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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儿不为奴 》-第 25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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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襄公和袁廓宇作为周士相在内阁的代言人,涉及到利益肯定要和郭之奇争。前者还好些,多少还顾着些脸皮,知道分寸,后者则是在内阁动不动就是“我家大帅说了,我家大帅提了”,气得郭之奇黑脸也不是,白脸也不是,几次就差指着袁廓宇的脸大骂这朝廷莫不成是你家大帅开的。

        也得亏郭大学士沉得住气,没这么当面撕,要不然已经彻底不要脸皮的五省经略洪承畴大人的好门生袁大学士还真能给一口给应下,那样的话,场面可尴尬的很了。

        洪育鳌这个内阁大学士是湖广方面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在唐王政权的代言人,虽然因隆武帝的关系,他对唐王是发自内心的拥护,但在郭之奇和宋襄公他们发生争执时,洪学士总是习惯性的上前劝场,而不是帮着哪一方。

        丁之相是绍武政权旧臣,对唐王的亲近自然不比洪育鳌差,可他虽然没有降清,但在广州光复前可一直是清朝地方官员的座上宾,乡里钱粮支度上他可是没少给大清出力。要不是周士相为了凑门面将他捡出来授个刑官,恐怕地方清算替伪清出力士绅官员时,他丁大学士难免要被挂牌游街。

        文村劝进时,也是托了绍武旧臣的光,丁之相这才得以在唐王面前露了脸。不过仅仅如此,以丁之相的资历也是入不了阁的,还是唐王念旧托郭之奇在周士相面前提了绍武旧臣当有人入阁,这才一块馅饼落在了丁之相头上,要不然入阁理政这大好事哪有他丁之相份。

        唐王点丁之相入阁,郭之奇原本是有些看法的,但想着内阁中多一个亲近唐王殿下的总不会是坏事,况且这丁之相曾做过周士相所属的六官,于周士相军帅府那边有交集,未来有事总能有个招呼,再不成,内阁之中总能有个助力。不曾想,这丁之相不但不帮着郭之奇,反而和宋襄公、袁廓宇走的极近。郭之奇说什么,他不吱声,宋袁一旦开口,他便马上附议,气得郭之奇直恨唐王看错了人,把这白眼狼给引入内阁。

        眼下内阁五人,宋襄公、袁廓宇、丁之相算是铁杆周党,洪育鳌两不相帮,郭之奇虽为首辅,孤掌难鸣,导致阁议时难以拍板,只得把希望放在即将到来的次辅连城壁身上。

        周士相的信是被兵临城下的第一镇丙旅旅校叶健元亲自送进总督衙门的。信送到后,叶健元也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而是命令部下在城外“演兵布武”,当时炮声和火铳声可是吓得钦州城内的百姓连同文武官员都是胆战心惊。

        钦州守将就是当年奉张孝起之令往罗定准备吞并太平营的参将雷先楚,现下却是升了做总兵。面对总督大人和巡抚大人的询问,雷总兵半天才冒出一句:“职不敢挡。”

        无奈,连城壁和张孝起终是低下了头颅来了广州。唐王政权给出的内阁次辅和小九卿之首对这二位的吸引未必就有多大,连城壁向以永历忠臣自居,要投靠唐王和周士相的话早就投了,也不必等到今天。四府巡抚张孝起同样如此,可督抚二人最终还是没有胆量一试打遍广东无敌手的太平军,只能捏着鼻子前往广州。二人一离开钦州,雷先楚便率部出城接受太平军改编,至此,广东境内除韶州和南雄二府仍被“清军”所据,全境光复。

        连城壁和张孝起到广州后,唐王派原忠贞营监军太监,现为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潘应龙亲自出城相迎。内阁这边也由丁之相代表前往迎接。周士相这边闻听连、张二人来了,只说了声“知道了”便不再过问。

        潘应龙将连城壁和张孝起迎进城后,便带他二人去见唐王。一路上,潘公公想与连、张二人套套近乎,他虽被唐王任命为司礼掌印,但说到底他是永历内廷出来的人,唐王对他未必有多信重。这些天,闻听唐王殿下即将监国,广州来了不少太监,崇祯朝内廷的有,隆武朝福京的也有,绍武朝的也有,其中还有几个是当年唐王府的呢。对这些太监,唐王命人一概收入行在,原先大内有二十四监衙门,现在当然不需这么多,也没有这么多内官可用。所以唐王便复设了司礼和司设、尚宝三监,另外就是仪仗局,大概安置了一百多太监。

        内廷设衙门就需开支,钱唐王是没有的,便只能周士相来拨。

      第663章 亲军,湖南,湖北

        周士相很反感唐王用阉人,搞什么内廷,两广军民总数不到四百万,不及清廷治下一北直隶,却要硬撑一个政权,不可谓不吃力。内阁六部大小九卿衙门之设已大大增加两广军民负担,况这可有可无的内廷。然唐王一句祖制如此令得周士相不好反对,好在唐王也知两广不易,只安置收容了百余太监,复设三四衙门,开支有限,周士相便让军帅府直统的广东银库向行在拨去新铸银元两万元及等价粮票以供唐王开支。

        拨去银元和粮票后,周士相一边让军情司挨个调查唐王收入行在的内官底细,一边给新任广州知府衙门、原增城反正知县江庆之发去手令,命他派人于各城门监控,凡发现面白无须者即脱衣检查,如是阉人即遣送至香山发予农村安置使其自食其力。手令中明确要求江庆之不得再令阉人入唐王行在。

        收到粤国公亲自发来的手令,江庆之如何敢怠慢,当天广州各门就加派人手,城中也是挨街沿巷清查,唐王府前各要道也都秘密部署人手,但凡发现有私投行在的阉人立即捕拿遣送。

        行在那里,除新收纳的百余内官,原先平王南府的侍女大半也留了下来,以供唐王夫妇差遣。各项用度,周士相也都是竭力供给,不苛待唐王。唐王那边虽然收纳内监,复设内廷,但其人却仍是秉承文村时简朴之风,并不一夜之间变成奢侈无度之人,每日所食竟是与文村无异,除新添置的朝服及礼服各两件外,并无其它。

        唐王监国于广州,按制必须有亲军,即锦衣亲军。这一点唐王和郭之奇均向周士相提及,唐王意下调太平军第十镇镇将王兴所部为天子亲军。

        唐王和虎贲将军王兴的关系可是众所皆知,当年若不是王兴收留唐王于文村,唐王只怕早就罹难。王兴其人虽是土匪出身,但受招安后对明室也是极其忠诚,尚可喜屡次劝降于他都被拒绝,两次发兵攻打文村都被王兴击退。周士相发下勤王令后,王兴本是无意往肇庆与会,也是唐王出面劝说于他,这才领兵赴会,现为太平军第十镇将,镇部驻广西南宁,接受广西巡抚邵九公指挥,负责广西南边土司武装清剿。

        唐王要调王兴部为亲军,自然是因为对于王兴的信赖,可换种角度看,却无疑又是对周士相的不信任,以致郭之奇也认为唐王这个要求很不合适。周士相也觉这事有些不可思议,原本只想争官位的唐王怎么一下开了窍,想到要军权了。他让桂永智去司礼太监潘应龙那里打探了下,方知唐王要调王兴部为亲军的主意是刚刚到广州的连城壁和张孝起所出。

        “这二位督抚,真是恨不得本帅现在就解甲弃印,想来本帅这些年也真是把他们得罪狠了,这才一到广州就想着给本帅上眼药。”

        周士相没兴趣给刚来的连城壁和张孝起一个下马威,又是寻他们麻烦,那样太小家子气。他要宋襄公去和郭之奇说,王兴部现在广西有重要军务,不能轻调,周士相拟调太平军第三镇丙旅为唐王亲军。第三镇是蒋和的部队,丙旅旅校是当年和苏纳一起锯杀塔音木的满州人昂哈巴,老姓瓜尔佳氏,现在的名字叫周保国。

        周保国这人和改汉名为王泰的苏纳对于周士相的忠诚丝毫不亚于大樵山出身的葛义、蒋和、邵成国他们。丙旅驻防广州期间,恰值布政使司推行设乡建村,该部在丛化和清远可是积极配合布政使司衙门,对当地的士绅地主可是下了不少狠手,以致不少人跑到广州来告周保国的状,结果自然是“官官相护”,就差上演一出“堂下何人要告本官”的戏码了。

        唐王那边还没回音,军帅府的调令就快马送出,正磨刀霍霍准备北上攻打江西为大帅夺取南京的周保国摇身一变成了什么狗屁唐王的亲军指挥使,着实把这个满州汉子委屈的不行。

        亲军的事,唐王没有说什么,默认了此事。连城壁和张孝起见没能把王兴调回来,反而让周士相的人成了天子亲军,心下自然不甘,但唐王没说什么,他二人初来乍到,在广州一点根基也没有,想闹也闹不出来。

        亲军这个小风波很快过去,内阁议定,六月初五日为黄道吉日,届时将于东城外设圜丘祭天地,然后去奉先殿祭祖宗,再临武英殿接受群臣朝拜并发布监国谕令。

        广州这里自是没有什么奉先殿、武英殿,但礼制监国礼又必须如此,所以内阁商议后报请唐王和周士相,命广东布政使司建太庙、社稷和唐王宗庙。庙制取其义,不取其形,一切从简。至于奉先、武英等殿,则直接于内阁六部所在总督衙门易名举行便要。这总督衙门原先就是绍武行宫,现在用作唐王监国典礼举行所在,也是再适合不过。

        刘体纯和贺珍、王光兴三人还没有返回湖广,一来他们要等唐王监国礼成后回去,二来他们和周士相的谈判还没有有最终结果出来。

        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派员前来参加唐王监国礼,不但是表明他们对于唐王的拥立态度,也是他们对于周士相的支持,所以投桃报李,周士相必须有所回报。

        刘体纯代表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提出,唐王监国之后,湖广当为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共治,朝廷当委忠贞营之人为湖广巡抚一职。

        湖广境内,沅州、靖州和宝庆四府目前被太平军占领控制,其余府州县除武昌、常德、长沙、黄州、德安五府外,均被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控制。

        刘体纯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他们想得到整个湖广。这个条件周士相自然不能答应,因为那样做的话,封堵湘黔边境的太平军就要从湖广撤出来,而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现在号称有十数万兵马,可老底子能战的顶天两三万兵,且各自为战,不说摇黄十三家土寇,就忠贞营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李来亨这个共主压根指挥不了其他将领。将湖广让给他们,转眼间恐怕就能被贵州清军突出来。

        最终,经周士相提议,湖广一省被拆分为湖南和湖北两省。湖南省包括长沙、宝庆、岳州、常德、辰州、沅州、永州、衡州、永顺九府,另辖乾州、凤凰、永绥、晃州、南洲五直隶州。湖北省则为武昌、汉阳、黄州,安陆、德安、荆州、襄阳、郧阳八府,另辖归州、保靖等六直隶州。

      第664章 两省巡抚

        新设湖南省的长沙、常德、岳州、衡州四府、湖北省的武昌、汉阳、黄州、德安四府尚为清军所占。因此湖广拆分归属只是纸上作业,但不管是周士相还是刘体纯他们,都对湖广全省光复充满信心,毕竟湖广清军主力只是三流绿营兵力,在太平军和忠贞营、摇黄十三家长达近一年时间的打击下,湖广清军主力半数被歼,武昌方面更是岌岌可危。唐王监国典礼举办之后,太平军方面将立即着手北伐南都,而湖广方面,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也将联手夺取武昌。可以预见,不久之后,明军的两个主战场便将是南京附近及武昌附近。

        湖广拆分为两省后,周士相当着一起来谈判的司礼太监潘应龙和大学士洪育鳌的面明确提出,湖北一省可尽归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所有,但湖南一省则全归太平军所有。湖北省可设巡抚、三司衙门,上下官员委任皆由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自决,所任人员由朝廷予以实认。

        这个提议周士相付出的代价是将太平军实际控制的保靖州交给忠贞营,当地向太平军投诚的两万余土司武装力量也由湖北方面接管,同时周士相承诺将派太平军协助湖北方面攻打武昌、汉阳等地。另外,由户部每年按三万兵员拨给湖北方面军饷。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取得湖北全省后,四川、陕甘等地由湖北方面派军征伐,太平军方面则提供一定钱粮和军械支援,必要时候也可派兵联合作战。届时,视具体情况再定。

        这些条件相较之前周士相与湖北方面的协议更进一步,无论是政治还是军事亦是钱粮,湖北方面都得了很大便宜。而两万多向太平军投诚的湘西土司武装力量转由湖北方面接手,则是最让刘体纯和贺珍动心的所在。他二人很清楚,忠贞营在夔东这几年日子实在不好过,两次攻打重庆之役几乎损失了营中一半老兵,在太平军打通湖北缺口解他们围之前,各营军械大半残破,很多新兵只能拿根削尖的木棍对敌。粮食更是短缺,大人饿得面黄饥瘦,小孩子更是瘦得皮包骨,一根根骨头看着就叫人心疼落泪。

        进入湖北以后,忠贞营的日子才变得好过,短短数月就滚雪球的从不到三万人扩充为十二万人,夺取了五府七十余州县,但兵马地盘听着是多,可内中能战的老底子却仍是先前的三万人。真要碰上清军主力,如现在被困在云贵的清军,忠贞营仍是敌不过。所以周士相将湘西投诚的两万余土司武装交给他们指挥,无疑让他们在湖北的底子更足,腰板更直。

        贺珍一开始提出是按十万人拨给钱粮,代表周士相先行谈判的董常清一口回绝,只答应按一万五千人拨给钱粮,双方差距太大,最后还是洪育鳌找周士相商议,定了三万人的名额。其余军士钱粮开支由湖北方面自己解决。

        军帅府内诸多将领和参谋都不同意给忠贞营发什么军饷,还是周士相力排众异拍板定下的。忠贞营和摇黄十三家既已支持拥立唐王监国,那么他们便是唐王政权所属军队,和太平军一样都是打着唐王旗号的大明军队,周士相和刘体纯、李来亨、贺珍、郝摇旗他们是同殿为臣,因此朝廷没有理由不给自己的军队发军饷。倘若还和从前永历那般,一文铜板都不给忠贞营,那周士相又何必需要忠贞营响应拥唐,让他们自生自灭不是更好。

        发军饷,是唐王政权对于忠贞营这些抗清力量表明态度的最好办法,或者说是周士相的态度。只有发了军饷,忠贞营这些抗清力量才会真正对唐王政权产生归属感,而不是游离在外,仍视自己为顺军余部。更重要的是,虽然不能实际控制忠贞营,但通过发军饷这个手段,周士相也能间接对忠贞营各部产生一定影响力。这影响力有多大,周士相不确定,但至少,会让忠贞营这些人对他没有恶感。军饷名义是朝廷所发,可朝廷由谁而建,这军饷又是由谁拿出,忠贞营上下没有傻子。

        广东经济是很困难,但再困难周士相也不会如当年的何腾蛟、永历一般只将忠贞营视为可利用的工具,用之则当牛马使唤,不用之扔在一边不管不问。不论如何,这些一直坚持抗清到最后的汉子们都是值得尊重,也是值得周士相扶持的。况且他马上就要率领北伐军进攻江西,湖广拆分之后也需要忠贞营他们发挥更大作用。即便他们只在湖北一省活动,总也能牵制清廷一部分精力,使得顺治没有办法倾巢对付太平军。

        给湖北方面定下的这三万兵员军饷,是按周士相太平军正兵标准实发。至于多出这三万张嘴后广东的财政压力如何解决,周士相将解决的方案放在了安南人身上。算算时间,赵自强那边也当有消息送过来了。

        周士相仁至义尽,刘体纯和贺珍说不出什么,再提什么要求,他们自己都会觉得过份。再有王光兴从中活动,协议最终成文但没有报给唐王。毕竟,这件事是周士相和刘体纯他们在操办,所涉及的官职、地盘、钱粮和唐王殿下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周士相要将协议呈报唐王过目,刘体纯他们也不肯。

        郭之奇对于忠贞营方面和周士相所定的合作条款也没有异议,更加没有指责什么,他忠于大明,但更明事理,也知大局。他可以帮着唐王主持内阁,稳定朝政,建立唐王的权威,削弱周士相对于朝廷的影响,但绝不会在背后给周士相使绊子,更不会在太平军即将北伐之时弄出什么事端。弘光四朝以来的教训,四十六岁的大学士沥沥在目。前车之鉴,安敢再犯。

        连城壁这个次辅则是压根不知道忠贞营方面正和周士相谈判,不过就算他知道,也无力阻止此事。

        在郭之奇和宋襄公等人的主持下,内阁通过了周士相的提议,将湖广一省拆分为湖南、湖北两省。兼掌吏部的郭之奇向唐王奏请,委任袁宗第为湖北巡抚,委任赵四海为湖南巡抚。

      第665章 齐王之事可当真?

        “袁宗第此人孤知道,当年堵胤锡奏请皇兄招抚忠贞营时,孤恰在皇兄旁边。皇兄曾言,这袁宗第当年乃是李闯帐下大将,其人颇有本事,若得招于我大明,无疑得一师之助。后来忠贞营来归,皇兄曾有意亲征与忠贞营会合,以袁宗第等人为大将,再现光武中兴,只可惜……”说到这里,唐王叹了口气,复对郭之奇道:“袁宗第为鄂抚之事,孤准了。可这赵四海是何人,孤从未听闻,却不知有何资历能为湘抚。”

        郭之奇回道:“殿下,赵四海此人乃是粤国公起事之初便相随之人,臣闻此人甚为粤国公信重,初管太平军公库,后为军部官。粤国公征湘之时授于湘西剿匪衙门指挥,现为湖南野战军团都指挥一职,其部有六镇五万强兵。”

        唐王听后,先是一惊,旋即眉头微皱,颇是不悦道:“什么军部官、剿匪衙门,野战军团,还有什么镇、旅的,这些官职安排我大明从未有过之,叫人听着莫名其妙。你去与周士相说,孤既已监国,往后军政事务,各官委任都由遵我国朝制度,不要私设什么官职。”

        闻言,郭之奇一惊,只道唐王因这赵四海是周士相私人,不肯准这湖南巡抚任命,不想唐王随后却摆手道:“但那赵四海既是有功之人,升赏孤自不会吝啬,湘抚之事孤也准了,不过职官差事你还是要与周士相说,一切当以国朝制度为正,不可滥授乱称。只有朝廷正了,地方才能正。甲申以来,国家名器乱相授予,朝廷也好,地方也好,官职混乱,职官不等,可谓乌烟瘴气,今孤既已监国,便当纠正,以为新朝气象。如此,天下军民才能归心。”

        “殿下言之有理,臣这就去与粤国公商议此事,两广及湖广军政官职等事确须理清。”

        郭之奇松了口气,唐王还是知大局明事理的,比之天子却要好上许多。依天子性子,只要没有性命之忧,恐怕就不顾大局当场驳了这任命,结果却又不能改变什么,徒使帝颜受损而矣。唐王显然明智的多,虽然这些天来也有一些看着儿戏之举,但终究还是顾全大局,知道事急轻重的。

        郭之奇来见唐王便是奏请二省巡抚委任一事,既唐王准了,他便欲回内阁签署下发,顺便去与周士相商议太平军各官职司事,唐王却好像还有话说,叫住他,踌躇一会,才开口征询道:“孤那夫人随孤落难已近十年,现孤既已决定监国,便想给夫人一个名份,首辅以为可否?”

        “殿下册立王妃,此乃喜事,有何不可。”

        唐王要封王妃,郭之奇如何会反对,又不是尚未监国就要选妃,惹得【创建和谐家园】人怨,个个指责,只道此君无德。况那齐夫人追随照顾唐王十年,共历风雨共患难,夫妻二人感情深厚,现在唐王即将监国,也算是度过风雨,守得云开见日月,自然当给齐夫人正名。

        见首辅不反对,唐王也是松了口气,他还有些担心自己还未监国就立王妃,会被臣子讥讽反对呢。

        郭之奇想了想,问唐王道:“殿下册封王妃乃是大事,按制当举行典礼,不知殿下意欲何时册妃,臣好与礼部商议典制筹备此事。”

        唐王摇头道:“不必了,国家困难,朝廷新立,孤册妃乃是家事,何必举行什么典礼。一切从简,不必大做,以免浪费民脂民膏。”说完,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不大办也是王妃的意思。”

        “殿下!……”

        郭之奇看得出,唐王殿下此言绝不是什么做作之言,亦或违心之言,而是心中真实所想。想到唐王夫妇这些年受的苦难,首辅大学士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郭之奇真情流露,唐王也是性情中人,受了感染,亦是上前握住郭之奇的手,感慨道:“天子蒙尘避难藩属,致使国家无主,孤无奈这才称监国以定人心。但孤也年近五旬,气血早衰,虽为江山社稷称此监国,孤却自知无才无德,难当这重任,对于国事也是知之甚少,所以朝廷上下还要劳请首辅多费心。他日若社稷得以中兴,首辅当为中兴首功。”

        郭之奇忙道:“有粤国公和太平将士、忠贞营将士在,只要朝廷上下团结,君臣齐心,殿下必能为中兴之主。”

        唐王听了这话却是连忙摇头道:“孤说过,孤只是监国,如何能为中兴之主。待局面稍好,还是要迎回天子的。便是迎不回,他日也要以孝皇……”说到这,唐王一下警醒,想起与周士相所约,顿时便止了声,令得郭之奇听的一头雾水,不知唐王后面究竟想说什么。

        “监国典礼若不是你们坚持,孤也不想操办。左右军民都知孤称监国,何必大操大办,须知这一办,可是要花费不少银子的。”唐王转了个话题,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银子,可他苦日子过惯了,还是有些不习惯因为他而大笔花钱。

        郭之奇笑道:“殿下监国乃我大明大事,又值广西大捷,正是鼓舞人心之时,理当按制操办,以振发军民,使殿下能为中外仰望。不过殿下放心,礼部这次也是一切从简,并无铺张之事。”

        “这就好,这就好,这就好。”

        唐王连连点头,郭之奇见殿下似无话再与自己说,便要起身回内阁,他这首辅事务太多,可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不想唐王身子却又是一动,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状,郭之奇有些奇怪,开口问道:“殿下还有什么要与臣交待的吗?”

        “孤……”

        唐王很是犹豫,不知这事当不当问郭之奇。因为心中挣扎,且觉这事不应该由他来问,所以脸上有些发烫。

        “殿下?”

        唐王这样子让郭之奇越发糊涂。

        心中纠结片刻之后,唐王终是忍不住一直以来缠绕在心头的困惑,低声问郭之奇道:“首辅来广东前一直在昆明,对于朝中之事想必很是清楚,所以孤想问问首辅,天子册封周士相为齐王之事可当真?”

      第666章 唐王监国

        原先的绍武行宫、伪清两广总督衙门,现在的内阁六部所在,还有不少工匠正在忙着拆去脚手栏架。新制成的“奉先”、“武英”等殿字样端正悬于殿门之上。

        满头白发的广东巡抚廖瑞祥在殿内殿外看了几圈,犹觉不放心,问身边的新晋工部左侍郎程汉斌:“是不是简陋了些?”

        程汉斌微一摇头:“真按大明会典来办,这监国礼得拖几个月去。”稍顿,颇有信心又道:“放心吧,等会我让人用绸布将这里四面一蒙,缝缀起来,保证气派,大帅看着定会满意,监国殿下看着也会满意。”

        廖瑞祥笑道:“如此就好,这些日子倒是辛苦肃严兄了。”

        “有何辛苦,又不是我亲自搭台上架。”

        程汉斌揉了揉熬了一夜有些发困的双眼,看着那漆了金漆的“奉先殿”牌匾,心中感慨但愿这唐王不是我大明最后一个监国。

        ……

        距永历四年广州大屠杀已过去九年,距太平军破袭广州城已过去两年,如今的广州城,兵荒马乱的景象总算是过去,市井之中也总算是看到人气。现在,广州城更要迎来唐王监国殿下,蒙当年清军在广州造的孽,现今城中二十万百姓竟是没有几个知道这座城池曾经也有过天子登基的盛典,而即将成为大明监国殿下的王爷便是那位天子的亲弟弟。

        铜锣不断在街巷坊市敲过。天还未大亮,广州城内就忙碌异常,知府衙门大小差役全部出动,家家户户都被动员,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拿着扫帚的百姓。行在至即将举行监国典礼的总督衙门都已铺上净土,往东门的大街也是清扫干净。

        城中的商铺大多关了门歇业,但一些小食铺、早摊铺还是开着门。店主们满脸笑容的为不时来买吃的衙役们端上一张薄饼,或是两个包子、一碗稀粥。往日常沿街叫卖瓜果蔬菜的乡民都没了身影,今儿个是唐王殿下的监国典礼,昨天衙门和街坊的里正们就和那些乡民打过招呼了,说是明日再来,今日权当一歇。

        广州府这些日子无疑是广州城中最忙碌的所在,组织百姓、卫生环境整治、治安缉查都担在广州府身上,把个新晋广州知府江庆之累得直差吐血。天快亮时,江知府带人将东城墙边的一堆杂乱垃圾收拾运出城外后,才难得有了轻闲坐在一家粥铺前要了个咸鸭蛋,就着稀粥吃了起来。一碗下肚却觉更饿,再要一碗便是狼吞虎咽,半点也不顾虑什么知府老爷的体面,只看得那摊主和左右随从瞪大眼。

        江知府所在不远处的东城门下,一帮衙役在几个看着好像读书人的指点下,将一条横幅悬挂在了城门下。

        横幅上一行大字——“大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约十万百姓被组织起来参与唐王监国典礼,内中不少原平南藩下、靖南藩下官兵家眷,这帮当初的旗人早是不再穿什么旗袍马褂,女人们穿着袄裙,男人们穿着曳撒,传统汉冠汉服,看着就清爽。

        归德门后的一处巷中,游手好闲的破落户张四难得一大早就起来洗脸穿戴,媳妇看着觉得奇怪,便操着不甚熟络的汉话问丈夫起这么早做甚。

        张四看了眼自己这位不花一文钱就从衙门领回来的满州媳妇,嘿嘿一笑,带着自豪道:“今儿俺们大明有监国殿下了,俺去瞅瞅,沾点监国喜气,说不得回来就能弄大你肚子。”说完,抬手在媳妇胸前一捏,高兴的出去看热闹去了。

        媳妇脸上始终带着羞红,待到院外响起丈夫和邻家小孩的逗笑声后,笑容才慢慢褪去,一滴泪珠缓缓落在她的脸颊之上。

        她叫乌那希,老姓爱新觉罗。

        乌那希记得,她的祖父叫雅尔哈齐,太祖皇帝努尔哈赤是她的大爷爷。

        而她原本的丈夫和孩儿,已成白骨。

        ……

        左通巷一间不起眼的院子里,新晋礼部侍郎洪士铭终是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然后仔细端详起自己熬了一夜的战果——唐王殿下监国谕。

        算起来,这已是洪士铭替周士相写的第二份文章了,第一份是东征檄文,第二份便是这份监国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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