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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时:姐妹,你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吗?
徐时:我准备报警了……
清一色刷屏,独独聊天记录底端的那个绿色气泡特别扎眼,就像一枚无声炸弹没入水里,将一切有可能继续的对话毫不留情地掐死手中。是她发的,不,准确来说,是顶着她名义的另一个人发的——
赵暄和:送到家了。
四个字让她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出去。
简短,了然,光明正大,不掺杂念。可她就是被这句简单的话惊得面红耳赤,就像凭空一记炸雷,将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情绪、记忆掀开。
就好像平静无波的水面猝不及防投进一枚炸弹,溅起来铺天盖地的水花,淋了赵暄和一脸一身。当晚回去她不仅忘了回徐时电话,并且整晚都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梦里。等第二天起来时已经到了饭点,腿脚不方便的她只能选择在手机上点个外卖。
半个小时后,外卖小哥打来电话:“赵小姐,能麻烦您来门卫这儿拿下外卖吗,实在送不进去?”
赵暄和才想起来最近物业管理变得严格,外来车辆都进不来。
“行,那麻烦你等我会儿,马上下来。”外头日头正盛,赵暄和只得趿拉着拖鞋,拖着并不利索的腿脚往小区外头走。人一旦倒霉就开始诸事不顺,她将心里积累的烦闷全数算在了沈长风身上。
等好不容易拎着外卖上楼,赵暄和伸手掏向口袋,再抬眼时陷入长久的沉默——钥匙忘带了。
邻居家小男生补习班下课,拎着画板哼哧哼哧经过,目光从一身睡衣睡裤的赵暄和身上划过去,最后落在她脚旁还冒着热气的麻辣烫上。
“又忘带钥匙了?”小男生一米七出头,模样干净,说这话时却没半点初中生的影子,活像个小大人。
赵暄和朝他瞪眼:“叫姐姐。”
“姐姐可不会三天两头把自己锁外面。”小男生把钥匙【创建和谐家园】锁孔,拧着把手进去前又回头,“进来吧。”
小男生不知道比自己小多少,大人的腔调倒是学了个十成,赵暄和嘴里念叨着,却还是拎起外卖紧跟着进去。
小男生进去后把画板在客厅支好,也不招呼客人就坐在画板前忙活起来。赵暄和在沙发上坐下,正好能瞧见他画纸上刚勾勒出一个苹果的轮廓。
“苹果不是那么画的。”承了小屁孩的好处,她忍不住啰唆几句。
可显然,这中肯的建议有的人并不是十分听得进去。
“你懂画画吗?”小男生轻蔑一笑。
“没吃过猪肉还不能看看猪跑?”赵暄和几步溜到画架旁,探过半颗脑袋去,可还没等她伸出手指指点点,脚下笔筒里的铅笔哗啦啦倒了一地,五颜六色的铅笔都滚了开来。
“笔很贵,别瞎碰。”小男生的眉头皱成一团,赶紧俯下身去捡,恨不得将赵暄和连人带外卖打包丢出门。
“贵?”赵暄和叉着腰气笑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这个牌子的,你知道吧,我以前想玩多少有多少,掰着玩也没事……”
说到一半,她突然闭嘴了,生动的表情收起,连翘起的眉毛也敛下去。因为她突然想起沈长风了。
那是两人初见时,她不小心闯进画室,笨手笨脚地将画笔撞了一地,连桌上当模型的苹果也扫落在地。她正做贼心虚地蹲地上捡,背后就传来一道懒散调笑:“哦,闯祸了啊,这苹果可是进口货,一个……”
不等身后的人继续,她伶牙俐齿接上去:“不知者无罪。就算是玉皇大帝的蟠桃,你也不能敲诈我。”
一句话堵得身后人愣了片刻,等她扭头,就看见眼底眉梢都是笑意的沈长风。
“玉皇大帝的蟠桃不归我管,但地上的笔可是我的。”他双手插兜,俯身下来,露出一口白牙,“认栽吧同学。”
最后,她被逼着趴在画室给沈长风画了一个多小时的素描作业,那些歪七扭八的作业,也不知道最后他是怎么交上去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赵暄和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得连外卖也忘记拿就夺门而去。
开锁的师傅还没有来,她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在门口坐着。
没多久对面的门打开,小男生拎着她的外卖盒子送出来,嘲笑道:“现在知道跑了?不用你赔。”
赵暄和靠着门板扭过头,心里念叨:小屁孩。
第二章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
赵暄和的脚踝养了几天就好转不少了,日常走路是没什么问题了。
这段时间赵暄和成天在家无所事事,然后想起来徐时最近因为她的事情,频频往自己家和公司两头跑,忙得焦头烂额。赵暄和偶尔良心发现一下,决定拎点饭菜去看望。
两人正吃着饭呢,徐时突然搁下筷子淡淡扫了眼桌下赵暄和的一双长腿,问:“真的都好了?复诊后医生说了没后遗症?”
“没去复诊。”赵暄和专注地吃饭,随意地应着。
徐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赵暄和:“……”
“真没事了,只是扭伤。”她伸脚在桌下轻踢了徐时两下,笑盈盈道,“你看,活动自如。”
“你不太对劲。”徐时又不紧不慢吃了几口饭,突然问,“那天你怎么回去的,还有那条微信是什么意思?”
赵暄和笑不出来了。
“那可不像你的口吻,就是你去看诊那天用你手机回我微信的那个人。”怕她记不清楚,徐时善意地提醒,“谁把你送到家的?”
赵暄和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扒着碗里的米饭:“高中同学,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他在广慈医院工作,昨天遇到顺路送我回来的。”
徐时看她一眼,“哦”了一声全明白了:“有故事?”
赵暄和立马就笑了:“哪能啊,就是普通高中同学,收起你丰富的想象力,一点儿事都没有。”
徐时一脸诚恳地点头,半真半假地感叹:“是啊,被高考棒打鸳鸯的苦命小情侣,故事才写了个卷首语就直接大结局了是吧?”徐时笑意更深,也不问了,“吃饭,吃饭。”知道对方又在扯谎,她顿时也不想听了。
“通知你一件事。”徐时说,“社里把你小说的影视版权卖出去了,现在制片人想见你一面,对于一些要改编的地方,还是需要听听你这个原著作者的意见。”
“行,最近我都有空的……”
徐时又交代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赵暄和从徐时家出来,自己开车回去,眼一瞥瞧见座位上安静躺着的纸袋,思索再三,她决定去一趟广慈医院。
今天周六,微信公众号上可以查询到今天没沈长风的班,她挑这个时间去还衣服不会撞上正主,合适极了。
正值下午最热的时候,三楼大厅处值班的小护士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忽而惊醒揉两下眼睛,不过下一秒又闭上了。
突然,她似乎听见一串高跟鞋敲地的脆响,勉强睁眼,看见一个漂亮又有气质的女人朝自己走来,长发披肩,眉眼亲切地朝自己微笑。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她问。
女人把手里的纸袋放上柜台,笑了下:“请问一下,能不能把这个转交给你们这儿的沈医生。”
见她脸上有迟疑,女人连忙解释:“就一件衣服。”
“哦,没问题。转交给哪个沈医生?我们这儿有好几个沈医生,”医院里姓沈的医生并不少,小护士掰着手指数,“产科、外科、中医科都有……”
正数着,突然一道低哑男声响起:“小于。”
本来应该没班的沈长风此刻立在诊室门口,穿着一身白大褂,身形挺拔,脖子上挂了个听诊器,隔了没几米的距离与赵暄和对视。
赵暄和尴尬地笑了笑:“沈医生。”
沈长风率先移开视线,又重新把刚关上的门推开:“进来吧。”
赵暄和对身后一脸状况之外的护士小于笑了笑,然后硬着头皮抬脚跟上。
“为什么不来复诊?”沈长风在诊室洗手池旁洗手,擦干净后坐下,打开电脑,“病历带了吗?”
赵暄和束手束脚地坐在位置上,摇头:“没带……”她赶紧把纸袋拿上来,“我今天是特意给你送衣服的!”
学生时代怕老师,成年了怕医生,特别是眼前沈长风这种面无表情的医生。
沈长风把衣服收起,随后从位置上起身,走到赵暄和身边,俯下身。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赵暄和往后一靠,一双杏目里闪过仓皇:“做什么?”
“脚。”沈长风神色如常,手落在桌上,拿起一只小枕头,示意她把腿架在一旁的转椅上,“检查一下。”
赵暄和脸上闪过尴尬,连忙弯腰去解脚上高跟鞋的金属扣,目光不经意掠过沈长风,她发现沈长风正蹙着眉垂目瞥她,幽深的眸子里头盛着微微的不耐烦。
怎么了吗?
等她架上腿,男人捏上她的脚踝,反复转了几下翻看。
触感特别清晰,让赵暄和神经稍微绷紧,她不自然地将视线转向别处。
沈长风鼻梁很高,此刻垂着头,侧脸堪称完美。赵暄和想起徐时老拿她打趣的那句:美人,我可以在你鼻梁上滑滑梯吗?
现在看沈长风,才明白什么叫老天爷赏饭吃。
随后男人松了手,直起身子重新回到座位。
赵暄和放下脚,松了口气。
“基本痊愈了。”
沈长风在电脑上输入诊断结果,赵暄和等了片刻觉得他似乎没什么要交代了,寻了借口要遁。他却关了电脑,看着她说:“以前实习期在心外科科室轮转时,我看到过一个不太听话的病人——”
“嗯?”赵暄和眉心一跳。
沈长风继续说:“心脏附近血管破裂,手术持续将近三个小时给抢救回来了,出院之前主治医生强调过他以后不能抽烟,要按时休息,他没听,半年后又给送回来了,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赵暄和不明所以。
“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过,还要养一段时间,暂时别穿高跟鞋?”沈长风脸上露出再明显不过的不耐烦,就跟老师不喜欢不听话的学生一样,医生也厌恶不听医嘱的病人。
沈长风的视线重新落到电脑上。
赵暄和等了半天没见他再开口,从中解读到几分不愿再交谈的意思,她只得起身告辞。
没想到她刚站起来,外头就冲进来一个平头的年轻医生,男人连连喘气:“抱歉,真的抱歉啊沈医生,今天临时有事,谢谢你为我代班,下班请你喝酒去!”
平头医生是周涵,刚打了个滴滴赶来,他打电话请沈长风顶岗之前,实在没想到对方真能答应。沈医生才不像他们嘴里说的那样高冷呢,他打心里觉得对方其实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周涵视线一转,看见旁边站着的赵暄和:“唔,现在有病人哪,你叫什么?”这个时间点,这个病人应该是他负责的,于是他往办公桌前走,可沈长风安安稳稳地坐着,丝毫不见要让位的意思。
周涵:“沈医生?”
终于逮着机会,赵暄和连忙道:“那个……刚刚沈医生已经帮我看过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谢谢医生。”
“哎?看过了啊——”周涵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创建和谐家园】。
只见女人转身离去,沈长风的目光仍黏在女人的背影上,等人走远也不曾移开。
周涵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他虽然单身但好歹是个男人,对于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再熟悉不过。再联想到沈长风最近的种种不对劲,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拍上沈长风的肩膀:“前女友?”
前女友的确是个要命的存在,要不然面前清心寡欲的男人怎会露出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抬手在沈长风面前晃了晃:“人走啦,沈医生!”
沈长风一语不发地起身去衣架那儿换衣服,周涵坐下撑着手肘看着对方。
和沈医生建立友谊果然是个特别难的过程,看来自己还得再接再厉。周涵这样想着。
沈长风换完衣服又去洗手,水流声哗啦啦地响在办公室里,然后周涵就听见他说了句:“不是。”
沈长风把水珠甩干,低沉的嗓音道:“不是前女友,是高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