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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儿不为奴 》-第 34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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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完我是亲历建州是如何一步步壮大起来,又是如何夺取了明朝江山的,他的见识远比年轻的皇帝多,也要深远。他提及了几件当年关外各族并入满州的例子,又在范文折折子基础上补充了一些,他强调抬旗并非解除满州特权,而是使汉军和满州一样享受八旗特权,使他们在得到更多好处的同时,能够体会到作为国人的自豪,如此,自不必担心他们会断了满州的根脚。

        “化汉为满,抬旗之事便如剃发易服,使汉军汉官皆为满人,而不以【创建和谐家园】自居。臣一直以为满州就如一潭池水,若无以外流汇聚,则池水终有枯竭一天。便是不枯,亦如一潭死水,此于国于满州皆不利。唯有时常往潭中汇入外流,则潭水才能不枯不死。”

        在宁完我的一番劝谏下,顺治终是不再犹豫,同意大规模抬旗之事。

        从前抬旗只是极个别的事,近来也只有原广东提督唐三水因守卫安庆有功被顺治下旨赐姓满州,入满州正黄旗,现在却要将几万汉军及一些绿营精锐都编入满州八旗,另外还有为数甚多的汉官及其家眷,这在太祖太宗时代是不可想象的事,内中牵涉也极大,尤其是旗饷这一块,开支将是天文数字。

        又有大量【创建和谐家园】入满州,必然会侵犯到原先满州人的利益,如何从中协调,使得各旗不反对,也将是一件耗力极大之事。其他如满姓赐名,新入八旗官兵驻防等等,所牵涉的事务绝非各旗的都统衙门能处置的,需要议政王公大臣会议共议,也要太后那边通过才行。具体操作也要有一能干之人主持,另外还有罢免圈地、逃人等苛法之事,总之,改弦易法并非嘴上一说就能实现之事,没个一年半载下来。

        顺治想新设一个衙门专门负责抬旗改法之事,让比较听话的康亲王杰书负责此事,满汉蒙各旗及汉官督抚也要提些人出来兼理此事,务求八月能将抬旗之事先贯彻下去。

        眼下江淮战事已息,太平军虽据江淮之地,但短期内也不可能有力量北进,要紧的便是陕甘战事。遏必隆已从山西赶往潼关,升任五省总督负责抵御吴三桂叛军,宁完我建议朝廷还当派一支精兵前去支援遏必隆,毕竟吴三桂的叛军实力雄厚,若是潼关守不住,中原和河东之地便有糜烂危险。吴军一旦东进,抬旗改法之事必将受影响,所以确保潼关安危已成了朝廷眼下最重要的大事。

        关外八旗刚刚入京,顺治还需要敦拜替他镇住京畿,自不可能将关外八旗派到潼关去。可除了关外八旗,顺治手头也拿不出多少兵力。从扬州撤回来的八旗兵刚经大战,损失很大,必须休整,也派不出去。宁完我适时的提出应当由各省汉官组织地方团练,以配合主力作战。对于组建地方团练的【创建和谐家园】士绅,朝廷应当重用他们,放手给权,并将其中表现杰出者抬入满州,如此一点点的将北方军事力量完全满化。

        “河南巡抚贾汉复在组织团练一事颇有经验,臣以为具体事项可着贾汉复上道折子。”

        宁完我刚提到河南巡抚贾汉复,索尼就匆匆而入,一脸喜色。

        “皇上,河南巡抚贾汉复急递,贼秀才在江南大失人心!”

        顺治一怔,从索尼手中接过贾汉复的奏疏一看,也是大喜过望。原来贾汉复奏疏言称近日派往南方的细作回称,太平军正在江南各处大肆清欠催征,致使民怨沸腾,不时发生百姓聚众抗粮之事。又有苏州吴中秀才金圣叹等人聚众哭庙,本是要请官府停罢催征,惩治恶官刁吏,不想贼秀才却兴起大狱,以“惑乱人心,倡乱造反”的罪名将金圣叹等三十余名秀才尽数问斩,余下八十七名秀才全部流配三千里外。结果此案发生后,非但没有震摄住江南百姓,反而使得局势越发混乱。

        伪江宁的定武朝廷也因此案哗然,官员士绅群情激愤,伪定武帝一日收得72道奏疏,皆是为金圣叹等人鸣冤的。更有官员上疏直指则秀才在江南倒行逆施,横征暴敛,致使地方不安,百姓不靖。伪定武帝大怒,又下旨严斥贼秀才,令其立停清欠催征恶政,还百姓安宁,还士绅公道。

        贾汉复又报称探得伪定武朝廷在江南、江西、湖南三省所开恩科乡试得中举人,正串连意欲“公车上书”,请求伪定武帝不与民争利。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大有三省举子【创建和谐家园】之势。

        “天助我大清也!贼秀才终是骄狂之下失招了!”

        宁完我被这消息鼓舞,称那贼秀才起于行伍,虽有秀才之名,却无秀才之实,行事尽是武人之风,只道太平军占了江南,便能为所欲为,却浑然不考虑人心所向,以致弄出这么大的风潮来。他现在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了,失了江南人心不算,伪定武帝也与他闹翻,且看他如何收场!

        “贼秀才失尽人心,正是我大清招揽人心之时……”

        宁完我正要请皇帝及时把握江南大乱的机会,派人联络江南那些被太平军打压的士绅,鳌拜却来了,带来了一个让顺治和宁完我更为惊讶的消息。

        “你是说贼秀才要与我朕议和?”

      第931章 督师连城壁

        长江水师的十三条战船护着两条官船自南京燕子矶码头逆流而上,江水湍急,船上的水兵人人挥汗如流。两条官船一大一小,大的那艘上面挂满旗帜,最显眼的一面大旗莫不过那面“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督师安徽、河南等处军务”的长幡。数十面旗帜就在这长幡之下迎风飘扬,船队宛如一条长龙般。三天之后,船队缓缓停泊在安庆渡口。

        船只停好后,内阁次辅连城壁一脸颓丧的走出船舱,看到岸边早有安庆府文武官吏、士绅跪接,却不愿与这些官员士绅们说一句话,只略微拱了拱手,便一言不发上轿入城。

        此举让安庆一众官员士绅都是目瞪口呆,不知道督师大人何意不理会他们,但却无人敢打探半点。码头不远处,离这些官员士绅所在大约一里多地处,却有十多个太平军的将领在那笑看着匆匆入城的督师连城壁。

        入城这一路,连城壁在轿中闷声不语,内心实则是忧愤交加。他得定武皇帝信重,被从广东总督任上提为内阁次辅,虽说这次辅做得很不是滋味,无有半点实权,但只要内阁在一日,他这次辅便是众多官员士绅敬仰的阁老重臣,也是牵制贼秀才的重要力量。

        可就在数日前,那贼子周士相借口安徽战事紧张,指使党羽丁之相、袁廓宇等人上疏请皇帝择重臣督师安徽、河南,又收买司礼太监潘应龙等为他张目,首辅郭之奇唯恐祸水自引,不肯出面替连城壁说话,结果堂堂内阁次辅竟然被赶出了京城。

        若只单单是出京督师也罢,连城壁毕竟是忠臣,当年在广东大半府县沦陷的情况下,尚能坚持在粤西南抗清,不肯向满清投降。虽说他为抗清做的最大贡献就是临有战事便烧香拜佛,清兵一来就弃城而跑,可毕竟身为总督的他,只要一日不降清,便一日扛着广东抗清力量的大旗,也代表着永历朝廷。所以,对于大明朝,他是有功的,这也是他为何能坦然受唐王诏入内阁为次辅的最大底气所在。

        再是迂腐,连城壁也知道扬州一战后,清廷已经失去了战略主动,江淮之地可以说是完全被清廷放弃了,故而督师安徽、河南军务,连城壁虽排斥,但真的成行的话,他也是抱着要为国家出力的念头来的。然而,从在燕子矶码头上岸那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安徽的兵将没一个肯听他的,他身为督师根本不能指挥调得动一个将领!

        “将悍兵骄,皆不用命,焉能剿贼?贼秀才明使我督师,暗实欲置我于死地!”

        连城壁心里无限怅恨,安庆逃走的清军明明已被包围在桐城一带的丛山中,不难歼灭,无奈安徽巡抚蒋和不奉军令,耿仲德和齐豪两镇将士又在枞阳、贵池迟滞不进,致使堵御北路的兵力空虚,最后竟使得安庆清军在太平军眼皮子底下逃走。

        连城壁真的是恨,大大的愤恨,领了圣旨准备出发时,他特意召集了南京城中许多名士,请了一些人材为自己的幕僚,本想集思广议,一举剿敌,立下大功回京,可人刚到安庆,清军就跑了,这让他如一拳打在空气中般难受。不甘心,他真是不甘心!

        “皇上,你知不知道老臣苦啊!”

        带着极度的不甘心,连城壁来到了安庆府为他准备的一座花园之中。这座花园占地十余亩,乃是乡宦秦明的一座花园,僻静清幽,颇有林野之趣。

        连城壁刚在花厅坐定,随即就要传令几位亲信幕僚议事,一个侍卫匆匆进来,惊声道:“大人,庐江失陷了!”

        “庐江失陷了?怎么会?庐江不是刚刚反正过来吗!”

        庐江乃安徽另一大府,朝廷有意将安徽省会从安庆迁往庐江,由此可见庐江之重要性。听说贼秀才还有意将庐江改名为合肥,说是庐江古称如此。

        前脚放跑了清军,后脚庐江就丢了,连城壁气愤交加,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仰后摔倒,众人急忙将他扶入卧房歇息。连城壁醒后见亲信徐国良守在床头,摇头叹息道:“国良,老夫命不久已矣!”说完泪流满面,挣扎着坐起身来,对徐国良等人吩咐道:“快、快去查查,庐江是……是怎么失守的?”

        徐国良低声劝慰道:“督师莫急,将息身子要紧。”

        “安徽境内已无多少清军,庐江又是大府,怎么会沦落贼人之手?我、我实在不甘心呀!”

        连城壁连连拍打着床栏,仍有些半信半疑,全没有了平日儒雅的气度。

        徐国良道:“方才庐江知府曾玉来了,但畏惧有罪,不敢拜见督师。”

        “传他来!传他来!”连城壁大口地喘着粗气。

        反正还不到一月的庐江知府曾玉一身宝蓝色直裰,外罩皮袍,但袍服沾满了尘土污垢,头发蓬乱,方巾也折皱了,神情狼狈不堪,踉踉跄跄地进了花厅,哭拜于地,叩头不已道:“卑职无能,丢了庐江,求督师大人重罚。”

        “庐江、庐江真的丢了?”连城壁脸色越发惨白,浑身抖动,牙齿颤得咯咯作响,“可是出、出了奸细?”

        “没出奸细,是清军派人混入了城中。”

        “哪来的清军?!”

        “就是从安庆逃出的清军,带兵的是一个叫库恩布的满州人。”

        一听竟是安庆逃走的清军夺了卢江府城,连城壁更是气急败坏,怒骂曾玉:“他们怎么混入的?”

        曾玉偷睃一眼,见连城壁牙关紧咬,目眦欲裂,愤怒已极,吓得不敢说话。

        “你身为庐江知府,为何逃出来的!”连城壁逼视着曾玉,气咻咻地责问。

        “卑职……”

        曾玉心里暗自发狠,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里抵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清军?这不是明摆着要自己舍生取义么?他若有这舍生取义的勇气和胆量,也不会投降你明朝了!

        连城壁心情大坏,闭目仰在椅背上,见曾玉一言不发,他敢火至极,却是有气无力的一摆手道:“你下去吧!”

        连城壁独坐花厅,神情颓然,憔悴了许多,好似大病了一场,面色青白灰暗。

      第932章 督师之苦

        在花厅坐了许久之后,连城壁突叫随从召徐国良前来。徐国良来后,看见老督师身前宽大案桌上放着一大摞整齐文稿,不禁有些诧异。

        连城壁指着文稿对徐国良道:“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约摸七八十万余言,尚无序跋。古人说: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谓之三不朽。立德立功,我是不能企及了,立言或许有望。即便无望,你也要想法将这部文稿刊刻行世,要让世人由此知道我连城壁有着一片为君父、为大明的忠心。”此话连城壁说得斩钉截铁,神情极为悲愤,竟有些慷慨激昂。

        徐国良见了老督师这模样,实在是不忍,便劝道:“督师文名早为世人所知,督师早年曾刊刻《诗集》、《地官集》,近年又有《抚关奏议》、《宣云奏议》之刻,卷轶浩繁,不啻充栋,名山事业,流传后世,自是不难。”

        连城壁闻言却叹息道:“我无奈为人臣子,只好将寻山访水的心思放在一旁,尽心替朝廷出力。我还想着功成身退,再接着了却夙愿,没想到陷入其中,抽身无门了。”

        “督师刚届天命,春秋方长,一等战事了结,属下陪您徜徉山水,也学徐霞客畅游天地之间,为名山大川留下图志文记。”徐国良由衷说道。

        “安得功成棹归去,前溪忽逗武陵烟。如今想起我以前的诗句,也是不胜感慨呀!徐霞客此人我也听说过,他五十岁以前,就游遍了南北名山,泰山、嵩山、华山、恒山、五台山、黄山、庐山、普陀山、天台山、雁荡山,最远到过福建的武夷山。写下了不少的名山游记。我今年五十八岁了,比不上他了。”

        连城壁摇摇头,接过徐国良递过的茶水喝了两口,拉着徐国良的手道:“仕宦之道,亦如饮酒,适兴而已。圣人心法在乎中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不过中庸实在不好把握,我劝你等可读书不可出来做官,仕途险恶不说,终日给琐碎俗事缠绕心神,辜负了大好的光阴。”

        “谨遵督师教训。”徐国良答应着,问道:“明日是督师五十九岁生日,幕僚们准备在行辕置办宴席,给督师祝寿……”

        “我如何承受?”连城壁打断他的话,“自我受任以来,他们跟随着备尝辛苦,如今十五载惨淡经营付之东流,我怎忍心教他们强作欢颜?”

        徐国良心头大痛,强自忍耐道:“十五年来,行辕将吏替督师备宴席祝寿已成惯例,这次尤其不可缺了,哪怕应个景也好。不然,岂不伤了大伙儿的心,众人的士气如何重振?”

        连城壁点头道:“你说的有理。下去准备吧,一切从简,不可铺张。”

        宴席果然简单,没有戏班子唱戏和官妓歌舞,酒肴也不丰盛。连城壁强打精神接受随从们拜贺,在宴席上坐了一阵,略端了端杯子,湿了湿青紫色的嘴唇,宴席便草草结束。他在临退出拜寿的节堂时,噙泪拱手道:“大伙儿盛情,城壁何以为报?拖累你们了。”

        “我们追随督师,为朝廷剿贼,何言拖累?”徐国良环视众人,“大伙儿说是不是?”

        连城壁热泪盈眶,不待众人作答,唏嘘道:“多承各位厚意,城壁心领了。要是朝臣们也这么想,多好啊!上心不会轻变,咱们就能放胆去做,不用太多顾忌。话是这么说,做起来就难了。不用说朝臣,就是能眼见咱们剿贼的江南左的士绅们,他们将我连城壁当成了被朝廷贬出来的督师,独不想我是朝廷辅臣,奉旨督师,统筹全局,责在灭贼,并非一省封疆守土之臣,将清军赶出江南左地界,便大功告成。远在南京的朝臣,想教他们不能风闻而奏,体谅我的苦衷,怎么能够?我今日才明白了袁崇焕的难处,奉旨出关,何等威风!不料却落得西市凌迟,阖家流放。怨皇上么?不能、不能啊!皇上本有令袁崇焕戴罪立功之意,却受那些朝臣蛊惑,不得不忍痛下手。唉!也怪不得朝臣。出国门时,大伙儿热望甚殷,兵马钱粮任意取用,却不能马到成功,他们能不怨你恨你?……你们都跟着我成了孤臣,我如何对得住大伙儿。”

        徐国良动了真情,哭泣道:“督师多虑了,督师圣眷正隆,咱们当谋再举,切不可执著一城一地一人一事的得失,灰心绝望,坐失亡羊补牢之机。”

        “大人保重!”

        众人纷纷起身,目送连城壁出门进了花厅,步履有些蹒跚。回到花厅,连城壁独坐案边歇息,思绪纷乱如麻。恨恨地想庐江之事必引朝廷一片哗然,劾奏他督师无能的不在少数,皇上或许来旨切责,命自己戴罪图功,挽救颓势。可蒋和及安徽等将领的骄横跋扈,不听调遣,耿仲德和齐豪两位大将对自己心存猜忌,百般阻挠用兵方略,却使他又恼怒又愤懑,无从发泄。一时觉得六神无主,头晕目眩,公文上的字迹模糊难识,索性走进里间,和衣而卧。睡了片刻,却是不甘起身。

        “不能辜负圣恩呀,我虽非主动离京,可毕竟是两省督师!”

        连城壁长喟一声,撑起身子,向随从讨了热手巾,擦了把脸,加披一件紫罗灰鼠长袍,走到案后批阅紧急文书。批完一件,又拿起一件,竟是蒋和发来的。他对蒋和厌烦已极,此人骄横跋扈,难以节制,偏贼秀才对他极其信重,委以重任。初受旨意时,连城壁曾派人命蒋和进军追剿安庆逃窜之敌,连发五檄,蒋和竟推托有病,眼睁睁看着安庆清军逃出包围圈,又复陷庐江,实在是罪该万死。他来安庆,蒋和等又以百般借口不来相迎,更不提奉令,所以他看到蒋和这两个字当真是又头疼又厌烦,他耐着性子打开文书,却发现这份文书完全是胡说八道。

      第933章 土匪安敢欺我!

        “真是岂有此理,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纯属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由不得连城壁不怒,安徽巡抚蒋和这道文书确是胡说八道,竟将庐江失陷完全推到连城壁身上,隐指连城壁指挥无方,致使安徽各军失去方寸,进退失据,贻误战机,最终使得庐江得而复失。蒋和更指连城壁到任之后,放纵幕僚勒银索贿,中饱私囊,又明码标价将安徽及河南各官职事发卖,以致督师行辕外每日挤满前来买官之人。

        “土匪安敢如此欺我,老夫与他不共戴天!”

        连城壁越想越怒,蒋和是新设安徽省的巡抚,不但手握重兵,更得封香山侯,算是手握大权,可骨子里连城壁却深深的瞧不上他,因为此人当年不过是打家劫舍的土匪而已。而他连城壁却是天启二年进士出身,因和阉党斗争而被贬到广东,其后得崇祯帝召还,先任主事,后任郎中。

        甲申年时,连城壁奉旨在南方筹饷,闻北京噩耗,当真是哭了三天三夜,然后抹干眼泪,和南方群臣拥立弘光帝,再至肇庆参与拥立永历帝,被任为广东总督,从此在广东坚持抗清十多年。现如今以武英殿大学士身份督师安徽、河南,却被一个土匪如此欺压,不但是欺压,简直就是【创建和谐家园】裸的栽赃陷害于他,这让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再不可忍,连城壁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除了从南京带来的随从幕僚,这安庆府又有哪一个听他的!便是明知蒋和诬陷于他,他偏的是难以自辩,更无法驳斥,因为他知道,蒋和敢将这文书给他看,便根本不在乎他这督师如何看!

        被人明目张胆的不放在眼里,这让连城壁愤恨交加,眼前有些发黑,手脚冰冷,出了一身虚汗。想到里间床上躺下,站起身来,却觉一阵眩晕,连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随从闻声急忙进来将他扶起抬入内室休息,徐国良等人闻讯赶来探望。

        望着床上老督师苍白的脸色,徐国良痛心不已,他还是劝道:“督师身体不适,还是命郎中瞧瞧,以解我等悬忧。至于小人之事,督师也不必挂怀,倘若因此气出病来,不是正合了小人之意。”

        徐国良这话说得在理,连城壁微叹一声,难过道:“老夫知道这个道理,可事到临头终是不能洒脱啊……你们不必惊动郎中了,老夫只是偶感风寒,并没有什么大病,吃几粒丸药,静养几天就好了。”

        “有病忌医啊,督师。”

        徐国良和一众幕僚人人相劝,连城壁只不断摇头,他神色黯然,叹道:“庐江陷落不小,还需尽快遣兵收复,否则贼秀才定会落井下石害我。”说话间,却看到徐国良袖中露出一角文书,不由问道:“可是来了什么紧急文书?”

        “这……”

        徐国良迟疑一下,见老督师盯着他,只得将文书拿出,道:“就在先前,南都来了一拨缇骑,说幕下苏文秀、于贡林二人在乡时欠了不少税赋,又牵涉煽动乡民聚众闹事,所以要锁他们回江南审讯定罪。”

        “贼子敢尔!”

        连城壁气得连呛几声,打狗还要看主人面,他连城壁再怎么没有实权,也是二省督师,他贼秀才安敢直接派人来他幕下拿人!这与生生打他一耳光有何区别!

        “便说老夫说了,幕下之人皆为清白之身,未得老夫同意,任何人都不能拿我幕下一人!……至于从前税赋之事,圣上早有明言尽皆免征,何来还有清欠一事!”

        连城壁铁了心要保苏文秀二人,可是徐国良等人却是一脸苦色。

        徐国良一脸惭愧道:“督师,属下等无能,文秀他们已经叫缇骑带走了。”

        “什么!”

        连城壁怔在那里,半晌,疾声悲愤道:“老夫无能啊,竟连追随之人都护不住,这督师不做也罢,不做也罢!我这就上疏辞官……”

        “督师万万不可冲动啊!”

        徐国良等连忙劝阻,都道苏文秀二人虽被贼秀才的鹰犬锁拿,可只要督师仍在,日后还可设法营救。可督师若是不在,放眼朝堂,又有哪个能救得苏于二人。

        连城壁沉默不语,然心真的伤了。他之所以被赶出京城,也是与他反对清欠有关,这刚到安庆,幕下就有人因清欠被抓,这背后的龌龊,连城壁哪里不清楚,分明就是贼秀才在震摄报复于他。

        一随从见老督师一脸神伤,忙转了话题,他道:“督师受命出京,于安徽军事用心良苦,这些天来,属下目睹督师批阅文书、商调人马、筹集粮草……哪一天不到子夜?殚精竭虑,专心灭敌,事无巨细,鞠躬尽瘁,与先贤诸葛孔明相仿佛。”

        闻言,连城壁苦笑一声:“老夫可不敢与诸葛相比,就是死后也未必有他那样的身后美名……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呐!”语毕,连城壁又是长叹一声,说不出的落寞。

        那随从自感比喻不当,将督师比作诸葛孔明实在有些不祥,壮志未酬,星陨五丈原,不吉利啊。

        徐国良也怪这同僚糊涂,出语孟浪,他出言劝慰:“督师且好生保重身体,眼下安徽之事不是没有补救,督师还是要振作起来,不能辜负了圣上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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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23 10:2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