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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不要疑心,我们姐妹绝不是试探你,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眼下只有你一个贴心的人了,我们是诚心诚意的向你问计呀!”东太后也哭了起来。
“七王爷言之凿凿,而且确有实证,二位太后怎么会不知情!”果兴阿不相信心眼比自己多的西太后,不过一直憨厚的东太后却让他有点信了。
“老五,你我是血亲姐弟,我怎么会有事情瞒你!我们真的连七爷在外面具体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又哪里有什么实证!”西太后又搬出了她和果兴阿的疏远的血缘说事,而且拉着果兴阿的手一直不肯松开。
果兴阿还真有点含糊了,当即也不再啰嗦,把奕譞在惠亲王家宴上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然后又列举了安德海失踪,荣禄称病等一系列实证。最后他又提了一下奕欣,奕欣到承德奔丧,可是抗旨而来的,照理两宫太后也该预先知道内情。
“胡说,胡说,绝没有这样的事,我们何曾对小妹和七爷说过那样的话,他胡说!”西太后如同民妇一般,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肃顺等人的确有些事没有请旨就做了,我们姐妹也的确抱怨过几句,但那里有七爷说的那些事!”东太后也不承认说过那样的话。
“照理两宫太后和八大臣刚刚谈完朝政陈奏的事,正是关系最和睦的时候,是不该有这样的事,七爷就是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不过安德海好像真的不见了,荣禄也真的称病躲了起来,这两样实证摆在眼前,大家难免有些异样的心思!”果兴阿不需要两位太后否认,他需要的是证据,起码得说明白安德海和荣禄哪去了。
“安德海和荣禄,我们安排他们去做一些小事了!”西太后有点不想说了。
果兴阿没说话,只是把还保持自由的一只手伸出来抖了一下。意思很明白,七爷说这两人联系恭亲王去了,您说他俩执行秘密任务去了,这个好像对得上啊!
“唉呀!朝政都握在八大臣手里,我们姐妹一个朝臣都不认识,长此以往如何是好。所以我们安排安德海回北京,荣禄在承德,去为我们网罗一些有才干的大臣!”东太后没憋住劲,直接对果兴阿交了老底,当然也换来了西太后埋怨的眼神。
“这事七爷知道吗?”果兴阿追问了一句。
“可能听到了一些风声!”西太后说的依旧含糊,不过意思也明显,奕譞八成是知道这事的。
“这都是不好明说的事,没法解释的。七爷这心思有点怪啊!他这一番“酒话”一出口,无论结局如何,八大臣的心里难免有个疙瘩。”果兴阿相信奕譞说的都是瞎话了,而且越发觉得这位七王爷有点高深莫测了。
安德海和荣禄私下拉拢一些不得志的大臣,为两宫罗织党羽,是非常可信的,而且也最符合现在的实际情况。“四日密谈”是一场政治谈判,其结果当然是双方妥协的结果,难免各自都有些不满意。不过两宫太后眼下还不是日后执掌天下大权的太后,她们只是两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小寡妇。就算西太后心眼多了点,猪腰子正了些,她也没有勾结政敌干掉八大臣的胆量。她们敢做的也就是拉拢一些大臣,培植一些自己的势力,好在将来再次与八大臣博弈的时候,主动权更大一些。就好像邻里拌嘴,最大的限度也就是砸玻璃、堵烟囱之类。只要没疯,谁也不会因为这点小摩擦,去勾引土匪进村。
“七爷毕竟年轻,他也就是这个张扬胡闹的性格,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两宫太后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不过她们到是没有对奕譞起什么特别的心思。
“六爷来承德奔丧,二位太后预先也不知情?”奕欣突然跑来承德也是件很离奇的事情。
“我们如何会知情,这弟弟为哥哥奔丧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何能不让六爷来!”东太后再次表示不知情,不过她到是觉得奕欣该来承德,他毕竟是咸丰的亲弟弟。
“二位太后又因何故违制召见六爷!”果兴阿发现这好像是个高人设计的连环套。
“自然是为了安抚六爷!六爷在京势力不小,皇帝刚刚登基大位尚不稳固,当然要安抚六爷,消弭他的异志,以免再生变故!”西太后这次回答的干净利落。
“此事二位太后可曾与八大臣商议!”果兴阿也觉得西太后的想法不无道理,又不能杀了奕欣,当然是安抚最为妥当。
“他们八个一副要吃了六爷的样子,如何肯让我们以好言抚慰六爷!而且我们为君,他们为臣,君主行事岂用与臣下商议!”西太后理直气壮,东太后也捧哏一样在后面频频点头。
“赞襄政务王大臣对此事毫不知情?”果兴阿终于摔开了西太后的手,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两宫太后也不是读了一堆圣贤书的人,这种腐儒思想也不知她们是从哪里学来的。她们就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吗?她们可不是咸丰,只是咸丰留下的寡妇,哪里有至高无上的君权,她们的皇权是和八大臣共享的。作为政治盟友,她们居然自作主张,连点消息都没给盟友透露,别说是跋扈的肃顺了,换了果兴阿也一样会疑心她们。
“他们管得都够宽的了,难不成我们姐妹也要受他们节制!”东太后也不是老好人,对于八大臣也是很有些不满的。虽然为了不和八大臣彻底闹翻找了果兴阿来,但是心里也是有点小疙瘩的。
“又是一个解不开的结呀!这倒霉主意是谁给二位太后出的呀!”八大臣也是真的忠心,换了果兴阿早就翻脸了。果兴阿一定要问出这主意是谁出的,出主意的人肯定与这幕后的高人有关系。这位高人也真是了不起,不但把大名鼎鼎的西太后玩弄于股掌之间,也下了一步足以将死大清政治核心的狠棋。
“是老五爷来请安时无意间说起的。”东太后见果兴阿脸色不好,怯生生的给出了答案。
“惠亲王怎么会提起这种事?”果兴阿一下子就错乱了,道光那个出了名没用的弟弟,怎么也在这里搀和了一脚。
“老五爷是给七爷来说情的,他说七爷酒后说了胡话,非常的自责,让我们安抚七爷一下,顺带着便提起了家人兄弟的话头。老五爷说的也是,都是自家兄弟,总要尽量团结才是!”东太后非常能听进这种家常话。
“安抚七爷!”果兴阿又开始翻白眼了,也不知奕譞是真是假,但所有事都是他惹出来的,没想到还要安抚他。
“七爷也是无心之失,他已经很自责了,我们做嫂子的总不能在难为他,哄哄他也是应该的。所以晋封镶蓝旗满洲副都统麟魁署镶蓝旗汉军都统的时候,我们又给七爷派了黄旗汉军都统的差事。“西太后一副好嫂子的模样。
“哦!”果兴阿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但也就是一闪而过,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感觉的由来。安抚奕譞的这次人事调动,涉及到的全部都是兵权。
”六爷与二位太后都说什么了?”果兴阿忽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他觉得另外一个主谋奕欣,也有可能不知道内情,他也被人给忽悠了。至于忽悠他们的人是不是奕譞,果兴阿则有点含糊。
“六爷说道话很奇怪,客套了一阵之后,便开始大表自己对皇帝的忠心。然后便说北京的局势很好,洋人那边他也接洽的非常好,让我们不用担心。又说了一阵家常之后,六爷便跪安了。不过临走的时候,六爷特意说无论我们有什么旨意他都会尊奉,也一定能够顺利的办好差事!”奕欣的话单拿出来都没什么问题,但是西太后非常有政治敏感度,总觉着这里面有问题。
“他也是被人忽悠了啊!”果兴阿现在就可以确定了。
奕欣说话的次序就很说明问题,如果他就是正常禀奏,应该先说京城安好,先让太后放心回銮。然后应该是对皇帝和太后表忠心,至于特意提到的尊奉旨意之类的话,则应该和表忠心放在一起。奕欣一开始就忙着对皇帝表忠心,肯定不是他语言组织能力有问题,而是他在借此表明态度,他是开门见山先表示拥护嗣皇帝的帝位。所谓的北京安好,则是在向两宫太后介绍眼下的环境,表示自己准备充分。最后尊奉旨意的话,估计是他迟迟等不到太后挑明,做出的非常明显的暗示。
通过奕欣的话就可以看出来,他应该得到了类似奕譞说的那种信息,他就是来找两宫太后谈判的。奕欣一开始就表示了自己不会觊觎皇位,然后有说自己有能力发动者政变解决八大臣,最后则是实在没办法的明示。精明的奕欣,这次也落入了人家的算计了。
“这次的事,看来是有高人设计了八大臣、恭亲王和两位太后。不过请太后放心,这些事我会想办法给肃六哥递话,尽量让他们消除疑虑。就算这高人还有什么诡计,只要有我固安军在,我也会保证二位太后和皇上的安全,绝不让宵小之辈有犯驾的机会!”果兴阿给出了一个两宫期盼已久的答复。
果兴阿于公于私都必须保证大清正统的安全,如果这个时候如果大清的权利中枢【创建和谐家园】掉了,一准是天下大乱,这可不是果兴阿愿意见到的局面。不过有些事的背后不是高人,而是一些不可避免的巧合。果兴阿还没想明白事情关窍的时候,震动的天下的那封奏折,已经送到了御前。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中立
果兴阿回到大营之后,便准备去拜访肃顺,想在两宫与罗。若是两宫与赞襄政务化娱乐活动,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二十七天不准搞祈祷和报祭。两人喝酒饮宴,可是有大不敬的罪过的,但是他们这种身份,喝了也就喝了,也没人会真的因为这种事追究他们。
果兴阿开喝之前,申明了自己对于朝廷的要求,只要肃顺等件上已经签署的意见一笔划掉。让周祖培以堂堂“相国”之尊而颜面丢尽,却又毫无办法。因而从感情上来讲,周祖培可以说与肃顺已经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所以当周祖培听到关于皇太后与恭王有垂帘听政意思的谣言之后,周祖培活动得非常积极,一面请他的西席李慈铭帮他收集历朝历代女主临朝的先例,为皇太后垂帘听政寻找历史依据,另一方面就是指使董元醇上这个折子,从而打响了垂帘听政“第一枪”。垂帘听政在周祖培看来,无疑是扳倒肃顺,一舒胸中恶气的绝好时机。奕欣和两宫太后可都没联络他,他就是为了泄一己私愤,至于国家大局、咸丰遗命等等,全都被他的书生意气给盖住了。
董元醇的折子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其一,明确提出请皇太后垂帘听政。他首先以“事贵从权”来为自己违背祖制的主张开脱。他对于“事贵从权”的解释是,如今皇帝年幼不能亲理大政,情况特殊,应该明降谕旨,一切政务皆由皇太后“斟酌尽善”,“暂时权理朝政”,并且“左右不得干预”,从而使得“人心益知敬畏”,让文武臣工不敢稍肆蒙蔽。等将来小皇帝长大后再“亲裁政务,躬理万机”,那时候皇太后归政而“以天下养”。并且辩解说,“虽我朝向无太后垂帘之仪,而审时度势,不得不为此通权达变之举,此所谓事贵从权也”。
其二,以“理宜守经”为由,认为“自古帝王莫不以亲亲尊贤为急务,此千古不易之经也”,因此要求在现有顾命八臣辅政之外,“更当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令这“一二人”与八大臣一起,来“同心辅弼一切事务”。他认为如此就可以“庶、亲、贤并用,”达到“既无专擅之患,亦无偏任之嫌”的效果。他这里所说的“庶”显然是指怡亲王载垣和郑亲王端华,“亲”则是指嗣皇帝的胞叔恭亲王奕訢或者醇郡王奕譞,“贤”则当是指肃顺、杜翰、匡源等人了。这一条表面看起来是一个让顾命八臣与恭王都“皆大欢喜”的建议,实际上则是完全违背了咸丰的遗命,在八大臣赞襄政务之外,又提出了一个亲王辅政。同时他直指顾命八臣有“专擅之患”,暗示肃顺等人有不臣之心。
其三,是建议为嗣皇帝添派一位师傅“以扩圣聪”。这一条看似冠冕堂皇且无关紧要,实际上则是为像周祖培这种不属于恭、肃两派的朝臣铺路。朝臣们可不爱看奕欣和肃顺这一亲一贵表演,他们也想下场溜溜。既然不属于两派,他们就要自己成立一派,而皇帝就是他们最好的带头大哥。再次添派师傅,是给朝臣大学士们提供接近嗣皇帝途径,从而达到影响并掌控嗣皇帝的目的。
这三条意见,其核心内容其实就是请皇太后垂帘听政的同时,另行派参与恭王辅政,而且为朝臣们提供一个靠近皇上的机会。说穿了就是欲以“皇太后垂帘于上,恭亲王辅政于下”,代替现行的八大臣“赞襄政务”体制。八大臣看了奏折之后,把董元醇满门抄斩的心思都有了。八大臣死也不能同意这种混账意见,不然他们哪里还有脸去九泉之下见咸丰啊!他们本以为驳斥了董元醇就万事大吉,却不知一场巨大无比的风波,就此开锣。
第三百四十章 风波起(二更)
尔雅颇有风度的杜翰,居然对着来送回奏折的小太监吼了起来,而且要把奏折要回来。
“这……”小太监就是个跑腿的,当即为难了起来。
“还不快去!”八大臣现在共享了君权,哪里还想以前一样敬重宫人,杜翰抬手就给了小太监一个嘴巴。
“嗻,嗻……”小太监狼狈的捂着脸,跑了出去。
八大臣惊疑不定的商议了一会,刚刚那个小太监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看着八大臣,一脸的为难。
“折子呢?”杜翰急忙问道。
“回中堂,折子要不回来了!”小太监害怕再挨打。
“为什么?”杜翰更急。
“西边留着看呢!”小太监苦着脸答道。
“唉呀!”杜翰气的直跺脚。
见没了自己的事,小太监一瘸一拐的退了出去,杜翰刚刚跺脚,正好踩在他脚趾上,都快疼死他了。
“干什么,跺脚捶胸的。急管什么用,急了抓蝎子,饿了啃石头啊!”肃顺到不急,反而说起了俏皮话。
肃顺刚刚一直在抽水烟袋,思虑了一会,他已经有了成算。明天“见面”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对董元醇的折子做出明确严厉的处置,而且他还要给两宫太后、尤其是西太后一点颜色瞧瞧。他要一劳永逸,不仅要断了朝臣们的幻想,也要掐灭了两宫的念头,不然两宫太后总想着出来垂帘,即便这次过了,将来早晚还是要出乱子的。
第三百四十一章 皇帝的哭声
所谓在朝为官,莫惹内宦,太监虽然生理有残疾,在宫里干的也都是伺候人的活,但是这些人的政治能量可不小。不说汉唐的内官为祸,文官治世的明朝,就有多少首辅重臣是倒在太监的手里。杜翰出手打了小太监,不但与礼制不合,更是给八大臣惹下了篓子。半君半臣的八大臣,实在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清朝太监地位非常低下,挨打的小太监又就是个跑腿的,他也没有搬倒当朝重臣的能量,但是他可以抱怨,他可以传闲话。所以当天晚上,两宫太后就知道了八大臣要强要留中的折子,而且发脾气打了太监的事。老实的东太后还在忧心惹恼了八大臣,争强好胜的西太后却已经气的要挠墙了。
在西太后的眼里,她的儿子是皇帝,她自己是太后,八大臣再怎么也不过是她们的臣子罢了。八大臣居然想要回留中的折子,就是以下犯上,就是对她们权位的蔑视和挑战。历朝历代哪里有这样的大臣,八大臣这是要造反。她也打定了主意,明天“见面”的时候,要给八大臣点厉害瞧瞧。
真到了“见面”的时候,双方都带着气,都想给对方点颜色看看。不等八大臣开口,西太后就先声夺人,宣布全盘接受董元醇的建议。同时命令将董元醇所请的太后垂帘权理朝政等事宜,立即交王公大臣会议决定,还要求这个会议同时要开出简派亲王参与辅政与给嗣皇帝添派师傅的具体名单,等候皇太后裁决。
气势汹汹的肃顺等人可不知道两宫太后也在斗气,他们立时便觉得原来太后不是要“淹了”董元醇的折子,而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当然比“淹了”更厉害。不等八大臣有所表示,西太后即要八人按上述意思“写旨来看”(也就是“拟旨”)。怡亲王载垣大概觉得自己以首席顾命大臣的身份,此时应该对太后的懿旨有所辩驳。不过当此突然之际,载垣的才具实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有效辩驳。肃顺又从后面拉了他一下,制止了载垣对太后的反驳。八大臣什么也没说,就“奉旨”退出殿外了。
八大臣自然是回去要配副狠药,两宫太后却含糊了。她们就是来找八大臣吵架的,万没想到八大臣这次太有臣子的规矩了,居然真的去拟旨了,这下轮到她们俩不会了。这要真是让王公大臣公议,亲王辅政名单的榜首肯定是恭亲王奕欣,到那个时候就不好收场了。两宫太后开始商量要不要收回成命,安抚八大臣的时候,八大臣的狠药已经配好了。她们对皇太后的懿旨完全不予理会,按既定宗旨另起炉灶,拟旨“痛驳”董元醇。
一般来讲,军机大臣负责“承旨”,而草拟谕旨却是军机章京们的活,他们会根据军机大臣转述所承之旨的内容写就,交由军机大臣审查润饰后,再呈皇帝裁定颁行。所以顾命八大臣立即找了个值班军机章京叫吴兆麟的来,由八大臣按他们的意见“述旨”,命他草拟。但吴兆麟虽然是吃这碗饭的,却毕竟是局外人,所以拟的旨在肃顺看来有些不痛不痒,远不够严厉,达不到“痛驳”的效果。于是肃顺决定把这份旨稿弃而不用,把昨天焦佑赢拟的草稿给请了出来。焦佑瀛本来就是军机章京出身,拟旨这事是他的老本行,昨天只是打了个草稿,今天又经众人润色了一下,不仅是痛驳了,简直就是痛骂。
焦佑瀛拟的旨稿,径直以“我朝圣圣相承,向无皇太后垂帘之理”这顶大帽子开头。为了骂的痛快,索性将此前顾命八臣与皇太后之间已经达成的“顾命与垂帘兼而有之”的权力分配协议一笔勾销,毕竟那是密议上不了台面的,直接便说说“朕以冲龄仰受皇考大行皇帝付托之重,御极之初,何敢更易祖宗旧制?”。同时强调,“且皇考特派怡亲王载垣等赞襄政务,一切事件,应行降旨者,经该王大臣等缮拟进呈后,必经朕钤用图章始行颁发。”不但是忽略了“四日密议”之后,八大臣与太后之间的协议,使得太后与皇帝重回到“橡皮图章”的地位,而且还瞪着眼睛说瞎话,因为无论是“御赏”印还是“同道堂”印两枚图章,都一直掌握在两宫太后的手里,六岁的小皇帝哪里有过什么“钤用图章”的行为?照此看来,则连皇太后“橡皮图章”的资格也给否定掉了。并据此断然驳斥董元醇“奏请皇太后权理朝政,甚属非是!”
关于董元醇奏请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参与辅政一节,则以”伏念皇考于七月十六日子时召载垣等八人,令其尽心辅弼,朕仰体圣心,自有深意,又何敢轻易增添?”而董元醇“必欲于亲王中另行简派,是诚何心?”所以“所奏尤不可行。”同时严肃指出,“以上两端,关系甚重,非臣下所得妄议!”这就是说,以后谁也不准再提垂帘听政与另简亲王辅政这两件事。
将“以上两端”予以严辞驳斥也就罢了,甚至连给小皇帝添派师傅这样冠冕堂皇的事情,也丝毫不加解释的以“亦毋庸议” 加以拒绝。这可就让天下臣工都难免要觉得肃顺等八人实在太过跋扈了,因为添派师傅“启沃圣聪”,到哪儿说都是不过份的。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董元醇一共说了三件事,前两件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第三件直接换成你说的对,实在有些逻辑混乱。
焦佑瀛这道旨稿中 “奏请皇太后权理朝政,甚属非是”一语,痛快倒是痛快了,却实在太过狂悖。因为这无疑是在煌煌上谕中以小皇帝的口吻训斥皇太后,这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清,是绝不能容许发生的。还有“是诚何心”四字,无疑的是暗责恭王等近支亲贵有不臣之心。后来刚刚在八月初七跟着远房侄孙定郡王溥煦溜回承德的醇郡王奕譞,看到了这份上谕,气的差点把上谕给吃了。不过现在生气还轮不到他,他的大姨子西太后,已经真的开始挠墙了。
当八大臣将焦佑瀛执笔所拟的“上谕”呈给两宫皇太后“御览”时,西太后都翻白眼了,她和东太后刚刚抚慰八大臣的心思,真是喂了狗了。她们俩根本没有想到肃顺等人会公然的“矫诏”,不但把自己以皇太后之尊当面交代的话当成耳旁风,而且还拟了这样一道与自己的原意背道而驰、甚至假借自己六岁儿子的名义训斥自己“甚属非是”的“上谕”。两宫太后理所当然的拒绝承认这道“上谕”,顾命八大臣则开始力争,最后已经近乎胁迫两宫非得在“上谕”上加盖印章,双方陷入了十分激烈的争吵。
“这道上谕,是谁让这么写的?” 西太后如果不是顾忌着自己太后的身份,都要跳起来了,八大臣实在是欺人太甚。八大臣全都规矩的跪着,不过一点都没在乎暴跳如雷的西太后,到是东太后怀里的小皇帝,被张牙舞爪的母亲吓了一跳。
“回圣母皇太后的话,是奴才等共同拟定的。”载垣名义上乃顾命八大臣之首,所以照例该由他先回话。当然了他就是挂个名,实际这些话,都是肃顺事先交代好的。
“你们拟得好!我问你们几个,什么叫‘上谕’?”西太后都快被气乐了。
“皇上说的话就叫‘上谕’。”西太后这句问话,肃顺之前没有交代,以载垣的才智,也只能做这样的回奏。
“六岁的皇帝会说什么话?谁来替他说话?” 西太后这下可抓住了把柄,指了指偎依在旁边东太后怀里的小皇帝,厉声问道。
清沿明制,皇太后称皇帝就叫“皇帝”,根本不象现在后世很多影视剧所描述的那样也称“皇上”,儿子怎么能是自己妈妈的上。而且这句话里还藏着西太后的话中的潜台词,她的意思很明白,皇帝不能说话,当然是应该由皇帝的母亲皇太后来替他说话。
“回圣母皇太后的话,正为了皇上年幼,不能亲裁大政,所以大行皇帝才派定奴才几个赞襄皇上。” 肃顺眼看着载垣招架不住了,忍不住越次回奏。他的意思也明白,皇帝不能说话,是该由他们几个来替皇帝说话,没有皇太后置喙的份儿。
话说到这里,肃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在他那里,皇太后垂帘听政已成妄想。而且隐隐然再度将此前双方“四日密谈”后,已经达成的权力分配协议全盘推翻,不过他也没说死了。皇太后要如果要推翻赞襄政务体系,就是皇太后先违约了,只要皇太后不违约,八大臣依旧愿意承认“四日密谈”的结果。
“那我问你,董元醇奏请简派近支亲王跟你们几个一起办事,也错了吗?”肃顺到底义正词严,所以西太后不但无可辩驳也无可奈何,只好退一步转移话题。
西太后暂且放下了垂帘的事,就算你们说垂帘听政不合祖宗家法与大行皇帝的遗命,但要小皇帝的亲叔父一起秉政,总无可厚非吧?西太后这话问得十分厉害,厉害就厉害在她抓住董元醇奏折上的“理宜守经”一条,如董元醇所说,“自古帝王莫不以亲亲尊贤为急务”一句话,恭王、醇王是小皇帝的嫡亲叔父,若要“亲亲”,则无论如何也不能没有他们参与辅政。载垣、端华、肃顺等以“疏潢宗室”的身份,此时自然不好回答,否则就有“揽权”的嫌疑了。
“回圣母皇太后的话,臣等奉大行皇帝的遗命赞襄政务,皇太后若听信人言,臣等不能奉诏。”肃顺不方便答话了,二号人物杜翰便跳了出来。他是咸丰皇帝的师傅杜受田的儿子,杜受田助咸丰皇帝与恭王夺位有功,所以他的身份自然与众不同。
不过杜翰这话说得已太过激烈,“不能奉诏”云云,俨然抗旨,论律已属大逆。而“皇太后听信人言”云云,则直指皇太后与外人有所勾结,意图推翻咸丰的遗命。这就有点对着骂街的意思了,你说我们揽权,我就说你背弃先夫。
话说到这个地步,双方已无转圜的余地,西太后就是再厉害十倍,当此情势也不能不顾自己皇太后的脸面来与大臣相骂于殿庭之上。杜翰和肃顺等人也尴尬了,杜翰刚刚的话属于话赶话,顺口就说出来了,他们也是要脸的人,当堂对骂这种事他们也不好意思干。
“不管怎么说,给皇帝添派师傅,总是应该办的吧?”刚刚还在打头阵的几位都歇菜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僵持片刻之后,只能是由“老实人”的东太后出来“打圆场”,其实也就是没话找话。
“母后皇太后说的是,奴才等也不是不想办这件事,只是给皇上添派师傅,启沃圣聪,所关匪细,容不得半点疏忽。如今又是在行在,仓促之间若所派非人,奴才等虽万死也不能辞其咎。况且皇上方当启蒙,一位师傅,也尽够了。等回銮以后,奴才等商议妥当,自当请旨,那时候就好从容办理了。” 肃顺趁此机会赶紧接茬,其实他的意思也是想化解僵局,可惜不能见好就收,话虽说得婉转,但到底还是给拒绝了。他不是不给两宫太后面子,而是必须弄死董元醇,所以董元醇必须说的全是错的。
“连给皇帝派个师傅都不行,你们八个也太跋扈了,你们眼里还有皇帝跟太后吗?” 西太后都快气疯了,实在是忍无可忍,大声训斥起肃顺等人来。
“回圣母皇太后的话,奴才等亲承大行皇帝临终付托,辅弼皇上,赞襄一切政务,不能听命于太后,就是此前请太后看折子,原本也属多余的事!” 肃顺也气往上冲,同时觉得应该借此“教训”一下这位极难对付的皇太后,所以马上声色俱厉的说道。
肃顺的声音响彻殿庭,犹如平地风雷一般,情形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长于深宫之中的六岁皇帝,哪里见过这个阵势,突然吓得大哭起来。
第三百四十二章 裤子和辫子(二更)
小皇帝已经哭了,这架按理就不能再吵下去了,不过西太后和肃顺都在气头上,全都顾不得了。西太后为人争强好胜,而且她是主子,怎么肯受臣下的欺负。肃顺则是出了名的倔驴,以往可是没少顶撞咸丰,这次道理在他这边,他更是不肯退让。
“你说什么?”肃顺直接说西太后多余了,西太后气的站了起来。
“顾命大臣受大行皇帝遗命,辅弼幼主,请太后看折子原是多余的事!”肃顺气往上撞,把狠话又重复了一遍。
“辅弼幼主,说的到是挺好听!你们看看皇帝,六岁的孩子离不了额涅(满语妈妈),不是我们替他做主,谁替他做主!”西太后开始走动了起来,想平复自己的心境。
“你们听清楚了,现在我传皇帝的旨意,你们把这折子拿回去,照我昨天交代的话重新拟旨来看!”西太后走了几步,却是越来越愤怒,直接把焦佑赢拟好的上谕,摔在了肃顺等人的面前。
“国事与家事不同,请太后收回成命!”杜翰语气平和的硬顶了一句。
“哼!收回成命,太后说的话不算,皇帝又太小,岂不是你们怎么说怎么是了!那又何必来问我们!你们直接矫诏就是了!”西太后已经到了极限。
“我们身受大行皇帝遗命,执行的是大行皇帝的遗诏!”西太后屡次要求执行董元醇的建议,想打破咸丰制定的政治格局,肃顺已经忍无可忍。他一边悲愤的说着,一边从地上站了起来。
“请太后顾全圣母的体统!”杜翰紧跟着也站了起来。
这两个灵魂人物一起来,端华、载垣、匡源等人一个接一个的都站了起来。最后额驸景寿见别人都起来了,也畏畏缩缩的站了起来,不过他往后躲了躲,想让端华等人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