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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淑仪公主在人伦之课后,即行纳吉、纳征礼。纳吉,就是算卦,即为结亲的事占卜吉凶;如果是“吉兆”,生辰八字儿又合适,就请媒人携带礼品去订婚。纳征,就是送订婚礼品。
古人云:“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见。”行纳吉、纳征礼,宫中仍要举行相应的仪式,但却是简单了些,仪式结束后便派天使持节,带着礼物前往齐王府,确认明日迎亲之事。
次日,天未亮,淑仪便被宫人们唤醒,却是让她沐浴,沐浴时,反复地用以绿豆粉为主要原料制成的护肤剂、西域香水,揉面擦身。之后,又在淑仪脸上扑香粉,画眼线,涂眼影,描青眉,抹红唇,再在两个脸蛋子上,鼓捣出两块“颊红”来,如此一鼓捣,大明的公主便像极了瓷娃娃,却是端庄有余,可爱全无。
对着镜子仔细又照了一次后,淑仪忐忑不安的用小手紧捏衣脚,小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即将嫁为心爱之人为妻的喜悦心情,让淑仪激动不已。
妆扮之后,陈皇后却来了,进屋之后命宫人都下去,然后低声问淑仪:“月事可曾在身?”
淑仪俏脸顿时一红,羞声道:“几日前便去了。”
陈皇后笑了笑,又压低声音道:“等会齐王就来迎亲了,嫁过去后,晚上就寝时,便照那欢喜佛动作,合他便是。”
“嗯。”
淑仪答应的声音还没有蚊子声音大呢。
第1145章 大帅的墙角
周士相又过了如人偶一样被摆布的一天,虽说他是齐王,是手控大军的统帅,是杀得满州人谈之色变的屠夫,可在婚礼上,他却是老老实实的被人摆弄,一点怨气也不敢有,反而还要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华夏千年以来,若说一个人什么时候最可亲,什么时候最听话,恐怕就是成亲娶媳妇这会了。
定武帝后都有礼物送给公主,定武帝送的是他贴身戴的一枚玉佩。这佩玉佩虽然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但却是当年隆武帝还是唐王时随身佩带之物。这块玉佩定武帝戴了整整有三十年,如今将此玉佩当作嫁妆送给公主,可见他对这个侄女的疼爱和怜惜之情。
陈皇后给公主的礼物更是寻常,不过普通的小儿衣服两套。但公主在接过这两套衣服时,却是流泪了,因为这两套衣服是陈皇后亲手做的,一针一线都是这位早年是宫女出身的皇后娘娘为侄女尽的一分心意。
齐王府迎亲的队伍在东华门外接的公主,永兴王朱淋玮代表皇室送亲,他也是公主的堂弟,周士相这个齐王的大舅子。
上个月,定武帝曾经传旨内阁和礼部,准备封朱淋玮为唐王,以此承袭唐藩,不过这道旨意被内阁的丁之相和袁廓宇联手压了下来。
首辅郭之奇也觉皇帝现在册封永兴王为唐王不妥,因为有关永兴王心性薄凉的传闻,他隐约听到过一些。再加上现在唐藩取代燕藩坐上了大明皇帝宝座,如果朱淋玮承袭唐藩,那是不是意味着皇帝准备册立他为太子?
有关册立太子之事,郭之奇曾经试探过周士相的口风,但对方却不置可否,并没有什么明确态度,只说太子之事届时还是由天子圣断。
但周士相却是如此,郭之奇越觉这事不能草率。
有感周士相篡位之心每日愈增,郭之奇认为这个时候如果皇帝册立太子,很有可能会剌激周士相提前篡位。因此,在知道丁之相他们压了皇帝的圣旨后,郭之奇并没有以首辅的身份压他们,逼使旨意下达,使生米做成熟饭,而是保持沉默。
定武帝得知内阁没有将他的旨意传达后,有些生气,但也有些无奈,甚至也有些理解郭之奇的想法,故而这事便放了下来。倒是朱淋玮在知道自己晋唐王的旨意被内阁给打回后,气得不行,据永兴王身边的人说,朱淋玮曾经一个人在屋中大骂过内阁众学士。
当不了唐王,并不一定就代表不能当太子。
朱淋玮身边也不是没有谋士帮他出谋画策,他们劝朱淋玮不要急于谋求太子之事,应当孝顺天子,每日入宫探望帝后,以此换以天子对他的欢心。
这段时间,也不要再提唐王的事,这样,有血缘亲情在,天子身体又不行,将来终究还是要立朱淋玮为太子的。
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左右当今皇帝就这么一个侄儿,皇位不传给他还能传给谁?
朱淋玮一想也对,于是收起了当太子的火热之心,这些日子几乎天天进宫探望叔父,问寒问暖的好不孝顺。公主出嫁这件事,他也是极为热心,忙前忙后,让陈皇后看着十分满意,公主对这位兄弟也是好感大增。
不过,朱淋玮却从来没有见过“姐夫”周士相,这一次作为正使送亲,也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见传闻中的太平军大帅。在此之前,他身边的谋士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在齐王面前表现得体,万不能让齐王对他生出轻视之心。因为,朱淋玮能不能当太子,除了定武帝的态度十分重要外,齐王周士相那里也是至关重要。
朱淋玮对谋士的话深以为然,虽然周士相这个权臣姐夫未来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但那是将来的事,眼下,他重要的是先当上太子。如果连太子也当不上,又何谈将来和权臣姐夫一争高下呢。
大明开国以来,还未有过哪个权臣能有好下场的,朝政大权,终究还是要回到皇帝手中的。
朱淋玮自信自己不比别人差,只要给他当了皇帝,他一定会做得比任何一个先帝强,绝不会让大明江山由朱姓了周。
不过,那是将来的事,现在朱淋玮脸上洋溢着笑容,一脸真心为公主和齐王成婚高兴的表情。
除了朱淋玮这个正使外,还有两个副使,都是宗室。一是鲁王世子朱弘恒,二是宁靖王朱术桂。
不过二位宗室明显和朱淋玮保持了距离,在旁人眼中看来,这是正使副使的区分,可实质却是鲁世子和宁靖王根本不想和朱淋玮站在一起,也不想和他亲近,哪怕他有可能当上太子,成为未来的皇帝。
朱淋玮当初不顾其它宗室从金门逃走那幕,可是让他朱弘恒和朱术桂既失望又寒心。他们是三月随闽亲王郑袭一起来的南都,同来的还有在金厦的数十位宗室。
甲申以来,宗室死的死,老的老,可谓凋零不堪,故金厦一干宗室来到南都后,定武帝很是高兴。撑着病体在宫中设宴款待他们,并传旨内阁为宗室重新定谱,该承袭的就承袭,该晋爵的就晋爵,以表皇帝对同宗的关怀之情。不过和封朱淋玮为唐王那道圣旨一样,这道圣旨也在内阁被压下了。
这一次却不是丁之相和袁廓宇阻止,而是周士相亲自传话过来压下这道圣旨的。原因很简单,周士相不想再多一堆朱明亲王、郡王出来,因为他认为这些人没有资格。如果他们真的想当亲王、郡王,那么就自己从战场上去挣。宪令改制的其中一条便是,今后非大功不得晋王爵,皇帝诸子都是如此。
有关朱明宗室安排,周士相是本着让他们自食其力,有能力有才干的大可位于朝堂,无能无才的,朝廷也不会再养你一辈子,给你盖大王府,划若干田产,拨多少百姓为你佃户。
面和心不和三位宗室还算是尽了自己的职责,齐王府接亲队伍到了后,他们就欢欢喜喜的将公主送到了齐王府,然后按礼官安排,完成自己“送亲”使命。
周士相的嫡系亲信和将领们大多在外,在南京的只有第五战区都督铁毅等寥寥几人,他们也是周士相直接请的客人。
闽亲王郑袭也来齐王府祝贺,并且带给周士相一个好消息,他的兄长田川七左卫门从倭国借兵1000回国,愿助齐王北上讨平满州,救回父亲。
田川七左卫门这个名字让周士相半天没反应得过来,郑袭解释后才知道,原来这田川是郑芝龙的次子,国姓郑成功的胞弟,但却被郑芝龙过继给了妻子田川氏娘家,所以没有入郑家的家谱。
田川一直是郑家在日本的代表,郑芝龙降清,郑成功反清起义后,田川便一直在日本帮助大哥打理生意,输送人力物力供应其兄军队,并且维持着郑氏的海上贸易线,在德川幕府也十分有影响力。
郑袭说,田川知道大哥死后,便派人来金厦接洽,知道弟弟郑袭继承了兄长的大明亲王爵位,并且大哥部下的水师受大明朝廷统一指挥北上作战,田川就组织了近千倭人武士和郑氏在日本的家丁,准备回国参加讨伐满州的战事,救回自己的父亲。
“田川誓志报国,救父心切,本王又如何不允?”
周士相笑着同意郑袭所请,委田川为总兵衔,让其率部前来崇明接受水师统一指挥。
郑袭很是感激,当即请令愿意随水师一起北上,不过却被周士相婉拒。
郑袭知道被拒原因所在,也不介意,因为他本就不擅于征战。
不过周士相却告诉郑袭一个事情,那就是背叛他大哥郑森的黄悟通过总宪黄宗羲想反正归明。
“齐王,黄梧那王八蛋害死我郑家多少人,如何能让他反正,黄南雷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不知道黄梧和我郑家的关系吗!”
郑袭一听极为愤怒,既怒黄梧这个小人现在想吃回头草,又怒黄宗羲这个大儒竟然替这小人说话。
周士相笑道:“闽亲王不必着急,我已下令不接受黄梧反正,另外,我也让郑鸣俊叔侄想办法活捉施琅,若能擒得此人,定送与闽亲王处置。”
“施琅?”郑袭一愣,“此人现在何处?”
“天津卫。”
郑袭正待问个清楚,外面就响起了鞭炮声,然后有人高兴地喊道:“公主来了,公主来了!”
“齐王,恭喜了!”郑袭十分识趣,忙恭贺周士相,请他前去迎公主殿下入府。
周士相哈哈一笑,和众宾客一拱拳,踏步就去接淑仪进门。瞎子李嚷着要一起去,被周士相瞪了回去:老子是去接媳妇的,你扛着个大铁锤算几个意思?
又是一番流程后,齐王府的喧嚣总算平静了下来。可没有人敢闹周士相和公主的洞房,倒是瞎子李拉着醉醺醺的铁毅要去听大帅的墙角,结果被铁毅一脚给踹到了花丛中去。
“大帅的墙角你也敢听,你想变真瞎子不成!”
第1146章 女官,洞房
“殿下!”
屋外传来的声音让公主有些紧张起来,不由自主的朝外面看去,身子却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周士相笑着朝几个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留在这里。他不太习惯洞房花烛夜还有一帮人伺候。底层出身的他,自觉享受不了这等福份。
可这几个宫人却没有应声而退,而是站在那里彼此对视,十分的踌躇,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见状,周士相不由有些奇怪,心道莫非自己这个齐王管不了她们,非得公主亲自和她们说才行?
他无意和几个宫人计较什么,笑着摇了摇头,便要推开屋门去见公主。这一天下来,他累得够呛,公主那里恐怕更是疲惫。好歹他还能走动,公主却是连出房都不能,想来这新娘做得十分痛苦。要怪,也就只能怪万恶的封建皇家礼节了。
可就在周士相上了台阶,准备开门时,几个女宫人中的司寝女官想到职责所在,鼓起勇气小声叫道:“殿下,奴婢等有差遣在身,还请殿下先行临御我等,再与公主殿下合婚。”
女司寝说这话的时候,俏脸可是烫得很,其余几个宫人也都是脸色发红,一个个将头微微垂下,不敢正视周士相。
什么,先临御你们?
周士相怔了一怔,旋即莞尔,觉得封建皇家礼节是万恶的很,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诸如“试婚”这个流程。
这几个宫人都是随公主一起过来的,长得都很俏丽,不过年龄却稍长,都是二十五六岁,而且在宫里都是担任“司门”、“司帐”、“司寝”等职的女官。
从这些女官的职事名称上,周士相便知道她们今后的“工作”是什么,但却没想到,这几个女官竟然还担负着检验自己生理能力的重任。
好奇之余,周士相想到了身体原主人以前在新会和一众秀才同学读书之余谈论的话题,那就是太子娶妻和公主下嫁的事。
传闻太子和亲王娶妃之前,宫里都会派几个女官教导他们人伦之课,并行“实战”,好让太子亲王们在新婚夜知道怎么办,不致完不成人伦,又或进错了地方。
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历代皇子成亲年纪都早,通常十三四岁就会娶妃,所以他们对人伦了解的并不多,有必要在成亲之前由专门的女官教导他们。而公主出嫁,自然不可能找男官来与公主“实战”,对应的便是遣女官检验驸马了。
没有一个帝王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无用之人”,小小年纪就活守寡妇,再加上女儿相对儿子来说,对皇权构不成危胁,所以历朝帝王对于公主都是很宽容的,尽可能尽父亲之责。
通常,遣女官校验驸马,是在正式成婚之前,这样驸马有什么不对,皇室也能及早发现。只不过这一次,周士相与公主的婚期太快,且在正式成婚前两天,周士相才回到南都,之前宫里也不可能派女官到镇江去,所以这个“试婚”便安排在了周士相正式见公主之前。
蔻尔之余,周士相自是十分好笑,他可无意在这些女官身上证明什么。世人都知道,他是成过亲之人,且有过儿子,这足以证明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却不知宫里何必多此一举,要这些女官来验验他。
他却不知,原本“验婚”这一块是不存在的,很多人也忘记了有这个流程。甲申以来,很多朝廷礼制都已不全,况公主出嫁这种事呢。
周士相不知道,这件事是宫女出身的陈皇后特意安排的,原因是为了保护公主。
陈皇后为何如此?归根结底却是周士相的“威名”太重。
民间流传周士相以满州人心肝下酒,曾于破南京满城当夜,连御七满女,结果几个满女次日都是被抬出房中。
虽说这事听着十分荒唐,可信度不高,可陈皇后却信了几分,故而她怕没有经验的公主受不了周士相的索取,出什么意外,这才特意安排几个女官进行“验婚”,以此达到变相保护公主的目的。换言之,周士相做梦也没有想到,堂堂皇后娘娘竟然怕他太“能干”。
“这里不用你们,你们都下去吧,有什么事,我会与宫里说。”
周士相不由分说,让女官们赶紧下去,他还真怕自己会一时冲动。他自忖自己不是好色之人,妻子赵氏死后,他只有过两个女人,一个便是因为一时冲动,另一个则是情感所致。但因为他常年征战在外,和二女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如果他真是喜好女色之人,只怕身边的女人早已是一堆了。
“这……”
几个女官和那为首的女司寝都是暗松一口气,她们年纪虽不小,但于人事也是不通,且听说过齐王殿下的“厉害”,还真担心自己会应付不来,落得和那几个满女一样的下场。
但是,她们在庆幸之余,却又有些失望,因为如果齐王临御了她们,那她们虽不能得到名份,但也会成为齐王的女人。若是生下子女,那无疑就是脱离苦海,找到了最好的归宿。他日,母以子贵,总能有出头之日。
在周士相的催促下,几个女官终是收住了心思,默默的退出了院子。
在院子外,几个女官却是吓了一跳,因为有个拿大锤的独眼大汉正在费劲的将一块大石头往院墙下搬。
发现几个女官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瞎子李也是吓了一跳,旋即满脸堆笑,朝女官们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
打发走那几个长得不错的女官后,周士相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他酒量不算好,也不算坏,虽是喝了两杯,但这会脑子还是清醒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到嘴的“肥肉”给撵走了。
“淑仪!”
推开屋门后,周士相一眼看到了端坐在床上的小哑巴。
小哑巴头上没有盖布,因为她是公主,皇家自有皇家的礼仪,不需要和民间嫁女一样。
见小哑巴脸上抹了那么多粉妆,像个瓷妹妹般,周士相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住,轻步上前。
看到周士相走过来,小哑巴脑海中顿时满是那细绢所说,心中当真是如小鹿乱撞一般“扑通扑通”。
她早年流落民间,又曾被土匪抢去做丫鬟,自是耳闻目睹过男女之事,但这件事真正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下意识的紧张和不安。这是女人的天性,因为此前她从未经历过。
周士相看出了小哑巴的紧张,就和当年赵氏嫁给自己的那晚一样。
为了让小哑巴不那么害怕,周士相便随口问她:“外面的事情,你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