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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雅慧专心洗衣没注意,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喊着:“主子,您看这是不是云主子!”
能喊她云主子的,只有机灵滑头见风使舵第一名的小桂子。
云雅慧放下手里的衣服抬头。
溪上的石板桥,停着一辆青布马车,马车里,一个穿着青布棉衣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探头往这边瞧。
“好俊的小伙子……”
“又是来找云家姑娘吧……”
“云家姑娘在城里做什么的?”
云雅慧惊呆了,忙把衣服放进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冲他们喊:“你们怎么来了!”
六皇子推开小桂子跳下马车,前后看了好几圈,终于找到通往云雅慧那边的路,笑着往这边跑。
小桂子跟着追下来:“主子你慢点!”
云雅慧也怕他摔了,迎上去:“岸上呆着去!我就来!”
六皇子没听,兴冲冲地跑到云雅慧面前,两只眼睛闪闪亮,又带着委屈:“你怎么总不来城里?你不来,只好我过来了。”
云雅慧回头看了一眼全都仰头看着这边,手里的衣服碗筷都不洗了的村人:“回家再说!”
说着,扭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六皇子一见,立刻就心疼了,追上去抢着要帮她:“大清早这么冷的水,怎么能上这洗衣服?”
云雅慧看看周围的姑娘嫂子,让他闭嘴:“大家都是这样的,哪有府里金贵,好了别说了,先回家。”
六皇子要接过她的木桶。
云雅慧推开了,笑:“你这身板还不如我呢。”
六皇子:……
为了自己的尊严怎么都要把这桶衣服拎回去!
小桂子机灵地上前:“您二位别争了,我来,我来,我们有马车呢!”
六皇子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雅穗在屋里刚绣完嫁衣上的一朵花,就听到院子里有马车声,跑出门一看,吓了一跳。
“姐,这是……”
云雅慧没回答,推着六皇子进了屋,这才介绍了彼此。
雅穗下意识要下跪行礼。
小桂子一把拉住了人,六皇子站得远远的:“不必行礼,我就是来看看慧娘……”
云雅慧说:“雅穗你自去忙,我和他说说话。”
雅穗看了看姐姐的脸色,对她一笑,和小桂子一块出去了,还贴心地给两人关上了最外头那扇门。
人走了,六皇子端起的架子彻底没了,走到云雅慧面前,不说话,就看着她。
云雅慧被他看得受不了,轻轻一扯他的袖子:“好了,我知道你想我,你写的信我都看见了。”
六皇子:“那你为何迟迟不回来?”
云雅慧:“回来?什么叫回来,这里才是我的家,我回也是回这儿啊。”
六皇子握住她泛红的手:“要知道你日日在家里干这样的活,我早过来把你接走了。”
云雅慧:“说什么傻话,我们全家都这么干活,我是什么大小姐不成?”
六皇子捂住了她冰凉的手,放在胸口不说话。
云雅慧微笑,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自己跑来了?只一个青布马车,出了意外怎么办?”
六皇子:“其他人在县城呢,来村里特意换的车马。我为什么大费周章来,你不知道?”
云雅慧说不出话来。
六皇子问:“你什么时候去我那?难道再也不来了吗?你答应我和我一起做的事呢?赵小姐还在府里等你呢。”
云雅慧只好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妹妹要成亲了,我留在家帮忙。”
六皇子不满地一哼:“又不是你成亲,哪儿耽误你进城一趟了?再说不是五月成亲吗,现在还着呢。”
瞧把你聪明的。
云雅慧说不过,只好耍赖,抽手瞪他:“你来就是来问罪的?”
六皇子连忙抓住了她的手重新拉回来暖着,脸上有了讨好的笑:“好好,不说了,那……你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云雅慧:“好啊,你呢?”
六皇子:“不好……相思成疾,睁开眼想一个人,闭上眼想一个人,坐下想,散步想,用膳想,饮茶还想……”
云雅慧脸颊越来越红,张嘴想说什么,就听到院子里热闹起来。
雅穗高声喊着:“伯母,雅娴,你们回来啦!”
六皇子和云雅慧快速分开。
下一刻,正堂的门被云母推开。
雅穗追进来:“伯母,六皇子来了。”
正好看到屋里年轻男子的云母手里的篮子落在地上,快速拉着雅娴跪下。
六皇子被吓了一跳,阻拦不及。
云雅慧跑过去扶人,人没扶起来就看到六皇子直接一矮身蹲到了云母面前:“使不得使不得,伯母您快起来!”
没了磕头空间的云母愣住了,看着和自己一般高度的六皇子。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六皇子会直接蹲在地上和云母交流。
于是一屋子的人都变成矮蹲或跪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云雅慧趁机招呼雅穗一起把人拉了起来。
云母惶恐不安:“贵人驾到,草民有失远迎……”
六皇子扶着地站起身,后退一步,郑重给云母行了一礼:“见过伯母,是晚辈不请自来,唐突了。”
云母连连摇手,可能太震惊,话都说不出来了。
即便做官夫人时,她在京城也不过是个小官夫人,何况后半辈子为奴为仆,何曾想过堂堂皇子,一地藩王,会对自己执晚辈礼,这么结结实实地行揖礼。
就算女儿真能当王妃,也是她给王爷问好。
云雅慧扶着她:“娘,我们坐着说说话吧。”
云母僵硬地被女儿扶着往里走。
一路走到上座,要坐下时,又挺起了身子:“应当王爷坐上首……”
六皇子忙说:“您是长辈,在您府上只论长幼。”
云雅慧按着她坐下:“娘,您之前一直担心,现在正好他来了,我们就说说话,您也帮女儿瞧瞧,他是不是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
云母瞪着女儿:我是担心这个?王爷还能让我评头论足?你一个姑娘家说这话害不害臊?
边上的六皇子默默挺起了胸膛,内心无比紧张,突然想起什么,给门外的小桂子使眼色:我带来的拜访礼呢?
小桂子明白了,扭身往外跑。
云母刚冷静了一些,小桂子就把礼物捧进来了,一张巧嘴说起奉承话来蹦豆子似的,一口一个“老太君”“老夫人”,把云母当成了一品老夫人哄,他烘托的氛围,仿佛她们不是站在农家土院,而是京城大宅门呢。
云母不停地说:“使不得,惶恐……”
一群人,寒暄了半天才终于各自镇定。
不知道是不是护犊子的心强大了云母,镇定下来的她当真开始试探着与六皇子说话,话题直接、间接地围绕着六皇子与云雅慧的事情。
听到六皇子亲口说要娶云雅慧为王妃,云母面色好了很多。
又叹皇室不会同意。
六皇子拿出一封信,笑着递给云雅慧。
云雅慧问:“这是?”
六皇子眉眼皆是笑:“父皇送来的家书,你自己瞧。”
云雅慧要去接,被云母拉住,瞪了一眼:“万岁爷的御信,你怎么能看?”
六皇子起身拉着云雅慧的手将信放上去:“没事,我爹是万岁,也是我爹呀,慧娘看爹爹写给我的信,有何不可?”
云雅慧眉间晕开温柔。
站在后面的雅穗和雅娴对视一眼,神色也放松下来。
这是云雅慧在六皇子身上看到的最大优点,在他那里,真的有忘却身份地位的情谊。他和赵仪夫妇是这样,他和她也是这样。
她打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信中内容。
这不是一份太温情的家书,皇帝的语气非常不温柔,表扬他收纳灾民的语气都是一副“你终于懂点事儿了”的勉强模样,大篇幅说他不务正业,直到最后,警告六皇子不要再在家书中写那些儿女情长靡靡之音,老子我每天忙着处理国家大事看你这些小儿女的哀愁看得很厌烦,你想要娶那个女人朕就满足你,他日不要对朕说后悔!
云雅慧微微惊讶,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得意挑眉。
云雅慧问:“你给皇上都写什么信了?为何他如此轻易就同意了?”还对你此前的信件如此嫌弃。
六皇子清咳了一声:“就是我一些诗词作品,请他和哥哥品鉴一番。哥哥也帮了不少忙,半个月前就让我不用太急,说父皇已经动摇了。”
其实太子也是被他的情诗词酸的,让他给父皇写就够了,别写给他了。
六皇子又说:“哥哥说,赐婚之前,需要把你是云山居士的事情宣扬出去,如此,我爹才下得了台。”
事后六皇子私下还和云雅慧说了许多事。
四皇子想把太子拉下马的事情证据确凿,皇帝被兄弟残杀弄得过年也是心灰意冷。对六皇子这个侥幸捡回性命如今活蹦乱跳的儿子越发宽容,也对先后为皇家做出贡献的云雅慧没了过多的偏见。
太子又时不时说一句好话,皇帝突然就想开了,相比帮着四皇子抢太子之位的四皇妃娘家,云家没权没势也挺好的。
儿子总是没错的,皇帝把四皇子的罪过大半怪在了挑唆四皇子的外家和姻亲头上。
于是,终于在小儿子相思成疾的信件里,松口了。
云母看着女儿和王爷,不可置信地问:“皇上……皇上同意了?”
六皇子笑说:“慧娘是云山居士,天下闻名,父皇怎会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