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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然剑 》-第 1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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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可能,他希望连梅镇中那个隐居的青衣人影的责任一并担起。

        谢苏本以为这一次与朱雀相别,不管怎么说也得半年甚至更久才能见面了,谁曾想,不到一月,他又在家中见到了朱雀——或者说,是一只喝醉了的红鸟。

        其实当真喝醉了也没甚么,朱雀在谢苏面前也不是没醉过,他醉时和谢苏差不多,躺下便睡,问题是此刻他似醉非醉,谢苏刚想为他倒杯醒酒茶,却被他一把抓住,手劲大得惊人。

        “阿苏……”朱雀有点儿费力地抬起头,一双平素神采飞扬的凤眼直直地看着他。

        “若是你发现最尊敬的人完全不是你一直以为的那样,甚至……他做下了你无法理解,更无法原谅的事情,你该怎么办?”

        谢苏本想挣脱他的手,闻此一言,竟然怔住了。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朱雀、朱雀,这句话你问谁不可,可是你问我,我却如何答得?

        “阿苏,你还记得两年前小潘相遇刺一事么,当时我们一直以为是生死门所为,可是我最近才得知,当年之事,石太师竟然也有参与啊!”

        朱雀的眼神中有迷茫,有痛苦,这是在一向洒脱无畏的他的身上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几年前我初遇太师,相识时间虽短,却觉他实是一等一的公正廉明之人,不愧为当朝太师,国之栋梁,这才投入他门下,这几年奔波江湖之中,亦无悔意。小潘相与他虽然政见向来不合,但亦是当朝名相,为何竟出此手段暗杀于他,更何况是与生死门那等卑劣之人合作!”

        朱雀一口气说完上述言语,竟是异常地清晰,想必这番话已在他脑中萦绕了许久,只是如今醉了,才说出口。

        谢苏甚么都没有说,朱雀醉了,他却似也醉了,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格子窗照进来,朱雀伏倒在桌上,谢苏安静地坐在他身旁。

        次日朱雀醒来,模糊记得自己昨晚在镇上喝了酒,然后闯到谢苏家里,对谢苏似乎还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心中大是惶恐。

        换成他清醒时,他绝不会对谢苏提一字半句石太师之事,只因他亦明了,谢苏当年失踪之事必与石太师有关,那是他的伤,他不会提起。

        问题是,他现在实在记不起他昨晚究竟和谢苏说过些甚么。

        谢苏的面上看不出甚么特殊神情,但朱雀深知谢苏是那种有事绝不说出的性格,故而并不放心。一个上午,他便跟在谢苏身后,心中揣揣,又不能直接问一句“我昨天和你提石太师的事了么?”

        朱雀何等洒脱干脆的一个人,也只为了挚友之事,方会如此犹豫。

        谢苏不是不知他心里想的是甚么,被他跟了半天,自己倒先忍不住了,转身便问:“钟兄,你若想说甚么就说吧。”

        朱雀都没料到他直接来问自己,下意识便道:“阿苏,我也退隐好了,我们一起住在梅镇,岂不甚好!”

        谢苏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甚么?”

        连朱雀自己都没想到,可是这一句说出,心里竟觉说不出的畅快,是啊,江湖风波盛,官场世路艰,素来尊敬的明师亦是令自己失望到了极点,那么,何不与挚友隐居于此,这才是人生乐事啊。

        一时间,他胸中郁气消解了大半。大有云开月明之感。他深吸一口气,笑道:“我想好了,和你一起住在梅镇,再不理外面事了。”

        朱雀是笑着说着这番话的,没想到却遭到了谢苏的激烈反对,“不行!”

        “你……怎么可以也离开?”

        朱雀决心已下,那就不是甚么人可以轻易改变的了,他看着谢苏,俊美面容上又露出了惯常的又骄傲又洒落的笑意。

        “我这次来江南,是为了除去生死门的月天子,这次事情一了,我便与你一同隐居于此,再不出江湖。”

        ……

        “喂,喂!”谢朗连喊了几声,谢苏这才猛然醒悟。

        “抑云丹要掉了!丢了我哪里找第二颗给你?”

        谢苏一怔,下意识紧紧把那颗抑云丹握在手里。

        这种药天下间统共十颗不到,前有朱雀慨然相赠,后有谢朗笑语送出。谢朗虽欠介花弧一个人情,但医好他毒伤即可,实不必动用到抑云丹的。

        谢朗见他沉思神情,笑问道:“你在想甚么,脸上开了朵花儿似的。”

        “没有。”谢苏不愿多说。

        谢朗他看看谢苏神情,居然果真不再问甚么,只整理好桌上那个大大的包裹,背上它开始向外走。

        但那个包裹实在太大,谢朗刚才耗费的体力又太多,出门时被地毯绊了一交,一双手又使不上力,一时竟然爬不起来。

        谢苏见他情形,也下了床想去扶他,却忘了自己毒伤未愈,手上也使不出力,两下一合,两个人竟然一同倒在了地上。

        谢苏手撑了几下地,自己起来倒还可以,却没法连着谢朗一同带起来,而谢朗自己自然无法起身,这幅场景看起来实在是有点滑稽。二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间,一起笑了出来。

        谢苏笑得很淡,谢朗则是毫无形象地大笑,眼泪几乎迸出来,“没想到,你我……你我还有今天……”

        笑完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谢苏一眼,“我倒罢了,虽然完全治好你要三个月,但是不用七天,我至少会让你行动如常。”

        谢朗果然说到做到,只三天时间,他气力已经恢复了泰半。

        而在这三天里,介花弧一行人已经赶到了青州。

        青州是江南重镇,不似明月城那般雅致风流,反倒多了一分北方城镇的凝重。城中却不知为何多了许多江湖人物,有些虽然身着便装,却可明白看出是官场中人。青州虽大,城中客栈却也被塞得满满。

        但介花弧并不愁住处,不知他如何安排,在青州城内最大一座客栈中居然包下了一个院落,这一处与上次住宿的云起客栈不同,面上寻常,内里却是门户幽深,且是十分的舒适华贵。打理的如此精细,那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介花弧,他究竟筹划了多久?

        在青州,他们一住又是三天,谢朗带的包裹虽大,这些天下来也空了一半。

        这一日,谢朗道:“我带来的药有几味不够了,且去药铺走走。”

        介花弧笑道:“要不要刀剑双卫与你同行?”

        谢朗笑道:“不敢当,何况我想出去走走,还是和朋友一起的好。”他转向谢苏,微微一笑:“今日天气晴好,正宜出游,一起出去如何?”

        谢苏倒不知自己甚么时候又成了他的朋友,听了却也并不反感。一旁介花弧只道:“青州城中人物繁杂,谢先生小心。”

        谢苏点点头,自回房中去更衣不提。

        这边谢朗见他走远了,笑道:“只叫他小心城中人物——不怕我带了他走?”

        介花弧还之一笑:“谢大夫若自信做得到,不妨一试。”

        谢朗叹口气,“这话不是白问?我自然做不到。”正要再说些甚么,却见谢苏换了件长衫,已经走了出来,便不再多说,只笑迎过去。

        此刻正是夏末秋初之际,天高云淡,风中传来淡淡的木兰花气息。若除去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江湖人物,青州倒也是个不错的所在。

        谢朗笑道:“方家排场倒大,不过娶个女子回家罢了,弄得惊天动地一样。”

        谢苏本是低眉敛目,与他并肩而行,此刻微微抬首,问道:“方玉平?”

        谢朗笑道:“正是他娶亲,你和那孩子不是相识么。”

        谢苏默默点了点头。

        去年冬日,谢苏在为畹城中与介花弧初遇,城外与方玉平结识,雪夜中与月天子对峙,这些事情回想起来,一时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那个做事鲁莽,却有着侠义之心的方家年轻少主的面容,在这回忆中似乎也模糊起来,只是他当日与谢苏临别时说的那句话,却依然清晰。

        “谢先生,你得闲了,一定要来江南,好不好?”

        那之后发生了多少事情,但那年轻人话语真挚,却一直铭刻在谢苏心中。

        谢朗又笑道:“新娘子那边的排场也不小,那女孩子是百药门掌门白千岁的义女,江湖上有名的美人。白千岁又向来与石敬成交好……”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却不再多说。

        也不必多说了,难怪青州城内一夕之间多了如许人物。

        如今天下,朝廷中自小潘相遇刺后,静王不理世事,新进官员资历尚浅,石太师几成独揽大局之势;而江湖上御剑门在江南名声虽大,但崛起未久,唯有罗天堡雄据西域近百年,根基极厚。借这次婚礼之机,当世的两大势力初次聚首,难怪诺大一个青州城,已是风起云涌。

        谢苏默默思索,不觉中却已到了药铺,买药却不需要多少时间,片刻之间,谢朗已买好所需药材。他抱了一堆捆扎好的包裹出门,见街上的江湖人物实在太多,拥挤不堪,一皱眉头,“真正头疼。”

        他四下里看了一遭,见到小巷深处一家小店,牌匾上隐约可见“金石轩”三个字,一笑拉过谢苏,“去那家店里看看印章。”

        金石轩在巷子尽头,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并没有开门,谢朗失望叹口气,他刚要转身出去,一个白影忽然从巷外冲进来,速度太快,一头几乎撞到谢朗身上。

        谢朗反应很快,他看到那白影甚至在谢苏之前,无奈看到是一回事,能不能躲开又是一回事,就在那人影就要撞到他身上之时,身边青衿忽出,一挥一带,连消带打解去大半劲力。同时一手扶住了谢朗。

        出手这人自然是谢苏,谢朗被他扶住,笑眯眯地正要说些甚么,却听那冲过来的白影颤声道:“两位公子,救……救命!”

        声音娇嫩,那人抬起头来,二人见她眉眼清秀,却是个少年女子。

        恰在此时,小巷外也传来了吆喝声音,随即几个江湖汉子冲了进来,各人装束不同,但相同之处是每人均背着一把长刀,刀柄上垂下一把金色丝绦。

        谢朗站直了身子,微微一笑,笑容极是可亲,一伸手先扶住了那女子,“这位姑娘,不必担心,便是你不说出口,我们也会帮忙的。”

        本来男女有别,但那女子惊惶之下,被谢朗这一扶反觉安心,她起初匆忙奔入巷中,此刻方有时间抬头看一眼谢朗面容,这一眼看过来,却见他散发披肩,眉眼俊秀可喜,斯文中又有一种挥洒之气,脸上不由便是一红。

        谢朗被那女子看过来,面上笑意不减,口中道:“姑娘生得好俊,不知芳名为何?”

        其实那女子论到相貌,也不过中上之姿,但哪一个女子不爱称赞自己容颜言语,她脸上又是一红,低低吐出两个字:“小怜”。

        谢朗笑道:“湾头见小怜,请上琵琶弦。破得春风恨,今朝值几钱。小怜小怜,果然是人如其名。”

        那女子听不大懂他所吟诗句,但料想总是夸赞之意,低了头,羞涩一笑。

        一边的谢苏却未留意二人对话,他望着小巷中与他们距离渐近的三个江湖汉子,低声道:“原来是金错刀门。”

        也只十年前,金错刀门还是江南第一大门派,只因与叛城玉京交好,故而在玉京覆灭之后备受朝廷打击。后来掌门楚横江又被生死门中月天子中暗杀,这才渐次凋落,被御剑门夺了头筹去。

        如今金错刀门中【创建和谐家园】也是越发不成材,谢苏心中暗中叹息。

        为首一个人喝一声:“咄!你们两个,把那女子交出来!”

        这口气不像江湖人,倒像拦路打劫的强盗。谢苏当年也曾见过楚横江,那亦是一个慷慨豪爽的人物,心中倒不免叹息一声。

        谢朗扶着那女子,笑道:“她不愿意和你们走呢。”

        为首那人大怒,喝道:“小子,快走开!”

        谢朗笑道:“没问题,我们三个人都走。”说着当真向前走了两步,与谢苏和小怜已拉开了一段距离,又向他们招招手。

        为首那人怒道:“你敢消遣我!”一掌便向他打去。

        谢朗向后一闪,金错刀门那人武功虽然不过是三流水平,他也未曾全然躲开,那一掌掌风带到他面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的作痛,谢朗踉跄后退一步,手中大包小包散落了一地。

        那人犹是不依不饶,一掌又向谢朗击去。手臂刚伸到一半,一道冰冷刀锋忽然架到他了颈上,他一惊,却见身后背着的长刀不知何时不知所踪,刀柄却握在一个削瘦青衣人手中,那人一双眸子森寒之极,一眼望去,如坠冰窟。

        那人又惊又怒,方要反抗,却觉颈上一凉,刀刃竟已切入三分,鲜血泉涌一样流出来。

        那青衣人依旧没说话,眸子里的森寒却又重了一分。

        这类江湖人虽是争勇斗狠,却也最服狠,那人一句话不敢多说,仓皇退后两步,长刀自是不敢要了,一手按住伤口,也不及包扎,带着身后两个人回身便走。

        谢苏没有理他们,他丢开长刀,弯下身,自去拾捡那些药材。

        谢朗先前被打了一掌,面上还留着红印子,他似乎也不甚介意,也蹲下身来,笑笑的看着谢苏,“你生气了?”

        谢苏没有答言,默默拣着药材。

        谢朗叹了口气,“你啊……若是那些人惹到你头上,只怕你也不会如此动怒吧?”

        那女子向他们道了谢,先离开了。临行前却又回身,看了谢朗一眼,谢朗回之一笑,那女子又慌忙避开眼神,垂首离开。

        谢朗笑道:“小女孩。”随即看向谢苏,“时间还早,我们继续走走吧。”

        二人随意闲走之下,却又来到了寒江江畔。

        青州亦是江城,与梅镇不同,此处流经的江水乃是寒江主流,一条浩浩荡荡的江水银龙一般川流而下。江边惊涛拍岸,一片乱石如血一般,映衬着青州城畔厚重城墙,凝重中竟有一番凛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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