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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浅浅像一个睡着的婴儿,呼吸平静,脸色白皙,只是睡了三天仍没有醒来。
“人一旦伤心至极,身体就会本能地产生一种保护力,让她忘记痛苦。”医生试着解释这种现象,“她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只是伤心过度而已。”
是吗?关博然拉着她的手,抵在额头上。是多么深刻的伤心才会让她以沉睡来逃避?
戴东南的葬礼如期举行,戴浅浅却并没有参加。
冬日的雪已经停了,凄冷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快结束时,林达明在助手的带领下走了过来。一身黑色的礼服并不合适他,腹部的扣子有些紧。
“我很遗憾,”他轻快的说着,“希望浅浅不会伤心。”
尹泽上前一步几乎又要打在他的脸上,却被关博然拉着了。
林达明显然还记得上次被打的痛,慌忙向后退了一步,可见尹泽没有上前来,却又笑道:“小子,就凭你,还嫩了点儿。”
关博然的眸子黑得深沉,“请你离开这里,马上!”
林达明脸上有些讪讪,却哼了一声,说:“关博然,不要明珠暗投,嗯?戴东南死了,他女儿帮不了你,靠我才会有更大的发展。以你的能力,我会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除了让浅浅幸福,我没有什么想要的,请你马上离开!”关博然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识抬举。”林达明狠狠地说,这才带着一行人离开。
在他身后,一身黑衣的林殊看着关博然。
“还不快走!”林达明大声说,“死丫头,女大不中留,人家不要你了!”
林殊的脸色十分难看,却仍跟着父亲离开了。
“我不会放过他!”尹泽恨恨的说。
关博然看着林达明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是的,他也不会放过林达明,但不是现在。扳倒林达明,他需要时间。
戴浅浅还在沉睡,有时候关博然真害怕她再也不会醒过来。
陈姨搬到医院里照顾她,经常偷偷流泪。
“浅浅......浅浅.......你还记得阿姨吧?”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深夜,关博然在医院的走廊尽头一支接着一支的吸着烟。他以前从来不吸烟,可是现在如果没有它,他不知道怎么度过这样的夜晚。
尹泽经常来看戴浅浅,他几乎不说话。公司的业务现在大部分由他在负责,可是林达明的收购行为依旧势头不减。
“我们必须放弃‘广城岛’的项目,全力以赴应对林达明。”他看着外面几乎从未停止的风雪,“不然集团早晚会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关博然静静的问。
“一个月?或是两个月?”尹泽烦躁的皱眉,“他们最近拿到了【创建和谐家园】,动手很快。”
“【创建和谐家园】......”关博然低声说,“或许我们有机可乘。”
“是的,只要他短期内无法收购到足够多的股份,就会无法偿还债务了。”尹泽自嘲的笑笑,“只可惜我们没有这么多资金了。”
关博然闭上眼睛。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可他不想......不想就这样放弃、
“关总!关总!”走廊上突然响起来陈姨急切的声音,“浅浅醒了!”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戴浅浅从梦中渐渐醒过来,模糊中看到几张脸在自己的上方关切地看着她。
关博然深深地松了口气,伏在她的床头,“有没有不舒服?看看我是谁......”
“博然......”戴浅浅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低头吻着她微凉的手指,然后把脸埋在她的手中。
“尹泽......你来了。”戴浅浅看向站在一旁的尹泽,声音有点虚弱,可神态还算清醒。
“你还记得醒来?笨丫头......”尹泽低声责怪着。却深深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眸中满是她苍白的面容。
“我好多了。”她看着他们,像是对他们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戴浅浅真的好起来了。几乎一夜之间,她又开始重新站起来。当东南集团的员工们在办公室内重新看到她时,无不惊讶。那个柔软而纤秀的女孩子没有被失去亲人的伤痛打倒,反而站了起来。
“我要让林达明得到惩罚,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安心!”戴浅浅是这样和关博然说的,同时也是这样做的,她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和手段与林达明对峙。
关博然沉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理解浅浅的执着,也理解他的痛苦,换作是他只怕也会这样做。可是,她这样真的快乐吗?
“你可能不相信,在那些沉睡的日子里,是仇恨让我醒过来的。”她看着他,漂亮的褐色眼睛闪闪发亮,“在我放弃一切的时候,也无法不去恨林达明。我想起妈妈以前的样子,她那么温柔漂亮,那样才华出众,可是被那个禽兽毁了一生。博然,你真应该看看妈妈的日记。她被他【创建和谐家园】,害她有苦难言,与父亲的关系渐渐决裂,然后彻底失去一切。那个男人毁了我妈妈,也毁了我的童年,他还不甘心,居然连爸爸也不放过。我不会放过他,永远不会!”
“我知道,浅浅......”他将她抱在怀中。这些他都知道,他心痛于她的执着,与他同样憎恨林达明,可是他不希望她因为这些而痛苦一辈子。
“博然,我要他付出代价,一定要!”戴浅浅看着他,“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是的。”关博然闭上眼睛抱着她。对于戴浅浅,他永远无法拒绝。既然她不快乐,他又怎么可能幸福?
可是,无论怎么样,他们手中没有证据。林达明杀害浅浅母亲的证据他们没有,他们陷害戴东南的证据更无从说起。面对虎视眈眈地收购东南集团的林达明,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与此同时,戴浅浅却每天忍受着噩梦的折磨。
开始的时候只是陈姨发现她整夜不睡,可继而她竟然在高层会议上晕倒。
“这是怎么回事,浅浅?”关博然看着她,“你有多久没有睡觉了?”
“没关系,只是有点儿累。”戴浅浅推开他,勉强笑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
关博然怎么可能不担心?他打电话给陈姨,才知道戴浅浅已经近一周没有睡觉了。因为总是被噩梦惊醒,她干脆守在客厅整夜看电视。
当戴浅浅再次晕倒在走廊里时,关博然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了。“浅浅,我们离开这儿,忘记所有的仇恨,去欧洲,日本,哪里都好,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博然,”戴浅浅拉着他的手,“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不要说对不起。”他将她抱在胸口,只要她幸福,他愿意付出一切。可是他经历的痛苦太深刻,几乎无法遗忘。
关博然轻抚着她的长发,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夜色笼罩下的冬夜很冷,关博然靠在车子里不停地抽着烟,直到穿着深灰色大衣的林殊走了出来。
他按下车窗,却不看她。
“上车!”他低声道。
林殊看了看他,终究没有反抗。
“怎么,关博然,你终于想通了?”林殊难掩心中的得意与窃喜,“我说过你会来找我的。”
关博然没有说话,英俊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起表情。半晌,他才掐灭烟头,冷冷地说:“说说你的条件。”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林殊尖刻地笑了,“心中是你在求我,你......”
“林殊!”关博然突然低声喝道,声音冷得好似一把刀,让林殊蓦然地住了嘴,看着他。
关博然转过头,黑色的眼眸锐利逼人,“你最好放聪明点,我很合作并不代表我无路可走。或着你愿意我选择你父亲,嗯?他要的比你简单多,只要我给他打理生意,就没有必要再和你打交道。”
“那你为什么不选他?”林殊看着他,恨恨地问。
关博然似乎笑了笑,表情却冷酷无比,“因为你比他愚蠢得多,我可以更放心地和你合作。”
“你!”林殊愤怒地看着他,想拉开车门出去,却发现车门锁住了。
“不要犯傻了!”关博然不看她,“你不是早就想这样吗?还在矜持什么?”
“戴浅浅知道你这副面目吗?”林殊咬牙切齿地问,“只怕她知道了就不会爱你了吧?”
听了这话,关博然却笑了,“你说错了,她不需要知道。”他转头看着她,“因为我永远不会这样对待她。”
外面寒风呼啸,可是林殊却感觉车内的关博然更让她寒冷。
这个男人是恶魔,有着天使一样外表的恶魔。只要有足够的条件,他就会长出魔鬼般的黑色翅膀,谁也无法靠近。
“说吧,你的条件?”关博然冷冷地说,“我要的很简单,只要林达明罪有应得。”
“哈哈哈......”林殊突然笑了起来,“关博然,你也有今天。好,我告诉你我的条件。”她有些恶毒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和戴浅浅分手!你能做到吗?哈哈.......”
他能做到吗?与浅浅分开?
他的脑海中不停回响这句话,还有林殊讽刺的笑声。
他不能。
想了无数次,徘徊了无数次,他还是无法同意林殊的条件。
“I was so lucky ,you came by......”
车子里一直播放着这首歌。不仅仅是戴浅浅感觉幸运,自从与她相识,他感受的何止是“幸运”二字可以概括的?
这个女孩的温柔、恬静、善良,以及倾心相许,都让他感受到从来未有过的幸福与温暖。他相信她就是自己生命中注定的人,而她也是如此。
所以他不能放弃,也不会放弃。
闭上眼睛,他仿佛看见戴浅浅淡淡的笑容。这个冬天,他会陪着她,直到春天来临为止。
雪没有停,一直纷纷扬扬地下到了春节。在处处洋溢着节日气氛的时候,戴浅浅经常一个人正在通透的玻璃橱向下看着。看雪花飘落,看人来人往。
这是一个寂寞的新年,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冬的气息环绕着她,摆脱不掉。
“在看什么?”尹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戴浅浅回头看他,依旧是黑色的外套、冷漠的表情。每次看到他都仿佛看到刚刚从时尚杂志中走下了的人物,精致、优雅,而又骄傲。
戴浅浅眯着眼睛看向他,轻轻地笑了,有如一缕春风,温暖而安静。
“笑什么,笨丫头。”他如小时候一般随口说道,可说出来后却又蓦地住了口。过往仿佛一下子都回来了。多少年前,他也曾这样说过她,却惹得她低头沉默不语。他不喜欢被他叫做“笨丫头”,也不喜欢他用轻蔑的口气与她说话,这些他都知道。
可是他仍没有停止。
这也许便是他失去她的原因。可是他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他变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尹泽,我从来没有说过你很帅,是不是?”戴浅浅平静的笑笑。
尹泽的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戴浅浅却看着高楼下的风景,缓缓地说:“我们经常这样,不是吗?被仇恨迷惑了眼睛,只看到别人的缺点,而从来没有在意过他还有更多的优点。”他顿了顿,继而却幽幽地说,“我和父亲......也是这样。”
离开的人永远离开了,而作出的决定却不再有重新选择的机会。父亲死了,她对他的爱与恨也一并随他去了。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她可能会选择原谅他,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她也许会试着了解尹泽的行为。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重来。
“尹泽,对不起。”戴浅浅的目光温柔而清透,有一种了然的无奈,“我以前太过执着,对你,还有爸爸,说过太多伤害的话,所以,对不起。”
人总是在经历之后才会明白,当初的执着也许带了的只有伤害。这样的领悟让人成长,可是更多的 却是伤心与无奈。
尹泽没有回答她,却感觉仿佛整个冬季的雪都落在了他的心上,冻得失去了所有知觉。
“浅浅,这个假期我可能会回法国。很久没有回去了,很怀念那里的空气。”他缓缓的说。
戴浅浅点了点头,继而却淡淡地笑了,“过来春节就是春天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真好......”
是的,过来这个多雪的季节,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来。事业,爱情,以及失去多年的友情。
他会留在她的身边,帮她摆脱因为仇恨而承受的悲伤和痛苦,陪着她度过每一个伤心的日子,直到她重新幸福起来。
尹泽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那时便到了必须忘记她的时候了,可那深刻入骨的疼痛却丝毫不会减少。如果自我放逐可以将她忘记,那他早已经忘记她了。只可惜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将她从他心里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