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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三章 固安大乱

  看着顺天府的差役挥舞着刀剑，惠腾感觉自己脑子不够使了。非常的难得，这次他们这些旗人占理了一次，但是顺天府的人却似乎疯了。他们不仅违法越权的事做得越来越过分，甚至敢对旗人动刀剑了。打个群架伤几个人没什么，顺天府的差役居然动了兵刃，这是会出人命的，他们不怕抵命吗？

  不过看着果兴阿府邸升起的稿，一律都得上缴，至于做什么用他就不知道了。当然还有就是抓果兴阿家的人，以老太太和小孩子优先，其他抓走了也有赏。

  把所有人的信息汇总到一起，丰升阿渐渐拢出了一个脉络。有人设计陷害了安巴灵武，其目的是为了能把安巴灵武抓走，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抓走。因为福来和白里搅局，他们没能抓走安巴灵武之后，他们就调动朱多佑拖延佐领衙门的哈坦等人，然后直扑果兴阿的家，想在果兴阿的家里寻找什么东西。同时他们还想绑架走一些果兴阿的家人，目标是果兴阿的额涅索图鲁氏，以及果兴阿哥哥们留下的几个孤儿。

  这些事在逻辑上有些不通的地方，丰升阿一时也想不明白。比如为什么这些人能移动女尸，却不直接绑走安巴灵武。什么东西能值得这些人顶着叛乱的罪名，私自攻打果兴阿的府邸。果兴阿因为失忆的关系，与这些亲戚其实并不是很熟，这些人很难通过这些人威胁果兴阿做什么事情，他们又为什么一定要绑人呢！

  “团座，不知从哪里来了八百绿营和一千五百团练乡勇，现在已经进城了，他们似乎是冲我们来的！”丰升阿还在苦苦思索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果兴阿下手的时候，已经有士兵传来了更给力的消息。

  “不止顺天府，还有绿营和团练，大人到底得罪谁了！”丰升阿可以断定果兴阿惹上了一个大冤家。

  情势有些紧张，敌人一波接一波的，这刚刚着了火的老宅子是住不得了。所以与惠扬商议之后，决定把果兴阿的亲眷都转移到兵工厂去。但是张广才指挥人手把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了之后，索图鲁氏却提出了异议。

  “我们去兵工厂也就去了，大小子不能去，固安这些人都是冲着他的，太危险了！让他去他五叔哪吧！有老五护着他，大小子才安全！”老太太心疼大孙子，要把他送到最安全的地方。

  “好，我马上安排警卫班送大少爷走！”丰升阿正想给果兴阿报信，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

  冬月的最后一天下午，十二名骑士护送安巴灵武从北门离开了固安。他们走了之后不久，固安守备团与不明身份的绿营和团练武装，在固安城里打了起来，那一天枪声震耳欲聋，那一天血流成河，那一天之后朱多佑就称病不出了。一场天大的事，官场上居然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人知道固安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第三百一十四章 赌博（二更）

  护送安巴灵武过来的几个侍卫，不仅仔仔细细的把固安那边的事情说了一边，更是呈上了一个丰升阿临时写下的详本。果兴阿把详本自己先看了一遍，然后直接就把这白字黑字递给了懿贵妃。

  “腊月初一翁同龢才上折子参我，但十一月三十我家就让顺天府给烧了！冤枉啊！冤枉啊！”果兴阿半真半假的叫唤了起来。

  “底下奴才的话不好全信，难保不是出了意外，以讹传讹的事是常有的。”懿贵妃心里现在也是翻江倒海，不过总想着要反驳果兴阿一句，不然让果兴阿觉得他占着理了，还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那咱们姐俩就捋捋。别的事都是后话，固安那边的起因是说我这大侄儿见美色起淫心，因奸不允杀死人命。安巴灵武有没有杀人的能耐咱们再说，就说一件事，我这大侄儿知道美色是干什么的吗？摆明了诬陷嘛！”果兴阿开始摆事实讲道理。

  “顺天府也没说就是他，大侄儿当时在现场，顺天府找他问话也是应当的。”懿贵妃看着豆芽菜一样的安巴灵武也非常纳闷，这设计陷害的人也太不走心了。

  “顺天府越过固安县瞎折腾我能理解，但是插手旗务可是大忌，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越过都统衙门抓捕旗人。知道了这是旗下烈士的遗属，是我果兴阿家里的大少爷，他们还敢硬来，如此强项的差役在我大清还真是少见！”果兴阿现在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些人不是来陷害他的，简直是来给他救急的。有了这帮人搭下手，果兴阿的委屈，果兴阿的迫不得已，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

  “下面人的义气之争，……”懿贵妃想到了一个勉强说的过去的解释，不过说了一半她就说不下去了，实在是难以自圆其说。差役们越权可能是一时意气用事，但是几百人围攻果兴阿府邸这种事，绝对不是意气用事，意气用事也找不来这么多的人。

  “去佐领衙门搞什么缓兵之计，围攻我的府邸，又是放弱书生和一个缩头缩脑的仆人，懿贵妃并不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而且看向邹德归的时候，懿贵妃的心里也不免一荡，实在想不到时间竟有如此美男子。

  议定之后，懿贵妃和果兴阿一行人，离开了固安军的大营，缓缓的走向了避暑山庄。不过临走的时候，果兴阿又多了皮润民一道命令。

  “把向各部传旨的大内侍卫全都埋了吧！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些人，我以后也不想再见！”

  第三百一十五章 老戏骨咸丰

  懿贵妃虽然觉得果兴阿特意带了两个人有些蹊跷，但怎么想不到果兴阿是带了两个武林高手。果兴阿虽然有了放手一搏的决心，但是毕竟害怕咸丰杀他，所以特意带上了身边的两大高手。清宫侍卫一般都是用刀剑的，只要没有火枪，即使咸丰翻脸，有打遍沧州无敌手的邹德归在，绝对能把果兴阿抢出来，更何况还有个出身宫内的高手韩影帮忙。

  到了避暑山庄之后，懿贵妃先进去找咸丰汇报情况，果兴阿就带着人等在门口。果兴阿也不怕别人说他无礼胆怯，居然躲在了警卫的人墙后面，而且连马都没下，一副风头不对就立马扯呼的意思。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懿贵妃才亲自出来给果兴阿报信，咸丰那边没问题了，果兴阿可以进宫了。果兴阿仔细的端详了懿贵妃半天，看她表情没有什么特异的地方，才把警卫留在了门口，带着邹德归、韩影、安巴灵武三人随懿贵妃进了宫。

  一进澹泊敬诚殿，果兴阿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咸丰，虽然没有刀斧手，但是咸丰的表情也是一副随时要摔杯的意思。如果不是咸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懿贵妃又一再示意他放心，果兴阿差点没喝令邹德归动手了。怒发冲冠的咸丰掌握着主动权，果兴阿的心理承受能力经受着巨大的考验，咸丰给了他太大的压力。

  “老五，你为什么诈伤不肯来见朕，为什么突然下令部队战备？你想干什么？”咸丰突然怒喝一声，玩其了三连问，吓得果兴阿差点没跳起来。

  “老子听说你要害我，我怕你杀我，所以防备你，你要敢动手，我就废了你！”这是实话，不过果兴阿只敢在心里想想，当着皇上的面可不敢说。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果兴阿跪地磕头，不停的说着自己有罪，起码给了咸丰一个很好的台阶。

  “你在怕什么，你怕朕杀你吗？你是朕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不知道吗？”咸丰没走果兴阿的台阶，而且完全是准备翻脸的口吻。

  果兴阿已经无法答话了，他惊惧疑惑的看着懿贵妃，“妈的，你个死女人骗我！”，果兴阿无声的呐喊着。

  “但是你忘了，朕不但是你的君主，还是你的家人啊！朕是你的姐夫，你忘了吗？你辜负了朕，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咸丰的话头非常突然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个漂移差点把果兴阿给甩出去。

  “你的肃六哥在这，你的长姐也在这，朕怎么会不信任你！有人见妒忌你为朝廷立下了大功，他们在陷害你，朕第一眼看到奏折的时候就知道了。朕叫你来见朕，就是要找你来商量，看看是谁在陷害你，你我君臣该怎么应对。可你在干什么！你不信任朕，你畏惧朕，你怕朕杀你！朕在你眼里就是那样不分是非的昏君吗？朕是一个不顾念亲情的无情之人吗？老五，你太伤朕的心了！”咸丰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我的心好疼的架势。

  “奴才有罪……”果兴阿这次态度更好了，而且轻松了许多。他才不信咸丰的鬼话，虽然咸丰演的非常投入，演技也十分精湛，但是懿贵妃的表现和肃顺灰败的脸色，早就揭了咸丰的老底。两人对峙的这一整天，估计咸丰已经几次要把果兴阿碎尸万段了。

  “不仅有罪，而且罪大恶极！朕为你操碎了心，可你却不懂，你太让朕寒心了！朕的亲人，朕最信任的将领，居然勒兵抗旨，你知道朕有多伤心吗？”咸丰又换了一个风格，深闺怨妇一样埋怨起了果兴阿。

  “奴才有罪！……”果兴阿差点笑场。

  “你突然下令战备，连个招呼都不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你知道吗？你看看春佑，他也一把年纪了，差点没被你吓死！春佑他调兵去挡你，是他不好，他不知道你与朕之间的情谊，不知道朕对你的信任。朕知道，无论出了什么事，你老五是永远不会背叛朕的，但是他不知道。他调兵挡你，也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可是你呢！仗着自己勇武，就欺负友军，把他的人都赶到山旮旯了去了。哪里有你这么欺负人的？你让他去山里练兵吗？春佑也一把年纪了，山风寒冷，他怎么受的了。你一会回去，先约束部下，不可以在欺压友军了。”咸丰也是和稀泥的好手，平叛大军死伤数百人，两万大军被逼入绝境的一场大战，被他三言两语就给改成了固安军欺压友军。

  “嗻，嗻，奴才回去就严加管束部下！”咸丰给了台阶果兴阿当然要下。

  “老五，你记着！你不仅是朕最得力的战将，也是朕的亲人，别再让朕伤心了！你个混账小子，是朕的小舅子啊！哈哈……”咸丰飙戏的*过了，有点喘息的坐回了龙椅上。

  “嗻！奴才记下了，是奴才狂悖，奴才再也不敢了！”面对绝对的实力演技派咸丰，果兴阿只有态度好一个优点。

  “这是大侄儿吗？你大哥的儿子！”咸丰很慈祥的看向了安巴灵武。

  “是，这就是奴才大哥的儿子安巴灵武。皇上，奴才冤枉啊！这帮王八羔子，他们想害死奴才啊！翁同龢、张之万、孙如仅，他们一步一步的全是套路，就是设计了各种阴谋诡计想来离间我们君臣。他们是存了心的要害死奴才，不仅诬陷奴才各种罪状，更是直接动了手。奴才阿玛在固安留给奴才的家也让他们给烧了，安巴灵武要不是碰到了热心的乡里，也让他们给抓走了！”果兴阿也有了表演的机会，不过他表演的层次感没有咸丰那么强，表现形势也非常的单一，就是个哭。

  “你姐姐都和朕说了，朕已经知道了！这些恶徒的确用心歹毒，朕已经下旨彻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你是朝廷的有功之臣，说是本朝的第一功臣也不为过，这些人如此险恶的设计你，朕绝不会姑息他们。”只要果兴阿不闹事，咸丰什么好话都愿意说的。

  “主子啊！安巴灵武从固安逃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调兵围攻奴才留守固安的丰升阿所部，只怕现在固安已经血流成河了！”咸丰的态度果兴阿还是很满意的，不过他也得找补一下。福全怕是马上就要到固安了，丰升阿本来就绿营和团练打了起来，得了命令肯定不会留手，一定要杀不少人的，这个黑锅果兴阿得赶紧丢出去。

  “以你部的战力，寻常逆贼短时间内还是奈何丰升阿不得的，不过你回营之后还是立刻派兵去增援丰升阿吧！破敌平叛是其一，关键是要抓住作乱的主谋，务必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的主使之人！”咸丰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震天，自己都想趁果兴阿不注意偷偷得意的笑两声了。

  这次对付过果兴阿的人势力非比寻常，除了咸丰自己之外，也就只有恭亲王一系做得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奕欣一反之前对果兴阿的拉拢，要出手对方果兴阿，但是只要咸丰不和果兴阿翻脸，他们就没办法得逞。而且果兴阿也不是傻子，也会去查，如果给果兴阿知道是奕欣对付他，自己就可以去一大隐忧了。就算不是奕欣的人，朝廷里潜伏着这么一股势力也是非常危险的，咸丰也乐于让果兴阿和他们死掐。帝王之术不过是平衡之道，打死了果兴阿就平外患，打死了潜势力就平内乱，怎么样咸丰都不吃亏。而且果兴阿派人回固安，就是分化固安军的第一步，就算不能立刻见效，起码也可以削弱一点固安军在热河的兵力。

  咸丰好话说尽，处理方案也是四平八稳，果兴阿除了颂扬咸丰圣明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本来准备好的大段哭戏，也没了发挥的空间。又安抚了果兴阿半天，咸丰问了邹德归几句闲话，就赦免了果兴阿麾下的所有幕僚，而且恢复了他们的官身。虽然没有赐予品级，只是恢复了他们秀才、举人之类的功名，但是对于这些惶惶不可终日的通缉犯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门了。

  圆满的和解完事之后，咸丰没有赐宴，果兴阿三人直接拜辞出了宫。到是不是咸丰还没顺气，而是他得让果兴阿赶紧回去，春佑那支构成复杂的大军还在山里喝风呢！只有果兴阿回去了，才能把这些人放回来。要是拖延的久了，一个擦枪走火，固安军把这些人都给杀了，咸丰可就赔大发了。

  果兴阿返回大营之后，宣布了咸丰对幕僚们的赦免，然后又下令释放了被困在山里的朝廷大军。一番忙碌之后，他去了大营深处的禁闭室，见了孤孤单单的毕云涛。回援固安的部队，果兴阿已经选好了，就是毕云涛的步兵一团。

  “雨来，挺清闲啊！”果兴阿拎着一坛子黄酒，带了半斤熟牛肉，晃晃荡荡的出现在了毕云涛的面前。

  “军门！”毕云涛起身给果兴阿敬了礼。

  “一个人在这呆着挺舒服的?”果兴阿把酒肉摆在了桌子上，自己吃了起来。

  毕云涛没说话，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果兴阿。

  “我和皇上和解了，是有人陷害我，皇上下旨去查了，我也让杂务科去查了！你不用想什么，两难之间的抉择了，我还是大清的忠臣。”果兴阿终于给毕云涛倒了一杯酒。

  “军门待我有天高地厚之恩，为军门赴汤蹈火云涛在所不辞，但是谋逆的事，我万万做不得。云涛是军门的部属，但更是大清的臣子，云涛绝不会背叛大清。两难之间，云涛宁愿一死！”毕云涛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他猜这是毒酒。

  “随你吧！害我的人调兵去打丰升阿了。他是二线部队，要护持的人又多，我担心他顾不过来。皇上有旨意让我分兵回援，我决定还是派你去吧！丰升阿是你的老长官了，你给他搭把手去。”果兴阿擦了擦手站了起来。

  “您还让我带兵！”毕云涛喝了酒却没死，听说果兴阿又让他带兵，更是惊诧万分。

  “我不是冷血的人，你想多了！回去带你的兵吧！下次再和皇上吵嘴，我不带着你就是了。不过有一点，你坚持原则可以，但别再像这次一样，想着带我的兵去投奔谁了，我会不高兴的！”果兴阿走向了门口。

  “谢大人！”刚刚已经准备死的毕云涛，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对了，这次只有你一个人进来，博日图、吉英他们一直都在指挥位置上！”果兴阿出了门之后，又回头补了一句。

  重获自由的毕云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宝鋆

  固安的情况并没有果兴阿想象的那么恶劣，在城里打了一场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来滋事了。固安城里的一通厮杀之后，已经退居二线的丰升阿得了个外号——小白起。丰升阿以二百兵力，半个时辰屠灭一千绿营和团练，败兵被吓得一口气跑到了武清，如此战绩让丰升阿威震顺天府二十四州县。顺天府地面上，提起丰升阿就没有不害怕的，怀来一带已经开始用丰升阿的名号来吓唬孩子了。

  毕云涛率部回防的时候，朱多佑和河道衙门的官员们远接高迎十分热情，等到来迎接毕云涛的丰升阿一露面，这些家伙直接改了跪迎。毕云涛还以为是丰升阿对这些人做了什么呢？哪成想他们却是因为打扫丰升阿留下的战场，被吓成这个样子的。用固安老百姓的话说，丰升阿杀人流的血，把整条街都给染红了，用水冲了三天都冲不干净。

  其实一千来人不算多，这些官员百姓也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丰升阿杀人的视觉效果实在太强了。一千多人在狭窄的街道上硬冲线列枪阵的结果可想而知，而且这些团练站得实在是太密了，一枪能打死三四个人。所以固安并没有变成战场，而是变成了刑场，丰升阿并没做什么动作，他就是指挥着一个连在行刑。半个时辰，一千人密密麻麻的死在了一起，像给固安的主干道铺了一条人肉地毯一样。收尸的固安官员，看热闹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魂飞魄散的一传，丰升阿的名气就盖过了果兴阿。

  甚至有了一个神奇的传说，果兴阿其实就是小孩子，他没什么能力，也什么都不懂，固安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丰升阿的功劳。一直统领固安军的实际是丰升阿，果兴阿就是个傀儡而已。但是返回固安之后，丰升阿功高震主了，才被果兴阿发配到了城外去看守厂房。丰升阿能耐实在太大，又忠心耿耿，所以果兴阿虽然忌惮，但却不忍也不敢动他分毫。

  种种传说中，丰升阿稀里糊涂的登上了神坛，成为了固安的第一战神。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增援了，只要他丰升阿三个字摆在固安，就没人敢来固安撒野。固安的官员百姓都对他致以了十三分的敬意，果兴阿也只有十二分而已。

  固安的事告一段落，咸丰的对于这次弹劾果兴阿事件也有了结论。公忠体国的果兴阿，当然是遭受了无端的诬蔑。翁同龢、张之万、孙如仅则是捕风捉影，单以风闻奏事，诋毁朝廷功臣，全部罚俸一年，且降一级留用。顺天府尹吴存义御下无方，致使顺天府差役目无法纪，侵扰大臣府邸，本应从重议罪。念其身处病重无力理事，以至衙务荒废，虽有大过，事出有因，拟革职留任以儆效尤。也不都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理，咸丰也以妖言惑众，扰乱朝纲的罪名，处死了一个小小的九品官，河西务巡检司巡检姜波平。

  咸丰的旨意里，，果兴阿勒兵抗旨是提都没提，但是顺天府烧了果兴阿的房子，被弱化成了侵扰，团练和绿营攻击丰升阿，也是一样没有提。咸丰私下里也和果兴阿过了话，他不是不想把事情一查到底，严办了这些人，而是不能这样做。咸丰也是吓着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些人居然全都是奕欣的人。而且这些人全都身在京师，奕欣现在京师羽翼已丰，咸丰不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咸丰也不是没有给果兴阿交代，他处死的姜波平，便是这次居中串联之人。果兴阿当然不敢再和咸丰抬杠，咸丰怎么说，他怎么听着就是了。他也不需要咸丰去严办谁，他自己知道敌人是谁就够了，果兴阿有得是办法报仇。

  杂务科可比咸丰查的细致，翁同龢、孙如仅两人是虽然是明面上的人，但他们全都只是枪而已，可能连自己上折子会引发什么后果都不知道。陈鸿和张之万则必然是知道内情，或者干脆就是参与谋划的人。因为杂务科已经查出来了，被丰升阿杀的那一千人，就是他二人之前筹办的团练。但也不好肯定，因为当初和他们一起办团练的还有一个焦佑赢，这里面有没有焦佑赢的影子也是不好说的事。

  至于吴存义则是被冤枉了，这位府尹大人最近一直身患重病，差点没死了，根本没有理事的能力。顺天府也一共只有一百多名差役，根本凑不出三百人来围攻果兴阿的府邸。实际去过固安的顺天府差役只有三十余人，没有一个是吴存义派出去的，至于其余的人，则肯定是一些人假扮的。不过顺天府参与过固安事情的差役，后来全都被灭了口，死无对证，也查不到那些假冒之人是那里来的了。

  至于咸丰杀的那个姜波平，还真是个关键人物，果兴阿这边的情况和罪证，都是他提供给翁同龢几人的，最开始撺掇几人上奏的也就是他。果兴阿去河西务冒充过【创建和谐家园】，修理过这个姜波平，两人之间算是有私怨。姜波平如果只是收集果兴阿的罪证，找人告果兴阿的状，那是正常的事。但是假冒顺天府的差役围攻果兴阿府邸，调兵攻击固安城，这就绝不是他一个巡检能有的能力了。

  号称无所不能的杂务科足足查了一个多月，直到过年之后，才给了果兴阿一个答案。事情的起因的确是报私仇，但是要报仇的不止一个姜波平，还有姜波平的主子宝鋆。果兴阿当初因为姜波平扣了他的机器和枪械，差点拆了河西务，不仅得罪了姜波平，更是得罪了姜波平背后的宝鋆。虽然果兴阿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但是无论姜波平还是宝鋆都把那次的事，视为对自己的最大冒犯。事后姜波平就利用自己的财力，买通了几个言官，准备报这一箭之仇，但却都背宝鋆给压了下来。身在中枢的宝鋆知道朝里有肃顺护着果兴阿，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根本动不了果兴阿的，所以他选择了隐忍。这一忍就是大半年，宝鋆自诩抓到了果兴阿的死穴，这才让姜波平出面串联，发起了这次对果兴阿的连环攻势。

  不过宝鋆说到底也就是个有能力的文人，而且因为一直没有治理国家的经验，思维还僵化在四书五经的概念里，多少有些书生意气了。他觉得自己找到果兴阿各种不法的证据，其中还有涉及谋反的情事，只要上奏咸丰就一定能治死果兴阿。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果兴阿没有束手就擒，而是选择了兴兵反抗，直接把暴走的咸丰给逼成了乖宝宝。宝鋆那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脑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大臣对抗君主的画面，所以他的精细布置，还是棋差了一招。

  固安的事也都是宝鋆设计的，不过出了很大的纰漏。宝鋆只给了下面办事的人一个思路，要果兴阿家里的重要亲属在品行道德上犯点大事，一来可以抓个人质威胁果兴阿，二来可以进一步在朝堂上攻击果兴阿治家不严。中国弹劾人讲究个立体全方位，不仅要证明你工作上有问题，还要说你品行道德上就是个大坏蛋。因为果兴阿常年在军中，很难找到道德上的问题，所以只能在他家的亲戚上下手。所谓蛇鼠一窝，你家里人都是大坏蛋，所以你也好不了。

  攻击一个人的品行道德，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男女问题上下手。果兴阿家的亲戚和果兴阿同辈的基本都在军中，最小的齐布琛兄弟俩，也被果兴阿给押到教导队去了，剩下的便是上一辈和下一辈。上一辈的惠扬是果兴阿的叔叔，他即便怎么样了，也该怪果兴阿的玛法（爷爷）教导不善，而不能怪果兴阿，毕竟没有侄儿管叔叔的道理。因为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所以才在下一辈里选择，惠扬的长子长孙安巴灵武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不过办事的人实在太过马虎，他们根本就没有去核实安巴灵武的年龄，只是知道他已经进学了，就武断的推断他是一个成年人。大户人家侄儿比叔叔年纪大的事是常有的，像清初的肃亲王豪格就比他叔叔多尔衮大两岁。如果按照惠扬几个儿子的年龄看，安巴灵武不比果兴阿年纪大，也应该和果兴阿的年纪差不多。但是果兴阿的大哥或者嫂子可能身体有点虚弱，两人成亲五年才有的安巴灵武，导致安巴灵武的年龄比果兴阿要小四岁。而且安巴灵武能够进学，完全是朱多佑搞了暗箱操作的结果，是为了给果兴阿面子，故意制造出来的神童。

  因为办事的让弄错了安巴灵武的年龄，所以他们的一系列布置全都出了问题，出现了一个一看就是冤案的安巴灵武杀人事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他们在固安的部署全部落空，只能以武力抢人来解决问题。

  宝鋆事先了解过果兴阿在固安的留守布置，以为固安城里剩下的就是一些没啥战斗力的纨绔子弟，城外的丰升阿所部也是很少操练的警卫武装。城里他猜的到是不错，假冒的差役们进展的也十分顺利，但是城外的丰升阿他可猜错了。结果是一子落错满盘皆输，被丰升阿杀了个血流成河，奕欣好容易攒下的一点体己的武装，被宝鋆给丢了个干净。

  “宝鋆，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不过好模糊啊！”听了长篇累牍的汇报，果兴阿却根本不知道宝鋆是谁。

  “他是内务府总管大臣，私下与恭亲王私交甚密，颇具才干，不输于文祥！”皮润民简单介绍了一下宝鋆。

  其实还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原本的历史上，咸丰逃到热河之后，命提库银二十万两，用以修葺行宫。管着内务府的宝鋆认为国用方亟，坚持反对。咸丰帝大怒，欲以严谴，适逢宝鋆管辖之三山被英法联军劫掠，咸丰帝降诏深切谴责，把宝鋆降成了五品顶戴。但是因为这次联军被果兴阿给挡住了，三山五园没有受损，宝鋆得以保住了官位，宝鋆其实该谢谢果兴阿的。

  “嗯，清楚了！他是怎么说动恭亲王的呢！我们有盟约的，奕欣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背盟了！而且他们一直想绑架人质，是为了什么呀！”奕欣背叛了盟约，让果兴阿轻松了不少，果兴阿是没办法对肃顺动手的。

  “宝鋆说服恭亲王的理由，是他有办法获取我军手中的先进武器，并献给恭亲王。他绑架军门亲眷，也是想以此威胁军门，交出武器的制造方法！”杂务科查东西可是非常细致的。

  果兴阿的心里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一切都连得上了。大清可不缺聪明人，不知先进武器厉害的咸丰，只能代表很少的少数派。姜波平曾经扣押过果兴阿的机器和枪支，他大体能够猜出来固安军的武器是自己造的。宝鋆肯定是向奕欣谏言，称固安军都赫赫战功都是靠着先进的枪械，而只要奕欣支持他，他就能弄到固安军先机武器的制造方法。武器制胜论，只要有了先进武器就可以战无不胜，正是洋务运动的想法，奕欣很可能被宝鋆说动的。再之后，宝鋆就可以调动奕欣的一些私人力量，比如张之万和陈鸿控制的团练、顺天府里奕欣安插的人手。

  “军门，这次的事我们要不要报复，杂务科随时可以除掉宝鋆！”邹德归眼中有一丝寒霜。

  “不要动不动就搞暗杀嘛！给奕欣写封信吧！简单询问一下就好！别的什么都不要做，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好了！只要他们不再对我们动手，我们就宽宏大量一次吧！”果兴阿现在等懿贵妃搞政变更划算一些，他还不想打破各方面的平衡。

  第三百一十七章 咸丰十一年

  风波过后，咸丰对果兴阿也还不错，没事就赏点东西，赐个宴什么的，表面上亲热的不得了。过年的时候，还特意把果兴阿叫到了宫里，让果兴阿在宫里过的年。懿贵妃更是对果兴阿有点掏心掏肺的意思，隔三差五的就要送点东西关怀一下果兴阿，而且还给果兴阿介绍了一个大名鼎鼎的侄儿荣禄。

  果兴阿看过慈禧的各种戏根本听不懂，最流行的京剧也不是果兴阿能欣赏的。果兴阿还去听了一回书，但这小地方的说书先生也实在要不得，说书像念课文一样，果兴阿茶还没端上来，就听不下去了。

  唯一能让果兴阿愿意多呆一会的地方，就是父女俩的那个小店，那个卤牛肉有似水华年味道的小店。果兴阿隔两天就要去吃一两碟牛肉，喝上一壶黄酒。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就没有味道了，果兴阿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去看热闹，看这些承德城里的闲汉们胡说八道。

  “刘掌柜，老规矩！”

  果兴阿又无处可去再次走到了店里的，他已经不用点菜了，店里一共也就那么几样东西。因为常来常往，又帮掌柜的解决了纠缠他女儿的混混，果兴阿已经是这个店里最尊贵的熟客了。既然是熟客当然对店里的人也熟了，掌柜的姓刘，有一个很符合时代的名字刘二，年纪大了就变成了刘老二。他那个有点姿色的宝贝女儿叫美娥，自从知道了这个名字之后，果兴阿总觉得人家姑娘脖子有点长。

  “呦！五爷，您来了！你稍等！”刘老二见了果兴阿满面堆欢，不过表情却不太自然，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他店里也非常的热闹，果兴阿习惯坐的桌子还空着，其他几桌都是满的，但是地上、窗台上站着不少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在和刘美娥矫情着，没头没脑的也听不清两个人在吵什么。

  果兴阿去自己喜欢的桌子上坐了，刘老二顾不得女儿正在和人吵嘴，紧忙着把果兴阿爱吃的几样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给果兴阿端了上来。侍卫给果兴阿点了水烟袋，果兴阿抽了几口，端起了酒杯。

  “你吃了我家的阳春面怎么能不给钱就走！”刘美娥不顾吃亏的拉着青年人，满脸的气愤。

  “阳春面是我用炒饼换的，我给什么钱！”青年人理直气壮。

  “炒饼你也没给钱呀！”刘美娥脸都气歪了。

  “炒饼没吃我给什么钱！”青年人依旧理直气壮。

  “咳咳……”果兴阿嘴里含着烟又呛了酒，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直接改了喷泉，面前的几个小菜都被喷上了，桌边刘老二的脸上也也被喷了不少。

  “五爷，五爷……”警卫和刘老二赶紧给果兴阿顺着胸口拍着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