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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决的批注比应允承预期的要细致很多。以李决的资历和能力,时间大可不必花在这个项目上,但李决并不是只在知识点的对错上把关,他对语言进行了适合小孩子的调整、甚至替换了应允承从研究所版权图片库里找来的太阳系示意图。
李决自己用纸笔画了一个带卡通元素的太阳系,扫描后贴进去覆盖了原来的图片。
应允承正顺着修订模式一条条接受修订,同事打电话来问他:“小应,你这个周末有安排吗?”
应允承人生地不熟,又实在没有兴趣独自背包去周边两日游,周末都是随意消磨打发。
同事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两天我们那个附属小学要组织二年级的小朋友去沙漠里观星,李决点名要你跟他一起去。”
这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传得很快,傍晚打球已经有人来问他:“听说是李决钦点你?”
被钦点的应允承此前根本不知道去沙漠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那位分配任务的同事在电话里跟他解释:“这个项目是李决进研究所那年开始的,刚开始只是以前的一个主任顾及着所里好多同事的小孩儿也在这个学校,想从娃娃抓起培养点接班人,之前编写的书面材料只是一部分,所里还定期派人去学校上课,二年级的小朋友有校外实践,研究所一向是带着他们去观星,小孩子嘛,这样子感受最直观。第一年这课外实践就是李决负责,后来也没换人,他跟学校那边老师也熟了。”
应允承周五球只打了半场,回家翻出一个旅行包仔细收拾起行李。
应允承从未踏足过沙漠,更拿不准面对一群二年级的小朋友应该如何妥善着装。平时在研究所穿得还算半正式,进沙漠或许运动打扮合适,但是不是又不太符合老师身份?思前顾后最后还是决定穿一套运动装赶路,包里装的衣服休闲运动各一套。
九点半的时候李决发来信息,通知他明早九点在研究所门口见。
周六一早应允承略微睡过头,手忙脚乱收拾好自己拎着前一晚收好的行李几乎是一路跑到研究所门口。
李决比他到得还早。靠在一辆高大的吉普前抽烟,看见应允承走近很快掐了烟。应允承先主动开口问好,走近了注意到李决的衣着跟平时差别不大,依然是白色衬衣搭浅卡其的裤子,只是衬衫不如上班时挺括,应允承几乎是立刻想到以前被江斯映拉着看过的一部电影里Ralph Fiennes的扮相。应允承看自己一身卫衣卫裤,像是走错片场。
李决大概看出来他的局促,上车前笑着点评一句:“像高中生。”
应允承的旅行包被扔到后座,李决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大牌印花图案在他的登山包旁边显得有些突兀。平时被应允承谦逊为人所掩盖的细节这时候又钻出来了:这位毕竟还是个富家公子,或者富家二字都显得小气,应该叫豪门。
应允承没有外露的优越感,甚至在诸多细节上已经在竭力注意避免搞特殊,李决也晓得这包跟炫耀没有半分联系——这些被冠以奢侈抬头的物品在应允承的生活中是稀松平常。
后备箱还放着两台天文望远镜,虽然垫了好几层减震泡沫,李决仍然不敢把车开快。李决先跟应允承介绍了一下这个周末的日程,过高速收费站之前李决先去加油站加油,下车前跟应允承说:“你开一瓶后面的矿泉水,拿杯子出来喝点儿水。”
后排的座椅上倒是的确有几大瓶一升装的矿泉水,应允承却没见着杯子。李决取好油枪绕到应允承这一侧开油箱盖,见应允承并无动作,了然地问一句:“你根本没看到我消息是不是?”
应允承今早匆忙,醒过来看时间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有未读消息,手机也顺手扔到旅行包的侧袋,上车之后一时也忘了手机这茬。听了李决的话才把手机找出来,未读信息的确是没有,打开邮箱却有一封没有推送的未读邮件,李决还是习惯在标题栏里写正文:沙漠干燥,记得带上喝水的杯子。
应允承哪里料到李决买水都只买一升装大容量。
李决放回油枪却没上车,转身去了加油站的小超市。应允承以为是自助加油机器上的支付出了问题,李决五分钟后上车来却扔给他一个塑料杯子。
这次不是特立独行的烧杯了,杯子是真的用来喝水的杯子,看起来杯盖密封性能还很好。只有一点:杯身是粉色,还印着Hello Kitty。
应允承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于是看起来是彻底懵掉的样子。
李决其实从付款就在忍笑,现在看应允承呆呆地把杯子拿在手里,终于放开笑起来,边笑又竭力平稳气息开口说话:“不骗你,他们只有这一种杯子卖。”
等笑意终于过去了,又补充说:“挺好的,现在像初中生了。”
应允承就这么拿着粉色Hello Kitty水杯真正踏上进沙漠的路。他既不习惯这个小女孩特征明显的儿童水杯,也不习惯李决刚刚在他面前如此放松。那些只写标题栏的邮件带来的距离感好像在某个瞬间消失了。
上高速没多久李决的手机就响起来,他飞快扫一眼来电,对应允承说:“抱歉,高速不该接电话,但这个电话不好错过”,说着戴上蓝牙耳机按了接听。
电话是用英文打,应允承已经刻意避免不去听,但李决的声音十分清晰,应允承听英文又没有任何障碍。电话不长,应允承只靠李决讲的话已经能够推断出这通电话的主题。
这主题并不适合分享。但应允承没料到李决主动开口讲:“之前项目上有个欧洲机构,一直在问我有没有兴趣再去念个书然后拿教职。”
个人职业前景其实是李决的纯粹隐私,这种被同行试图挖角的信息按理说一般不会透露给同事,但李决根本不避着应允承。应允承反而比他要尴尬,为了让对话不滑向更隐私的防线,只好挑最无关痛痒的问题问:“他们为什么希望你先念个书?”
“我没有任何国外的学术背景。”
李决的回答完全在应允承的意料之外,以李决英文的读写能力,应允承以为他至少曾经有过一年半载的交换经历。
李决继续说:“当然了,不管需不需要我念书,这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不说其他,脱密的问题基本就解决不了。而且吧,我没打算走。”
应允承问:“难道更前沿的理论研究和更好的学术环境不吸引你吗?念本科的时候也根本下一个学位出国念?”
李决回答笼统又模糊,像是突然没了谈兴:“还好吧,我觉得这儿的月亮也挺圆的。”
应允承想起来回国前在电话里和应修严的那番争论。他拿不准李决是否是因为某种集体荣誉感或者认同感之类的东西而决心扎根于此,但李决至少证明他在电话里那番冲动的话是偏颇的。
在李决身上,应允承看到的是这一份职业在国内继续做下去能有的最好样子。李决天分完全够用,不缺努力认真,而他那种在集体主义中偶尔的走神又让他更能拿捏科学和政治之间的边界和分寸。
应允承想得投入,差点错过李决的提问:“徐晋洋跟我说你开学要继续去念书?继续在英国念?”
应允承纠正道:“不是,在加州。”
他没多说,比如不仅是念书,也许工作也一并打包了,家里并不赞成他走这个track云云。
李决却并没有到此为止:“刚刚说的话——我没在国外念过书不代表我觉得在国外念书不好,你不要误会。你之前写的研究报告我仔细看过,我来研究所快五年了,一年级研究员能写到这个程度的,我大概也就见过两个。但你不要骄傲,去加州也要继续认真学习,做这一行,你站得越高反而越明白自己的认知实在太有限。你这么聪明,前途似海,千万不要浪费。”
06
等李决和应允承把望远镜和帐篷都架好之后,载着小朋友们的越野车才一辆辆开进来。
他们到的不过是沙漠的边沿,但一望无际的视野已经令应允承震撼。应允承一下子就想起来读初中的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一位物理工作者写另一位物理工作者的生平,引了《吊古战场文》:“浩浩乎!平沙无垠,敻不见人。”
书本语言和实景这一刻相连接,应允承想到他未曾踏足过的真正的项目发射基地,也许李决过去几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的。
小朋友们都和李决很熟悉的样子,见到沙子本来就兴奋,一个个踢踢踏踏奔到李决身边:“李老师!李老师!”
应允承怀疑自己之前恐怕用错了称呼。
学校的带队老师并没跟过去,站到应允承旁边同他打招呼。互相介绍完毕,那边孩子们跟李决的热闹劲儿还没过,那位小秦老师又跟应允承解释:“一年级的时候李决去给他们上过课外实践课,小朋友们都特别佩服他,他对小孩子又耐心,比我们这些真老师还讨小朋友喜欢。”
李决对小孩子出奇的耐心,哪怕在小男生们看到应允承搬出天文望远镜开始此起彼伏大声尖叫以至于常年跟他们相处的秦老师都皱眉头的时候,李决仍然能带着笑冲他们比一个“嘘”的手势。
所里跟李决共事的年轻研究员们待遇远不及小学生。
小孩子们喜欢他,自然也听他的话安静下来,虽然表情还是难掩兴奋。
学校安排的活动里夜空观测只是一个环节,小朋友们还要在老师的带领下自己搭帐篷、做午饭、饭后开展讲故事比赛,然后才轮到李决和应允承在晚饭后给他们上一节四十分钟的天文科普并开始观测。
学校老师到期之后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开营仪式,李决也做了简单的发言,提醒小朋友们玩闹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远离几台望远镜。有胆子大的小孩儿直接扯着嗓子问:“李老师,你保证我们能看到星星吗?”
李决说:“当然啦,余子飞,每个小朋友都能看到独一无二属于他的星星。”
应允承下意识想要皱眉,这话可不太符合他们今天要为大家普及的科学精神,但小朋友们已经沸腾起来,叽叽喳喳讨论起谁的星星最亮、自己的星星要叫什么名字。
应允承站在人群最后倚着帐篷的支架看队伍前方的李决,这一刻的李决竟然如此柔和。
铺帐篷的时间小朋友们还活跃得很,被李决点过名的余子飞看起来跟李决最熟,应允承后来知道余子飞的爸爸也在研究所工作。余子飞尾随着李决钻进他和应允承的帐篷,应允承还在检查晚上要用的ppt,简易小桌上放着那个粉色的hello kitty杯。
余子飞先跟李决玩闹一阵,跑到小桌前跪下来研究那个杯子,又研究应允承。应允承是生面孔,他没好意思直接搭话,于是问李决:“李老师,这个哥哥怎么用女孩子用的杯子啊?”
余子飞是特意压低了声音的,但小孩子根本无法精准掌控何种声音大小不会令当事人听到。应允承正尴尬着不知道该不该作为当事人主动开口解释,李决回答道:“因为哥哥可爱啊。”
余子飞点点头,趴在小桌上眼巴巴看着应允承:“是哦。”
应允承和李决加入了午饭的包饺子环节,两个人都是新手,秦老师指导一遍,李决很快上手,应允承的还是捏不出漂亮的褶。秦老师都叹服李决的手艺:“读书的时候就烦你们这种学东西又快又好的人,不过你动手能力我是真的服气,上次家长开放日有个家长见了你给班里做的那个航模,还想联系你问能不能批量生产他放到淘宝上卖。”
李决说:“可以啊,听说现在淘宝流行卖家直播,我直播卖航模是不是也能月入三百万?”
秦老师嗤他:“好了大科学家不要开这种玩笑,你们为国家为科学做事的哪里是三百万能比。”
秦老师本来还想邀请他们作为评委参加讲故事大赛,应允承却在午餐中途开始流鼻血。小孩子们最喜欢看这种热闹,放下手里的饭盒跑过来围着他看。李决本来正领着先吃完的小朋友去洗饭盒,一群小孩子大声冲他喊:“李老师!新来的那个哥哥流血啦!”
不知道是不是小朋友们过于郑重其事,应允承都开始觉得流鼻血令自己脆弱——他全盘接受了李决的照顾,李决把他带回帐篷,往hello kitty水杯里装满水,把睡袋找出来随便铺了铺让他先躺好。血很快止住了,应允承也很快睡过去。睡得其实并不踏实,能感觉到李决在频繁地用沾水的棉签为他湿润嘴唇和鼻腔,中间听到他和人聊天,也许是小秦老师,然后是翻动书页的声音。
应允承醒过来的时候四点半,李决并不在帐篷里。小桌上放着一叠打印的纸,应允承扫一眼标题,是讲U【创建和谐家园】-VLBI综合测轨的论文。hello kitty水杯盖子揭开在散热,一袋棉签用掉了一半。
李决是带着一颗番茄回来的,这两天的饮食供应全靠学校后勤,蔬菜水果都是珍稀品。要拿一颗番茄,不比平时打报告买个设备容易。
应允承后知后觉为自己流鼻血后的虚弱表现感到赧然,不敢多说话,李决让吃就老老实实吃。李决竟然把他的烧杯带进了沙漠,安顿好了应允承和番茄自己端着杯子喝水继续翻文献。
家教使然,应允承吃相极佳,一颗番茄小口小口咬得几乎无声无息。
李决半天听不到声音才好奇抬头,应允承盘跪坐在小桌对面捧着番茄啃,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那颗番茄上,嘴唇上沾一点点红色的汁。
等应允承察觉到李决的视线抬头的时候,嘴唇依然通红,面色在休息过后比起中午那阵儿好了很多。视线相撞,却没有人开口讲话。
李决想到扶着应允承躺平的时候自己指腹上沾过的他的血,一样的红。
手边的烧杯还剩下三百毫升水,李决一口喝了。文章再看过半页,帐篷里好像的确比外边儿还干燥,他站起身来拿了桌上的烟盒:“你再休息会儿,我出去走走。”
学校带进来的食材有限,晚上依然吃饺子,只是多出一道番茄鸡蛋汤。负责后勤的老师跟他们坐在一桌,依然还惦记被李决要走一个番茄的事,本来跟李决也熟悉,于是玩笑道:“李决,你只准吃鸡蛋不准吃番茄。”
李决举双手投降:“回去我一定陪你一斤番茄。”
接下来的话题转向研究所的蔬菜温室大棚。应允承从对话里了解到李决竟然也在负责这个温室里的果蔬种植,虽然是纯粹出于兴趣。
天一黑,不用望远镜星空也已经十分明显。
应允承也去过高纬度、高海拔地区看星星,但这样大面积的、不费力气就能得到的星空仍然令他震撼。他帮李决调好幻灯片放映设备,李决开始给小朋友们介绍太阳系,再活泼好动的小朋友这时候也安静下来,认真看着李决和投影屏上的图片。
宇宙这样好看、包容而不可知,当然令所有人迷恋。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决和应允承分组教小朋友们使用天文望远镜,以及介绍一些基本的观星常识。一个年级的小朋友被分成十组,全部看完一遍已经十点。小朋友们被老师领回去洗漱,李决和应允承留下来收拾器材。
李决说:“收掉前你可以自己看一看。”
刚刚给小朋友们演示的时候应允承也碎片化看过今晚的夜空,现在得了李决允许,重新调设备认真看起来。李决在离他不远的一架,也通过这精密光学仪器观赏良夜星辰。
十五分钟过去了,谁也没说话。
然后应允承问李决:“李老师,你当初为什么没想过念纯理论?比如天文。”
理论与应用没有高下可言,聪明的大脑去哪里都可以,但从准入标准上来看,理论研究通常更要求人的天分。应允承觉得李决并不欠缺。
李决说:“任何一行的理论研究越往高处走越抽象,天文就更虚了。越了解宇宙,越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了解宇宙。人生本来已经这样没有意义,我怕投身宇宙只会觉得更虚无。为什么这么问?你想做理论研究?”
“不是,小时候我想做宇航员,但家里根本不同意。”
严格来讲是否回国并不是应允承和父母的第一次分歧,但宇航员梦被阻断的时候他还太小,根本没有试图抗争过。初中的时候有认识的哥哥考了飞行员,来家里做客,跟应允承分享他们的体测科目,又信誓旦旦跟应允承说,不仅要飞上天,还要努力飞上太空。
应允承那时候刚看完阿姆斯特朗登月的故事,听了这位哥哥的介绍知道了要登月需要先通过招飞的测试,于是整个初二的暑假都在练习不断前滚翻后滚翻原地转圈然后定向跑。某一次晚饭他不经意说起来这件事,应修严当下直言他们绝对不会同意,凡事好商量,但这一件没有任何商量的空间。
一年后应允承就被送去了英国。
拆装仪器的时候,应允承在想,他和李决站在同一片星空下,此刻抬头两个人看到的风景几乎相同,但借由放大数倍的镜片,也许他们看见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星群。正如同一件事情,有人觉得美丽,就有人觉得无意义。
沙漠的条件只能做简单的洗漱。两个人收拾好器材收拾好自己已经快到十二点。应允承安静了一天的手机在帐篷里响起来,来电显示是江斯映。
应允承接起来,并没有走到帐篷外,只是声音放低。
江斯映找他其实并不是要聊天,只是想确认他们在伦敦一起办过的那张超市储值卡应允承是否有带走。应允承了解江斯映的粗心,提醒她:“办好之后就给你了,你找找看之前背的包里。”
那边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江斯映果然在冬天背的一只包里找到了那张储值卡,直截了当跟应允承再见挂了电话。
李决的睡袋下午为了让应允承垫着睡觉就已经铺开来,应允承接电话的时候他已经钻进睡袋里:“女朋友吗?”
“以前。”
应允承并不避讳这段回忆,如今两个人遥遥相隔,他在这迢迢西北想起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子,心境反而十分平和温柔,于是也不管对面的人是不是适合分享故事的对象,干脆回忆起来:“我们父辈就已经是朋友,所以我跟她从小就认识了,在一起好像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没有特别轰轰烈烈,高中我爸妈送我去英国念寄宿学校,她也跟她爸妈说要去英国,一直到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办派对,我跟她跳了开场舞,就这样正式在一起了,爸爸妈妈们也都挺开心的。快毕业的时候她还想留在英国继续念书,但我申的学校都在美国,她觉得我不重视她吧,闹了一些不愉快就分开了。后来一想,我好像还是更习惯拿她当妹妹。也不是说我没喜欢过她,但做男女朋友的话,我们想要的好像不太一样,她喜欢的那些浪漫招数,我都做不来。”
李决很少跟研究所的同事聊心事,现在看应允承耽于回忆的陈述也并不十分适应。或许是这段回忆中有一些令他不舒服的细节,比如过分快乐的十八岁生日,父母支持而当事人不珍惜的恋情,或者他可能只是单纯嫉妒这位小少爷像电影故事一样的青春期。他打断应允承,问:“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最浪漫的事情?”
应允承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神色认真,半点没有敷衍的意思,回答李决说:“做我们这一行,最浪漫的事应该是为喜欢的人命名一颗星星。”
李决听得好笑,这话简直跟他上午哄小朋友们的时候讲的一样:“这难道不就是女孩子们喜欢的浪漫招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