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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乞儿一时忘情,也脱口道:“真是无独有偶——”
白男双颊飞红,大头乞儿一伸舌头,立即缩颈咽住话尾。
金刚掌侯四深知三小的口舌均在伯仲之间,似这样胡扯下去,可能弄成僵局,便从旁岔道:“现在距离湘南九疑之会尚有三个月之久,这段空间你们几个准备如何消磨法?”
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白男的兴致,他第一个表示道:久闻巫山之奇,远超太华衡庐诸山。华山、衡山、庐山,遍具幽、险、雄、玄之胜,而奇尚逊之,可见大有一游的价值了。
侯四点头道:“巫山十二峰,以神女峰最为纤丽奇峭,远胜他峰,只可惜……”
侯四说至此处,忽然住口不言。
白男急急迫问道:“可惜什么?”
侯四笑道:“说来话长,等晚上有空再说吧。”
玄龙道:“唐人诗句有:山色未能忘宋玉,水声犹似哭襄王之句,据云是咏神女庙之作。又见前人笔记载,巫山凝真观内供有妙用真人像,相传即是巫山神女之像,不知道那座凝真观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神女庙?”
白男讽刺地道:“原来‘庙’和‘观’居然也会结上香火之缘,嘿嘿,真不愧我爷将你当做才子看待。”
玄龙略一回味,也发觉了自己的语病,不禁失笑道:“好好好,算我失了一招。”
大头乞儿也笑道:“尝闻江湖传言,每届月明风轻之夜,神女峰顶,常传丝竹之音,猿狐闻之,尽皆和呜,不知是说何处?”
侯四闻言,眉头一皱,欲语又止。
玄龙笑道:“想是好事者附会之辞罢了。”
白男驳道:‘旬以见得便是附会之辞?”
玄龙笑道:“难道会是狐鬼作祟?”
大头乞儿也道:“是呀,假如是普通的骚人墨客,决不能登临那种危峰,假如说是武林隐者,无论如何也不会连我师傅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就一直没向我大头提过,如若传闻属实的话,除了狐鬼作祟一种解释,更有何说?”
金刚掌侯四朝大头乞儿瞪了一眼道:“你怎知道你师傅不知个中详情?”
大头乞儿强嘴道:“江湖上的什么稀奇事儿他老人家会不告诉我这个得意【创建和谐家园】?”
大头乞儿将得意【创建和谐家园】四个字加在自己头上,居然说得有板有眼,毫无羞涩之态,直逗得众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笑了好一阵,侯四这才缓过气来指着大头鼻尖笑骂道:“好个不知羞的脏大头,你以为做师傅的一定要将什么话都告诉他的徒弟么?”
大头乞儿才待再顶一句时,冰雪玲珑的白男早听出了侯四的话中有因,忙抢在大头乞儿前面追问道:“照侯四叔这般说来,神女峰硬是有点蹊跷了?”
侯四点点头道:“我不是说过等到晚上再说么?”
大头乞儿和玄龙忍不住同声哦了一下。
话说之间,已抵栈店。
四人用过饭,侯四和大头乞儿分别用了一回功,白男则缠着玄龙下了几盘棋,晃眼之间,已是掌灯时分。
晚饭后,大家拥在侯四房里,逼着侯四述说巫山神女峰的异事。
侯四道:“这件事,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但经过我刚才一路细想,觉得不让你们知道也不是回事,尤其是玄龙业已正正式式艺成下山,日后在江湖上行走的时日方长,事先知道一点底细也好,免得万一不巧碰上,铸成大错。”
三小大惊道:“什么?难道神女峰又出现了什么厉害魔头不成?”
侯四微微一笑道:“一点不错,一个很厉害的魔头!”
大头乞儿皱眉不服道:“现今江湖上,除了三目狻猊、龙虎头陀、半纯阳、摩天一恶、天台双凶等人外,我大头就不相信还有我不知道的邪魔外道!”
侯四笑道:“别说你不知道,就连你师傅摄魂老儿也不一定就知道多少。”
大头乞儿反问道:“侯叔叔刚才不是说我师傅知道了吗?怎么现在却又——?”
侯四笑道:“侯叔叔的话并没有矛盾之处啊!我先说你师傅知道,我现在还说的是他已经知道,我的意思只是说,你师傅虽然知道这件事,却并不太清楚而已。”
玄龙代大头乞儿问道:“那么谁人对此事知道得最为详细呢?”
侯四大笑道:“我侯四能知道的事,摄魂老儿哪有不清楚的道理?告诉你们,侯叔叔所知道的,只和摄魂老儿一样多。”
三小失望道:“那么谁人对此事知道得最为详细呢?”
侯四笑道:“那个魔头自己知道得最为详细。”
白男怨道:“侯四叔别取笑了,快点说罢。”
侯四止住笑,道:“事实的确如此,当今武林之中,谈武功,我和摄魂老儿相差无几,都算不上顶儿尖儿的人物,但谈到消息之灵通,却不是任何人可望项背者。这件事,我们两个都只知道这么多,除了那个正主儿,尚有何人能够知道得更多?”
白男催道:“闲话表过不提——”
侯四大笑道:“好,言归正传。不,听官且慢,让我先卖个关子,你们几个先猜猜看,我将说的那个魔头大概是几许年纪的人?”
白男性子最急,首先道:“四十出头,五十不到,对吗?”
侯四笑着摇摇头。
玄龙取巧道:“约在六七十之间,如何?”
侯四笑着,仍然摇摇头。
大头自作聪明道:“没有一百,也在九十之上,怎么样?大头对了吧?”
侯四依然笑着,将头连摇。
三小道:“侯叔叔不是说只要我们猜个大概吗?怎么这也不是,那也不对呢?”
白男道:“四十到五十之间,是人生精力最旺盛的时期,你说那个魔头厉害,这个年龄不是正好恰当?”
玄龙争道:“武功讲究的功力炉火纯青,四五十之间,固是人生旺年,若说内功造诣,没上六七十的人,哪能登峰造极?”
大头乞儿也争道:“此魔既然人人陌生,可能是数十年前的怪杰,早自江湖退隐,早得人人都将他遗忘了,那末一来,怕不在百岁左右才怪!”
侯四放声大笑道:“都有理由,但是,都猜错了,而且一个比一个错得厉害!实在告诉你们,那个魔头的年龄,就是予以最高的估计,也不会超过廿岁!”
“啊?廿岁?”三小一起失声惊呼起来。
侯四大声道:“让你们惊奇个够吧,她还是个女的呢!”
屋内一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三小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大家的嘴唇皮都在翕动着,但谁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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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异闻传自神山峰
一种神秘的气氛,弥漫了全屋。
金刚掌侯四朝三小轮瞥了一眼之后,脸部笑意渐敛,终至废然叹息道:“神女峰的景色是迷人的,这个传说的本身也是迷人的,而最为迷人的,却是峰顶那个谜样的女主人。早在三四年前,就有人发现,每当月明之夜,在峰顶,轻雾烟笼中,有着一个袅娜绰约的少女身影,于月下往复徘徊,有时仰面赏月,有时低首沉思。因为峰高千寻,悬崖削壁,非普通民家妇女所能登临者,于是有人猜疑到,如不是传说中的神女复活或是狐鬼幻形所作祟的话,定是一位身负绝技的武林奇女子。
消息刚传开,川东一些会点拳脚的登徒子,为色所迷,妄冀艳遇,无不奋力攀登峰顶,于乱涧深壑中四处访求。可是,这种神女峰之行,多半是有去无回。偶尔有一两个生还者,不是半途生了畏意,便是耐不住峰顶的饥寒之苦废然而返,问他们,则什么也没有见到。
于是又有人传说,那些一去不回的青年人,一定都成了那谜样女人的面首,在峰顶享受无边艳福,而乐不思蜀了。但也有人说,那些年轻人可能一个个都遭了女郎的毒手,喂了豺狼。
但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呢?谁也弄不清楚。
后来,日子久了,攀登神女峰的人愈来愈少,终至人人裹足,而回复到原先的平静。
这之后,峰顶便常有丝竹之音顺风飘扬,那个袅娜绰约的身影也仍和先前一样时隐时现。大家都说,峰顶决不止只住了少女一人,否则,哪来的那段幽扬细乐?”
侯四说至此处,略为一顿,白男忍不住趁隙问道:“奏乐的人会不会就是原先那些失踪的青年人?”
侯四沉吟了一下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因为这件事从没有人亲眼看到过,所以谁也不敢遽下断语。”
白男又道:“难道就没有过武功较高的人物上去过?”
侯四笑道:“现今武林中,有着不凡成就的女侠,除了眉山一目神尼和大雪山冷婆婆外,可说别无他人。一目神尼是个出家人,清静无为,连天塌下来都懒得管,哪会去作这种无谓之举?再说冷婆婆吧,近三十年来就没有听到过她老人家的消息,依推算,此人如仍活在大雪山,最少也在百龄左右,你想,她老人家会有这份雅兴吗?何况此老是否尚在人间尚是一个疑问呢!”
白男脱口道:“哼,我就想——”
大头乞儿朝玄龙望了一眼,玄龙伸伸舌头,大头乞儿微微一笑,将头别转。
大头乞儿的动作虽快,却已被白男瞧人眼中。
只见他双颊一红,瞪眼叱道:“脏大头,你可得当心点。”
侯四从中笑说道:“那样做有什么意思?”
白男道:“她在神女峰顶弄神弄鬼的又是什么意思?”
侯四道:“她在神女峰顶并未卖弄什么呀,都是好事者替她添的麻烦,人家隐居得那么高,那么远,与世无争,难道连偶而在月下散散心都不能够么?”
大头乞儿插嘴道:“依侯叔叔适才的一番述说,此女并未为非作歹,何以要称她为女魔头?”
侯四皱眉道:“事情是这样的。两年前,有人在峰腰飞猿崖发现了几堆骷髅,回来同别人谈起,传说开来,一致认为是那个谜样少女的杰作,从此以后,人家便替她加上了魔头的尊号!”
玄龙不服道:“怎能证明那些人是死在她手里的?假如死的就是那些为着一种不正当的目的的青年人,那些人罪有应得,何能怪人家手狠心辣?”
侯四道:“世上事往往如此,死为大。人死了,不管生前造过多少孽,两眼一瞑,多少总会引起人们一点同情心的。”
白男突然岔道:“好了,到此为止,我们不谈这个啦!侯四叔,你说罢,未来三个月的时光如何打发?”
侯四尚未开口,大头乞儿偷偷地朝玄龙一使眼色,抢先提议道:“我有好建议!”
白男抢白道:“轮得着你先开口么?”
玄龙帮大头乞儿的腔道:“众人之事,众人议之,大头师兄的建议如果看好,我们凭什么不采纳?”
侯四也点头道:“丐门中人,无论老少,均以精灵著称,大头真有什么好主意也不一定,大头,你就先说出来大家听听吧!”
大头乞儿嘻开大嘴,傻笑道:“从明天起,我们四个,就像我大头和我那个长腿兄弟一样,约好时间和地点,四散分开,到时候碰头,各述所见所遇,看谁表现得最奇特,或是遭遇最离奇,谁就得第一。白少使,你看这可新鲜?”
侯四脸色一沉,才待喝阻时,白男早拍手欢笑道:“好,好。新鲜,新鲜。就这么办,谁也不许再提反对意见。”
侯四眉头紧皱,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知道白男的脾气,说一不二,愈反对愈坚决,说也是徒然。他朝大头狠狠地连瞪两眼,大头却故意掉脸和玄龙兜搭,装作没看见。
此次湘南之行,侯四的担子特别沉重,三白老人信任他,要他负照顾初出茅庐的玄龙和白男二人的全责,二人中,玄龙是个知情达理的孩子,只要不离开他身边,绝对出不了错。
白男可令他为难了,虽说白男口口声声喊他侯四叔,但他根本就没有资格管柬他,也管他不了。三白老人在武林中的地位崇高无比,别说他侯四因三白老人对他有活命之思,两者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主仆关系,就以平常辈分来叙,他侯四最多也只能算是二小的平辈兄长,现在二小喊他一声叔叔,已算是很特别的了。
白男虽然任性,但年纪到底还轻,因为多年相处,成了习惯,多多少少,对侯四总还是信服的。如今,大头乞儿搬是弄非,想出这种邪门儿主意,第一个伤透脑筋的,便是侯四。
当然,他可表面赞同,暗里跟踪一个,加意保护。但是,他保卫哪一个好呢?
白男?还是玄龙?
谈亲疏关系,白男虽说是三白老人的爱孙子,要比玄龙来得直接些,但玄龙是三白老人破例恩收的唯一的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不但在武学上视为衣钵传人,且因白家香火至白男而断,很可能的,玄龙在白家的地位,将有若干变化,有变成和白男同等重要的可能。再说,玄龙的身世特别,以赵家来说,他也是单传独支,何况盘龙大侠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今后玄龙要做的事,还多得很,又有丐门掌门人摄魂叟的再三转托,严格说来,他比白男的重要性,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