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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心怀万民,实在令我等钦佩!不过农业税一事似乎与我们能否得到关内民心无关。再怎么说,我北满州也能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比他们在关内挨饿受冻,贫无立锥之地要强吧!百姓们怎么会不支持我们!”皮润民对于果兴阿的跑题很不高兴,而且对于减免农业税,他也不是很赞同。北满州的农业税是重了一些,可是农民们也都过得好好的,也没有人出来闹事,根本没必要去减免什么。
“升斗小民唯求苟且偷安,他们的见识又有限,除了戏台上的东西,他们啥都不懂,自然畏惧一切的变革,他们哪里懂什么政治经济改革。虽然我们北满州的一切改革都是为了他们好,但是那些榆木脑袋哪里会懂,只要有变革,他们便反对!对于我们这些和他们不一样的人,他们就会本能的排斥,怎么会支持我们!”邹德归的思路和果兴阿非常类似,关内的百姓根本不会支持他们。
“在他们眼里皇上圣明,官吏清廉,就是最好的世界,哪怕官吏贪的不那么狠,他们也能凑合。而我们这些要改这改哪,破坏他们那个稳定的世界观的人,就是坏人,他们会坚决的【创建和谐家园】我们。”果兴阿也是这个想法。
“我北满州的人在归入大将军治下之前,不一样啥也不懂,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大将军太过悲观了吧!”皮润民觉得这似乎不重要。
“我们来这里的时候,这里只有几百万人口,也没什么传统不传统的,我们端着刺刀去,又给他们饭吃,他们自然啥都听我们的。后加入的关内【创建和谐家园】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大环境,他们总是少数人,自然也没什么变故。再经过大将军十年的训教,开化了大家伙儿的脑筋,这才有了我们今日的局面。”邹德归一边拨弄着盖碗,一边给皮润民分析着北满州的不同。
“只有新加入者是少数的时候,我们的同化才能进行,如果一次来的人太多了,便不灵了,我们接收奉天的时候不就出了乱子。奉天人还不如关内百姓那样底蕴丰厚,人口也相对少一些,已经是搞得烽火遍地,若是在关内闹起来,只怕就是接连不断的民变了!”果兴阿很不乐观,他估计统一关内,最少也得打上十几年。
“关内是我北满州的根本,我们的人口、原料、市场等等,都在关内,所以我们决不能让关内乱起来,必须保证关内的安稳,所以渐进蚕食才是大将军统一天下的正路。这几年我们已经拿下了台湾、澎湖、奉天、舟山等地,受我们感染教化的地方就更多了,假以时日必然能够得到更多的地盘。到那个时候,大将军再取天下,不但稳妥,而且可以真的做到传檄而定!”邹德归这次是稳赢了皮润民。
“嗯!就这么准备吧!一旦有变,我们便逼和朝廷,让他老老实实的做我们的后院,替我们看守这份家业不乱。现在我们也瞎想,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出的!”果兴阿似乎有些失落,他何尝不想一统中国。
果兴阿等人计议已定,可刚开始准备,关内就出事了,北满州的根本重地一下子有战云密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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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天津教案
长春的果兴阿安排了一切,而且给朝廷回复了奏折,表示自己会在同治亲政典礼的时候回京朝拜,并详尽的介绍了自己的入京路线以及所带护卫。果兴阿以为自己可以在长春等朝廷的回复,然后等上个一年半载的再去北京耍耍,却不想当天下午就接到急报,朝廷出乱子了。这次的乱子看上去是发生在天津,是一场因谣言引起的【创建和谐家园】件,但是其离谱程度,以及造成的后果都是前所未有的。
自从十一年前北京和谈之后,天津便成为了北方最大的口岸,经济繁荣的同时,还出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小小的天津城里当官的巨多。上得了台面的便有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天津道台周家勋、天津府知府张光藻、天津县知县刘杰、天津提督陈国瑞等等一大堆人,还有一大帮的各国领事,也包括北满州通商代表松长青。如果这帮人能够同心协力,积极沟通,天津不说欣欣向荣,起码也不至于出大乱子,可惜大家都是各念各的经,终于导致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天津除了官员多之外,还有一点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就是天津生活着大量的混混,这帮亡命徒可是极其麻烦。这些人身穿青色裤袄,斜披肥衣大袖绸缎长衫,脚穿绣花鞋,头蓄着大绺假发,称辫联子,说起话来喜爱摇头晃脑挑大拇指,走起路来总是迈左腿、拖右腿,故作伤残之态。这些家伙看着搞怪,活的更搞怪,他们基本以自残起家,活的就是个无所顾忌,打赌下油锅的事,他们可没少干。平日里就是靠着自己的无所顾忌,在市井中混日子,命都不要的人,自然是不好惹。但是他们也讲究个义气规矩,但是世界观多少有点扭曲,是实打实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天津的上层的一群老爷们得罪不起洋人,个个谨小慎微,下层又有一群不顾一切的亡命徒,不出乱子就出鬼了。
同治十一年晚春,海河东岸的一片野冢义地,招来许多野狗和乌鸦,有人发现有许多孩子的尸体被野狗从土里刨出来,鹰啄狗叼,场景十分悲惨。同时天津城里一个可怕的流言,风一样流传着。法国人的育婴堂里中国孤儿的眼睛、内脏都被挖去······,还有人说,内脏是作药引子,眼珠被洋人挖去炼银子。有人言之凿凿,称不久前就是仁慈堂的嬷嬷雇人埋下的这数十棺材,一口薄棺里最多装了两三个孩子的尸体。
消息也自然传到了官府耳朵里,天津知府张光藻派了个仵作去现场看了看,回报说“各棺尸身已干,并无挖取心、眼形迹”,后来也没见百姓报官,也没接到知县刘杰的禀报,张光藻就以为这事平息了。官府没当这回事,道台、知府、知县该干什么干什么,也许是他们政治敏感性不高,更有可能是“幸灾乐祸”,这帮没少受气的老爷们,巴不得洋人出事呢。
没隔几天,便有很多人们失魂落魄地聚到了天津府衙门前,原来有人捉住了两个用*拐骗孩子的疑犯,一个叫张栓、一个叫郭拐,听听名字就像拐骗孩子的。有人传说本来还有一个疑犯,因为是教里的,所以被望海楼教堂的神父通过三口通商大臣崇厚给要走了。天津知府张光藻和天津知县刘杰事可不管什么传言,他们只想把这件事压下去,在对疑犯刑讯取得口供后,急匆匆的宣布了二人犯有拐卖人口罪,然后就砍了他们的头。然后张光藻就贴出了一张非常奇怪的告示,绝对的别有用心,告示里说:“张拴、郭拐用药迷拐幼童。风闻该犯多人,受人嘱托,散布四方,迷拐幼孩取脑剜眼剖心,以作配药之用。”
不仅这样,张光藻还通过崇厚找法国驻天津领事丰大业,要求调查育婴堂的嫌疑。详细调查本是好事,但是舆情汹汹,张光藻还不做得隐秘一点,这不整个一个火上浇油吗?不识字的混子们不懂,混子背后的那些人可一下看出了门道,这告示里虽然没有指名是育婴堂,但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连官府都认定这事跟教堂做药引子有关系了。百姓们对天主教堂的质疑还是没有解释,所以张拴、郭拐这两颗人头反倒成了确认谣言的明证,因而更增加了人们对天主教堂的怀疑与仇视。
张光藻的调查还没消息,天津的“水火会”便又抓获了一名迷拐犯武兰珍。严刑拷打之下,武兰珍供认,他的*是望海楼教堂王三给的,诱拐的孩子也给了教堂。水火会是天津民间的一种民团组织,本来是管消防灭火的,后来因为各地民团兴起,他们这些人又都是些年轻力壮、有些武术功底的人,所以也【创建和谐家园】收费保境安民。他们这帮人有家有业,不像混混那么无所顾忌,但本质上的区别也不大。
武兰珍的口供一出,天津立刻民怨沸腾,天津知县刘杰不得不邀请知府张光藻,去找专办洋务的崇厚请示办法。崇厚也是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带着他们去见法国领事丰大业。起初丰大业还答应协助他们调查一下,但到了转天也没有结果,刘杰再找丰大业,被丰大业呵斥出来,你一个小小的知县也来命令【创建和谐家园】这、干那?你配吗?刘县令只好灰溜溜回来再请崇厚。崇厚来了,丰大业才同意让望海楼教堂的谢福音神父配合调查。
第二天,张光藻、刘杰带着衙役押着武兰珍去望海楼教堂指认现场和对质人犯。可是当官府大张旗鼓地带着人犯到教堂指认时,既没有找到那个叫王三的人,教堂也没有武兰珍口中的天棚和铁栅栏,张光藻也当场认定这个武兰珍是受刑不过乱咬他人。最后他和谢福音神父敲定:“嗣后教堂幼孩,地方查点,有病死者,请官验明埋葬,免致物议。”事情到此似乎已经解决了,所以在当天丰大业给法国公使罗淑亚写的信中说“这个如无崇厚干预而可能恶化的区区事件,在今天看来几乎就要解决了。”
不过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可不明白这里的事情,看到官府都到现场指认去了,就更加相信教堂拿孩子做药引子这件事了,还天真地认为这件事情上,官府是站在老百姓这边的。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整个天津。于是杀神父、烧教堂的呼声日益升温。吃饱了没事干是秀才们的典型特征,所以他们又跑到了文庙【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然后是“揭帖”就贴遍了天津的大街小巷。
张光藻和刘杰以为自己查明白了刚刚离开,望海楼教堂又出事了。围在教堂周围看热闹的人,主要是一些无事生非的闲人,看见有教民出入,就大声喊“鬼奴、鬼奴”。而教堂里的人也不甘示弱,立时什么“地狱、羔羊”的回骂了起来。两边很快揪辫子扭打在一起,外面的人一看就纷纷捡起砖石瓦块抛砸。这里离崇厚的府衙不远,法国神父谢福音赶紧叫人告诉崇厚,结果崇厚就派了两个巡捕来,巡捕到来也只是喝住众人。距此不远的法国领事馆也得到消息,丰大业急急赶来,质问巡捕为什么不抓人,巡捕反问到,他们都不闹事了,我抓什么人?丰大业一肚子怒火,揪着一个巡捕的辫子,带着秘书西蒙,拎着【创建和谐家园】就奔崇厚府衙问罪来了。
崇厚闻讯正要出门迎接,不想丰大业一脚踢开门,看见崇厚,抬手就是一枪,自然是没有击中。丰大业就是来出气兼吓唬人的,他也没胆子杀害中国官员。这一枪的恫吓效果也真是好,吓得左右急忙拦下丰大业,崇厚则遁入后堂。丰大业火没出撒,就拿屋里的摆设撒气,砸了个七荤六素。丰大业其实对崇厚的印象很好,因为崇厚总是向着他,还帮了他许多的忙,可是他这个人在控制情绪方面很差,脾气上来便不管不顾了。
丰大业如同和崇厚有夺妻之恨一样,在崇厚的府衙里,又是开枪,又是狂砸,直到闹得累了才收场。崇厚的养气功夫也真是没话说,人质神龟都是他徒孙子,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出的来,还能向丰大业陪笑脸说好话,也真是能常人所不能。所谓举拳难打笑脸人,崇厚都这样了,蛮横的丰大业也不好再做什么。
丰大业气哼哼的准备回去驱散暴民,可他已经走不了了,此时法国领事大闹三口通商大臣府衙的事早传开了,咣咣的锣响,召集了很多水火会的人都上了街,用天津知府张光藻的话说“百姓已各持刀械,水会鸣锣齐集。”崇厚劝丰大业说,外面那帮人不好惹,弄不好要出人命的,你还是先在我这躲躲。丰大业眼睛一瞪,“尔怕百姓,我不怕尔中国百姓!”说罢摔门就走,崇厚赶紧派了两个人跟着保护。此时东浮桥附近人山人海,崇厚派的两个人在成千上万的人堆里还看得见谁呀?还保护谁呀?
丰大业一出府衙也吓了一跳,大街上人黑压压一片,个个拿刀弄枪怒目而视。但是冲货派来的俩巡捕还真有用,有他们的威慑,百姓们倒也没有什么举动,只是随着丰大业形成了一个人疙瘩向前涌去。丰大业刚走到东浮桥,恰巧遇到刚去教堂弹压回来的知县刘杰,丰大业的火噌的一下冒上来,要不是你们带着那个疑犯去教堂对质,能有今天这烂事吗?而且这成千上万的人给了丰大业很大的压力,丰大业需要一鸣惊人,把这这些人都吓唬住,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愚蠢之极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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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找倒霉
大清朝廷曾有个统计,从允许洋人传教的条约签订后到庚子事变前,外国的洋教,包括天主教、【创建和谐家园】教、东正教等来华的外籍传教士已有3200多人,入教的中国人达八十余万,教堂遍布全国城乡。而从那时起,全国大大小小的教案就接二连三的发生。
自从秦始皇用“书同文、车同轨”的观念统一中国的同时,其实也做着统一中国人思想的事。这事不但做了(焚书坑儒),也基本做成了。汉武帝之后,春秋战国时期百家【创建和谐家园】的景象一去不复返了,中国的政治发展史上,再也没有出现孔子、孟子、老子、孙子、庄子这样伟大的思想家。即便后来也有如朱熹、王阳明等伟大的儒学家,但其实也是在固定的框架内运行,再也没能出圈。因为从秦始皇起,统治者开始把中国人的思想和思维统一在自己的统治轨道中。所以中国人的聪明智慧只好都用在文化艺术的范畴,从那时起,中国的家、艺术家多出来了,而政治改革家就很少了,即便有也多大是失败者。
与此同时,世界上的其他文明国家,如古时的希腊、古罗马等则都在政治文明上有了很大的改变。他们迟迟无法做到大一统,别说思想了,连山头派系都摆不平,只能搞利益交换和制衡。所以在奴隶制尚存的时候,他们就对国家政权开始了权力的分割与制衡,以求让各派系势力均衡。尽管发展的过程中出现过若干次的反复,但因为山头一直不能归一,所以西方的发展方向是一直没有改变。
这些一件接着一件出现的教案,便是大一统的中国思维和西方制衡思维的碰撞,固守千年传统的中国人,面临外来思维时不可避免的冲突。当然小老百姓是不懂这些的,所以流传颇广的谣言,成为了教案发生的必然要素。每次都是传言教堂迷拐孩子作药引子,每次都是杀传教士和【创建和谐家园】、烧教堂,每次的结果也都是朝廷说点不着边际的理由,再杀个把替死的老百姓偿命、再赔点钱了事。这种事的巅峰是义和团,但是之前已经预演过无数次,每次的模式都差不多,其背后无外乎是官府鼓动、士子策划、平民出头的驱除洋人的小伎俩。洋人没有被赶走,中国人到是流了一次又一次的血。
传教和教案不是一家的事,西方列强几乎是个个有份,之所以崇厚每次见到的都是丰大业,则是因为法国和其它国家有点不一样。中国人常见的洋人,主要上英、美、法、俄四家,美国内战,俄国被果兴阿打残之后,便主要就是看法国和英国蹦达了。别的事情上,英国都比法国蹦达的欢,唯独传教一事上落了下风,因为英国主要是新教,而法国则是天主教。
一神宗教本来便具有极强的扩展性,其中天主教的扩张性尤为突出,堪称世界第二。虽然十几次东征都失败了,但是作为能和绿教比划一下的存在,岂能等闲视之。能为了宗教发动大规模战争的,自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奥斯曼帝国是不行了,他都西亚病夫了,自然没办法再出来传播宗教,但是法国明显可以。而且法国发现了一个非常好的市场,拥有四亿人口的中国,绝对是他们传教的天堂。若是能拿下中国,教皇的疆域将扩大四分之一,而且可以一下多出许多的红衣大主教。
中国是一个众神信仰的国家,而且小老百姓的信仰还很功利。今天可以为了求雨给龙王爷上供,明天就能因为没下雨,揍龙王爷一顿。在西方人的眼里,这就是没有信仰,所以他们都非常的积极,而且自信满满,觉得他们一定能拿下中国人,扩大上帝子民的面积。《中法北京条约》签订后,法国传教士就以极大的热心和勇气向中国内地各省渗透,那些传教士曾喊出过一句让当时的中国人听着很可怕的口号“在中国每个山头及每个山谷中设立光辉的十字架”。道教和佛教在中国几千年了,从来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你一个外来的宗教借着公使和条约的力量就要这样,完全是不给本土宗教活路了。而且这些传教士都具有一定的特权,还总干涉地方行政,上至大夫下至黎民,把传教士与【创建和谐家园】同样视为邪恶和不可接受的东西。
传教士的境遇可不比北满州的小彼得强多少,敬天法祖的中国人,对他们不拜祖宗罔顾人伦的那一套东西根本不来劲。不修今生,不修来世,还天天说老子有罪,我疯了才信你这鬼东西。发展不出信徒的传教士们,被逼无奈拿出了大杀器——花钱买【创建和谐家园】。入教有钱赚,这入教的人可就来了,信不信的搁一边,反正是有钱赚了。“打零工”的【创建和谐家园】,可没几个正经人,正经人谁会为了钱卖祖宗啊!传教士说话不招人爱听,他们又弄了一大群地痞无赖在身边,大家对他们可就更差了。他们再仗着特权欺负一下地方官府和百姓,可就更招人恨了。
而且传教士们还干了一件更缺心眼的事,他们都懂得教育需从娃娃抓起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开设了许多育婴堂,收养当地孤儿。一则是做个善事,二来还可以从小教育这些孩子,让他们长大之后成为黄皮白心的香蕉人。这本来是高招,可是他们发现给钱好使之后,干什么都给钱,收养孩子也给奖金,这可就是自己找死了。中国人贩子可不少,见法国人高价收购孤儿,他们自然趋之若鹜,教堂里到底收养了几个真孤儿,怕是一个很值得商榷的问题。
当然法国人因此招人恨,也是因为他们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人。北满州一直面临着很大的人口压力,所以北满州在关内许多地方都设置了【创建和谐家园】署,用以招揽【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署除了招揽成人之外,也【创建和谐家园】收容孤儿。这些小家伙儿虽然眼下只会浪费钱,但是他们身家清白,不仅可以成为北满州的劳动力,更是可以在特殊培训之后,成为北满州在关内的谍报体系的成员。教堂撬行的行为,自然不能被北满州的【创建和谐家园】署所容忍,明面上不好说什么,私底下可没少造谣。本来大家就看教堂不爽,再加上有亲戚造谣,自然对教堂的印象就更差了。
凭良心说话,其实英美的新教教堂做的事情和法国人也差不多,他们之所以没有成为首当其冲的目标,则是因为英国人会做人。英国佬与北满州几次斗法失利之后,在东亚一直是很收敛的,对大清更是以怀柔为主。并经现在果兴阿的身边已经没谁了,唯一能牵制北满州的,便只有体量比较大的大清朝廷。甚至有一次英军士兵在城门口玩水,溅到天津知县的轿子上,被知县大老爷依照大清律例给打了板子,而当时的英国领事并没有兴师问罪,而是默默的接受了。所以官面上和民间,都对英国人的印象不错,而看法国人便很不顺眼了。
法国领事丰大业和公使罗淑亚则被公认为脾气暴躁,爱找茬,极其不宜相处。这也是难免的,法国在东亚的利益就那样,他们也不用大清去制衡谁,自然态度就恶劣一些。十一年前英法联军占领天津后,法军就一直占据着曾经是乾隆皇帝行宫的望海楼,撤军后接茬由法国领事馆占据。这就让大清朝廷看他们很不爽了,乾隆爷的行宫,你们占住了就不走,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法国公使和领事得罪了朝廷,法国传教士则得罪了民间。崇喜观曾经是天津一个香火旺盛之地,民间崇信者极多。法国神父谢福音也不调查,也不了解,只觉得这地方离城里和领事馆都近,就在同治八年拆毁了崇禧观旧址,年底建成天津第一座天主教堂——圣母得胜堂,俗称望海楼天主堂。这事虽然有崇厚的批件,每年有一千文的租金,法律上说得通,但是私底下可得罪了不少人。崇喜观的信徒和原有的庙祝,都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缺德的教堂,街面上吃着崇喜观的混混们,更是恨的牙根都痒痒。就连跑江湖卖艺的也恨他们,崇喜观有庙会,他们可以吃一份,教堂可没有着热闹。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们自然个个和教堂不共戴天。
可惜丰大业并没有想到这么许多,他只是恼恨无赖攀扯他们的教堂,恼恨中国政府不能镇压这些愚蠢的乡民。发现崇厚只派了两个巡捕之后,丰大业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同时气恼崇厚对于教堂受到围攻的无动于衷。巴黎没事就起义,丰大业对于这些百姓们还是很提防的,他觉得这个时候,必须强有力的镇压这些人,以免事态进一步的扩大,导致教堂受到进一步的攻击。丰大业一直以为这只是教堂的事务,他只是政府人员,很多事情他虽然出面,却不会波及到他的。可惜他错了,望海楼天主教堂距离驻天津的法国领事馆太近,有点什么事丰大业就出来替教堂拔创平事,百姓们早就认为他们是一伙儿的了,他们也本来就是一伙儿的。
见到刘杰的丰大业怒不可遏,抬手给了刘杰一枪,他想像威吓崇厚一样威吓一下刘杰,但是这次子弹却没有击中杂务,而是击中了刘杰的跟班高升。 随着高升中弹倒地,人群立刻鼓噪了起来,县官被打死了!县官被打死了!*桶最终被丰大业的这一枪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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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三小时
丰大业的一声枪响,好像发令枪一样,宣告了天津打乱的开始。其实人和动物并没有太多的区别,既然有血腥味【创建和谐家园】了人们的神经,人血的盛宴就被激发出来。丰大业枪一响,聚拢在周围的水火会会众和混子们全都受到了【创建和谐家园】,刀枪棍棒齐上,眨眼之间,丰大业和他的秘书西蒙成了鬼,这次不是洋鬼,而是真正的鬼。
已经疯狂起来的人们,放下了一切的顾忌,活生生站着的天津知县刘杰,也和死人没了区别,根本就没办法在拦住他们了。百姓们怨恨的便是洋鬼子和教堂,如今洋鬼子的大官已经伏诛,下一步就是教堂了。不用任何人招呼,打死了丰大业和西蒙之后,百姓们立刻便如潮水一样涌向了望海楼教堂。至于打死法国领事的后果,已经铲平教堂的后果,百姓们此刻已经无暇顾及了,他们只需要发泄心中淤积已久的怒火。
短短不到三个小时,法国驻津领事馆、天主教大会堂(望海楼教堂)、圣温辛特天主教遣使会所属的育婴堂(仁慈堂)及数家洋行都被抢劫和焚毁,彻底的被从中国的土地上抹除了。百姓们在抢劫和放火方面,有着无师自通的本领,做的非常的干净,连块整砖都没留给洋人。不仅仅是洋人的东西要毁掉,“无恶不作”的洋人也一个别想跑。共有二十个包括妇女在内的洋人被害,其中有十三个法国人、两个比利时人、一个意大利人、一个爱尔兰人还有三个俄罗斯人。除了教堂和商行之外,还有六处英美的讲书堂被完全烧毁,他们也是传播歪理邪说的地方,自然也留不得。平时仗着洋人的名头,为祸乡里的三四十名中国【创建和谐家园】也没跑了,被大伙揪了出来挨个放血。
遇难者们都没有经过衙门的审判,自然不会有砍头、枪决之类的正统刑罚,他们全部被以私刑的方式处决了。中国人讲究个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虽然只是风传,但是躁动的百姓们依旧要以传教士们对付婴儿的方法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理循环。传说孤儿们都被传教士挖了心肝炼丹,百姓们自然要把成擒的传教士们开膛破肚,拿了他们的心肝祭奠亡灵。又传说他们挖了孩童的眼睛提炼白银,百姓们自然也要挖出他们的双眼,让他们永不瞑目。
出于某些不可说的理由,百姓们还将修女们一个一个地在别人面前被剥光衣服,让她们赤身露体。之后再将修女们的身体撕裂开,挖出她们的眼珠,并且割掉她们的*。当一个人被残害致死后,她的尸体就会被悬挂在长矛上示众,然后再投入燃烧着的教堂里。男人们则会在死后才剥去衣物,尸体也大多被扔进了河水里。
百姓们已经杀红了眼,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专注于攻击法国人,后来则对各国洋人发起了无差别攻击,英、美、俄等国的领事馆都受到了冲击。领事馆里的人还能依托围墙自保,外面的传教士和商人可就抓瞎了,现在天津百姓在无差别的搜杀他们,只要被抓到就是一个死。逃亡领事馆的路又不通,这些可怜人一时可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他们崇信的上帝也明显在东方不灵,根本庇护不了他们。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四散奔逃的洋人们,不断的祈求着的上帝不灵,可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位救世主。救世主被发现的时候,正很不礼貌的趴在墙头上看热闹,手里还端着一碗小米粥,这位神人便是北满州驻天津商务代表松长青。松长青明显不愿意搀和这些烂事,可是洋人若是冲进北满州商务会馆寻求庇护,他们也不阻拦或是驱赶。百姓们若是强冲商务会馆,则会被守卫们很不客气的赶走,百姓们可干不过北满州荷枪实弹的警卫。所以北满州商务会馆,便成了游散洋人们的避难所,回不了领事馆的洋人全都往这跑。
松长青的姓氏便说明了他的身份,正经【创建和谐家园】只有姓宋的,哪里会有人姓松呢!他是一个正根旗人,而且是出身固安的旗人。松长青自幼文弱,虽然也是正身旗丁,可是他根本就进不了兵营,别说打仗了,他连抓鸡都费劲。照理他也就能混分粮饷,然后平平庸庸的混一辈子,根本没有得个一官半职的机会。但是家世一般的松长青有一位好姐夫,他姐姐嫁给了北满州元老级功臣丰升阿,而且是大房福晋,这可就给了松长青机会。多方观照之下,松长青混过了公职人员考试,然后又托关系弄到了商务代表的官职。
商务代表可是肥缺,往上走一步便是通商大臣。北满州外派的使节不多,很多地方都是以通商代表和商务大臣处理外交问题的,所以当上了通商代表,便等于一条腿迈进了凝心阁,几乎可以视作准阁员。可惜松长青能力有限,肥缺要职上呆了许久,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邹德归也就是勉强知道有他这么号人物,没撤换了他也是给丰升阿面子。所以松长青只能各处去当代表,南洋、南美、澳大利亚、美国、上海、广州,他都呆过,半年前才被调到天津来。松长青也是牢记了姐夫的教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也不准备往上升了,就这么混着挺好。
这次收容这些洋难民,也不是松长青有什么远见卓识,他只是遵守商务会馆的规章制度而已。北满州商务会馆规定,难民寻求救济者可进,滋扰无赖不可进,但是并没有规定国籍和民族成分,所以寻求庇护的洋人们可以进来,明火执仗的百姓们不可以进来。国际影响云云,北满州如何在这次事件中取利,全都不在松长青的考虑范围内,他就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所以他收留了洋难民,然后又给大连主管他的郑奇峰发了电报汇报,剩下的事情便和他没关系了,他还得继续喝他的粥,看他的热闹。
变乱结束之后,天津迅速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中。人死了,教堂也烧了,街市上却并没有胜利的狂欢,天津城呈现出了一种奇怪的沉默状态。崇厚以下的各级官府,都在思忖着自己如何编圆答对朝廷的奏章。各个水火会的锣鼓声、喊杀声戛然停止,大街上立时消停了许多,商铺关门、轮船离港,小商小贩收摊,原本无法无天的混混也收敛了许多。
居住在紫竹林各国领事和洋人们心惊胆战,纷纷紧闭门窗、躲到领事馆等坚固的建筑里,并【创建和谐家园】壮丁组织武装自卫。只要和教堂沾边的洋人,不管是传教士还是神甫,还有妇女儿童都躲到了北满州的商务会馆。而且他们出了大价钱,希望松长青能再帮他们一把,弄条船送他们离开天津。但是救世主松长青,对这个事却不怎么积极,他还要等大连和长春的指示,他自己是一点责任也不担的。
沉默中大家都好像没事人一样,只有天津英国驻华领事馆的一位助理,向远在大西洋的伦敦拍出一份紧急信函。这份书信于六天后到达上海,一周后送至香港,并立即寄往通向远东的海底电报的终点处戴高乐角。一个月之后,电报由戴高乐角拍出,有过了两天,此急电终于抵达伦敦。内容就一句话:“法国领事馆、仁慈堂、法国的大会堂全在焚烧中,法国领事和所有修女以及另外几名法国人全被害死!”。刹那间,整个欧洲沸腾了。而就在此刻,酝酿已久的普法战争刚刚爆发一周。欧陆有战事,法国将怎样处理中法教案?清廷又当如何应对?一下子成了全世界的焦点。
此时最冷静的人,除了看热闹的松长青,便是是三口通商大臣崇厚。看看街上稍平静,崇厚便让手下人赶紧买了上好的棺木收殓死者,并通知天津驻军赶快派兵守护各国洋行。另一方面,崇厚又派人去各领事馆通知,水火会和混混、百姓们已经退去,各紧要地方已经加派兵丁,绝不会再祸害各国了。第二天,崇厚又踏勘了惨案发生的现场,并亲自去紫竹林各国公使馆慰问。崇厚自打当了三口通商大臣,专办洋务以来,一直被天津人诟病为“偏袒外夷,但获得了洋人的好评”,甚至后来法国公使罗淑亚要求严惩天津各级官吏时,唯独把崇厚排出在外。
打乱消弭之后,各国的反应并不一样。在中国问题上,历来是英法联气,这次也不例外。况且英国领事李蔚海年轻的妻子曾经到仁慈堂的育婴堂里做过义工,与那里的嬷嬷们稔熟,这次嬷嬷们都【创建和谐家园】掉了,让她既伤心又害怕,没少在枕头边吹风。不过英国人又耍了滑头,他们要先看看北满州的态度,然后再发表意见,支持法国也只是在私下里。
美国领事驻华已久,早在这次惨案发生前就对法国天主教堂的做法有些啧言,教案发生后,在向本国政府的报告中曾指出,仁慈堂用钱来收养中国弃婴的做法,与中国人传统思维相违,是引起事件的原因之一。其实美国人也怕了,果兴阿这个大魔头他们实在惹不起,最近国力也是每况愈下,内战还没打完,他们哪有闲心管闲事。
俄国领事的反应出乎大家意料,本来被杀了三个人,理应跟着法国人一同索偿,但俄国领事接受了其公民系被混混误为法国人而杀的结论,并不准备大动干戈。至于其他几个受害者国家爱尔兰、意大利、比利时当时国力不胜,在中国都没有领事馆,也就相当于没有话语权。
至于法国公使罗淑亚,本来就瞧不起中国人,对中国的反洋教情绪耿耿于怀,他曾因“四川酉阳教案”专门到总理衙门跟恭亲王大吵一架。还借口四川、贵州、湖北、江西、安徽及广东、河南、山西等省教案未结,亲自带着法国军舰去安徽、江西、湖北等省“逐一催办。”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反应可想而知。
而大清这边的举动就很奇怪了,叫嚣的声音很大,实际的作为却很少,玄之又玄的,玩出了无数的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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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崇厚
谈及天津教案,便绕不开一个人,那就是一直委曲求全的崇厚。崇厚履任三口通商大臣以来,一直是谨小慎微,处处忍让,获得了各国公使、领事的一直好评。虽然民间对他的风评不佳,但是官面上混的还是不错的,而且各国公使也都很卖崇厚的面子,即便是混不吝的丰大业,也一直简称崇厚是个好人。
崇厚出身镶黄旗满洲,本姓完颜,是如假包换的金代皇室完颜氏的后裔。可谓是出身名门,累世显贵不绝,曾涌现出五代进士的佳话。崇厚自身也拥有举人头衔,这对于一个旗人子弟来说,已属不易。他真正发迹,还要从第二次【创建和谐家园】战争说起。咸丰八年,崇厚便曾协助僧格林沁,襄理天津海防,开始频繁与西方各色人士接触。两载后,咸丰北逃,留下恭亲王奕欣处理和局,恭亲王就毫不犹豫举荐才识练达、办事细密且谙熟洋务的崇厚作为左膀右臂。要知道,就在一年前,咸丰还对崇厚之能力不以为然,曾质问过奕欣“崇厚人非出色,不解汝喜用其何才?”。不过士别三日,崇厚的确已堪当重任,和谈期间其不辞劳苦,“于夷情猖獗之时,屡次出入夷营,备历危险,得以次第换约”。这等表现自然深获恭王赏识,不久朝廷颁旨,“候补三四品京堂崇厚,著加恩赏给侍郎衔”,由副局级干部一跃进入部长俱乐部,可谓殊遇。
崇厚能于仕途这般顺遂,与恭亲王之提携密不可分,故他自此舍命追随靠山,唯其马首是瞻。恭亲王上台之后,请求朝廷设立数位通商大臣,处理沿海洋务。崇厚经恭亲王保荐,继续留在天津,出任三口通商大臣,一待便是十年。作为恭王嫡系,崇厚上任后成为贯彻洋务改革战略之急先锋。他先是制定《天津通商章程》,建立对外机构,捋顺对外关系,紧接着又领命与普鲁士公使在津门修订条约。之后崇氏更是大量购置满洲船炮军火、编练了一支当时规模最大的由北满州教官协助指挥的五千人军队。当然最牛的举动,还要算崇厚耗时近五载终在同治九年建成的天津机器制造局。可以说,在各地疆吏中,崇厚绝对是对中央新政跟得最紧的。一言以蔽之,洋务改革看津门,改革标兵数崇厚。
而且崇厚除了恭亲王这个大靠山之外,还有一些外援,他不仅和西方各国的公使关系不错,与北满州的关系也铁极了。崇厚可不仅仅是和松长青关系好,他可是有着通天能力的人,他能直接和果兴阿说上话。北京和谈期间,崇厚一直是奕欣的特使之一,礼部会谈的时候,他也有份参与。一片翎顶之中,果兴阿并没有注意到不算出众的崇厚,可是崇厚却与一个骂街特厉害的人搭上了关系,这个人便是果兴阿的肱骨幕僚容闳。果兴阿出关自立之后,崇厚也没和容闳断了联系,时常有书信往来,个人关系极好。
容闳如今在北满州的文臣队伍里地位超然,他不理实务,但却掌管着重中之重的百项工程,而且在北满州的教育科学界影响力极大。皮润民和邹德归两大山头,对他也是积极拉拢,不敢有一点得罪。有这么一位大神在果兴阿面前替崇厚说话,崇厚自然有着大清任何人都比拟不了的优势。果兴阿本就觉得二次【创建和谐家园】战争的时候,自己把天津祸害的够呛,心里有些愧疚,再加上容闳帮忙说话,北满州对天津的投入也就很巨大了。崇厚本就积极跟进朝廷革新的动向,北满州又大力援助,天津的改革进度自然便是最好的了。
然而,虽常年处理洋务,崇氏仍有自己的致命短板。崇厚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君子,有和蔼可亲的品德,但却不是一个外交家。崇厚处理外交问题尤其是争议【创建和谐家园】的态度与恭王亦步亦趋,即典型的鸽派手法,忍让、妥协、冷处理、拖字诀,这是其惯用手法。故崇厚一向对外示弱的表现,早已令津门百姓不满,民间个个视其为卖国贼。
自打出事以后,天津城里的气氛紧张得快要崩断了,老百姓都在担心洋人会报复,官府要抓人偿命。各路谣言四出,各水火会和混混锅伙儿都在聚【创建和谐家园】众,暗暗磨刀擦枪,准备拼上一场。出了这么大的事,客商们自然都跑了,洋人也躲了,洋船也不来了,甚至连漕运都不通了。城里米粮不到,茶坊酒肆生意全无,各铺虽开却均无买卖。穷民失业,到处三五成群的聚集谋划,谣言也越传越离谱。
天津城因为连年灾害,成千上万的灾民、混混靠在码头做苦力混生活,这下子可断了生计。民心浮动,即使是知府、知县手下的几千兵勇也大多是天津本地人,这个时候有个风吹草动的,他们也靠不住,整个天津城都变成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桶。这时的天津官府又使出了贯用的一招,蒙骗!
天津知府张光藻多次发布公告安民,对散布谣言者严查严办。同时召集那些惹祸的水火会首领,商界巨贾、士子名流召开座谈会,会上他对天发誓说,洋人那里好办,打死了人只要赔些银两就能应付过去,不用担心。况且这件事属于突发事件,没有预谋也没有主谋,你们各位就不必担心自家的安危。杀人放火的是那些混混,我绝不向你们追究,你们该干嘛还干嘛,没事的!他还说洋人来咱这,主要为了做生意赚钱,所以你们大家要注意保护其他国家的洋行,也别再跟教堂、教民为难了。这样如果法国人跟咱们过不去,其他洋人也会替咱们做主的。即使法国人不依不饶,你们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我会带你们去跟他们拼命。最后他还说,记住喽,你们想到的事儿,本老爷会替你们想到的,你们没有想到的事儿,本老爷也会替你们想到的,你们就等听信吧!
有了知府大老爷拍胸脯,水火会和各方面的人物,也就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这件事的结论,他们真的以为没事了。但是事情哪里会这么容易过去,张光藻刚刚忽悠完他们,洋人就已经找上门来了。法国公使罗淑亚联合英、美、俄、德、比、西等七国公使照会清政府强烈【创建和谐家园】,要求彻查此案,严惩肇事者,并设法保护各地洋人及货产。
天津教案一出,全国沸腾,主要是那些士大夫们,全都主张与法国人硬碰硬。因为天津教案的缘由就是谣传教堂用孩子作药引子,不管是真是假,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那帮读书人抓住这个借口大做文章。此时北京的紫禁城里也吵作一团,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反对抑民奉外,另一派则主张妥协议和。然后这万机重担便被扔向了崇厚,你崇厚是三口通商大臣,天津是你管的地方,你不担待谁担待,可惜崇厚真的担待不起。
苦思冥想之后,崇厚来了一招金蝉脱壳,说成是拉人垫背也可以。崇厚给总理衙门写了一份报告,交代事变原委经过,同时说明自己的尴尬之处,虽身为钦差处理外交,但军权在直隶总督手中,行政权在道台、知府、知县那里,因此“负责管理通商事务,并无维持治安之责”,必须请直隶一把手曾国藩来主持大局。天津归属直隶,崇厚拉直隶总督来垫背,也算是应有之意。而且眼前的直隶总督曾国藩,可是举国仰望的人物,把这尊大佛请来,绝对可以很好的掩护崇厚。虽然天津就是个大坑,拉曾国藩来非常的不厚道,但急于自救的崇厚也顾及不了这么多了。而且曾国藩年事已高,崇厚身为满洲亲贵,也不怕这位曾剃头过后找自己报复。
恭亲王要是心领神会,同时他也知道崇厚根本摆不平,必须得有强力人物过去天津,所以隔天便命“曾国藩著前赴天津查办案件”。于是崇厚身上的担子,立时便轻了一半,但是自救行动还得继续。紧接着,崇厚又上折请求朝廷治罪。然而这篇折子的内容却着实巧妙,对于己之罪状,崇厚仅用“有负天恩”四字带过,而其余几位当地官员,下笔不可谓不狠,“天津道周家勋有表率之责,能先事豫防,天津府知府张光藻、天津县知县刘杰,于办理拐案,操之过急,以致民情浮动,聚众滋事,均属咎无可辞”。按责任之轻重,“相应请旨将奴才治罪,天津府、道、县分别严议革职”。说白了,自己应当挨个行政处分,周、张、刘三人则必须丢掉饭碗。
对于崇厚的请求,恭王诸人再度顺水推舟,“著曾国藩会同崇厚,彻底根究,秉公办理。毋稍偏徇。寻吏部议、崇厚应降一级留任”。所谓惩罚,不过轻降一级而已。所谓留任,实为重用,只要案件处理得不太糟糕,崇厚便可安全着陆。崇厚固然是以邻为壑了,但其实也是没办法,洋人已经咬住了周、张、刘三人,照会里便要求严惩他们三个,到是崇厚人缘不错,没人找他的麻烦。
而曾国藩可是倒了血霉,这烂事他是怎么也躲不开了,年老多病的曾侯爷,只能抱着必死的决心奔赴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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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抬棺出战
七年前剿灭发匪的曾大帅,如今已经垂暮了,早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反而是病体沉重。朝廷为了防止他成为第二个果兴阿,趁着他剿捻失利之际,连哄带骗的把他弄来了直隶。曾国藩的心中并不抑郁,他拒绝果兴阿三分天下的时候,便早料到了会有今日,用他一身的荣辱换中国的太平,他不吃亏。但他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他已经六十岁了,他能豁达的看待世事,却没办法躲过疾病。
保定城里的曾国藩,已经吃不动驴肉火烧了,沉疴新疾一并而至,肝病严重又脾胃亏弱,右目失明,且伴有眩晕之症,进出皆需人扶持,否则一跌便有半身不遂之可能。曾国藩是一代名臣,他并不是畏难退却之人,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别说天津是个大坑,就是刀山火海,曾国藩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可是他的病真的很重了,实在经不起这长途的折腾,更没有精力去和洋鬼子勾心斗角。但是朝廷真的没人了,奕欣坐镇中枢走不开,其他人不是分量不够,便是才不堪任。李鸿章在西南,左宗棠在西北,除了曾国藩,朝廷真的是无人可派了。
两宫太后的上谕里全是“曾国藩精神如可支持”的商量口气,给足了曾大帅的面子,这下子曾国藩不得不赴津“彻底根究,秉公办理”了。和圣旨一块到的还有个物件,那就是曾国藩为自己从江西*的寿棺——建昌花板,这不能不让曾国藩心有戚戚,此去天津凶多吉少。曾国藩没有像果兴阿一样骂一句“【创建和谐家园】的不吉利”,而是平静的细细的交代了自己的后事。第一、此次赴津,带寿棺同行。第二、若身死,灵柩应回到老家湖南安葬,婉谢奠仪,概不收礼;第三、平生文章、著述,留给后代子孙观览,但不能刻板刊行于天下。
曾国藩还留了信给儿子曾纪泽、曾纪鸿:“余即日前赴天津,查办殴毙洋官、焚毁教堂一案。外国性情凶悍,津民习气浮嚣,俱难和协。将来构怨兴兵,恐致激成大变。余此行反复筹思,殊无良策。余自咸丰三年募勇以来,即自誓效命疆场,今老年病驱,危难之际,断不肯吝于一死,以自负其初心。”左宗棠在新疆抬棺出战了,他的老冤家曾国藩也在内地抬棺出战了一把,不过曾国藩的仗要难打的多。
曾国藩收拾东西需要几天,可是他知道天津等不了,所以他便先致函崇厚,提出委曲求全的处理建议:即使曲在洋人,而外国既毙多命,吾辈亦宜浑含出之,使在彼有可转圜之地,庶在我不失柔远之道。指出坐实挖眼剖心谣言之虚实,实乃“此案枢纽”。同时曾国藩表明自己仅是会办的角色,愿协助崇厚,与其“祸则同当,谤则同分,不敢有所诿耳”。另外赴津之前,曾国藩还纷纷致函李鸿章、丁日昌等人,希望他们这些平日与洋人交涉甚多的疆吏给自己出出主意,“凡鄙人思患所不到,为卓见所筹及者,尚求见示一二,匡我不逮”。
思虑良久之后,曾国藩还是痛下决心,给长春的果兴阿也写了一封信。大清近几年大乱渐平,洋务运动也搞得不错,但是实力依旧是很弱,如果和欧陆强国比划起来,肯定还是还是阿瑶吃亏的。但是如今国内一帮不通实务的秀才叫战不休,法国人也动不动就用开战来威胁,这场大祸到底能不能消弭,曾国藩也是吃不准。虽然曾国藩已经做好了退让的准备,但是他还是需要果兴阿的帮手,只有北满州站在了大清的身旁,才足以威慑法国人。果兴阿素来是尊奉朝廷的,而且他也早就放了话,不准许任何国家以武力侵略大清,曾国藩相信果兴阿还是会卖自己这个面子的。
不及曾国藩筹备停当,两日后朝廷又下一旨,命崇厚为出使法国的钦差大臣。这意味着会办升格为总办,教案之重任完全压在曾一人肩上。在曾国藩心中,由保定赴天津,路途上虽为一路向东,而仕途上则是一路向西,这根风中之烛,随时都有可能在津门熄灭。曾国藩也明白,如果自己对法国妥协,朝野舆论绝对饶不了他,自己的一世清名怕是要毁于一旦。可是他不能不舍弃自己的清名,大清正处于发展的时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开战的,他必须从大局出发,而不是计较个人的得失。
怀着种种不祥的预感,直隶总督曾国藩一路颠簸由保定到达了天津,还没进城就被数百乡绅、百姓拦了驾。百姓们跪倒轿前呈禀,声称教案的发生是由于崇厚遇事偏袒洋人造成的,要求明断天津教案。曾国藩心情更加灰暗,他这次不仅要得罪读书人,怕是连百姓的民望也要失掉了,只能下轿草草安慰一番,然后便洒泪离去。
法国方面也在继续施加压力,曾国藩刚进天津城,法国公使罗淑亚和主教樊国樑也到达了天津。直接到三口通商衙门与曾国藩、崇厚见面,罗淑亚口气强硬地提出四项条件:赔修教堂、礼葬领事、惩办官吏、查拿“凶手”。过了三天,罗淑亚又照会曾国藩,威胁曾国藩如不将张光藻、刘杰及天津提督陈国瑞处死抵命,法国水师提督将带兵船到天津,彻底将天津城夷为平地。崇厚还到租界拜会了罗淑亚和法国新任驻津领事德微利亚,要求通融一下,饶过张光藻等人,而罗淑亚一点面子也不给。新任天津知府马绳武,带绅民代表去找罗淑亚求情,罗淑亚也是面沉似水,不予理睬。
曾国藩只能发布告示,晓谕士民查拿凶犯,修葺教堂。与此同时,在崇厚的几番劝说下,曾氏勉强答应将天津道周家勋撤职,知府张光藻、知县刘杰二员即行革职,请旨饬交刑部治罪,以示惩儆。如此,除了崇厚,天津的领导班子被一撸到底,悉数【创建和谐家园】。依照曾国藩的本意,张、刘二人平时公正清廉,算是良吏,如此以替罪羊的方式来向洋人示好,实在有辱斯文。再者若真正逐一问责,当时教案的最高责任者毫无疑问是崇厚,绝非道、府、县三级官员,倘秉公处置,崇厚须负主要责任,地方官吏顶多算协从之罪。然而崇厚头顶有恭亲王这层保护伞,且又肩负赴法之命,曾国藩也奈他不何,唯有哑巴吃黄连,默默生闷气。
也正因是非对错念头于心中不断交战,奏折刚一发出,曾国藩就后悔了。他对幕僚吐槽道:“崇厚驻天津近十年,调停于民教之间,人颇讥之。事变之后,崇公出示解散,有严禁聚众滋事之语,由是怨声载道”。而自己心头一软,答应处置本地官吏,语太偏徇,同人多不谓然,将来必为清议所讥。不出所料,朝中清流果然全都开始狂喷曾国藩,大恨他不能一味强硬,完全拒绝法人要求。诟詈之声大作,‘卖国贼’之徽号,也落到了曾国藩的头上。京师湖南同乡尤引为乡人之大耻,会馆中所悬曾国藩官爵匾额,本来老乡们视为与有荣焉的物件,现在也悉数被击毁。最最爱惜羽毛之人,却执行最最容易玷污清誉之事,似再没有比这更大的讽刺了。若非为了国家和大局,曾国藩真是宁可【创建和谐家园】,也绝对不干这脏事。
曾国藩即便后悔,也没耽误了他做正事,一边后悔一边也没忘了查问实际案情。曾国藩弄了数百名当初闹事的带头人,询问挖眼剖心有何实据?结果竟无一人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他又逐一讯问了教堂的一百五十余名中国教民,也均称习教已久,其家送至堂中豢养,并无被拐情节。曾国藩抵达天津十几天以来,也没有一遗失幼孩之家前来报案。所以曾大帅得出了结论,迷拐孩子作药的事“全系谣传”、“毫无实据”。他当即定下“但冀和局之速成,不顾情罪之当否”的处理原则,这个原则于情于理都是妥当的,可惜这跟社会舆论就大相径庭了。
查明了实情之后,曾国藩找崇厚联名上了个奏折——《查明天津教案大概情形折》,其中仔细分析了五条天津士民之所以积疑成愤的原因。教堂终日闭门不开,莫能窥则,其可疑者一;中国之民到仁慈堂治病,恒久留不出,其可疑者二;仁慈堂死尸,有洗尸封眼之事,其可疑者三;仁慈堂所以病人,虽亲属在内,不得相见,其可疑者四;堂中掩埋死人,有一棺而两三尸者,其可疑者五。“百姓积此五疑,众怒遂不可遏”。所以曾国藩希望朝廷明降谕旨,将此情形布告天下,雪洋人之冤,释众人之惑。然而不知是恭亲王等诸人有意删改,还是崇厚暗中做了手脚,在朝廷对外公开时,这五点可疑之处被完全略掉,于是曾国藩的奏折通篇都在替洋人说话,一时舆论哗然。曾国藩自然是有口难辩,只能外惭清议,内疚神明。
曾国藩洋人其实啥也没干的说法,自京师及各省皆斥为谬论,坚不肯信。一时间,舆论哗然,纷纷指责曾国藩“卖国求荣”,“为洋人献媚”,甚至到了“谤讥纷纷、举国欲杀”的地步。曾经是【创建和谐家园】英雄的曾国藩,一下子成了众矢之地,一辈子攒下的名声,不到十天就赔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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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逃不掉的黑锅
曾国藩把黑锅都给背了,两宫太后和恭亲王奕欣也都理解,而且他们也没让曾国藩失望,不管清流们如何嚷嚷,他们还是把自己该做的事给做了。同治皇帝亲自下旨,将张光藻、刘杰即行革职,交刑部议处,提督陈国瑞送天津交曾国藩审查。基本便是按照曾国藩的构想走的,给洋人一个交代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