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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宇听了苏全忠的讲述,这才知道清流县还有这么多的他不知道的事情。现今清流县知县6坤,在清流县任职已有两年,今年年庚五十,已到知天命的年纪。
这两年里,连同今年已是第二次过寿。去年以‘本命年’为由,在清流县广请柬。俗话说得好,县官虽小但能压死人,因此请柬一经出,清流县大小乡绅,商贾官吏纷纷予以道贺。
今年6坤刚到知天命的年纪,从年关过后就张罗着办寿宴之事。这可苦了清流县的商贾乡绅,每回祝寿都是无疑是场大出血。虽知是个无底洞,但是众人还不能不去,否则在清流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就会处处受到刁难。
“苏伯父,小侄听闻本县县尉为官正直,难道刘大人就任由此风盛行不成?即便他无权过问知县敛财之罪,也该上报州府乃至朝廷……”叶宇在听了苏全忠的讲述之后,这个疑惑就一直萦绕心头,因此不得不问。
苏全忠摆了摆手,甚是无奈道;“县尉刘大人确如你说,执法公正廉明,但据说知县大人背景很深,若要撼动何其之难?况且官官相护自古之理,谁又能管得了谁?”
苏全忠的讲述不甚清楚,叶宇对此也很是理解。毕竟不是官府中人,其中的官僚链接也绝非苏全忠所能尽知的,不过叶宇根据这些,也能推测出一些东西。
知县与县尉水火不容,却能够供职几年而彼此相安无事,这说明6坤的背景不简单,而县尉刘远山也并非泛泛之辈。起码二人在州府,都有着裙带关系在支撑。
如果再要往深一点推测,那就得跳过州府,直接上升到了朝廷的党派之分。据叶宇所知,当今朝廷分为主战与主和两派。清流县这两个树枝末节,说不定就有着了关联。当然,这不过是叶宇天马行空的主观臆测,就连叶宇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虽然叶宇对6坤明目张胆敛财很是不忿,但是俗话说得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己不过是一个无地位、无身份、无财产的三无青年,6坤就是想敛财也轮不到自己,又何必为此自寻烦恼。况且即便将来轮到了自己,一个商人财富再多,也只能如羔羊一样任由官府宰杀。
之后二人闲谈起布匹供求的问题,经过了解叶宇才知道,清流县所有成衣铺用的布料,都是出自潘记布庄。潘家之富有,在清流县可谓是屈一指,潘家单是布匹生意,名下的染坊就有三处。也正因如此,潘记布庄才能支撑整个清流县的布匹货源。
“苏伯父,既然我们有成衣铺,为何不开设一处染坊,如此一来布匹来源可以自给自足之外,还可以供销其他店铺。成衣铺与染坊形成供求关系,这样其中也节省了不小的开支……”叶宇觉得这其中,大有可图之处。
苏全忠呷了一口清茶,继而漠然道:“老夫又何曾不知这其中的利润,就连那李桐等人,也都深知开设染坊的好处!”
“那为何……”
“贤侄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开设染布坊耗费钱资并不大,但主要是缺少经验丰富的染布工人。一年前,老夫在城外买下一块地,也曾开设了规模不大的染坊……”
话说到这里,苏全忠却是黯然地微微一叹:“可惜仅仅三个月就关了门,染坊所染的布料色泽暗淡不均尚在其次,重要的是做成衣裳之后,一浸水就会颜色褪去!几水之后,呵呵,就成了名符其实的‘花布’!”
叶宇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番经历,看来潘家的布匹生意,在清流县已经成了垄断。从近日他所接触的布料来看,即便苏全忠的染坊,所染的布料不掉色,也难以与潘记的布匹相比。因为就连后世见惯了布料的叶宇,也不得不佩服潘家出售的布匹质量上乘。由此可见,方圆州县的染布能手,已然尽归于潘家染布坊。
叶宇沉默良久,最后才开口道:“苏伯父,小侄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能否答应?”
“贤侄不必客气,只要老夫能办到的,贤侄尽管开口便是!”苏全忠对叶宇的印象极好,因此对叶宇他很是看重。
“既然苏伯父的染坊久而不用,小侄想将其接手过来,不知苏伯父是否成全?”
苏全忠闻听不由一怔,随即用质疑的口吻道:“你要重新开设染坊?”
“正有此意,不过小侄只是有个构想,现今还不够完善……若是苏伯父答应,小侄虽钱财短缺,但愿与苏伯父签订契约!届时小侄盈利之时,定会双倍奉还!”
叶宇没有丝毫隐瞒,而是坦诚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如今与其说是谈生意,不如说是空手套白狼。自己的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苏全忠完全可以予以拒绝。所以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坦诚!
苏全忠陷入了沉默,双目微眯一直看着叶宇。而叶宇也毫无掩饰,一脸平静的与苏全忠对视着。过了片刻,苏全忠郑重的点了点头:“好,老夫成全你!不过……”
“不过什么?”苏全忠的话锋转折,让叶宇心头不由一紧。
苏全忠爽朗一笑,继而畅快道:“不过,这签订契约就算了,既然贤侄有意开设染坊,那老夫送与你便是!”
“这……”叶宇没想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贤侄不必多虑,这染坊在老夫手中如同鸡肋。老夫将其赠送与你,或许能让我看到生机……”
此时叶宇却萌生一种感动,虽然他也知道商人无利不起早,但是苏全忠能够如此大方,着实是让叶宇感到意外。
“既然如此,那小侄就多谢苏伯父了!若他日染坊真能如伯父所言,小侄定不负今日之恩情!”叶宇感动之余,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苏全忠行事也是雷令风行,第二日午后就领着叶宇来到了废弃染坊。叶宇仔细看了染坊的整个环境,觉得苏全忠买的这块地实在是不错。依城傍水,且面朝官道,地理位置极佳。只要能够染出上乘的布匹,财源滚滚自然不在话下。
染坊的库房里储存着大量的染料与原布料,所有染坊必须的用品,库房里是应有尽有。本来叶宇还在担心,有了染坊没有钱资运转也是空欢喜。可如今看来,只是欠缺染布的工人而已。
对于染布工人的招募与甄选,叶宇现在并不着急,他需要研究苏全忠失败的原因。况且以他如今的条件,也没有足够钱财启动这座染坊。
夜幕渐渐地降临,预示着今日的结束,也象征着明日的开始。叶宇坐在桌案前,不停的勾勒着线条框架,时而挥毫而就,时而停笔不前。一直到了深夜,叶宇才缓缓的抬起头,舒展早已酸痛的臂膀与脖子。
推着轮椅来到窗前,静静的望着夜空中那一轮明月,他舒心畅快的笑了。几日来他白天在店铺忙碌,晚上把关于染布的书籍仔细的研究,希望能从其中找出解决的办法,更希望能从书籍中,勾起他对后世染布技术的回忆。
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几日的联想与构思,终于让他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不过他知道此事还不能操之过急,需要反复的实验,才能确定染布工序的可行性。对他而言,染坊不过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因双腿已残,将注定自己与科考无缘,更不用说步入官场。朝廷虽有招纳贤才不拘一格的说法,但是几千年来可有残废之人登入朝堂?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以后的路。叶宇时常在想,或许自己真的与布有缘,既然如此,那他何不在这块布上,好好地作一副锦绣华章?
翌日清晨,当叶宇整理好衣帽,由秋兰推着准备前往‘修衣扬身’成衣铺时,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待秋兰打开院门,从院外横冲直撞走进一人。此人青衣小帽仆人打扮,叶宇一瞧此人倒是认识,正是当初跟随6铮而来的书童6三。
“何事?”声音冷淡而平静,叶宇平生最看不惯狗仗人势的家仆,因此对于这个6三没有一丝好感。
6三仰着脖子,一副趾高气昂的表情,单手将一份红色请柬递给叶宇,并阴测测的笑道:“今日午后,乃是我家老爷寿辰,还望叶公子前来捧场!”说完便不再理会叶宇,转身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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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陆府贺寿
叶宇看着一眼手里的请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忧虑。他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知县的寿辰却特意送请柬相邀,这种不合乎情理的现象,让他突然想到了6铮。
参加贺寿的可谓是非富者贵,若是6铮以父亲寿辰名义邀请,那绝非是一种善意。况且据叶宇了解,苏全忠等人早在半月之前就已收到请柬,而他的请柬却是今日收到。
今日午后就是知县6坤的办寿之期,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置办贺寿之礼也来不及了。这种时间的安排,无非是在给他出了个大难题。请柬已至,若是不前去贺寿,于情于理也是不合。
若此事真如他所料,是6铮有意为之,那不得不说,这6铮可是下得一手好棋。叶宇虽然知道,经历上次之事后,6铮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可是叶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报复来的会这么快。
“少爷,要不秋兰这就去街市采购些贺礼?”秋兰见叶宇的脸色阴晴不定,于是轻声的问道。
叶宇摇了摇头,随后平静的说:“这贺礼送与不送,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此事我要好好想一想……”
秋兰看着叶宇双眉紧锁陷入深思,于是静静的站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打扰。过了许久,叶宇摸了摸下巴,继而平静道:“秋兰,你去铺子里替我告个假,回来之时从街市上买个活物回来……”
“少爷,你这是……”秋兰不明其意,挠着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叶宇却是神秘一笑:“好了,别问太多!”
“嗯!”秋兰轻轻地嗯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院子。
而此时,6府的后花园内,6铮正提着鸟笼在凉亭里逗鸟。一旁的桌案前,潘之所轻摇折扇自顾的小酌美酒。
“潘兄,听闻你近日苦读虔学,不知可有此事?”6铮缓过身来将鸟笼放在石桌上,随口向潘之所问道。
潘之所亲自斟满酒水,随后郑重道:“是啊,老爷子对小弟期望甚高!还有一年多就是大考之期,但愿不会辜负他老人家才是!”
“诶,潘兄此言差矣,以你之才华,想要考中举人,晋级进士,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只是潘老对你要求甚高,才让你多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潘之所微微一叹,无奈道:“老爷子期许我这个长孙,能够金榜连中三元,潘某又怎能辜负他老人家!”
6铮对于科举却是毫不为意:“恕6某多言,潘家在本县乃至整个滁州,也是富甲一方!何必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功名?如6某这般,逗鸟寻花自在逍遥岂不美哉?”
潘之所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而是摇了摇头继续饮酒自乐。
这时6三从月亮门,一路小跑来到亭中:“公子爷,小的回来了!”
“请柬送到了?”
6三弓着身子,笑嘻嘻地回禀道:“送到了!”
“嗯,好!今日老爷寿辰迎宾之时,你就在门外盯着!待他来的时候,及时向我禀报,下去吧!”
“是!”
待6三退出后院,潘之所疑惑问道:“不知何人有如此大驾,竟然让6兄如此上心?”
潘之所这出口一询问,6铮方才还平淡的脸上,顿时笼罩了阴沉之色,接着冷哼自语道:“不就是上次与你说的那个残废!”
“哦,是他?”
6铮口中的残废,潘之所自然知晓是谁,当日离开酒楼之时,他还特意吩咐仆人跟在6铮身后,尾随到了叶宇的住所。之后家仆把在院外听到的过程,回去之后详细地告诉了他。
听了仆人的详细讲述后,潘之所对叶宇智退6铮的手段,当即是拍案称绝赞不绝口。也曾想过见一见叶宇,但是由于这些日子被祖父禁足,整日里潜心读书无心他念。因此这个想法,也就渐渐地压了下来。
如今6铮说及叶宇此人,潘之所因此格外上心,于是追问道:“今日知县大人寿辰,所请均是本县名流,6兄为何要请那名不见经传的叶宇?”
“名不见经传?哼哼!那倒不见得!当日他折辱了本公子,若本公子不还以颜色,岂不是显得无能?潘兄,你就等着瞧吧!”6铮说着,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随后眼中迸出冷冷的寒意。
潘之所看了一眼6铮,随后笑而自语道:“也好,借此机会,潘某也想见一见此人!”
……
转眼就到了傍晚时分,6府门前可谓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官场之事自古便是如此,无论是寿诞还是红白喜事,永远都是敛财与促成人际关系的纽带。
此次6坤的寿宴,几乎清流县所有乡绅士族、名士才子均群聚于此。
大宋初立之时,太祖皇帝曾对此官场之风有过节制,但时隔两百年制度腐化,渐渐地此风又死灰复燃。尤其是半壁江山沦落金人之手,南宋朝廷夜夜笙歌的环境下,更是日趋腐化之风。
叶宇在远处看着6府门前的盛况,不禁感到莫名的无奈。心道这官员腐糜之风,在这个********的宋朝也是难以避免。
叶宇端坐轮椅由秋兰推着,向6府大门而来,正好与前来贺寿的苏全忠不期而遇。
“贤侄,老夫这里已为你备好贺寿之礼!”苏全忠说着一摆手,跟随而来的仆人将一份贺礼呈了过来。
叶宇颇为惊讶的疑惑道:“苏伯父这是为何?”
“贤侄莫要推辞,听闻今日你也收到请柬,老夫担心时间短暂,你难以置备贺礼,这才让小女特意置备了一份!”
苏全忠的一席话,让叶宇顿时恍然大悟,定是秋兰前去告假之时,将收到请柬之事告知了苏全忠。
想通了这一切,叶宇随即拱手感激道:“苏伯父的好意小侄心领了,不过小侄已经置备了一份贺礼,就不劳苏伯父破费了!”
“哦?”苏全忠手捻胡须,低看着叶宇的怀中放着一个蓝色布包,而且布包还隐隐有着波动。
“呵呵!那好,你我一同进去吧!”苏全忠并没有因为叶宇的拒绝而心生芥蒂,在他看来,年轻人有锐意的傲气也是很正常的。
“苏伯父,请!”
“……”
待叶宇进入6府,抬眼望去整个庭院内已经摆满了筵席,席上人声鼎沸挤满了不甚宽敞的院子。
众人三五成群的聊着私语,叶宇的出现仿若沙海一粒,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太多注意。
不过也有为数不多的人,见到衣着寒酸且双腿残疾的叶宇,不由得微微皱眉露出厌恶之色。
没过多久,6坤一身便服出现在客厅。叶宇一眼望去,心道这6坤当真是脑满肠肥。这幅肥头大耳的尊荣,实在是贪官的真实表现。
6坤一双绿豆眼睛,看到宾朋满座贺寿之人甚多,脸上早已堆满了笑容。不时地对入席的客人寒暄,像似许久未见的好友,如今得以久别重逢。
叶宇虽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既然来了也只能慢慢适应。这些贺寿的人中,除了几家商铺的掌柜,当日叶宇与之有一面之交,其余众人他是一个都不认识。
所幸的是,他的身旁有苏全忠这个说话的朋友,这才让他身处喧嚣而不觉得孤单。
可就在苏全忠向叶宇,一一介绍在场众人身份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二人的面前。叶宇抬眼一瞧,眼前之人正是6铮!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因此叶宇心中不由一沉。
未等叶宇说话,6铮率先开了口,面带笑意道:“叶贤弟,你可算来了……”
6铮的这一轻描淡写的举动,让在场的众人不禁一愣。方才还对叶宇心生鄙夷的众人,此刻却瞬间高看了叶宇几分。
周围众人心中是何想法叶宇不会知晓,但是如今6铮如此一反常态,就更让他心生警惕。
“6兄亲自遣人送柬于叶某,得知今日乃是6大人寿辰之日,叶某又怎敢不来贺寿?”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笑脸相迎,那他叶宇也不能失了礼数,于是拱手含笑以对。
这时知县6坤已经来到近前,用眯成缝的绿豆眼打量了叶宇一眼,随后向6铮沉声问道:“铮儿,这位是你的朋友?”
“不错,这位叶兄弟正是孩儿的好友,今日是特来为爹爹祝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