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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子说罢,立即低头在化子耳边嘀咕了一阵,然后抬头哈哈大笑道:“怎么样?臭化子,想插一腿么?”
驼子笑毕一果见化子变颜变色地低声问道:“真的吗?”
驼子大声笑道:“谁还会骗你不成?”
那边驼子和化子二人神秘地问答,完完全全,一字不漏地看在龙虎头陀的眼里,听在龙虎头陀的心里。
只见老化子不宁地怔了好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当年威震川湘的盘龙大侠居然仍在人间真是出人意表。”
驼子大笑道:“你臭化子想像不到吧?”
化子眉头一皱,惶惑地偏脸又问道:“你驼子和他,一个关里,一个关外,风牛马不相关。这段梁子又是如何结下来的呢?”
玄龙闻言心中一惊?怎么?这个驼子也是我爹的仇人?难道摄魂叟老前辈示意我暂勿露出行这就是怕驼于起疑追究?假如此事不虚,我赵玄龙岂不成了前有狼,后怕虎的局面?想到这里,心里一怙啜,饭菜又吃不下了。
龙虎头陀在听到老叫化提及盘龙大侠的名字后,脸色也是一变,神情立即显得紧张起来。
那边驼于此刻又在化子耳边嘀咕了一阵,然后大声反问道:“你臭化子倒评评这个理看,当年我驼子是自问武功不济,不是他的对手,给他搅散了那场买卖实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如今,十数年后的今天,我驼子相信多少也有了两手与人不同的玩艺儿,你臭化子想想看,我应该不应该动他那柄宝剑的脑筋,找回当年的场子?”
化子接着迟疑地问道:“难道你已得着他的确切下落?”
驼子又在化子耳边嘀咕了一阵,化子失惊道:”昨天才得着的消息?走得那么远?——
豫北嵩山五虎岭?”
驼子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化子沉吟了一下,忽然朝驼子正色说道:“驼子,你我相交已有数来年之久,按道义说,应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请你驼子听化子几句肺腑之言:我化子和盘龙大侠从未谋面,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只是听一班武林同道传说、此人尚不失侠义本色,做人处世,实在令人钦佩。你驼子和人家当年的这一段,依我化子的看法,不见得就是人家盘龙大侠的不对。冤家宜解不宜结,人家既已退隐,一再迁避,现在又跑到远远的豫北五虎岭,你驼子虽说十数年大有所成,难不成人家盘龙大侠在这数十年内就只睡了一觉不成?何不若由我化子从中拉拢,待来春敝帮稍空之际,化子先至关外邀约你驼子,同上五虎岭,当面说开。化敌为友,我不相信他姓赵的不赏我臭化子一个面子。到时候,只要他肯输输口,一笑两哈哈,岂不痛快?”
玄龙听完摄魂叟这一篇话,略感宽慰。心想:要是摄魂叟能将驼子说服,他爹就可以少一个生死对头了。”
此刻的龙虎头陀,已经显得有点坐立不安,脸上的神情一瞬数变。此刻隔座的驼子在化子说毕之后,嘿嘿一阵冷笑,笑罢,冷冷地朝化子说道:“人争一口气,佛为一炷香。你臭化子如果再想为那个姓赵的游说,咱们少年时的交情就算到此为止。”
化子见驼子放下脸色,便也冷笑一声说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我化子一生做事只问于心无愧,从不计较个人的友情得失。”
驼子将桌子一拍,立起身来,冷笑道:“君子绝交,不出恶言。臭化子,咱们这就别了,后会有期。”
说完,耸着驼峰,大踏步地退往门外走去。
玄龙急得几乎喊出声来。
这一边,龙虎头陀忽然朝二小低声说道:“二位哥子请在汉中一带暂为盘桓,老僧尚有要事赶办,来年二三月间老僧自会赶往汉中该寻二位哥子下落,这里是五十两纹银,二位哥子留着过冬吧。”
说罢,棒起铜钵。挟起铁杖,一阵风似地出门而去。
等龙虎头陀去远,大头乞儿向满脸迷惑的玄龙拍手笑道:“大头师兄的本领如何?赚吃赚喝赚银子……”
话未说完,有人从背后接口道:“少不要脸,银子可是我的。”
话声未歇,桌上的一封银子已给一只瘦如鸡爪的脏手一把抢走了。二小抬头转身一看—
—不是我们这位滑稽突梯的风尘侠隐摄魂叟还有谁人?
大头乞儿见银子被师傅抢走,嬉皮赖脸地笑道:“这回师傅总得将那套‘醉仙拳’给大头教全了吧?”
摄魂叟笑骂道:“我老人家还没有先治你叛门之罪呢。嘿,居然还敢邀功?”
玄龙苦着脸道:“老前辈,我爹……那位驼背老前辈呢?”
摄魂叟指了指门口,拍手笑道:“那是谁?”
玄龙抬头望去,刚才挟怒拍案而去的那个驼子,又来了。笑嘻嘻地,一点也不像刚刚发过雷霆的样子。
驼子进门之后,指着摄魂叟尖笑骂道:“绝,绝,绝。龙虎头陀这下可给冤苦了,这一趟豫北之行是够他辛苦的啦。”
摄魂叟朝三小正色喝道:“还不与我快点上前见过关外神驼马老前辈!”关外神驼马威以神偷成名,因为“驼”和“偷”只差半音,武林中人有的叫他“关外神驼”,也有的则喊做“关外神偷”。
玄龙只是初见摄魂叟时听到摄魂叟提过一次,大头和长腿则是常听师傅说起,上次自关外赶回,因一步之差,未曾见着。此刻经摄魂叟一提,三小连忙起身抢步上前要行大礼,神驼双手一摆,哈哈大笑道:“【创建和谐家园】的臭化子,自己讨厌这套章法,却让小一辈的来罗嗦我驼子?”
摄魂叟便又朝三小笑说道:“礼到为止,马老前辈既不时兴这个,免了也好。等会儿惹翻他的毛脾气,你们几个,将来可就别想在关外混啦。”
说完,又低声朝玄龙道:”孩子,你是聪明人,适才龙虎头陀中计匆匆而去总可以证明你爹尚在人间吧?”
玄龙这才明白,关外神驼和摄魂叟两位前辈的做作,全是算计定了来诳龙虎头陀,而救他和大头出困的。
龙虎因见关外神驼也与盘龙大侠有隙,怕神驼走了先着,故此匆匆追去,摄魂叟此举不但轻易地将龙虎头陀赶跑,同时也证明了,龙虎头陀上次除杀害了两无知佣仆,及盗走一柄盘龙剑外,并未损及盘龙大侠分毫。
现在只剩下盘龙大侠为何至今尚未现身的这道谜底了。
第 五 章 路标有异
摄魂叟和玄龙说罢,抬头朝关外神驼笑道:”有了龙虎头陀孝敬的这五十两雪花银,咱们何不接下去再喝一顿痛快的?”
关外神驼也笑道:“不喝也可以,分我二十五两来。”
说得众人都笑了。
喝酒中间,大头乞儿先将遇见龙虎头陀欲收玄龙为徒,以及如何戏耍于他,骗头陀请客的详细经过描绘出来,关外神驼听罢拍手笑道:“丐门昌大有望矣!看‘摄魂双小’,果然是名不虚传。”
摄魂叟见神驼赞美他的门下,不但不谦虚,反而自夸道:“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下子你可佩服了我臭化子了吧?”
神驼刮着鼻子笑道:“我驼子一向只知道丐门中上上下下,无论老少尊卑,一个个都是既臭且脏,想不到贵帮掌门人居然还多了脸皮奇厚的特别禀赋,我老驼今天总算是宽了眼界,广了见闻。”
二人说笑了一阵,摄魂叟这才正色问道:“刚才路上问你驼子这次来到关内的目的,你说等会儿坐下来慢慢谈,现在总该是时候了吧?”
神驼闻言,哈哈一笑道:“亏你臭化子还有脸面问,人家都说丐门子弟遍天下,讯息传递之快,过专驿,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摄魂叟豆眼一翻,两手一拍,也笑道:“谁说我化子不知道,我不过想从你驼子嘴里证实是不是那档子事罢了。”
神驼摇手笑道:“驼子决不上当,别来这一套。”
摄魂叟偏脸笑道:“那我就先说如何?”
神驼说道:“说来听听。”
摄魂叟拍手,笑道:“是不是因为川南最近出了一位出色的贵同行?”
神驼两眼一眼,略显惊诧地点点头道:“果然有两手,算你臭化子猜中了一半。还有呢?”
摄魂叟折手,笑道:“如何?臭化子还有点臭门道吧?”
神驼道:“且慢得意,能说出下半节再吹不迟。”
摄魂叟闻言先是一怔,反问道:“什么?还有半段?”
神驼点头微笑不语。
摄魂叟想了一下,说道:“你是指我化子不能说出此君的姓氏和路数么?”
神驼摇摇头,笑道:“此人真正的姓名来历就是我驼子也还没有弄清楚呢?”
摄魂叟蓦然一拍脑袋,喃喃自骂道:“糊涂,糊涂,我怎么连这一点也没想到?”
神驼笑道:“别耍花枪了,不知道就说声不知道,我驼子自然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何苦在这充好汉,怕丢了丐门的脸,而对事情真相又摸不着一点边子,真比直截了当的认栽叫人看了还要难过。”
摄魂叟给他一激,打鼻腔里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这又有何奥妙之处?你驼子以‘天下第一偷’自负,现在听人家谈起川南也出了个行家,心里妒忌,怕人家抢去你驼子的名气,想入关较量一番罢了,再不然就是听到人家手上已经有了什么奇珍异宝,想赶去分分吧,甚至黑吃黑,玩个名利双收。难道还会有第三层用意不成?驼子,咱们做人要凭良心,你可不许卷起舌尖说昧心话,我臭化子猜的可对?”
关外神偷虽以神偷成名,但他的偷可与一般梁上君子的行径大不相同,他立有“三不偷”的戒律,自奉甚严,行偷一生,从未逾越。那三不偷的戒律是:
一不偷善良。
二不愉镖货。
三不偷失去抵抗力的同道人。
因有上述三不偷的限制,神驼所偷的对象多半是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和行为不正,手段卑鄙的江湖同道。神驼行窃得来之钱财,除酌留零星酒资外,全部散发穷苦民家,一生中不知救活多少引颈投环之人,所以武林中人送了他一个“天下第一偷”的美号。以后,神驼在每次作案之后,也就在现场留下“天下第一偷”的题号,作为他关外神驼的专用标志。被偷者看到这五个字,多半忍气吞声,自认霉气,谁也不敢稍有怨言。因为神驼有三不偷的戒律,被偷者不是有丧德行为就是得的不义之财,传闻开去,何异自揭疮疤?
最近川南又出了一个高来高去,行窃手段高明的江湖人物,几年之内,在川南连做百余案,被窃之人始终见不着行窃者的庐山真面目。这是摄魂叟早就知道了的消息,他知道关外神驼向不服人,算定神驼此番入关定与此事有点牵连,结果果然被猜中了。不过关外神驼说他只猜中了一半,实在有点出他意外。除了同行是冤家,他实在想不出神驼入关的另一半原因。所以摄魂叟一口咬定他此番入关一定不外乎上述两大原因。
谁知神驼听了摄魂叟的这番推断之后,仍然摇着那只大手,连连说道:“一片臆测之词。臭化子,你猜不着啦!”
摄魂叟不服道:“好,你说吧!我臭化子就不相信你这个驼子能编出更动人的理由来。”
关外神驼笑道:“认栽了吧,臭化子?”
摄魂叟恨恨地道:“哼,别卖狂,先说出名堂来吧,要是不出乎我臭化子所说的两大原因,看我化子能不能将你背上那块肉丘一掌削平!”
神驼止住笑,正色说道:“普天之下,偷鸡摸狗之徒多如牛毛,我驼子若是为了保有这点虚名,岂非管不胜管,斗不胜斗?”
摄魂叟仍旧恨声说道:“再说下去,这是废话!”
神驼笑笑,又道:“我驼子什么奇珍异宝也见过了,就不相信世上还有什么身外之物能打动我驼子的心。”
摄魂叟不耐地道:“这也是废话!”
神驼忽作惊人之笔,哈哈一笑道:“老实告诉你,我驼子这一次入关,并不是为了找别人,我是来找我自己的,——我找的是天下第一偷!”
摄魂叟骤听之下,先是一怔,继之悄然大悟道:“难道——难道川南这位仁兄是,竟—
—冒了你驼子的字号行事不成?”
神驼冷笑道:“何尝不是。这位朋友下手的对象根本不受我驼子的三戒之约,却每次均在现场留下‘天下第一偷’五个大字,你臭化子倒评评这个理看,他是不是明着叫阵,要我驼子好看?”
摄魂叟皱眉道:“这个倒没听说,你驼子的耳朵怎会忽然长了起来?”
神驼笑道:“狐有狐群,狗有狗党,这个你别管了,……我只问你臭化子认不认栽?”
摄魂叟也笑道:“传闻不足为凭,你驼子不肯盲目上当,我化子也不愿睁眼吃亏。如你驼子不拿点证据出来,臭化子决不相信当今武林中有谁生成一副豹子胆,敢得你这个恶驼鬼的虎须?”
神驼哈哈笑道:“你臭化子信不过我驼子、可信得过以太阳指威震武林的,巫山独秀峰,三清观的独孤老道?”
摄魂叟吃惊道:“独孤子?独孤子去了关外?”
驼神道:“这是独孤老道去关外配药,回程经过我驼子那儿透的消息,总该假不了吧?”
摄魂叟深深地结出一口气,自语道:“千山万水赶去扑个空才冤枉呢!”
神驼也露出不胜惊讶的神情道:“你找独孤老道又有什么事?”
摄魂叟用手朝赵玄龙一指,长叹一声,将龙虎头陀向当年威震川湘的盘龙大侠寻仇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驼神听完之后,恍然道:“怪不得刚才你要我如此做作,我虽然表演逼真,还始终没有弄清你要我作弄那个贼头陀的真正用意,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大段曲折!”
说完又朝玄龙打量了两眼,赞叹道:“此子果然好根骨,千面罗汉的手艺也真有他的一套。连我驼子也给朦过去了,怪不得龙虎头陀一点都没有瞧出破绽。”
摄魂叟最后笑道:“想不到我们竟是殊途同归,这一来,入川之行就不会寂寞啦。”
不一会,酒醉饭饱,摄魂叟又将几个空葫芦统统叫小二装满了,这才结清酒账,一行离开酒店。
因为多了一个神驼,结队而行仍有不便,摄魂叟便安排大头陪伴神驼做第一拨先行,自己带了玄龙和长腿殿后。非有必要决不聚会,一路凭暗记指示彻尾而行。
无定河又名桑干河,为黑水、金河、奢延河三河之总称。东南经榆林、绥德、清涧等地流入黄河。河多清沙,缓急深浅不定,故得“无定”之名。
摄魂叟等人分两批沿无定河向清涧进发,预计至清涧渡河,经龙门,奔华山,越大巴山而入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