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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自崇祯年间明朝军队的将军加号就已变滥,甲申以后南明小朝廷更是大肆封爵,什么公、伯、侯的封出无数,连异姓王都封了两个,区区加将军号的总兵官实在是不值一提。奈何周士相却没有永历朝廷的任何官方身份,手中有的只是当日永历朝廷兵部职方司郎中程邦俊授予胡全的罗定州参将官凭和大印,这导致周士相主导太平军后的身份极其尴尬,他既没有得到永历朝廷认可接任胡全的罗定州参将一职,也没有另取得永历朝廷新的委令,所以本质上说周士相现在就是一平民百姓,甚至于他这新建的太平军营头都是没有南明官方身份的。
一介平民拉起的队伍说好听点的就是义师,说不好听的就是土匪,虽说永历朝廷这几年对于各地义师都予以承认,甚至还主动招纳各地土匪,但这不代表明军将领真的就看上这些义师,更不代表这些义师的领袖能够得到南明官员的正眼相看。
陈奇策虽有之前迟迟按兵不动的万般不是,但他却在太平军要命的时候率部上了岸,并且迫使清军后撤,因此于公于私都对太平军、对周士相有大恩。不说其他,单凭此周士相都应该主动去见陈奇策,可亲兵传来的话却让周士相颇是玩昧,这场大战算是赢了,可赢了之后的新会主导权似乎也在悄悄的发生变化。面对兵力远多于己方的凌海将军部,周士相必须慎重对待。
思虑半晌,他命秦智生和邵九公立即收拢兵力,打扫战场,救治伤兵,不再参与追击东撤清军。周士相格外强调,对那些投降的清兵除了军官外都不得虐杀,一律押回城中看管起来。
邵九公犹豫一下,他知道周士相是看中了清军俘虏,但万一水师那边也看上怎么办。
周士相摆手道:“我们干我们的,水师干他们的,两不相干。若水师插手我们的事,也不必退让,据理力争便是,都是大明兵马,又是大战得胜,想来水师那边也不会太过份。”
“清妖溃败,想必营中还有粮食剩下,我军已经断粮,这粮食可不能叫水师拿去了。”秦智生提到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清军遗留的粮草。
周士相一锤定音:“事不宜迟,你们速去搜捡,人我要,粮食我也要,兵器辎重什么的能得多少算多少,记住,不得和水师发生冲突,有什么事情报与我知,我去和凌海将军谈。”
吩咐完这些事项后,周士相派人去找宋襄公,在如何对待凌海将军这件事情上,他迫切需要这位“三姓为奴”的官场老油条指点,而且他也必须将自己的下一步与这位搭档说明,以便得到后者的全力支持。
新会非久留之地,纵使此次大胜,周士相也不想再留在新会。在孤城中苦熬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他需要一片新的天地,一片可以让他再也不用担心明天早上还能不能见到太阳的天地。
……
东撤清军成功阻止了陈奇策部的追击,却在撤到新安坡时遭到从南线迂回此处的铁毅部袭扰,使得清军停止了后撤,见状,尾随的陈部忙逼近。
铁毅部只有不到200名太平军,面对兵力是他们数倍的清军,铁毅没有盲目发起正面进攻,而是依托树林袭击清军。清军整队来剿,他便迅速率部躲开,清军继续后撤,他又率部从侧翼杀出,几次袭击,令得清军头疼不已。
佐领向国魁在再一次受到太平军袭击后,亲自率领数十名旗兵冲进林中,不料却被铁毅藏着的最后一颗震天雷击中。爆炸声中,向国魁的战马不偏不倚的踏进了林中一处陷坑,战马一声悲鸣,把向国魁从马上摔下,硬生生的断了他一条腿。
“快来救我!”
断腿剧痛令得向国魁大叫起来,发现四周林中有脚步声传来,他吓得声音都颤抖了,急忙命令亲兵扶他起来。
岂料随他进林的几十名旗兵却在爆炸时不约而同掉头往林子外,内中就有向国魁的亲兵,等这亲兵发现自家佐领大人没了时,林子里已经传来向国魁中刀的哀叫。
得报佐领向国魁战没后,秦国成大怒,急调本家兵保护两翼。在本家骑兵的保护下,铁毅部无法再成功袭击清军,无奈只能退兵和大队会合。
后方尾随的陈部发现清军并不是停下整队反击,也是松了口气,派人将东撤清军动向禀报陈奇策后,领兵诸将依旧小心翼翼的跟在清军后头,只到将清军“送出”二十多里地后,诸将才传令收兵后撤。
经此大战,新会城外已是一片狼藉,周士相是在江边见到凌海将军陈奇策的。
看着眼前一头白发的凌海将军,周士相十分意外,但让他更意外的是白发老将对他的无比热情和夸赞。
第247章 入城
“老夫数月之前就闻听新会有为父母妻儿复仇,手刃清兵大将由云龙的勇秀才,今日一见,勇秀才果然名不虚传,带的兵更是了不得,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呵呵……”
因为胜利而心情大好的白发老将军陈奇策一把抓住周士相的手,仔细打量起来,越看越是欢喜,不住点头。边上陈部诸将也都是面带笑容看着周士相,浑没有周士相之前以为的客兵之傲,这让周士相暗自惭愧,先前却是有小人之心了。
陈奇策如此热情,又是自己爷爷辈的人物,还不住夸赞自己,周士相自不会对这白发老将军的打量有任何反感,在那做晚辈状谦虚不已。打量够后,陈奇策一挼胡须,将帐下几员大将为周士相一一介绍。周士相与众人也是一一见礼,不缺半分礼数,却也不是将自身放得太低,俨然就是友军之间的正常礼数。他这般做法,陈奇策也不奇怪,暗自点头。
“若不是将军率兵来援,新会城恐怕早就叫清军夺去,当下又哪里还有晚辈在此。先前晚辈看得清楚,清军可是一见到将军旗号就望风而逃了,凌海将军威名足震粤省。”
周士相变相的捧了陈奇策一把,却丝毫不说官面称呼,只一口一个晚辈叫着,边上宋襄公闻弦知意,心中微动,也暗自寻思起来。
“哎,不是你太平军在这城中坚守数月,又一把火烧了清军水师大营,老夫又哪里能够大摇大摆入江来,又壮着胆子上岸痛打落水狗。说一千道一万,此战,你太平军居功甚伟,你周兄弟更是大功一件!老夫下船之时就已决定将此间战事如实上报朝廷,想朝廷知道新会重入我大明之手,广州门户大开,不知皇上和朝廷诸公欢喜成什么样呢。你放心,以此间功劳,朝廷绝不会亏待于你!”
陈奇策老将风度,一幅大包大揽的样子,似乎只要他上了书,朝廷立马就会一个总兵赏下。他也人老成精,周士相不肯自降身份奉他这凌海将军为尊,他便也一口一个“周兄弟”叫着,一点也不在乎二人年纪相差悬殊。
周士相当然也想要永历朝廷的正式身份,至于封赏高低,他却是并不在意的,在那含笑谢过陈奇策的好意,却发现陈奇策身后几员将领脸上却不大好看,微一寻思便知问题关键,按老将军说法上报,太平军肯定是夺取新会和守住新会的最大功臣,反之来援的陈部功劳便要降一等。主次一分,封赏可就大有区别了,且不揣磨陈部诸将心思,人都是有功利心的,要不是水师及时上岸,太平军能不能撑住都是问题,这一细较起来,这首功到底属于谁还真难以分说。
自周士相来后,齐豪便主动归列太平军众人之中了,他插了句嘴,道:“西宁王那里肯定也是高兴万分的。”
此言一出,陈奇策和周士相都是一愣,陈奇策的幕僚胡德玉眉头微皱,却不知想什么。
场中气氛显得尴尬,好在陈奇策爽朗一笑,哈哈道:“西宁王去年便率大军围了这新会数月,结果却是功亏一篑无奈退兵,今日新会却叫周兄弟夺了,又打败了来攻的清军,消息传过去,西宁王爷如何会不高兴,恐怕得报当日便要整军再次东进了吧。”
“西宁王爷怕是抽不开身……”胡德玉嘀咕一声,但却没人听见。
“既然清军大败,新会不复再有被围之险,那还请将军入城一叙,晚辈这有些想法却是要和将军好生谈谈的。”
陈奇策是客军来援,周士相身为新会城的实际主人,自然要盛情相待,天下可没有客人来主人却不招呼的道理。
陈奇策笑道:“也好,老夫自永历二年入海至今,已几个年头不曾踏入内陆一城一池,去年也是远远看着这新会城干着急,今日有此大胜,正好一遂心愿到城中看看。”说着招呼一众部下,“来,你们都随老夫入城好好看一看咱大明的城池。”
诸将忙也笑着应了,胡德玉却低语提醒陈奇策一句,听后,陈奇策赶紧对周士相道:“对了,周兄弟那可有多余的粮草可供应老夫水师的。”
“粮草?”
周士相一怔,旋即明白看来陈奇策的水师跟自家太平军一样都是穷鬼。他苦笑一声,道:“请老将军入城便是要商量这粮草之事。”
“噢?”陈奇策看出周士相脸上难为之色,心下一紧,知道对方粮草怕也是困难,想到自己来时军中只带了几日粮草不由有些着急。但他却并不动声色,微笑点头,示意周士相前头带路,又吩咐胡德玉道:“子宣你去安排一下,善后之事由你做主,不必来问。”
“是,将军。”胡德玉忙应下。
“老将军请!”
“周兄弟请!”
当下周士相便请陈奇策一行入新会城,沿途到处都是尸体和正在燃烧的营盘,不时有太平军和水师的队伍押送俘虏经过。每有队伍经过,陈奇策都要停下,若是看到伤兵,更是要关切几句,这般作派自然让周士相好感更深,感慨这白发老将军倒不似明军其他将领,很是接地气的很。不过陈奇策越是如此,周士相却越是不知如何开口进行后面的事情。
到城门口时,正好有太平军后营营老组织老人孩子上战城捡东西,看到这些饿得都有些营养不良的老人孩子,陈奇策面容耸动,很是难过。
战场上太平军和水师都在各自清理,双方心照不宣的各干各的,没有出现什么争抢战利品的事情,想来陈奇策那边也对面下吩咐过。
宋襄公早早派人进城将县衙收拾了一番,又搜刮了一些干肉菜蔬,勉强置办出一席还算入眼的席面来,可是军中却没有酒水,好在陈奇策也不介意,就以茶代酒双方入席坐了。
茶过三巡,周士相首先开口将太平军已近断粮之事说出,尔后便提议此战所缴获的清军粮草由双方平分,其余物资也都平分。
第248章 让城
太平军有守城之功,水师有来援之功,虽说水师是在清军四面防线崩塌了三面才上岸,之前按兵不动很是让人寒心,但不管怎么说,水师的上岸还是挽救了太平军的覆没,因此周士相身为主人提出战利品缴获双方平分也是应有之意。
对周士相的提议,陈奇策微笑不语,坐在其右手边的记名总兵吴远却开口说话了。
吴远是广东韶关人,绍武元年时以400兵投附陈奇策,后被永历朝廷任命为赣州总兵官。赣州是在江西清军控制区里,因此吴远这个赣州总兵并不是真在赣州驻防,故而称为记名总兵,只待将来明军真的收复了赣州,便叫吴远这个记名总兵做实缺,若赣州迟迟不能被收复,那吴远也就只能一直当他的记名总兵了。
其实说白了,记名总兵就是永历朝廷为了招揽人心而乱肆封赏的虚衔,有职无缺聊表人心而矣。类似吴远这种记名总兵在南明军队中一抓一大把,由大西军改编的明军主力还好说些,其余地方这种滥号可是多得飞上天,甚至还有记名辽东总兵官的。
陈奇策不好对周士相的提议发表什么意见,因为这种事情不是他这凌海将军好开口的,无论是身份还是年纪都不适宜他开口,由下面人来和周士相谈才合适,最后他拍个板便是。左右此战已是大胜,战利品瓜分已是细枝小节,部下要争便让他们争一争,实在争不来也没什么打紧。
想是如此想,但白发老将还是希望能够从太平军这儿多得一些物资的。水师此次再入谭江,可以说是掏空了陈奇策老窝上、下川岛的全部积蓄,若不能从新会这边得到些补充,那此行入江就得不偿失了。毕竟全军上下几千张嘴每天都要吃粮,训练士卒更要器械,他凌海将军再是大度也要为手下人着想,总不能让几千号人再饿着肚子回去吧。
周士相提议平分此战缴获,陈奇策自是认同的,但个中细节却也不能不争一下,在他的示意下,吴远起身提了个他不好说出口的事情,吴远问道:“我军至海上而来支援贵军,按例,贵军当为我军提供些粮食器械才是,这个却不知如何作算?是一并算在缴获之内还是另行核算?”
“唔……”
吴远提出的问题让周士相有些头疼,此人说得也没错,水师来援救太平军那是天大的恩情,他这主人可不能怠慢了人家。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对待客军一事上,明清双方的做法都是相同的。问题是周士相也是穷得要命,清军那点缴获他也是眼红着呢,哪里又能全分给水师。
太平军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也是近万张嘴巴巴等着粮食下肚,日后开辟抗清根据地,各类器械物资也是要不少,周士相哪里又能大方得起来。再说按例,这个例是多少,给多了自家心疼,给少了又惹人白眼,难啊。
头疼,周士相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边上宋襄公见状忙为他解围,笑着问陈奇策道:“不知老将军以为多少才是合适?”
“哎,这个你们谈,老夫这肚中可是馋了几日,还是先紧着垫垫肚子吧。”陈奇策打个哈哈,不动声色的拿起筷子将问题又推了回去。
宋襄公沉吟片刻,道:“清军遗留的一应物资,不论是粮食还是兵器又或是战马牲畜,只要是能用得上的,我军都和贵军平分。”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远打断了,他道:“现在城外你我两家都在清理战场,到底能有多少缴获,咱们这些人坐在这里也不知道,说是平分,可究竟怎么个平分法?再者,平分之后怎么算?”
宋襄公闻言有些为难道:“吴总兵的意思是?”
“你拿你们的,我们拿我们的,然后再从你们缴获的战利品分出一些来供应我军,如此我方也算没有白来这一趟,你们看可好?”吴远拿出了自认最合适的方案,这个方案无缝能为水师争取到最大利益,城外水师抢到手中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吐出来,就看太平军这边能有多少油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清军再是被太平军拖得穷困,留下的物资也断然不会少。
陈奇策听了这个方案虽心下觉得有些过了,但看诸将无一不是倾向此策,便也默认了。
战场上的所有物资两家各拿各的,完了太平军再从自家那份划出一些给水师,且还不知道这多划出来的一份是多少,这让宋襄公迟疑了起来,不敢随便替周士相做这个主。
席子众人目光再一次聚焦到周士相身上,后者却是深锁眉头定晴思考什么。这模样自然让陈奇策的一众部下产生不满,陈奇策却是饶有兴趣的盯着周士相,想看看这个勇秀才有何想法。若周士相真有什么为难之处,他也不会逼迫太甚,都是抗清的兵马,谁家又没有难处。
半晌,周士相锁眉展开,似是拿定主意,起身面向陈奇策等人,朗声开口道:“老将军率部远道支援我太平军,晚辈感激不尽,至于贵军所提要求也断无不合理之处,但晚辈的太平军这几个月也是损失惨重,更是急需粮草,因此恐怕晚辈不能答应贵军要求。”说到这,不待吴远等人变色,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老将军看这样如何,晚辈愿以新会城来谢老将军来援大恩。”
闻言,陈奇策豁然站起,露出不可置信神情,讶声道:“周兄弟此言当真?”
吴远等陈部将领也都惊讶站起,均是震憾看着周士相。太平军这边,除了已知周士相决定的宋襄公,陪席的秦智生等人也是一脸讶然。须知新会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不仅是广州的西南门户,更紧邻谭江,于陆上进可威胁广州,退可扼守清军西进通道,又有水师于谭江倚靠,真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宝地。正因新会如此重要,所以李定国二攻广东才集中主力攻打新会,而广州的尚可喜为了保此要地也是拼了全力,如此要地,周士相说放弃就放弃了?
第249章 帮助
清军入关以后,南明军队一直就被清军压着打,兵败的惨况已不能用失地丧师来形容,几乎就是全盘崩溃的局面,若不是孙可望主导的大西军出滇联明抗清,接连在湖南和广西取得数次大捷,恐怕安龙府的永历小朝廷早已宣告灭亡。然自明清主力在湖南僵持不下,李定国又两攻广东失败后,明军明显后继乏力,再不复前两年刚出滇抗清时的风光。身处清廷汉军两藩王坐镇之下的广东境内,凌海将军陈奇策更是对当前局面有切肤之痛。
没有地盘就没有粮饷来源,没有粮饷和一个稳固的后方支撑,任何一支军队都没法持久战斗下去。作为明军主力的原大西军有云南和贵州所产支撑,因此孙可望和李定国才能和清军反复战斗僵持下去,可没有地盘的陈奇策却只能带领数千部下盘踞在海外小岛上面苦苦支撑。
上、下川岛面积很小,岛上又没有居民,平日只渔民偶尔在此歇脚,如此贫瘠之地又哪里能养活陈奇策手下几千人,因此陈奇策做梦都想能岸上取得一块立足之地,一来收复失地,二来能养活部下。
然而几年下来,陈奇策却还是只能望陆兴叹,他不是没有试图夺取岸上的城镇作为根据之地,可几次上岸进攻都被当地驻守的清军击败,无奈也只能退回上下川岛等待局势的变化。此次他力排众异坚持要率部入谭江援救新会,除了清楚新会对于明军的战略重要性外,又何尝没有借此契机夺取清军几座城池,为水师谋取安身之地的打算。
但上岸以后部下和清军的交手却打消了陈奇策这一念头,清军虽总体溃败,但作为主力的汉军旗兵却败而不乱,甚至还能在败退路上击败追击的水师,这让陈奇策明白单凭他现有的力量是根本无法独自击败清军收复失地的。
入城的路上老将军已盘算过,只待将战利品分完,他便率部沿江进攻一些清军守军较弱的地方,从这些地方获得粮草补充后再撤回上、下川岛。新会这边只留偏将郑成魁部少量人马配合太平军行动,同时负责控制新会段谭江至出海口的江面,好在李定国大军再次东进时挥师三入谭江配合大军作战。
不曾想,周士相却提出一个让陈奇策不敢相信的建议,他竟然要将新会城让出来!
因为过于激动,陈奇策胡须都颤抖起来,吴远等人亦是瞪大双眼直直的望着周士相。
“新会可是周兄弟率部下拼死血战才夺取下来,又在清军合围之下坚守数月才守下来,如此坚城,周兄弟真舍得让给老夫?你把新会给我,太平军又何处安身?”
陈奇策大是疑惑,据齐豪所说,周士相率领的太平军乃是从罗定那里一路和清军血战才夺取的新会城,除新会城外,太平军并无其它地盘。如今太平军不仅夺了新会,更守住了新会,清军新败,短期内再无回返可能,周士相不趁这个时机修整兵员,筹措粮草补充实力,反而要将地盘拱手让出,却是做得何打算?
这个问题不仅陈奇策疑惑,吴远等陈部将领更是不解,传统地盘的观念让他们根本不理解周士相的让城之举。这年头,有地盘才有实力,有实力才能生存,没了地盘,尤其还是新会这样一座坚城,太平军想做什么,周士相要做什么?
秦智生等陪同的太平军军官们也是不解周士相用意,但他们却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们知道千户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太平军,为了他们。
面对众人的困惑不解,周士相微微一笑,他坦然对陈奇策说道:“有何不舍?新会城乃是我大明的土地,不是我太平军的私地,更不是我周士相的私产,老将军乃是朝廷册封的凌海将军,将军部下更是兵多将广,远不是我太平军所能比,因此新会交给老将军远比在我周士相手中更加合适。我相信以老将军之能,新会城定当固若金汤,他日我大明军队也将源源不断从新会扑向广州,直至将尚可喜和耿继茂那两个背弃祖宗的王八蛋赶出广东!”
他又道,“至于我太平军去处,也不瞒老将军,数月之前我率部夺取新会之时就已决定继续南进至香山地区,岂料我军还没来得及行动便叫清军给围了城。守城数月,我军元气大伤,今兵员十不足四五,以此单薄力量已不足以再守新会,故而晚辈这才想将新会让与老将军。我军离开新会后便挺进香山地区,老将军放心,我太平军自立营头起便与清廷势不两立,因此我军到达香山后将继续攻打清军,牵制广州的清军不能全力用兵新会,如此一来,老将军这边的压力也会小些。若是能等到西宁王大军东进,则粤省兴复可期。”说到西宁王李定国大军时,周士相的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听了周士相这番话,陈奇策只是动容万分,他没有去想周士相为何最后声音小了下来,感动之余劝道:“香山就在广州眼皮子底下,到那里可不轻松。”
周士相却道:“新会不同样也是在清军眼皮底下,又是广州西南大门,老将军守在这里同样也不轻松。”
二人彼此注视,哈哈一笑,再不复多言。
“晚辈还有一事望老将军能够帮助。”
“你说,只要老夫能办到的定为你办到。”
周士相都将新会城让了出来,还有什么忙陈奇策不愿相帮的。
周士相道:“我军中老弱妇孺甚多,晚辈无法带领她们走陆路去香山,因此还请老将军能够用水师的船的将我军人马运到对岸。”
闻听是此事,陈奇策毫不在意一挥手道:“此是小事,你放心,老夫定将你太平军所有人都运到对岸去。”
“多谢老将军!”
周士相深一躬身,如何渡江的事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要不然他还真不知怎么将后营这几千老弱妇孺带到香山去。新会是要地不假,可也是绝地,太平军留在此只会被清军牢牢钉死,一步也不得动弹。交给陈奇策却是招活棋,和太平军不同,陈奇策部本就是水师,只要控制谭江,有水师在手,又有坚城可依的陈奇策能发挥的作用比他大得多。
新会城周士相都肯让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第250章 缴获
得到新会城的意外之喜让陈奇策麾下诸将对太平军均是大生好感,之前吴远所提的额外供给自然再也不提。不仅如此,陈奇策还命诸将尽最大可能将手中的缴获拨出一些给太平军到香山发展,虽然数目并不大,但周士相还是大为承情,亲自向老将军面谢。
经过一天的清点,太平军此战的大致缴获数目被宋襄公清点了出来。和事先周士相所料想的一样,清军虽然也陷入断粮之危,但瘦死骆驼比马大,从各处清军营盘中仍然搜出了200多石粮食出来,其中大半都屯在汉军旗的营盘中。若不是清军在撤走时到处放火,恐怕能抢出来的粮食还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