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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从火流星坠落的观点来看,这件倒霉事儿甚至叫人咬牙切齿!泽费兰·西达尔过于机智灵巧,瞄准的那个点儿竟然在海上!当然,他说过流星既然曾围绕着这个点在五百米之上的高空到处悠哉游哉,那它就有偏离轨道的可能性。但是,会在哪一边发生偏离现象呢?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要是泽费兰·西达尔能有本事叫流星掉在归他所有的那一小块有限的土地上的话,那末出现相反的情况也就没什么好惊奇的了。因此,勒格尔先生惶惶然不知。
“现在你怎么办呢?”他问他的教子。
后者朝天举起两只胳膊,表示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总得让我们走出这条死胡同呀。”
泽费兰·西达尔寻思了一会儿。
“第一件要做的事,”他终于说,“就是把那块地围起来,并在那儿搭一个能住得下我们两人的木棚子。我再想想看。”
勒格尔便着手干起来。八天之内,“大西洋”号的水手,在几个用高报酬招引来的格陵兰人的帮助下,竖起了铁丝的围栅。围栅的两端一直深入到海里。接着又用木板条盖了个小屋,里面简简单单地摆了几样绝不可少的用物。
七月二十六日,即在火流星应该坠落的前三个星期,泽费兰·西达尔动手干了起来。他对运行于高空大气带的流星作了几次观测之后,他便展翅高飞,翱翔在数学的高空地带。他所作的新的计算只能证明他以前的计算百分之百的正确,没有半点儿差错。流星没有发生任何偏离轨道的现象。它会准确地落在预见的地点,变即北纬 72°51′30″和西经 55°35′18″。
“因此就落到海里。”勒格尔先生下了断语,简直掩饰不住一腔怒火。
“显然是落到海里。”西达尔安详地说。他身为真正的数学家,证实了自己计算的高度精确性,只感到心满意足。
但是,问题的另一面几乎立即出现在他眼前。
“见鬼!……”他说着连语气都变了,并带着一副狐疑的神情望着他的教父。
后者勉强保持了平静。
“嗳,泽费兰,”他接着说,打起一副与小孩子说话的好性儿的腔调,“我想,我们不会束手无策的。干了傻事,得设法补救。既然你有本事在茫茫太空中寻找火流星,你就能叫流星偏离轨道几百米。”
“您,您相信这一点!”泽费兰·西达尔摇着头回答说。“当我运动流星的时候,它距地球四百公里。在这个距离上,地球引力在一定的限度内起着作用。在这个限度内,我对着流星的一个面所发射的能,可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打破平衡状态。现在可就不然了。火流星离得比较近了,地球作用于它的引力是如此强大,以致作用于它的力多一点儿少一点儿都将无济于事,改变不了什么。另外,假如火流星的绝对速度已经减低,那它的角速度便已大大增加。现在它正在闪电似地转到最有利的位置上,我们简直来不及对它起什么作用了。”
“那你就毫无办法了?”勒格尔坚持着,紧紧咬着嘴唇,以免突然发作。
“我并没这么说,”泽费兰·西达尔更正说。“但这事可难呢。不过,当然可以试试。”
他果然试起来了,并且在试验中是如此地执著、倔强,以致八月十七日那天,他将肯定他的试验大功告成。火流星已偏离了轨道,会正好掉在坚实的陆地上,离海滨约摸五十米。这已足以避免任何的危险了。
糟糕的是,后来的几天当中,风暴来势凶猛,剧烈地摇撼停泊在乌贝尼维克的轮船,席卷了大地上的一切。于是,西达尔理所当然的担心火流星的轨道会因如此剧烈的空气流动而起变化。
大家知道,这场风暴在十八日到十九日夜间平息下来,但是那座小木棚里的居民却并未好好利用风平浪静的时光。他们在等待着那件大事,不可能享有一分钟的休息。他们在晚上十点半钟左右看到夕阳西下,过了不到三个小时,又看到这颗日星在万里晴空中升起来。
火流星不早不迟,恰恰在泽费兰·西达尔所宣布的时刻坠落下来。在六点五十七分三十五秒,一道闪光划破北方的上空。几乎使勒格尔先生及其教子的眼睛都半瞎了。他俩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严密监视着地平线,已有一个钟头了。几乎就在闪光的同时,只听传来一个低沉的声响,于是,陆地在巨大的震撼下抖了起来。
当泽费兰·西达尔和勒格尔先生恢复了视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相距五百米的那个大金块。
“它在烧着呢。”勒格尔先生激动万分,结结巴巴地说。
“是。”泽费兰·西达尔回答说,他只能发出这个简单的单音节。
但他们还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并且更加准确地弄明白了他们所看到的东西。
火流星果真是炽热状态。它的温度可能超过一千度,已接近熔点。一眼可以看出,它是个多孔性的结构。格林威治天文台把它比作一块海绵,倒也十分恰当。它的表面由于放热而逐渐冷却,而冷却则使它表面的色彩变得暗淡起来。表面上沟渠满布,数不胜数,可以一直看到流星的内部,里头的金属红彤彤的,一道道的裂沟纵横交错,支离破碎,被弯曲成成千上万道弯儿,使球面形成了无数的孔,超热的空气嗤嗤地叫着,从这些孔里往外直冒。
虽说火流星在旋转着坠落时砸扁了,但它的球形却还清晰可辨。上部仍然是颇为正规的圆形,而崩裂、砸烂了的底部则和凹凸不平的地面紧紧地吻合在一起。
“不过,……它就要滑到海里去的!”过了好一会儿,勒格尔先生失声大叫。
他的教子没有作声。
“你说过它会落在离海岸五十米的地方!它现在离海岸只有十米,因为必须把它的半径计算在内,十与五十是不等的呀。”
“它会叫风暴刮偏的。”
这两个对话者再没交谈什么,而是默默地凝望着那个金球。
事实上,勒格尔先生的提心吊胆不是没有道理的。火流星是掉在离海岸的悬崖绝壁的尖脊仅十米的地方,在一片连接这尖脊与岛的其余部分的坡地上。因为流星的半径长五十五米——正如格林威冶天文台所正确断定的那样——,所以它就有四十五米完全处于悬空状态。这个庞大的金属块已因炽热而软化了,而且又这样突出在外面,简直可以说是顺着笔直、陡峭的悬崖在流着,并且凄然地悬在与海面相差无几的地方。然而,它的另一部分,却实实在在地印在岩石上,把流星的整体稳住在海洋的上方。
当然,它没掉下去,就因为它是处于平衡状态。但是这平衡状态似乎很不稳定。谁都明白,只要略微推动一下,就足以使这个神奇的宝贝滚入深渊。它一上了斜坡,就会一往无前,随便什么都挡不住它,它便会滑进大海,惨遭灭顶。
这下更得赶紧想办法才是。勒格尔先生猛然想到,当即清醒过来。像这样站着呆看,浪费了时间,又白白地使自己的利益蒙受巨大的损失,这简直是胡闹!
于是他分秒必争地打小屋背后走过去,把一面法国国旗用绳子吊在一根相当高的桅杆上,好让停泊在乌贝尼维克的船只都看到它。谁都知道,有人会看到这个标志并懂得它的意思的,“大西洋”号当即开往离得最近的电报局,在那儿发出一份用清楚明白的语言拟就的电报:“流星坠地。卖。”将发往巴黎德劳特街罗伯特·勒格尔银行。
在巴黎,人们将赶忙执行这个命令,于是这又会给稳操胜券的勒格尔先生赚一大笔钱。待到流星坠落的消息一传开,金矿无疑要来个最后的大跌价。勒格尔先生那时就会在一本万利的条件下再买进来。好啦!不管发生什么情况,这是笔赚钱的生意,勒格尔先生少不了要有一笔几百万的数目可观的进款。
泽费兰·西达尔对这一套庸俗的生意经麻木不仁,依旧在凝望着,沉醉在深思默想中。这时忽地听见人声鼎沸,震耳欲聋。他转过头去,只见一大群游客在德·施奈克先生的率领下,竟胆敢闯进他的领地。啊呀呀,这简直不能容忍!西达尔买了块地,成了一家之主,对于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为不禁义愤填膺。
他飞快地向那些冒失的入侵者走过去。
他走了一半,格陵兰的代表便迎了上来。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西达尔说着走近了他。“你们跑到我家里来?你们没看见告示牌?”
“对不起,先生,”德·施奈克彬彬有礼地答道。“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我们认为,由于情况如此特殊,违犯一下公认的规章制度乃是情有可原的。”
“特殊情况?……”西达尔天真地问。“什么特殊情况?”
德·施奈克先生理所当然地流露出惊愕的神情。
“什么特殊情况?……”他重复地说。“那么,先生,是不是得由我来奉告,威斯顿的火流星方才落到了这个岛上?”
“这事我再清楚不过了,”西达尔声明道。“可是其中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呀。流星坠落是很平凡的事嘛。”
“当它是个金流星的时候,可又当别论了。”
“是金的或者是别的什么的,流星就是流星嘛。”
“这些先生和这些太太可不是这么看的,”德·施奈克先生指着那一大群游客反驳道。绝大多数的游客对这番对话却一个字都没听懂。“他们大伙儿来到这儿,无非只是为了观光威斯顿的火流星坠落。您得承认,他们不远万里而来,竟被一道铁丝栏栅挡住,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这倒是真的。”西达尔承认,并准备和解了。
当事情正在这样地顺利进行的时候,德·施奈克先生却不当心,多了一句嘴:
“至于我,我就更不会被您的栏栅挡住,因为这要妨碍我完成政府所赋予我的正式使命。”
“什么使命?”
“就是以格陵兰国的名义来占有这个火流星,我就是格陵兰国派到这儿来的代表。”
西达尔不觉惊跳起来。
“占有火流星!……”他叫道:“您发疯了,我的好先生!”
“【创建和谐家园】吗发疯?”德·施奈克先生以冷冰冰的语气回敬道,“这个火流星落在格陵兰的领土上。既然它不属于任何人,因此它是属于格陵兰国的。”
“您开口就胡说八道,”泽费兰·西达尔【创建和谐家园】道,逐渐开始发狠了。“首先,火流星不是落在格陵兰的领土上,而是落在我的领土上,因为格陵兰国已的的确确把这块地卖给了我,收了现金。再说,火流星是有主的,而这个主人就是我。”
“您?……”
“正是我。”
“您有什么资格?”
“要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我亲爱的先生。没有我的话,这个火流星现在还会在天上转呢。您这位代表先生,要去找它恐怕困难重重吧。既然它在我家里,而且又是我把它从天上弄下来的,它怎么会不是我的?”
“您说的是?……”德·施奈克先生坚持不让。
“我说的是,是我把它从天上弄下来的。况且,我还郑重其事地通知过那个好像是在华盛顿召开的国际代表大会。我还以为我的电报能叫它中断工作呢。”
德·施奈克先生满腹狐疑打量着他的对方,他是不是在跟一个疯子或者一个爱开玩笑的家伙打交道?
“先生,”他回答:“我是参加国际代表大会的,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这个大会在我离开华盛顿的时候还在开。另外,我也可以肯定地告诉您,我对您所说的那个电报一无所知。”
德·施奈克先生倒是说的真话。他的耳朵不大灵。这份电报倒是遵照任何一个正统、体面的议会都遵守的惯例当众宣读过的,可当时大家都在个别交谈,吵得要命,所以他连一个字都没听见。
“反正我是打电报去的,”泽费兰·西达尔断然地说,开始发火了。“不管它到还是没到目的地,这丝毫改变不了我的权利。”
“您的权利?……”德·施奈克先生反问了一句。这场意外的争论也使他生气了。“您敢正式提出什么要求,来占有这个流星?”
“不,可是我也许要给自己找找麻烦呢!”好开玩笑的西达尔大声说:
“一个价值六百亿亿法郎的火流星!”
“又怎么样?……它就是个无价之宝,也少不了是我的。”
“是您的!……开玩笑……一人独吞比全世界其他所有人还要多的金子!……这简直忍无可忍。”
“我不知道什么可忍不可忍,”泽费兰·西达尔气冒三丈大叫起来,“我只知道一点,就是火流星是我的!”
“那就走着瞧吧,”德·施奈克先生冷言冷语地收了尾,“目前,您总肯忍受一下,让我们继续赶路吧。”
说罢,这位代表就轻轻碰了碰他的帽檐。于是,那个土著向导在他示意之下,便重新开步走,德·施奈克先生亦步亦趋,踏着他的脚迹前进,三千游客亦步亦趋,踏着德·施奈克先生的脚迹前进。
泽费兰·西达尔挺着两条长腿站着不动,眼巴巴地看着大队人马开了过去,仿佛没有他这个人似的。他愤慨至极,因为居然可以不得他允许就闯进他家,而且这副样子简直就像在占领国里的行径!要争夺他的权利!这太过分了吧。
然而,对这么一大群人简直无可奈何,因此,当最后一个外人走过去以后,他只能朝着他的陋室撤退下来。可是,如果说他被征服了,那他不会心悦诚服,他边走,边发脾气。
“真可恶……可恶!”他一面破口大骂,一面信号机似的在指手划脚。
但人流滚滚,在向导后面匆匆赶路。那个向导终于在岛尖的最前端停了下来,不能走得更远了。
德·施奈克先生和华尔夫先生马上赶上去,随后是福赛思先生和赫德尔森博士,弗郎西斯和珍妮、奥米克隆、塞思·斯坦福先生和阿卡狄娅·沃克太太,最后是一大堆从小舰队里涌到这巴芬海海岸上来的好事者。
是的,没法走得更远了。炎热难熬,简直再走一点都不行了。
况且,这一步也不必再走了,那个金球就在不到四百米的地方,大家都望得见它,就像泽费兰·西达尔和勒格尔先生在一个钟头之前望着它似的。它已不再像当初遨游太空时那样光芒四射,但是它的光彩仍照得眼睛都很难睁开。总之,流星行空时固然无法抓到,而现在当它安歇在大地上的时候,却同样难以抓到。
这块地方的海岸隆起成圆形,这是个土名叫“乌纳来克”的岩石。这块圆岩石俯临海面,其末端是海拔三十米的陡峭的悬崖绝壁。火流星就落在这块高地的边缘上。偏右几米,它就会沉没在悬崖脚下的深渊里。
“哦,原来如此!”弗郎西斯·戈登站在二十步之外情不自禁地低语道,“它底部着地……”
“因此,要把它弄回去,真是谈何容易。”阿卡狄娅·沃克太太续完了这句话。
“呀!德·施奈克先生还没有把它弄到手呢,”塞思·斯坦福先生提醒说,“就差格陵兰政府把它装入金库了。”
的确,迟早总有一天会装进去的,只不过是个耐心问题罢了,只要等它冷却就行了,而且,北国的寒冬降临,要不了多久就会冷却的。
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尔森博士呆在那儿一动不动。那大金块烧灼着他们的眼睛,他们却看得简直入了迷。两人都拚了老命往前走,而两人都不得不退了回来,就像那个急性子的奥米克隆一样,奥米克隆差一点就成了烤牛肉了。相距四百米,温度仍达到摄氏五十度。流星散发的热使空气都变得不好呼吸了。
“但是它终于……来到这儿……呆在岛上……而不是在海底……对大家来说,它并没有消失……它是在财星高照的格陵兰国手里!……等待……只要等待就行了。……”
这就是那些好事者说了一遍又一遍的话,他们都被那令人窒息的热气挡在悬崖的拐角上。
对,等待……但是要等多久呢?火流星不会一两个月不冷却的吧?这样一大堆金属块,温度这么高,在很长的时间内都会是灼热的。大家都见到过那些体积比它不知小多少的陨星嘛。
三个小时过去了,谁都不想离开这个场地,他们是想等在那儿,一直等到他们能接近它的时候才肯罢休吗?然而,这不会是今天,也不会是明天,一定得回到船上去,除非在这儿扎个营,再带些粮食来。
“斯坦福先生,”阿卡狄娅·沃克太太说,“您认为只要几个钟头这炽热的金块就会冷却下来吗?”
“几个钟头不行,几天也不行,沃克太太。”
“那么我就要回到‘俄勒冈’号船上去了,哪怕以后再回来都行。”
“您说得真对,”塞思·斯坦福先生回答:“我学您的样,朝‘莫齐克’号那边走。我想吃午饭的时间到了。”
这样做是最明智不过的了。可是,这个明智的办法,弗郎西斯·戈登和珍妮却无法使迪安·福赛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尔森先生予以采纳。
人流渐渐地流走了,最后一个是德·施奈克。他也决定返回乌贝尼维克停泊站,但这两个怪癖的人却仍然执意要留在那儿,单独与他们的流星呆在一起。
“爸爸,您来吧?”珍妮·赫德尔森在下午两点钟光景第十次问。
得到的回答却是,赫德尔森博士向前跨了十二步,然而,他却不得不急急忙忙地退回来。仿佛他到炉火熊熊的大炉上冒了下险似的;迪安·福赛思先生曾步他的后尘,朝前冲了上去,也不得不同样仑促地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