至袒护自家心腹。可惜昔日的大腿,已风光不再,他们竭力护持的小弟何桂清还是倒在了曾国藩的刀下。这件事让老家伙们对曾国藩恨之入骨,没少在御前给曾国藩配药。当年祁隽藻就用一句话差点废了曾国藩,如今几个老家伙联合,更是犀利无比。曾国藩克复南京之后,几乎是一步一个坎,全都是这帮老家伙儿们给他找的麻烦。
传统社会尊老敬老,人们常夸赞肱骨重臣“老成持国”,殊不知一旦涉及其背后的政治利益,老臣亦堪误国。究竟持国还是误国,其距离往往一线之隔,结果却霄壤之别。老树之所以四季常青,关键在于根深蒂固,常舒新枝。与祖辈一样,考虑培养家族政治事业接班人至为重要。周家少爷依仗老爹的福分混得一员外郎的闲差,其余三家的少爷更是重复着老子当年辉煌的故事。彭蕴章之子彭祖贤坐到了湖北巡抚,祁隽藻之子祁世长也追随先父的脚步,一度担任工部尚书,翁心存之子翁同龢更是超迈其父,历任两代帝师、执掌军机八年之久。恍惚间,这一串名字似乎预示着历史又回到了原点。或许老人政治的致命之处,不仅在于其可以左右政局,还在于其能够借助子孙为家族的政治事业续命,令涛声依旧。然而大变革时代,政治演进的涛声本不该这般依旧,但涛声却依旧得如此从容而任性。
奕譞麾下鹰派的主干,便是这四家的门生故吏,儒家门阀又如当年的东林党一样,紧紧的团结在了奕譞的周围。洋务、改革、西学等等,他们都不在乎,但他们要干掉奕欣,他们要干掉曾国藩,他们要毁了大清的改革,因为他们要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当然他们的名单上还有一个人,那便是长春的果兴阿,这个离经叛道的【创建和谐家园】,实在是太有钱了,一定要弄死他,然后抢走他的产业。
最快更新 www.bookben.net
第七百一十六章 扑朔迷离
大清朝中的鹰派们盘算着打压奕欣,顺带再想个办法弄了果兴阿,长春的果兴阿则在分析天津教案。自从天津教案的消息传回长春,果兴阿便进入了一种当机的状态,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天津教案应该是一年前的事,普法战争也应该是一年前的事,怎么突然就延后了呢!
果兴阿的历史并不是特别好,也就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水平,但是天津教案和普法战争他都有着深刻的印象,因为这两件事很特别。普法战争是因为果兴阿的个人偏好,法军在普法战争中装备了很奇怪的米特拉约兹机枪,鼎鼎大名的夏塞波步枪也正式亮相,酷爱武器的果兴阿当然非常了解。天津教案则是晚清圣人曾国藩的骨折点,一辈子都以完人面目示人的曾国藩,在天津把一辈子的名声都给丢光了,不到两年就憋屈死了,果兴阿怎么会不记得。这两件事,都应该发生在一八七零年的夏天,结果却全都发生在了一八七一年的春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其实也是果兴阿死心眼,他这只大扑棱蛾子,已经改变了太多的东西,整个世界的进程都被他给打乱了,一些历史事件提前或者滞后都是很正常的,甚至有些事件根本就没有发生。北满州强大的实力,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普法都因为研究北满州的军事装备而刻意拖延了战争,大清也因为有北满州撑腰而在列强面前硬气了一些。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自然便导致了事件的延后。这两件事都是矛盾累计的产物,若是一般的偶发性冲突,可能干脆就不会发生了。
但是天津教案就是一个巨大坑,产生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实在是太多,果兴阿不把这事弄明白了,他都不敢进关。所以果兴阿召集了麾下的几个主要谋士,皮润民、邹德归、栾玉、郑奇峰等纷纷汇集长春,就连身在朝鲜的陈维念也给叫了回来。果兴阿急需这些人的政治经验和分析能力,他自己根本弄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大的一局棋呀!区区一个教案,死伤不过数十人,却一下子扳倒了湘军首脑,重创了恭亲王一系,尽收朝野人心,实在是高明,实在是厉害!”皮润民没说什么干的,到是佩服起了布局之人,这一手实在是高明,非常值得皮润民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