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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都不是李决最绝望的时候。李决不怪苏煦出柜,虽然这时机不如他想的成熟。李决回卧室,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苏煦父子。苏煦在前面走得又急又快,苏正国追上去揽住儿子的肩。
苏煦没有骗他,他的确有非常好的父母,李决相信假以时日苏正国和太太必然会接受儿子不符合常规的性取向。
李决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家里又恢复鸡飞狗跳。李进明让妻子请了假在家看着李决,不让李决出门。他们没有跟李决正面谈过这件事,但每晚李进明必然要在饭桌上阴阳怪气,或骂或讽。
周静忍受了脾气糟糕的丈夫二十年,每每觉得忍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到李决,那是令她骄傲的儿子,是她忍让丈夫的唯一原因。周静白天在家和李决没有太多交流,只有一次,母子两人坐在一起吃午饭,周静突然哭起来,问李决:“你为什么就不能替我争争气?”
李决那时候的生活一半坠落在这种糟糕的家庭关系中,每一天的日常都在重复青春期最想逃开的那些场景:无法预测脾气的李进明、软弱而充满怨怼的周静以及一场又一场没有由头的暴怒和争吵;而另一半,李决仍然在和苏煦谈恋爱,苏煦见不到他,手机被收掉,只能每天在学校的bbs里给他发站内信,两个人聊申请进度,聊开学后要做的事情,李决从中获得短暂的放松。
李决愿意忍耐不好的那一半,他觉得这忍耐有期限,只要毕业去了美国就好了。那时候苏煦应该已经获得父母的理解,而他自己并不会再奢求和睦的亲子关系,他可以想办法把周静接到美国,而李进明,他愿意给他很多很多钱。
开学前一周,李决都已经交完学校的申请,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苏煦在电话那边说:“李决,我要走了。”
苏煦等不了李决。苏正国回家之后一直嚷身体不舒服,家里人以为他太过动怒伤了身子,半个多月还是不见好,去了医院,检查出来是癌。
李决听见苏煦的声音,就像以前跟他描绘他们去美国之后的生活,结婚买房,领养小朋友,和地球上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但这次苏煦讲的是苏正国出国治病的安排。
苏煦一家走得急,航班就在两天之后,苏正国的病早治疗一天存活率就高好几个百分点。李决那时候还年轻,大学短暂逃离糟糕的家庭关系后在和苏煦的感情中获得开心与安稳,于是有了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乐观与勇气,后来回想起来是太天真了。
李决想要去送苏煦,他想苏煦把父亲送过去治病总还是要回来把书念完的,他得去见苏煦一面,让苏煦不要担心,他会回学校帮他料理一切必需的手续。在火车站的时候李决接到李进明的电话,怒吼着让他赶紧滚回家,不要再做丢脸的蠢事。李决关了机,把李进明的声音隔绝在那个他确信不会再带来任何快乐回忆的家里。
一向准点的火车那次竟然延误,但苏煦的航班准时起飞。李决到机场的时候,苏煦已经走了。
李决那时候就有预感,他和苏煦是非常好的一场梦,但这场梦也许要到头了。
李决不得不回家直面李进明的震怒。李进明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过分,他打了周静,坚持认为李决这件丑事是周静这个疯婆娘惯出来的。然后李进明打电话到李决学校给他办了休学,剪了李决的身份证。
李决并不是走不掉,证件可以补办,现在如果真的和李进明打起来,他未必会落下风。但李决没法儿带周静走。李决找到了院里的一位副院长,那位副院长年轻,学术成就斐然,一直十分欣赏李决。李决没有犹豫,如实向他说明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并请求他的帮助。
李决在尽他所能寻找门路方法,一直到有一天苏煦的越洋电话打过来,他跟李决说,他不会回来了。
大概是那次在机场已经领悟了这段美好的、充满快乐的关系本质只是一场梦,李决非常快地接受了这一切。他先挂的电话,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怎么办。
李决不再跟李进明做抗争,副院长联系到他说院里愿意出面跟他父亲谈一次,至少先尽快复学,他拒绝了。收件箱里收到了申请学校的offer,李决对着留位截止时间发了会儿呆,把邮件拽进了垃圾箱。
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同一届的同学都快毕业了,有人问他:“怎么骨折伤这么久啊,好了吧?”
李决点点头:“好了。”
应允承把自己藏在葡萄架后面,一动也不敢动。李决一直没有说话,叫苏煦的那个人一直在讲,讲他父亲当年治病的经过,讲他在美国怎么拿着肄业文凭重新申的学校,很长很长,像是要把分开这些年的经历都讲尽了,最后他说:“我在湾区买了房,我们以前说过的一切都还算数,我从来没有忘过。那一年仓促出柜是我太幼稚了,我没想过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爸已经不在了,他没法儿再跟你道歉,做儿子的,只能恳请你谅解他。”
苏正国直到去世,都再没跟儿子提起过这件事,李决、性取向、女友、结婚统统不再被提起。苏煦在病床前做孝子,来探望的亲友无一不感叹这个幸福家庭遇到的唯一的憾事就是苏正国的病。苏煦仍然是众人口中的模范儿子,哪怕并没能带着女朋友来孝顺父亲,也被善意解读为过分专注学业事业。
那一年苏正国在李决家里制造的闹剧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苏家的家庭关系看上去毫无裂痕,直到苏正国最后一次呼吸,没人任何人去打破这种表象。
苏煦有时候甚至怀疑在李决家里的一切也许真的是梦,荒诞的噩梦,会不会其实现实里苏正国没有冲动之下给李决的父亲打过电话,李决的父亲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扇李决耳光。但苏煦又分明清楚记得李进明骂李决的话比苏正国一个外人讲的还难听。那一天也是苏煦真正了解李决的一天,原来那样骄傲得意的李决也是有不如意的,而且是这样的不如意。
工作之后他很快买了房子,独自搬进去,现实时刻提醒苏煦,发生过的就是发生过了,李决并没有和他一起来到大洋彼岸,他们所畅想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知道该怪谁。
苏煦知道在李决家里事态的发展其实超过苏正国的预期,他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李决家里发生的一切太过难堪,苏正国也许能逐渐接受。怪李决的父亲吗?苏煦偶尔也会假设,如果当时不是和李决恋爱,如果对方的父亲没有这么极端,他会不会已经和当时的恋人建立了一段法律承认家人祝福的同性婚姻关系。
可李决有什么错?不会有比李决更理想、更令人骄傲的青春时代恋人,没有人能胜过李决。
李决只是运气不太好,做对了无数选择题,却没有办法选对父亲。
李决和苏煦是一本烂账,一个故事需要的起承转合爱恨情仇逐一发生过了,谁欠谁已经分不清楚。
“行了,苏煦,都过去了。”
苏煦像是没听见一样,固执地问:“家里有落地窗,床头灯是个发光的地球仪,这些都是你以前说过的,你跟我去美国好不好?我们可以去看领养机构……”
李决打断他:“我去不了美国,我也不会去。”
“苏煦,你去美国的时候我坐火车去北京想送你,没赶上,那时候我不愿意信,但其实那就是结局,现在再谈旧事有什么意义?晚上九点还有一班航班,你订票吧,这一次我送你去机场。”
听到木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应允承才敢用力呼吸,温室不透气,温度又高,他觉得喘不过气儿来。他弯着腰,双手扶住膝盖,心脏已经跳得非常快,他应该要赶紧出去透气才对。
那门却又打开,没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停在那里。
“应允承,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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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好像比之前的都要长,可能要改一下主楼简介,本文主题破镜重圆,主要讲述李决和苏煦的爱情故事,第一章改成两个人在诺贝尔颁奖礼狭路相逢。
当年情其实可以再写长一点我感觉。先去睡了,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三万五了,再更个一两章我可能要开始阶段性修一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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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以为“在诺贝尔颁奖礼狭路相逢”已经是明显狗头了。说了苏煦的航班九点半起飞就是九点半起飞,典礼后台狭路相逢那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头。
当然现在因为这个没说清楚的玩笑走也是比较好的选择。阶段性修文主要是修错别字和章节之间的连贯,不然就会像另一个故事一样太长了修不动。这个文一直没跟大家有什么互动也是因为能预见后面应该会被骂吧,所以大概就多说这么一次废话,实在怕愧对一开始的喜欢令大家觉得不值得。但因为太想写李决了,我全盘接受。
10
应允承不知道苏煦有没有赶上那天晚上九点半的飞机。
李决在之后的半个月也都没再出现在研究所。应允承第二天路过李决办公室的时候有些【创建和谐家园】,李决是跟着苏煦去哪里了吗?直到下午同事们闲聊,说起来已经到了发射前最后一期封闭,还留在研究所的都接触不到项目的核心,于是对话也没有避开应允承。
李决这一次离开的十分彻底,接近三周的时间应允承都没有收到过李决任何一封邮件。应允承又被同事安排到几个新的课题组,做一些和涉密项目完全不沾边的课题。应允承年纪轻,被分派的任务也最基础,但他做得比刚来的时候还要认真,徐晋洋和他中间隔了不知道多少级,平时也不会对他过分关注,有一次在食堂碰到都夸他:“小应,我听说你写研究报告底子很好,继续保持啊!”
应允承在较劲儿,虽然没有知道他在跟谁较劲儿。第一次交报告初稿的时候,负责二审的那位同事跟他说:“你本科刚毕业就有这样的水平真的不错,国外读上来的写东西语言也比我们流畅,但李工才是真的神仙,写东西感觉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思考,提笔就来,写要发核心期刊的文章跟写生日贺卡一样轻松。”
应允承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生出来一股逆反,所有人都夸李决,夸他聪明、厉害、有天分,李决真的是这样跳不出错的人吗?
苏煦在温室里回忆起来的李决,好像是另一个人,那个李决,有非常多在意的、留恋的东西。
留在研究所的同事们偶尔也会讨论这次发射项目。新来的研究员们没赶上参加项目的机会,都有些失落,有人讲:“我看凡事最后还是要看运气,当年本科毕业我爸妈非得说本科学历不好找工作,后来终于读了博来了这里吧,项目已经开始了,要再遇上下一个这么大的不知道多少年。”
大家于是又开始分享四处听来的小道消息,分析下一次出现关注度这么高的项目可能要等上多久,应允承没怎么参与讨论,却也被他们问:“我看下一次这么大型的至少得等上六年,而且不是首次,大家就没那么有兴趣了,六年后我都奔四十去了,脑袋转速恐怕都变慢了,只有我们小应那时候还年轻,哎不过,小应,那时候你应该不在咱们这儿了吧?”
江斯映给他打电话都问:“应允承,你什么时候去美利坚啊?我打算开学前跟我男朋友去找你玩儿,特地秀恩爱气死你。”
去美国的机票是来西北前就订好了的,算来算去也不过在两周开外。穆云已经在张罗着找家政收拾西岸的房子。
江斯映大概是真的谈了新的恋爱,说起话来尾音都往上扬,应允承跟她讲起电话来体会到这段时间难得的轻松,他问江斯映:“这么喜欢新男朋友啊?喜欢他是什么感觉?”
江斯映很认真地思考,回答他:“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在他身边跟以前和你在一起好像不太一样,我从小就觉得喜欢你嘛,全家人也都爱开我们俩的玩笑,之前我以为那就是真的喜欢,但是跟Ryan在一起我好像情绪会比较起伏,会生他的气,也会嫌弃他讲不好儿化音,他好像没你那么好,可是我好像更有恋爱的感觉。哎呀,干嘛问前女友这种问题,等你有一天遇到真正喜欢的女生你也会体会到的。”
应允承想,他也有在一起的时候能让他感受到以前从来没有的情绪体验的人,他也有生气和不甘心,气没能和抱着水培蒜的人上同一节力学课。但这就是喜欢吗?
“万一不是女生呢?”
“什么女生?”
应允承说:“万一我体会到不一样感觉得、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女生。”
江斯映也许是一种单细胞生物,她在那边尖叫,在应允承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的时候她说:“应橙子你要死啊!你不会喜欢上了哪个大姐姐吧!大你多少岁?”
应允承其实怀疑江斯映并非没有听懂他的问题,但他感激江斯映此刻的装傻,因为真正开口之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去开诚布公地讨论这个问题。他也换了个话题,跟江斯映说:“说了多少遍我比你大你不能叫我绰号。”
好好是家里人对他的昵称,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那帮朋友却习惯叫他应橙子。江斯映小时候跟着那帮男生叫,每次都被他说不许。
中间徐晋洋发过一次邮件问他具体离职的时间,想看他是否来得及在走之前去香港参加一个研讨会,因为时间迫近而最近科研系统出入境管理又严,不需要经历重重审批的应允承自然是最佳人选。
应允承答应了,他注意到李决也被抄送在那封邮件上,但徐晋洋并没有提到李决,李决自然也没有跳出来回复任何消息。
周五应允承收到通知,电视台要提前给研究所办一场内部晚会,地址不在研究所礼堂,而是选在沙漠。
应允承这一次记得带杯子,进沙漠前大家都坐在一辆大巴上,应允承这一车坐了两位女记者,十分健谈,应允承闭着眼靠着车窗没加入他们的笑闹。开始第三轮击鼓传花的时候,有同事本来起哄要应允承加入,应允承没睁眼,旁边的同事先帮他挡回去:“嘘——小应在休息。”
应允承在李决面前常常像个小朋友,但李决不在场的时候,他很能独当一面,也许是其他人都比李决要忌惮他的背景,没人拿他当软柿子。
到了沙漠照例是先搭帐篷。电视台的人负责安装和调试音响,在沙漠里放一些街头流行歌。
这和李决一起见过的沙漠似乎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应允承又说不上来。
晚会的节目电视台是认真准备过,相声小品唱歌跳舞一应俱全,甚至还准备了假的篝火让大家围坐成十几个圈。演到中途两个节目中间主持人串场的时候说:“我们啊刚刚收到一个惊喜消息,今晚呢还会有一群朋友加入我们……”
那话音是伴随着越野车驶进来的声音:“我们在封闭基地的研究员们今天也结束了最后的测试赶到了我们的现场。”
近二十辆越野车,那么多下车的人里,应允承第一眼看到李决。
大家都被晚会的氛围感染,也没了平时的严肃,一大帮人朝着刚来的那群人乱喊:“宋奕嘉我们好想你!”“恭喜陈总出狱!”“李工你好帅!我爱你!”掌声和尖叫声夹在一起,还有人喊:“九天项目发射成功!”
应允承用力鼓掌,这样的时刻,他却没有办法跟着大家放纵一喊。
李决跟应允承坐在同一团篝火旁,但并不近。他跟坐在两边的人说笑着打了招呼,接过去一贯啤酒,却没开。视线越过中间那团并不提供热量的篝火看见应允承时,也只是略略点了点头。
李决他们一来,现场的气氛又更热闹了,主持人也很会抓梗,“我知道各位看到从基地回来的朋友都充满了疑问,特别想知道咱们九天项目到底怎么样了,但是啊,这可是《不能说的秘密》。”
李决也跟着大家笑,歌曲前奏响起来前最安静那几秒,应允承听他跟旁边的人讲了一句:“这几周是真挺累的。”
李决是不会扫大家兴的人,到了该随意的场合,跟谁都能自如地聊起来。舞台上的歌换到《二十年后来相会》的时候,坐在应允承旁边的同事扯着嗓子问大家:“唉,你们说咱们二十年后都在干吗啊?”他问完又先帮坐在旁边的两个人幻想:“马胖子我祝你二十年后减肥成功吧,小应你不用说,多半在美国帮资本主义添砖加瓦,我嘛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了个可爱闺女,杜勤你呢?”
话头就这样传下去,绕过大半圈人,有人问:“李工,你呢,二十年后你想干吗?”
李决还没开口,已经有一串人帮他起哄回答,诸如“李工这么牛`逼二十年后爱干嘛干嘛”、“当然是做八十一天项目总设计师!”云云。李决正专心开手里的啤酒,易拉罐的拉环“咔”的一声,他喝了一口才回答,“二十年后啊,二十年后差不多可以去北欧【创建和谐家园】。”
众人对他这个回答没有半点惊奇的样子,好像习惯了他的随口乱讲和不按套路出牌。坐在应允承旁边的旁边的马胖子“嘁”一声:“李工这意思是说二十年后他该要的都得到了,功德圆满,所以要去修仙,我啊,还在纠结这此消彼长的肚腩。”
话题很自然的转向“马胖子用错成语是不是没文化的表现”,只有应允承还看着李决,他甚至能注意到李决在大家“嘁—”和“酷”的反应中低头笑了一笑,手头的易拉罐捏出来两侧的凹陷。
应允承有点想问他:你不是也想过二十年后,加州阳光别墅,结婚,领养小孩吗?
李决喝着啤酒继续跟大家聊天,应允承却一秒不想再多待。他既没有办法跟大家一起同李决谈笑风生,也不想坐在李决对面沉默得像木头人,他找了个头晕的借口提前回了帐篷。
帐篷其实并不那么隔音,应允承钻进睡袋里,想要平复今晚这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
十分钟之后,有人走进来,那个人叫他:“应允承?”
这世界上有人叫他小应,有人叫他好好,也有人叫他应橙子,只有一个人,永远和第一次见面一样连名带姓叫他:应允承。
应允承简直要怀疑,叫全名是否是一种咒语,功效是摄人心魄。
应允承没出声,李决大概是知道他不可能在这么吵的环境下睡着,自顾自讲:“六个睡袋我一看铺的最整齐的就知道是你。”
李决走到桌子旁边,拿电热水壶开始烧水。
见应允承不理他,李决把声音放得更轻:“怎么了?我看你一个晚上都心神不宁又皱着眉头,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
应允承心想这问题已经十分幼稚,更幼稚的是他还要躲在睡袋里答:“没有。”
李决见他终于开口说话,稍微放下心来,又讲:“行啦,我不多问,等一等——你这么注意整齐的人,没注意到睡袋角被桌子腿压倒了吗?你先起来喝点水,不然明早起来又得流鼻血。”
桌子上放着六个人的行李和五瓶四升的水,李决不好搬桌子,只能跪在毯子上试图把应允承睡袋的一角移出去。
应允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应允承坐起身来,离李决已经非常近。
帐篷里没有灯,李决看着应允承,只觉得他眼睛十分亮,总感觉下一秒会哭。
眼睛亮晶晶的应允承问李决:“你有想起我吗?”
应允承不该这样问。
他再天真,再被爱意包围于是不吝施舍爱意,也不该这样去问一个男人,一个取向为同性的男人这样的问题。
都立秋了,夜里还是这样燥热。李决不去看应允承的眼睛,或许从应允承一直沉默的时候他就该预料到,一种竭力为耻的平衡与克制,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