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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老公吴明问。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来?既然这么不喜欢这里。”
“这是专供求神还愿的著名佛岛,景色不是最重要的。”吴明十分有把握地回答。
木兰不明白的游客还不止他们。比如中午敲他们舱门的两拨陌生游客,都笑嘻嘻地提出相同的要求。
“你们打麻将吗?凑凑手?”
“不,谢谢!”
关上门的木兰总是忍不住自语:“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来?居然不看风景关在舱里打麻将?”
“热乎乎的有什么看的?看看朝阳晚霞也就够了,我们不也是躺到舱里睡觉?”老公又回答了她。
最让木兰不明白的是她们同舱的一个女人。
她显然是独自出行。而且看起来很疲惫和虚弱,当一人坐在舱里时,就垂着眼皮一言不发地坐着,但当她站在甲板上,她的眼睛就抬起来追随着那四个看来阔绰时髦的人士中——那个中等身材的男子,那份混合着忧伤、绝望还有些满足的目光让无意中瞥到的木兰,不由得震颤了一下,眼睛就忍不住追着她看了。
她的眼睛似乎总追随着那个叫震亚的男人。但她显然又回避和这些人碰面,总是站在离他们最远的地方,而且似乎又总在其他人的后面,有一点点儿窥视的感觉。
木兰的好奇心被撩了起来,很想和她攀谈攀谈(她想,在旅途中这较为容易)。
“嗨,你是来旅游还是拜佛。”木兰问道,这时已是中午十分,吃完饭的人们纷纷回舱休息。那个女人也不例外。
那个女人本来正耷拉着眼皮坐着郁郁发呆,听到木兰的话,愣怔片刻,飞快地瞟木兰一眼,马上又垂下眼皮,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突然倒身躺到床上,顺手还用毛巾被捂住了脸。
木兰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话了。
但她对老公还有话。
“我不明白那个女人来这里干什么?”当夕阳渐下,西边的天空一片灿烂的金红色时,和老公在甲板溜达的木兰说。
“你又诧异什么啦?”吴明漫不经心地随口问。
“那个女人,就是我们同舱的那个,认识早上站在我们旁边的四个时髦人士。”木兰用肯定的口气说,并用下巴朝在甲板另一端的那四个人扬了扬:“而且,她似乎还对那个男人,中等个儿那个,别有一翻情肠。”
“你怎么知道?”吴明瞟了一眼那四个人反问。
“她总看他。”
“这有什么奇怪,大部分人都爱看穿着的不是衣服而是财富象征的人——尤其女人,”坚信女人都有物质崇拜倾向的吴明再次重申自己的观点:“最爱迷上阔绰的男人。”
“乱讲,不是那么回事儿。”
“是哪么回事?”
“一看眼神儿就不一样嘛,很复杂。”
吴明大吃一惊:“隔着太阳镜你都能看出?”
“早上还没戴上时我看到的。”木兰得意地回答,接着又用自以为证据十足的口吻指出:“还有,你没发现她对四下风光没有兴趣吗?她还回避和他们正面相遇,总是躲在人后面偷偷看,为什么会这样?”木兰头歪了歪,像一只深思着寻找答案的鸟儿:“一定是认识,或许是有渊源?会不会她曾被这个男人抛弃过?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平凡,那个男人追求富贵——现在没出息的男人也很多——始乱终弃,你看现在那男人身边的摩登女郎看着就像银行存折,不过——,似乎他对她热情也不大。”最后一点,木兰有些把不准,一抬头正好看到一双正专心端详自己眼睛:“喂——,干吗这么看着我?又嫌我乱说吗?”
“不是!”
“那你干吗这样看着我?”木兰不信,瞪着眼追问。
“因为——”吴明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突然觉得你其实很适合做记者,尤其是娱记,因为你既有观察力又有想象力,而且——,后者的能力还更强!”
B
亚妮挑剔地看着简陋但还算整洁的房间,不满地撇撇嘴,从一上轮船她就开始撇嘴,海水是黄的,怎么比得上夏威夷?游轮如此简陋,却居然自称豪华型!船上的饭食难吃极了,态度却是爱吃不吃!真是不痛快!
她有时爱自嘲地说“我就是忍受不了粗俗和简陋”,是的,她不习惯不够舒适的生活,谁让她有一个好父母呢?
但这样布置的房间还能达到她忍受的底线,出门在外不能太挑剔的,何况这是个佛岛,满心怨恨恐怕不好,她敬畏地想到这一点,吞了口气,改换心意用赞美的目光打量房间,其实还不错,难得的是干净,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基本设施全有了,一如宾馆标间,两张床,对面有电视,窗边有空调,还有小小的卫生间,如厕、淋浴不成问题。最好的是南墙窗户外茂盛的常春藤,骄阳蓝天之下,枝肥叶茂,绿意盎然,为这个不大的家庭宾馆凭添了一份古朴幽雅的味道,她勉强赞美完毕,叹了口气决定去冲洗一下,下楼吃饭。
进了卫生间,看到台面上林立的造型各异的瓶瓶罐罐——那是她的——只是她自己的——清洁洗漱和改头换面的各类化装用品,又一阵不快袭来,这才是她真正不快的原因。
她不明白震亚为什么不和她住一间房间,一下轮船,面对包围上来拉客的旅馆主人,震亚坚定地表示至少有四个标准间的,这一下就使很多拉客人望而却步了——毕竟,大部分家庭旅馆都不大,除掉主人一家住的,余下只有一两个房间。
一时间竟没有合适的,震亚却若无其事的表示,既然如此,就住大旅馆好了。感到面子受伤害的她很不开心,固执的坚持着;震亚终于退让一步——不——根本不能算退让,因为他要求至少要有三个房间,因为他这一段神经衰弱地厉害——不能和人同住——这显然别有用心,亚妮气愤的想。
虽然,最后还是立清找到了这个有六个房间的大家庭旅馆解决了问题,但亚妮的心已不复来时的快乐了。她默默的打开龙头,闭上眼睛,任温热的水冲击到满是汗渍的脸上身上,顿觉清爽舒服了很多,头脑也从面子受伤的愤愤中平静下来,开始琢磨起问题的本质。
震亚为什么不和她同住一房呢?真是神经衰弱还是打太极——如他对待一切想抛弃的东西那样——渐渐疏远她?亚妮不由得颤了一下,她又想起半年前立清的提醒。
更早一些时间,震亚公司来了一个叫Merry的女人,那是一个厚颜【创建和谐家园】的丑陋女性——亚妮坚持这么认为——,一直恬不知耻地向震亚施展女人魅力,相似的留学经历使两个人似乎也颇谈得来,她本来是不介意的,但风言风语多了,终于忍不住跑去观察。
果然,就在办公室里,她看到了那个烫了一头蓬松头发的女人,两个中国人却叽叽喳喳地说着英文,Merry还不停地发出所谓“性感”的沙哑笑声,浑身还配合的抖动着,真是把她恶心死了,直到立清问她,从后背看Merry——像不像一头触电的狮子——心情才好过一些。
她觉得震亚不会选择Merry那样的女人,但同时也隐隐为自己担忧起来,她已经马上三十岁了,嫁个金龟婿的心情不知不觉变得迫切,而男人过了三十,仿佛倒镇定起来,不急着结婚了,好象过惯了优游的生活,舍不得放弃。
她烦躁地摇摇头,她爱震亚,绝对不能失掉他,不能!她再次摇摇头,匆匆冲洗完毕,到卧室精心描画起眉眼了。
“真没想到,这地方这么干净!”亚妮听到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个略微耳熟的女人声音,她皱了皱眉头,暗想:这地方真不隔音。低头看看地面,普通的地砖,没有地毯,当然不隔音,简陋的小地方!她再次蔑视的撇一下嘴,但没有继续再想下去。
现在的她必须专心地制造另一张面孔。
C
“这么巧?”立清冲走廊里迎面过来的女人投一个善意的笑容,对方对她的微笑也回报了一个微笑,她手脚一向利索,已经冲洗完毕在楼梯间的沙发里等候众人了。
“这地方不错,很干净是不是?”木兰走过来说。
“对呀。”立清爽朗地附和。
“就是房间的窗户小了一些,尤其是这个楼梯间,一上楼梯看到这么一大面墙,却是这么一个小窗户,太遗憾了。要是我在海边盖房子,窗户一定造成大大的法式落地窗,每天不抬眼都看到一轮红日跳出来。”
立清笑着环顾了一下楼梯间,面对楼梯是一个小窗户,除了正对窗户的楼梯,和右侧——从上楼梯的角度——有一个间隔——是去往房间走廊,其余的便全是单调的白墙,唯一的装饰是高高的挨着窗户的猫头鹰造型的石英挂钟,下面的摆设也很简单,环墙一组接近板凳一样强硬的沙发,沙发对面是一个柜子,上面摆着两个旧保温瓶和一次性口杯,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空间。
“呵呵,窗户是小。”立清承认,她突然有些调皮的歪头问那个女人:“你猜这个空间是干什么的?”
“中间?”木兰想了想,说:“吃饭了。”
“楼下有餐厅,难道客人会在楼上吃饭吗?”
“也是,那你猜是干什么的?”
“我赌一定是留给打麻将的空地。”立清笑着回答。
“不会吧?麻将需要四个人,四个朋友花路费、旅馆费跑到这里不看风景打麻将?太奢侈了吧!”木兰否定着,不过心里还是信了,她想起路上敲他们舱门的两拨人。
“一会儿你可以问问老板。”
这时,拉客的女店主领着一个游客走上楼梯,木兰张大了嘴巴,居然是同舱的那个女人。
“嗨,老板,你们这个空地能办什么用呢?”立清冲老板娘喊。
“有时客人会在这里支桌子打牌了。”女店主回应,又热心地建议:“你们想玩也可以呀,我们这里服务超得过大饭店呢?晚上还可以去楼下自己做宵夜,不用加几个钱喏,如果让我们做也可以得啦,不过要多加几个钱,不过一看你们就无所谓啦,出来玩就不能在意钱是不是?”
“怎么样,我猜得不错吧。”立清得意地说。
“真厉害!”木兰讷讷地说,她的心思这会儿集中在立清怎么对那个女人毫无相识感?
“也不是我厉害,因为我最爱打麻将。”立清笑着自嘲说:“不然晚上做什么?晚上消闲打麻将最好,而且麻将这个运动最普及,很容易找牌搭子的。”
“倒也是,麻将是‘国技’,我们在船上就有两拨人来邀我们打麻将。”
“你们爱打麻将吗?”立清问。
“一般吧。”木兰笑着说,一贯的好事使她不顾老公一贯的告诫,随口打听道:“你们玩几天?”
“看他和他的宝贝了。”立清冲着走出来的一个中等身高的男人一点头,调侃地回答。
黎震亚皱了一下眉,随即恢复了常态,他礼貌地冲对面两个女人点点头,很轻松地对立清说:“感觉不错,希望离开时不吃安眠药也能睡得很好。”然后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了。
木兰下意识地仔细看了看他,一个瘦削精干的男人,温文而又果决的面容有着不容轻视的强悍,不英俊却有一份吸引人的魅力。
“一定能的。”立清连忙接腔:“这里有菩萨佑护的,还是你的故乡,菩萨一定加倍让你如意。嘿,你出来了。”她冲接着走出的男人招呼,那是她的男友刘强,刘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米八多,肩宽体阔,五官周正,脸上有一副似笑不笑嘲讽表情,似乎随时能发出对世事地调侃批判。
“你们准备玩几天?”立清转头问那个女人。
“两三天吧,这个岛很小,他们说两天绝对玩过来了。”
“晚上也许我会强拉你凑手呢!”立清认真说。
木兰笑了笑,敷衍地回答:“好!”
安置完新旅客的女店主听到立清的话立刻热心地【创建和谐家园】来:“啊,要不要我搬桌子上来,哎呀,不加什么钱的,我们楼下什么都有的,瓜子啦、话梅啦、鱼片啦、啤酒啦、可乐啦应有尽有的,都不贵的。”
“有麻将吗?”
“哎呀,不巧的,原来有一副不全了。”她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一直说买一副的,忙没顾上——。”
“没关系,我们有。”立清打断她遗憾地抱怨:“你把桌子搬上来就行,需要什么我们会去买的。”
亚妮终于装扮完毕走了出来,听到立清的话,很不痛快:“你倒挺会自作主张。”
“你不也爱打牌吗?”立清讨好地晃晃她的胳膊。
“我早不打了,震亚不打,我也不打。”亚妮先是高傲的自我表白,接着就斥责立清说:“我发现你这段时间太迷打麻将,这可不是好娱乐。”
“好了,我们下去转转好不好大小姐?”立清息事宁人地拉着亚妮准备向楼下走去,一回头发现刘强还呆呆地站着:“你发什么楞?”
“刚才最后被领进来,个子不低,干巴巴,眼睛象栗子一样鼓出来的女人我看着有些眼熟。”他抬起头对黎震亚说:“震亚,我觉得她好象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好象是建筑公司的。”
“真的?不会吧,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不认识她?”木兰冲着黎震亚冲口而出,她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睛。
黎震亚仅仅看了她一眼,好象在说,莫名其妙!
“你当然看不出来,因为你根本都没看她一眼。”他转过头打趣地对亚妮说:“震亚绝对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因为他几乎不看女人。”
“那你呢?是不是太爱看女人了。”亚妮调侃地说:“现在几个公司有那么多员工,你们这个位置怎么可能都记住?要是漂亮吧,还可以理解,刚才那个女人我也看见了,金鱼眼睛,干瘪瘪的,你还难忘,立清要小心你了。”
“咦——,我觉得她好象和我们同船来的。”立清回忆道:“怎么又住在一起了,还是一个公司的?刘强你熟吗?”
“我都不算真正意义上认识她,记住她也是因为上次去建筑公司财务部。她金鱼般的鼓眼睛也算很难忘呢!”
“走吧!”黎震亚似乎很讨厌谈论这个话题,懒懒地提议道:“我们下去走走吧,还是小时侯来过这个岛,不知道有什么变化没有。”
木兰怔怔望着他们的远去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但她随即晃晃头,不再多想了,同时还很庆幸老公先回房间了,否则——,又要被大大嘲笑一翻了。
D
对于需要走一步就叩一个头的虔诚信徒(木兰在庙外见了不少,除了老太太,居然还有年轻小伙子),岛是相当大的(她怀疑,一天也拜不完三个庙)。不过如果用脚快快的跑,倒是一上午就逛完了山上的三个寺庙,什么都不太信的他们不记得太多古老寺庙的独特特征了,除了满得溢出来的捐款箱,事实上,每个捐款箱都让木兰咬着手指头发了半天呆。
另外就是保护的郁郁葱葱的岛上小山了,在七月流火的季节,居然感觉不太热(而不算太远的上海、杭州就是38、39度的高温),站到山顶回望,大海一片碧蓝,愈远愈碧,直到最遥远的一色海天,这景象顿时撩拨地他们决定马上下山去海边玩。
艳阳当空的天气下,清凉的海风阵阵吹来,湛蓝的海水一遍遍冲刷着金色的海滩,他们扎好遮阳伞,迫不及待地跑入大海无边的怀抱,一边仰望高远的天空、朵朵白云和不远处葱绿的连绵起伏的小山,一边更深地陷入清凉的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