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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我能使它掉下来的话,那又有什么必要要这样做呢?”
“办法呢?”
“我找到了。这就够了。”
“你找到了!……你找到办法了!……那么远的天体,你如何作用于它?你把支点放在哪里?使用什么力量?”
“把这些都解释给您听就太费时间了,”泽费兰·西达尔说,“而且毫无用处:您不会懂的。”
“你真客气。”勒格尔先生道谢说,他并没有生气。
但是,在他的再三请求下,他的教子最后还是同意了给他做些简略的解释。这篇稀奇古怪的故事的叙述者,在这里还要对这些简略的解释再做一番删节,同时指出尽管银行家对冒险事业的兴趣是众所周知的,这时他却丝毫不想对西达尔这套有趣的、但也许过于大胆的理论表态。
泽费兰·西达尔认为,物质只是种表面现象,实际上它并不存在。他想用人们无力设想物质内部结构这一事实来证明这一点。人们可以把物质分为分子、原子,甚至基本粒子,却总要剩下来某一部分东西;对于它,人们又得重新提出全部的问题来,于是又得从头搞起,这样没完没了地继续下去,直到人们终于接受这么一个第一性的要素。这种要素并非物质,这种非物质的要素就是能。
能是什么?泽费兰·西达尔承认他一无所知。由于人只能通过感官与外部世界保持联系,而人的感官又只能接受属于物质的东西的【创建和谐家园】,所以一切不属于物质的事物是人无从感受、了解的。如果说人能够通过纯粹理性的努力,而承认一个非物质世界的存在,那么因为他无从比较、他也无从理解这个非物质世界的本质。只要人类没增生出新的感官,事情便将永远如此。
不管关于这一点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据泽费兰·西达尔认为,能充斥宇宙,并在两种极端之间摇摆着。这两种极端是:绝对平衡——这只有当能平均分布于全宇宙时才能办到;绝对集中——所有的能都集中到一点上,在这种情况下,这一点的周围是一种完全的真空。由于宇宙是无限的,这两种极端也就都是不可能达到的。其结果,内在的能便处于一种永恒的“摄放”状态。一切物体都不断吸收着能,这种能量的集中必然在别处引起相对的真空。于是另一方面,物质又把它所禁锢的能释放到宇宙空间里去。
因此,和经典的公理“任何物质既不产生也不消灭”相反,泽费兰·西达尔提出“任何物质都可以产生,也可以消失”。物质不断地破坏,又不断地重新形成。每变换一种状态,都伴随着能的释放和相应物质的毁灭。
如果说我们的仪器无法证实这种毁灭,那是因为它们太不完善了,而巨大的能蕴藏在小得无法估计的碎片里,因而(按照泽费兰·西达尔的看法)这就说明了何以星星之间的距离与它们有限的体积相比竟大得不可思议。
这种毁灭并不因为它未被证实而不存在。声、光,电、热,间接地证明了它的存在。这些现象便是被释放出来的物质。能的释放便是通过它们而表现出来的,尽管它只是以一种粗糙的、半物质的形式表现出来。纯粹的能可以说是种升华物,它只存在于物质世界之外。它形成包裹着每个物体的“力层”,其强度与物体的体积成正比,离物体表面距离越大强度越小。能的这种表现,能的这种不断集中的趋向,就是引力。
这就是泽费兰·西达尔讲给有点目瞪口呆的勒格尔先生听的理论。应当承认,人们往往会为更小的事弄得目瞪口呆的。
“既然如此,”泽费兰·西达尔得出结论道,好像他刚才提出了些最简单的建议似的,“我只须释放少许能量,把它引向宇宙中某处合适的位置,使我能任意对其附近的一个天体施加影响,这个天体不大,但也具有极高的能。这简直有点像儿戏。”
“你有办法释放这种能吗?”勒格尔问。
“我有办法替它打开一条通道,排开任何属于物质的东西,这跟释放出能并把它导向某一点是一回事。”
“这样的话,”勒格尔先生惊叫道,“你会打乱整个天体结构的!”
泽费兰·西达尔对这种异乎寻常的假设一点也不显得吃惊。
“目前,我制造的机器还只能产生小得多的效用。”他谦逊地简简单单承认道,“然而,它足以影响一颗几千吨重的破流星。”
“但愿如此!”勒格尔先生下了结论,他开始被打动了。“可你的流星,你打算让它落在哪儿?”
“落在我的地里。”
“什么地?”
“等我做完必要的计算后,您将替我买下来的那块地。这我会给您写信的。当然,只要可能,我会挑一个荒芜的、地皮不值钱的地区。在办理卖契时您也许会碰到一些困难。因为我不能完全自由挑选,也许我挑的地方不太好去。”
“这就是我的事了。”银行家说,“电报的发明就是为了这个的。这事我可以负责。”
泽费兰·西达尔获得这个保证之后,把一万法郎扎成捆装入口袋,便像来的时候一样又大步地走回家去了。他一关上门,先以习惯的方式用手背打扫干净桌子,就坐了下来。
他的工作劲头肯定又空前高涨了。
整整一夜,他拼命计算,到了早晨,答案就出来了。他确定了应当作用于流星的力的大小、时间、适当的方向,也确定了流星坠落的时间和地点。
他立即抓起笔,给勒格尔先生写那封预先讲定要写的信,下楼把信投进邮筒,然后又上楼把自己关在家里。
他关上门,走到房间的一个角落。前一天他那么准确而又出色地把盖着天文望远镜的纸堆抛到了这里,而今天,要做的却是个相反的操作。西达尔把手抄到纸堆下面,然后用这只很有把握的手,又把它送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第二次“收拾”的结果,使一个发黑的箱子见了天日。泽费兰·西达尔毫不费劲地拿起它来,搬到屋子中间,对准了窗口。
箱子外表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是一个漆成暗色的木头方盒。里面尽是些线圈,夹在一套玻璃灯泡中间;灯泡的尖头用铜丝两个两个地连在一起;铜丝一对比一对细。箱子上面,是一个金属反光镜,装在一个支轴上。反光镜没有任何遮盖,镜的焦点上有一个纺锤状的灯泡,没有任何物质的导线把它与其他玻璃灯泡连结在一起。
泽费兰·西达尔借助于精密仪器把反光镜对准他在前一天夜里计算出来的方向。然后,他查看了一下,觉得一切正常,便把一个闪着耀眼光芒的小筒放进箱子的下部。他一边干,一边按他的习惯讲着话,仿佛想让一大群听众欣赏他的口才。
“先生们,这是西达尔元素,它的放射性相当于镭的十万倍。我承认——这话只能在你我之间说说——我之所以使用这种元素,多少是有点想出风头。这种元素倒是没有害处,但地球放射的能已经太多了,再加上这个有点多余。这就像是沧海一粟。不过,我觉得在这种性质的实验中,让它登台表演一番,也没有什么不妥。”
他一边说,一边关上箱子,把箱子里伸出的两条电线接在一个搁在架子上的电池的两极上。
“中子漩涡,先生们,”他又接着说,“可以毫无例外地排斥开一切物体,不管它们是带正电还是带负电,因为它自己是中性的。另一方面,既然它是漩涡,那么它就具有漩涡的形式,这连小孩子也能明白。我会想到去发现这些东西,真是运气太好了……在生活中一切都是多么有用啊!”
电流回路接通了。箱子里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支轴上的玻璃灯泡射出了淡蓝色的光线。那灯泡几乎立即开始了一种旋转运动,起初很慢,接着一秒秒地加快,不一会儿就快得令人头昏眼花了。
泽费兰·西达尔看了一会跳着疯狂的华尔兹舞的玻璃灯泡。然后,他的目光沿着与反射镜的轴相平行的方向,消失到宇宙的深处。
乍看起来,这台机器的作用似乎没有任何物质的迹象可供辨认。但是一个细心观察的人却会注意到一个虽说不显眼,却很奇特的现象。在空气中悬浮着的灰尘,一接触到金属反射镜的边缘,就象是无法逾越这道界限,又好像是碰到了看不见的障碍,猛烈地旋转起来。这些灰尘包围出一个截圆锥体来,截圆锥体的底面落在反射镜的圆周上。这个由不可触摸的、旋转着的微粒构成的截圆锥体,在离机器两三米的地方,逐渐变成直径为几百厘米的圆柱体。这个由灰尘形成的圆柱体到窗外空气流通的地方仍然存在,虽说那天正刮着相当大的和风,它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先生们,我很荣幸地通知诸位:一切顺利。”西达尔一边说,一边在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点着了他精心填满的烟斗。
过了半小时,他关了机器。在这一天和其后的几天里,他又每天操作几次,每次都留意使反射镜对准天空中邻近的另一点。他就这样绝对精确地操作了十九天。
第二十天,他刚开动机器,点起他忠实的烟斗,发明的魔鬼又一次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曾经为罗伯特·勒格尔先生简略地说明过物质不断消灭理论的某一种结果,现在钻进了他的思想,使他眼花缭乱了。跟往常一样,他一下子就设想出了一种自动充电的电池的工作原理。这种电池靠连续反应进行充电,最后一个反应又可以使分解了的物质回到最初的状态。这样的电池显然能一直工作到所用的物质完全消失,全部转化为能为止。这实际上是种永动机了。
“啊呀呀!……咳!……啊呀!”泽费兰·西达尔大为激动,结结巴巴地叫道。
他以自己的方式思考起来,这就是说把他全部生命力一下子集注于一点。这样集中起来的思想,真好像是一支聚集了所有的太阳光的光芒万丈的画笔一样,指向问题的阴暗角落。
“没有反对意见,”最后他高声地说出了他的思维的结果。“必须马上进行试验。”
泽费兰·西达尔抓起帽子,冲下七楼,闯进马路对面的一家小木匠作坊。他简明扼要地给那个细木匠说明他想要的东西:在一根铁轴上安个轮子,轮子周围安二十七个他规定了尺寸的斗,用来装二十七个大口瓶,当轮子转动时,大口瓶应能保持垂直。
他做完这番解释之后,便要求立即开始制作,接着又走了五百米,到了一家化学产品商店,他是那里的老主顾了。在那里他挑了二十七个大口瓶。店员用一张厚纸把瓶子包好,又用一根结实的绳子捆上,还在绳子上钩上一只舒适的木头把手。
包装完毕,泽费兰·西达尔提着纸包正打算回家,却在门口撞到了他那为数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个。这是个有真才实学的细菌学家。西达尔沉浸在自己的梦想中,没见到细菌学家,细菌学家却看到了他。
“瞧,西达尔!”他叫道,热情地半张着嘴笑着。“真是巧遇!”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被招呼的这位冷漠地朝外部世界睁开了他那双圆滚滚的眼睛。
“瞧!”他回声似地说,“玛赛尔·勒鲁!”
“正是本人。”
“您好吗?……您知道,我见到您真是高兴。”
“我好极了,一个即刻就要乘火车的人还会不好吗?正如您看见的,我斜背着挎包,里面装着三条手绢和几样梳洗用具,这就去海边痛痛快快呼吸一个礼拜的新鲜空气了。”
“真是幸运儿!”西达尔说。
“您也可以这样嘛,这全在您自己。我们挤一挤,两个人都可以装进火车去的。”
“这倒是真的!……”泽费兰·西达尔说。
“至少您在巴黎没有什么离不开的事吧?”
“没有。”
“您没有什么要紧事?……没有正在搞什么试验吗?……”
西达尔真心诚意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回答说:“一点事也没有。”
“既然这样,您就去吧。放一个礼拜假,这对您大有益处。而且我们还可以在海滩上大摆龙门阵!”
“此外,”西达尔打断了他的话说,“我还可以趁此机会搞清一个有关潮汐的、使我感到伤脑筋的问题。这个问题的有些方面,与我研究的一些普遍性的问题有关系。我碰见您的时候,正是在想着这个。”他以动人的真诚的神气说道。
“那么,您同意了。”
“同意了。”
“那就走吧!不过我想起来了,应该先上您家去一下,但我不知道是否开车时间……”
“没有必要,”西达尔自信地答道,“我这里面什么都有了。”
这个马大哈用眼睛指了指装着二十七个大口瓶的纸包。
“好极了!”玛赛尔·勒鲁高兴地说。
两个朋友迈开大步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您知道,我亲爱的勒鲁,我假设表面张力……”
迎面走来一对夫妇,使两个交谈者彼此分开,下边的话被车辆的嘈杂声淹没了。这可打扰不了泽费兰·西达尔,他一会儿向这个行人一会儿又向那个行人继续解释着,使那些行人大为吃惊。这个演说家却没有发现,仍然一面滔滔不绝地讲着,一面在巴黎这个海洋的人流中破浪前进。
正当西达尔又被新的爱好所激动,大步走向火车将要远离这个城市的时候,在卡赛特街的一个七楼上的房间里,有一个发黑的、貌不惊人的木箱,却一直发出不引人注意的嗡嗡声;一个金属的反射镜始终射出浅蓝的光线;那旋转着的灰尘围成的圆柱,笔直的、脆弱的圆柱,刺进了还是未知之物的太空。
泽费兰·西达尔忘了关掉机器,而现在连他有这么一个机器也忘了,于是这台被人听任自流的机器便盲目地继续干着它那默默无闻的、神秘的工作。
第十一章
在这章里,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激动万分
那以后,火流星已经被完全认识清楚了,至少在思想上,人们已经对它了如指掌。确定了它的轨道、速度、体积、质量、性质和价值。它甚至再也不能引起不安,因为它始终如一地沿着轨道运行,永远也不可能落到地球上来。公众对这颗可望而不可即的、已经失去了神秘色彩的流星掉头不顾,岂非再自然不过的事?
不错,在那些天文台里,倒还有几位天文学家不时对这颗从他们头顶飞过的金球瞥上一眼,但他们也很快就掉过头去,探究宇宙的其他问题了。
遗憾的是,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却没有因为周围逐渐增长的冷漠,而使他们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们还是那样拼命地观测着火流星——他们的火流星!——热心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它每次经过时,他们都在场,那怕它只在地平线上冒出来点头,他们就把眼睛凑到这个或那个望远镜的目镜上。
天气一直极好,这就令人遗憾地为他们的癖好提供了方便之处,使他们每二十四小时就能见到十二次那颗游荡的星。不管它会不会掉到地球上,它的不同寻常的特点——这些特点使它独一无二、永远出名——使他们想要被宣布为唯一的发现者的愿望有增无已。
在这种条件下,想让两个对手言归于好简直是白日做梦。相反地,他们之间的敌意的墙却一天天地越筑越高。赫德尔森太太和弗郎西斯·戈登对这一点了解得太清楚了。后者不再怀疑,他舅舅会使用力所能及的一切办法来反对这门亲事。而前者对她丈夫到了大喜的日子,能否那么驯顺也没把握。再也没有幻想的余地了。看来婚事不说是受到牵连而被打消,看来也是被推迟,并且很可能是遥遥无期了。这使那对未婚夫妻伤心失望,露露小姐和米茨则怒火万丈。
然而命里注定,这个本已非常严重的局面,却还要更加复杂化起来。五月十一日那个晚上,迪安·福赛思先生正像往常一样把眼睛贴在目镜上,突然,他窒息地叫了一声闪到一边,回去在纸上记了点东西,又闪开来,然后又回去。他这么继续不断地演着这套把戏,直到流星消失在地平线后面。这时福赛思先生面黄如蜡,呼吸艰难,弄得奥米克隆以为主人病了,赶紧过来照料他。但是福赛思先生却挥手让他躲开,迈着醉汉似的蹒跚步伐,躲进工作室,把自己紧锁在里面。
这以后大家一直没见到迪安·福赛思先生。他三十多个小时不吃不喝。弗郎西斯曾经把门强行打开一次,但那门也只是吝啬地开了一条缝,年轻人从门缝里看见他舅舅那么有气无力、消瘦苍白,眼神又是那么狂乱,以至他在门口呆住了。
“你想干什么?”福赛思先生说。
“可是,舅舅!”弗郎西斯叫道,“您已经关了二十四小时了!您至少得准许我们给您送点吃的来啊!”
“我什么也不要,只要沉默、安静,”福赛思先生答道,“我请求你不要打扰我,让我一个人呆着,这就是给我做了件好事了。”
这个回答既表达了不可动摇的意志,同时又具有一种弗郎西斯所不习见的温情,使弗郎西斯没有勇气再坚持下去。而且就是想坚持也很难,因为那天文学家说完这几句话就把门关上了。他的外甥于是只好什么也没弄明白就走开了。
五月十三日上午——婚礼前两天——弗郎西斯第二十遍地将这新的烦恼事讲给赫德尔森太太听,赫德尔森太太一面听、一面叹息着。
“我真是一点也不明白。”她最后说,“真叫人觉得福赛思先生和我丈夫已经完全变疯了。”
“什么!”弗郎西斯叫道,“您的丈夫!……难道博士也遇到什么事了?”
“是的,”赫德尔森太太说,“这些先生好像约定了似的,都一模一样,不过我丈夫发作得稍晚一点就是了。他到昨天早上才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打那以后谁也见不到他了,您可以想象我们该有多么焦急。”
“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弗郎西斯叫道。
“您告诉我的关于福赛思先生的情形,使我觉得他们又同时发现了他们那该死的流星的什么情况。我看这决不会对他们的精神状态有什么好处。”
“啊!要是我能作主的话!……”露露【创建和谐家园】来说。
“您将怎样呢?我亲爱的小妹妹?”弗郎西斯·戈登问。
“我将怎样?那还不简单,我要把这个讨厌的金球打发得远远的,远远的……远得连最好的望远镜也找不到它。”
火流星的消失也许真会使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先生冷静下来。谁知道呢,也许流星一去不返之后,他们荒谬的妒忌病就会治好了吧?
但是这种可能好像并不会发生。举行婚礼那天,火流星还会在那里,婚礼之后也会在那里,永远会在那里,因为它始终如一地沿着始终不变的轨道运行着。
“总之,”弗郎西斯结论性地说道,“我们将拭目以待,在四十八小时后,他们就得作出最后决定,那时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当他回到伊丽莎白路的那座房子时,他也真可以相信,至少目前这个事件还不至于产生严重的后果。迪安·福赛思先生确实已经不再躲着大家了,他已经不声不响地吞下了一份丰盛的饭菜。他疲乏已极,饱餐了一顿之后,现在正呼呼大睡,奥米克隆则到外面替他主人办事去了。
“你在我舅舅睡着以前见到他了吗?”弗郎西斯问老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