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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希极限 》-第 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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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电话之前,应允承开口问:“妈妈,真的是我喜欢什么人都可以吗?”

      隔了三天李决被徐晋洋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知道应允承喜欢谁吗?”

      李决就快要去基地参加最后一期封闭实验,从沙漠回来大半周都忙得不行,今天接了徐晋洋的召唤还以为要谈正经事,没料到又是来问应允承。

      李决拿不准徐晋洋为什么突发奇想问起这个问题,他想到应允承在沙漠的夜晚接的那个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有种长期相处形成的自然的亲密感,两个人分开了,对方却还是要隔着千山万水打电话来问一起办的那张储值卡。

      徐晋洋见他不说话,八卦似地跟他透露这场没头没尾对话的背景:“小应家里人把电话打过来,当然轮不到直接打给我,我也只是听说。说是觉得小孩子最近有心事,情绪不太好,又问了爸妈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在这边有了喜欢的人在给家里打预防针。”

      应允承在这里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句令李决觉得有些烦躁,他一直怀疑徐晋洋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开得高,这股烦躁可能还是得归咎于气温。

      他跟应允承其实也并不是常常见面,见面的次数可能还比不上跟应允承一起打球的那帮年轻人。应允承在和他碰面的时间之外,接触了谁,喜欢上谁,李决并不知道。哪怕应允承在沙漠那晚很是真诚地跟他讲过心事,李决并不确定那是否是应允承心事的全部。

      从徐晋洋办公室出来,走廊的冷气更弱,李决想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手伸过去才发现那颗扣子本来就没有扣上过。

      快要进封闭基地大半个月,李决不得不提前把上个月的报销材料先整理好给助理研究员做报销。他把抽屉里的发票和收银单夹子拿出来,一张张标日期和项目事由,看到“儿童塑料保温水壶(550ml)”的时候,把这张小票抽出来放到了一旁。

      李决又想起来徐晋洋的问题,他的的确确答不上来应允承喜欢谁,但他猜,能被应允承喜欢,大概意味着会拥有一颗星星吧。

      而获得这份殊荣的人,应该需要很多好运。

      一直到下午那个科普教材编写小组开会,李决才意识到有几天没看见应允承了,真正见了面,李决暗忖应允承父母的担忧猜测并非全无由头。

      应允承今天的确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话比平时少,除了被点名汇报进度的时候,根本没有主动参与讨论的意思,头也低着,李决讲话的时候好几次看过去,却发现他要么低头要么看着窗外在发呆,视线根本对不上。

      散会之后主持会议的那个同事把应允承叫住:“小应,真不好意思你发着烧还拉你来开这个会,主要是李工他们马上进基地了,我们编写进度什么的都得先布置安排一下。快到下班时间了,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李决就站在旁边,闻言再打量应允承一眼,脸色好像不如平时好看。

      应允承今早起床就觉得不舒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一时又说不上来。上午碰到俞扬,对方比他还不自然,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应允承也没和他打招呼。午餐后量了体温,有点低烧,邮箱里弹出来日程提醒要和李决开会。

      应允承根本没准备好现在跟李决见面,虽然见面并不意味着什么。他打电话给同事请病假,同事在那头劝他:“如果能坚持的话还是来参加一下吧,你这个月底不就走了吗,李工那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从基地回来,难得你们还能再碰上一次。”

      应允承并没有意识到能和李决见面的时间已经开始倒数。

      等他真正到了会议室,看见了李决,却只觉得更不舒服,甚至开始后悔应该在午饭后及时去医务室拿退烧药。

      李决在楼梯拐角处把应允承叫住。应允承转身仰头看他,一张脸比平时还白,嘴唇好像从沙漠回来之后一直都这么干,李决没来由一阵心软,又在心里叹气,小孩子果然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他走到应允承旁边,手背十分自然地贴上应允承的额头。一个并不脱离分寸的动作,应允承视线上上下下流转一阵,却没能说出话来。

      李决只以为他是发烧没精神,“去医务室拿药”,见应允承不动,又补充说:“我陪你去。”

      应允承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七,全程几乎都是李决在和医务室的医生交流,应允承白着一张脸坐在旁边,像被家长带着去看儿科的小朋友。医务室的几个年轻小护士都和李决熟,李决今天却少了点跟她们说笑的耐心,一门心思跟医生讨论如何能最快速退烧。

      应允承在这时候才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我吃药就好了,不【创建和谐家园】也不输液。”

      李决猜他是怕痛,见他一路沉默任凭摆布的姿态终于在这时候因为怕【创建和谐家园】输液而语气坚决的开口,觉得有些好笑,哄小朋友一样好声好气道:“好,不【创建和谐家园】不输液,待会儿开好药我再带你去买包糖。”

      医生对这个治疗方案并无异议,应允承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身体素质又不差,发个烧并不是太大件事,只补充一句:“少吃糖,没什么用,一定得多喝水。”开完药最后又找出两瓶酒精给李决,好像默认了李决会坚持照顾病号:“你等他吃完药要是三十分钟内温度还是不变,就用酒精物理降降温。”

      李决就这么拎着两瓶酒精和一袋药跟着应允承回了他住的地方。

      应允承住研究所的单身宿舍,李决刚来的前两年也住这栋楼,后来眼见在这里至少要待上五年十年,才自己另买了房子。李决对房间的布局十分熟悉,不需要应允承招呼,自觉找进厨房烧水。

      医务室这一趟折腾已经到了晚餐时间,李决打开冰箱,除了码得整齐的两排可乐,空无一物。李决今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感叹应允承简直是不会照顾自己大赛第一名,只庆幸还好刚刚回来路上买了面包和水果,够应允承先应付今晚,垫垫肚子早早把药吃了。

      简易晚餐也要吃的有模有样,李决坐在沙发上认真削水果,苹果和梨都切成薄片夹在面包里,应允承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昏昏沉沉,只觉得从昨天听到俞扬那句话开始,原先的平衡就被打破了,而李决此时出现在他家里,只让场面更乱了。

      他的沉默全部被李决解读为不舒服,照顾好他吃完面包水果和药,李决催他赶紧去卧室休息。应允承全然不知道该和李决说什么,好像什么都不合适,于是只听话地躺到床上盖好杯子,想到李决应该很快就会离开,等了三分钟却并没有关门的声音,倒是厨房里电热水壶在滴滴响,然后应该是有人把它关掉了。就这么听了一会儿,药效上来,应允承睡着了。

      李决谨遵医嘱,分秒不差等了三十分钟再去卧室看应允承。应允承侧躺着,睡得十分安稳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退了烧。手背触上应允承额头,温度好像比三十分钟前要低,但李决拿不准是不是退到了正常温度,也许应该试一试额头挨额头,可这个动作在他们之间并不合适。

      李决把手探向应允承的后颈,小孩子一样的皮肤,温热的,他一时忘了这个动作是为了判断温度。

      李决回到客厅里看应允承订的英文杂志,他并不打算离开,也许是想起来医生下午说过夜里体温可能反复。他窝在沙发上打盹儿,直到被应允承的咳嗽声吵醒,一看时间已经夜里两点。

      应允承果然又开始发烧,但温度并没有下午高,李决不敢乱用药,只好开了一瓶酒精,选了一些不逾矩的部位:额头、手臂、掌心和脖颈,应允承并没有完全醒过来,十分乖巧地由他摆弄。李决当然知道物理降温还有一些身体部位可以选择,但他不能去想。

      李决去厨房倒水,一杯水冷热比例调了好久,像高中做实验配化学试剂。卧室里一股酒精味,应允承依然在睡梦中,李决怕他躺着喝水呛到,只好小小声叫:“应允承,应允承,来,起来喝点儿水。”

      应允承却并不动,李决只好强行抱着他让他坐起来,应允承身体软软靠在李决手臂里,李决只能用左手拿杯子喂应允承喝水,稍不注意角度一大应允承呛到,水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脖子和T恤上,偎在李决臂弯里的人咳着嗽睁眼看一眼,说梦话一样讲了两个字:“李决。”

      李决以为他醒了,但应允承说完这话眼睛又闭上,李决一边手忙脚乱替应允承擦拭下巴和脖子,一边又想大概的确是梦话,因为应允承清醒的时候是不会直呼他大名的。

      这一出照顾病号的戏码被并不熟练的李决弄得狼狈又混乱,但天蒙蒙亮,李决第六次进卧室探应允承额头温度的时候,见到仍在熟睡、对这混乱一无所知的无辜脸蛋时,心头却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柔软。

      这样的人和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大概是相辅相成吧。

      应允承在七点五十分醒过来,这是他之前为了能在上班时候偶遇李决而形成的生物钟。天光大亮,烧已经退了,床头柜的水杯下面压着纸条:

      “应允承:

      醒过来记得喝水,厨房保温桶里有粥,泡腾片在茶几上,再多喝水(按顺序来)。

      李决。”

      ————

      先睡一步。今天搞不好还能有一章(多半没有)。

      09 √

      研究所的食堂开始流传一个八卦:李决于某个清早六点出现在食堂守着阿姨熬粥,最后打包了一份带走。

      八卦在后勤阿姨和年轻小姑娘之间快速传播,传来传去又添了不少细节,诸如李决那天到的其实比负责早饭的阿姨还早,以及他拎着保温桶离开的时候神色是担忧中夹着一点温柔。

      大家都喜欢李决,但快五年时间里也没人看出来李决对谁有特别的喜欢。那天早上不在场的阿姨们就不太信,觉得李决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体己事的人。负责熬粥那位阿姨反驳:“哎呀,神仙动凡心,怎么没可能。”

      从今年新入职的几个女研究员一直猜到附属小学的年轻老师,听过这段传闻的人都好奇谁是这位幸运女主角。

      喝到粥的应允承对此一无所知。一觉醒来隐约还记得昨晚是李决照顾了他一晚,按照纸条上写的顺序一一吃完药和水果,烧是彻底退了。接下来应允承又恢复到八点五十五分出现在研究所大楼前的作息,但却没再碰上李决。犹豫踌躇了几天终于下决心去找李决当面道谢,李决的办公室却关着门,路过的同事跟他说:“找李工啊?李工今天请假了。”

      应允承下意识怀疑是不是那天的感冒传染给了李决,想发消息问一问,又怕不妥当。

      因为这反复的举棋不定,应允承心中生出一股不耐和烦躁,他以前——在听到俞扬的话之前,他是没有这些多余的顾虑的。

      没能见到李决,午餐的时候应允承却在食堂碰见俞扬。

      俞扬跟一块儿打篮球的那帮研究员在一起吃饭,应允承好几天没出现,大家见了他都热切挥手,有人大声招呼他说:“小应,今天来打球啊!”

      应允承笑着点头,倒没往那边走近,只回答一句:“好啊。”

      俞扬是在应允承吃完饭还餐盘的时候站到他旁边的,大概是看应允承答应了打球,以为两人之前那点不知道为何而起的尴尬消失了,他小心地跟在应允承旁边问:“小应,你没在生我气吧?”见应允承摇头,又说:没生气就好,没你打前锋总觉得没那么带劲儿。”

      两个人并排着走了一阵儿,谁也没说话。俞扬想到今早的所见所闻,趁着这时候食堂里人少,站得离应允承更近了,应允承下意识往后避了一避,俞扬倒并不在意,神情里带着讨好开口:“之前李工那事儿,我知道你觉得是我在乱讲谣言,但我真没骗你!”他停顿了片刻,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继续说:“听说他以前谈过的男朋友找来了,大学时候的,今早在研究所门口指名道姓要找李工。”

      俞扬一直以为应允承之前生气是气他乱编排李决的取向,巧在证据今天就出现在研究所里,他想跟应允承解开这层误会。

      今早俞扬去找他叔叔的时候,他叔叔正在跟门岗的执勤人员核实情况,也没避着俞扬,那人如实转述道:“我跟他说了我们这里来访必须做登记,他一直说是李工朋友,我解释了只有亲属才能探访,后来他就说……他说,他跟李工以前……搞过对象,问能不能算亲属。这个……我们不好处理,只好给李工打电话,李工就带着他走了。”

      俞扬看起来是要往下讲细节的样子,应允承却没耐心听。他打断俞扬,往前走了两步跟俞扬拉开距离,回头看俞扬的神情是很有距离感的,他说:“我想起来今晚有点事,你跟大家说一下我不去打球了。”

      应允承知道俞扬没必要编故事骗他,但他也并不想再听俞扬说下去。

      李决这样的人,不管男女,当然永远不缺人喜欢他,有过一段感情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李决是个同性恋”和“李决是个谈过恋爱的同性恋”在应允承听来其实没有任何区别。大学是最适合谈恋爱的年纪了吧,李决念的那所学校,有湖,有草坪,秋天有一条银杏树道,应允承猜,李决应该和喜欢的人在这些地方有过非常快乐的记忆。

      心绪芜杂,应允承又想,那个人来找李决干什么呢?现在千里迢迢找过来了,之前为什么会和李决分开?

      应允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戴上耳机听帕格尼尼,熟悉的弦乐暂时令他平静与专注,这几天不在状态落下的工作进度太多,应允承打算趁早补回来。专心做起事来时间倒是过得很快,等到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拍拍他肩膀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应允承摘了耳机看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也许是刚生过病的原因,应允承还是没什么胃口,他婉拒了,同事好心劝他:“不想吃东西的话也下去走走吧,你在这儿端坐了一下午都没见你动动。”

      应允承于是跟同事一起下楼,锁电脑之前习惯性刷新一遍邮箱,有李决在的两个项目今天下午都没有他的邮件,走到楼下应允承抬头飞快瞥一眼李决办公室的窗户,依旧没开灯。

      应允承陪着同事一起走到食堂门口,要折返回办公室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问同事:“你知道研究所的温室在哪里吗?”

      同事给他指了方向,一副了然的样子:“李决让你去照看他的那些瓜瓜果果吧?这事儿也好意思托付给你,还真不拿你当外人。他对这温室也太上心了。”

      应允承没解释,笑着跟同事招招手,往温室走。

      温室是真的温室,厚塑料布搭起来的大棚。应允承推开木门,开了灯,里面的气味并不好闻,但好在画面不算难看,果蔬五颜六色,看起来是一直有人在悉心照料。应允承一直走到葡萄架后面,正看着一颗颗绿葡萄发呆,木门又吱呀响起来。

      应允承以为是后勤人员,下意识要站出去解释自己并非恶意闯入,却听到一把他没听过的声音喊:“李决。”

      应允承于是被钉在这葡萄架后,一动不动。

      应允承刚刚开了灯,来人应该猜得到温室里有人,可是他们似乎并不在意会不会有多余的旁听者。应允承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停在离门很近的地方,刚刚说话的人叹口气,继续说:“你没少在这里花时间吧?还在学校的时候你就爱研究这些东西,有一次抱着一盆水培蒜去上力学,老师还开玩笑你选错专业,不然日后可能要成第二个水稻之父。”

      苏煦那时候就坐在李决旁边,力学是李决的专业课,他一个生科的跟着来旁听。听了这句揶揄,苏煦坐在第一排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李决的语气丝毫没有平时的耐心,似乎无意在这闷热且不好闻的大棚里回忆过去,他也不看面前的苏煦,视线扫过大棚里的各种蔬菜水果,在一个地方稍作停留,然后径自打断对方:“苏煦,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你已经讲了一下午,说正事,不然现在就去机场。”

      “我爸去世了。”

      苏煦沉默了一会儿,又重复一遍:“我爸去世了。想了一下午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算正事吧?我们能重新在一起了吗?”

      李决并没有去听苏煦的第二个问题,他在心里计算从确诊患癌到现在,苏正国活了多少年。

      苏正国多活的这些年头,正好等于李决和苏煦分开的时间。

      李决认识苏煦是因为在大英课上坐同桌,又顺势被分到一组做课堂演示,随堂口语练习也被强行捆绑。刚开始两个人只维持课上交流,英语老师喜欢出一些初中生才会感兴趣的话题,比如我的家乡,或者上一个暑假。第三周课上的口语练习时间,苏煦没开口问“what’s your favourite novel”,而是在教室里一阵叽里呱啦的英文对话背景音里跟李决讲:“失敬失敬,听说你是去年物理竞赛全国第一。”

      那一年最后一道轨道测算题让李决整个比赛发挥得无比顺利,实验分加笔试分排下来,总分全国第一。苏煦找物院的朋友打听了李决,除了高分,那位朋友还跟苏煦分享了这个传奇人物的另一半故事:拿了第一,却拒绝参加国际赛。

      苏煦当时感叹:“哇,不知道该说是狠人还是酷哥。”

      苏煦跟李决说这句话的时候比了个双手抱拳的动作,像大侠遇到惺惺相惜的大侠,李决看得好笑。老师注意到他俩的动静,后来点了他们起来做对话示范,两个理科生平时都不怎么读小说,拉着李决开小差的苏煦站起来抢先一步发问,需要回答小说名字的李决当场卡壳。下课回宿舍李决也找了在生科的高中校友打听这个害他在三十个人的课堂上答不上问题的人,苏煦当然也是竞赛保送上来的,听说还混学生会。

      两个人就这么熟了起来,英语课上经常趁着口语对话时间乱扯别的话题:最近在玩的游戏、做的实验、早上排队人数最少的食堂、图书馆哪个位置插头充足又容易占座。期末最后一周苏煦约李决到学校附近的肯德基复习,需要考前突击的政治课通选课早早考完了,剩下几门专业课李决根本不需要多做准备,但李决还是去了。

      这家肯德基离宿舍楼最近,又二十四小时不打烊,来这里干什么的学生都有,复习看书的、谈恋爱的、打桌游的甚至有打简易麻将的。苏煦在对面匀速翻他的普化教材,李决在笔记本上玩2048。凌晨的时候店员开始清洗机器,本就闹哄哄的环境一下子更吵了,笔记本电脑已经自动关机的李决想要开口提议不如回宿舍睡觉,苏煦却在这时候问他:“我能追你吗?”

      李决并不知道是在哪个细节里暴露了他的取向,但一切都发展的顺理成章。期末两个人都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晚上,在湖边散步,后来就接了吻。

      一切都非常非常好——从那个寒假开始到大三,两个人连对未来的规划都出奇得合辙。他们打算申请同一所学校不同专业的ph.D,做了很多功课的苏煦甚至跟李决描绘过两个人都顺利拿到offer之后如何拿下永居,然后结婚,买一个大house,领养一位小朋友。

      大三的暑假李决回了家,那一阵李决家里气氛难得的好。距离大概稀释了他和李进明之间的矛盾,不在一起生活,李进明反而比较容易意识到儿子是一流大学里的天子骄子。李进明和周静也很少再吵架,家庭对于李决竟然也变成了一个无需回避的场所。

      万事如意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了,能够每天在家吃一顿平和无争吵的晚餐,白天李进明和周静出门上班他就在家跟苏煦视频,偶尔跑回高中打打篮球。

      一直到八月的一个晚上,李进明的手机响起来,李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查邮件,他最近忙着联系导师拿推荐信。那边讲电话的并不是本地人口音,李进明一开始还以为是骚扰电话,直到对方讲出“你儿子”、“同性恋”这些字眼,李进明全程没怎么说话。挂掉电话之后也没有动作,周静嫌他挡住了电视,让他站开一点。

      李进明没站开,他回过神来直接走到李决面前给了他一巴掌。

      隔天打电话的那个人——苏煦的父亲带着苏煦找来了李决家。

      苏煦这一周带着父母来李决家乡旅游,事先并没有告诉李决,本意是想给李决一个惊喜。到了恋人成长的地方,昨晚跟着爸妈吃完饭散步回酒店气氛正好的时候,苏煦决定出柜。

      出柜的事情他跟李决提过,他打算在出国前就跟父母说清楚,想让他和李决这段感情获得认可与祝福。李决跟他提过家里父亲脾气不好,打算等到在国外稳定下来再说。苏煦那时候心疼李决,又有些庆幸自己家庭和睦,没有李决这些烦恼,靠在李决肩头讲:“还好我爸妈从小都不打我骂我,我估计我爸会气一阵儿,可我妈肯定向着我,我妈向着我我爸慢慢也会心软啦。哎,你爸凶就凶吧,你来给我爸当儿子好了,我喜欢的他们一定喜欢。”

      苏煦父母听到儿子坦白是个同性恋,的确没有打也没有骂,回酒店的剩下一半路程也十分平静。苏正国只是当晚想办法拿到了李决父亲的电话,在电话里嘱咐李决的父亲管好自己的儿子。

      那一次两个家庭的会面没有人愿意去回忆,全是难堪。苏正国说明来意,言简意赅将两个人的感情归咎于李决的误导,不顾苏煦在一旁极力反驳。李进明却并没有回骂,他顺着苏正国的话几乎全程都在咒骂妻儿,顺便当着所有人再赏了李决两个巴掌。李决没有任何动作,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当着自己年轻恋人的面,把生活里最稀烂的一部分摆出来给他看。

      最后是苏煦的父亲先待不下去,带着一直情绪激动的苏煦走了。

      但那都不是李决最绝望的时候。李决不怪苏煦出柜,虽然这时机不如他想的成熟。李决回卧室,站在窗边看楼下的苏煦父子。苏煦在前面走得又急又快,苏正国追上去揽住儿子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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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4 20:56: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