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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儿不为奴 》-第 17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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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湖南长沙的五省经略衙门张灯结彩,却因早上开门时发现的一幅对联而失了喜气。

        经略衙门的主人洪承畴此刻正在呆呆的看着北京寄谕过来的敕谕,此敕谕内容无疑是给他当头一盆冷水,虽然敕谕没有剥夺洪承畴的五省经略之职,但却将入贵州三路大军的指挥权交予了信郡王多尼,这意味着洪承畴为之准备数年,好不容易因孙可望来降而能实施的“灭国之战”将没有他半点事,他这五省经略在这场大战中充当的角色只是粮草转运官。

        洪承畴的身后便是孙可望帮忙搭建的云贵地形图,上面早就标好了三路大军的进攻方向。

        按洪承畴的计划,右路由四川的吴三桂和李国翰统兵至保宁向南推进,占领重庆后便向贵州进军;中路则由宁南靖寇大将军罗托同固山额真济席哈将率军至常德,尔后会同洪承畴部左标提督李本深、右标提督张勇等部官兵一万六千名进占辰州,另由偏沅巡抚袁廓宇领总兵李茹春、王平、南一魁、陈德等部官兵一万一千名由宝庆进占武冈、新宁、城步等明军控制城池;左路则由从江宁来的征南将军赵布泰率军至武昌,然后到达湖南衡州和洪承畴标下的左路总兵张国柱部3000兵一起赴广西,会合定藩下提督线国安部兵八千余名,取道南丹州、那地州进入贵州。若一切顺利,三路大军将在贵州会合然后一起杀入云南。

        新到的敕谕除了明确入贵三路大军由信郡王多尼统一节制外,顺治还以委婉的语气表示信郡王大军至湖南后要看进攻贵州是否顺利,再决定多尼大军南下攻取云南的日期。另外则是特旨封孙可望为义王,为了体现大清赏不逾时,顺治特派内翰林弘文院学士麻勒吉为正使,礼部尚书兼内翰林秘书院学士胡兆龙、礼部右侍郎祁彻白为副使赍册、印,专程前往湖南行册封礼。同时要洪承畴准备孙可望在长沙的封王典礼,礼毕之后即遣精兵护送孙可望至北京陛见。

        前番所下三道圣旨加上这新来的敕谕,除要洪承畴拨调其部汉军归赵布泰和罗托率领,准备大军粮草供应和给孙可望筹备封王典礼外并无关洪承畴什么事。皇帝甚至连句夸赞的话都没有对洪承畴说,这让洪承畴很是失望。

        将敕谕反复看了,洪承畴苦笑一声,又觉很是憋屈。今儿大年初一,他早上正和妻妾们睡得正香,忽然守门的护军闯进卧堂,手里拿着一副墨迹未干的对联。洪承畴接过对联一看,脸登时涨得像个紫茄子,原来这对联上联是“忠义孝悌礼仪廉”,下联却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上联缺“耻”,下联忘“八”,贴这对联的分明是骂洪承畴是【创建和谐家园】的王八,他能不生气吗?

        气归气,却是没法去拿人,长沙城这么多人,谁知道是谁贴的这对联,到哪抓人去,没办法,洪承畴只能将怒气撒在守门的护军身上,狠狠打了他们一通板子,结果大年初一的经略衙门里却是一点过年气氛都没有。

        洪承畴长叹口气,他有些嫉妒孙可望,一兵败来降之人朝廷都封他为义王,自己到现在却连个爵位也没有,好不容易蒙当今天子看重委以五省经略负责南方战事,这刚刚局面大好却又把自己给晾在一旁,实不能让他不感到寒心。

        将心中的憋屈抑在心底,洪承畴拿起案桌上的一本文集看了起来,看了几句后勃然大怒,将这文集狠狠摔在地上。这文集却是昆山大儒顾炎武所著,让洪承畴为之大怒的是这么一段话:“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一介腐儒懂个什么,什么亡国亡天下,大清代明怎就是亡天下了!”

        洪承畴重重的拍打着桌子,让过来给他拜年的偏沅巡抚袁廓宇吓了一跳,上前捡起那本集子看了看,见是大儒顾炎武所著,便没有多说什么,上前给洪承畴拜了年,尔后道:“上头度量,天空海阔,宽洪得要不得。昆山有个姓秦的狂生,做了一支《千古愁》曲子,词意之间,很讥着本朝。皇上非但不怒,还叫乐工谱入宫商,歌着侑食呢。”

        洪承畴没明白袁廓宇这话什么意思,袁廓宇笑了笑,指着顾炎武的文集道:“圣天子是不会理会这等人的,这等人著书立说也影响不了什么,左右能骗得几人信他?大人乃朝廷重臣,何必与他一般计较,这人著书再多,【创建和谐家园】再多,难道还能及得过大人对大清的功绩不成?……依下官看,顾炎武其人也太过狂妄,这般明讽本朝,他日必遭祸端。其活着有名声可照,朝廷或许会顾虑,其死,只怕那些门生【创建和谐家园】总要倒霉,天下即将一统,圣天子总不能老容着这帮人与朝廷唱对台戏吧?”

        袁廓宇这偏沅巡抚是洪承畴一手保举,算是自己最为嫡系之人,故他这么一说,洪承畴虽没有吱声,但脸色有些缓和。

        袁廓宇一边替洪承畴收拾案桌,一边道:“下官打算上一个封奏,大人瞧使得使不得?”

        洪承畴问道:“为的是哪一桩?”

        袁廓宇道:“本朝定鼎十四年了,哪里有一天安逸日子过?不是东乱,就是西叛;平了这一头,那一头又闹起来。想起都为明朝的宗室,什么亲王、郡王、镇国将军等,流落在外面,就被那种杀不尽死不完的匪徒,假名儿啸聚。下官想请皇上下一道旨意,叫各省督抚,搜访前明宗室,派委妥员护送来京,分别恩养。如果准了,岂不省掉多少是非口舌?”

        “也是桩阴德事儿。想大兵所到的地方,逢城就屠城,逢屯就洗村,不知害掉几多生灵呢!”洪承畴点了点头,觉得袁廓宇这法子好,不过却又说了句:“恩养着也是麻烦,世上总有胆大之人生乱,到时便是养着也会有人借他们名头,倒不如全部除了,一了百了,如此复明旗号便打不出。”

        “这……”

        袁廓宇激灵一下,“大人这么说也是正理,下官回头便照大人所说上份折子上去。”

        “不是老夫心狠,实是宇内即将一统,实不忍天下百姓再受祸乱。朱明室室多一人,便多一分乱起机会,你可明白?”

        “下官明白!”

        洪承畴嗯了一声,正要问袁廓宇孙可望封王典礼筹备事项,却听袁廓宇忽然出声问他:“大公子那边可有来信?”

        闻言,洪承畴的脸皮不由抽动一下,故作漫不经心道:“士铭是生是死,老夫亦是不知,便是活着,也当他死了吧。”

        “下官知大人心迹,然外人却是多有怀疑,大公子这事,大人还是早点上书朝廷的好,免得叫有心人在圣上那边进馋言。”

        袁廓宇这么一说,洪承畴也不由踌躇起来,暗道皇上将我晾在一边,莫非便是因士铭之事?

        袁廓宇也是听了些流言这才来和洪承畴说此事,见洪承畴神色不自然,他也不知洪士铭是生是死,洪承畴又是否和广东那边的明军有过私下交易,故而也只是点到为止,不敢深说。抬头见洪府管事在外头张望,但叫他进来问何事。管事笑着进来,向洪承畴请了个安,然后回袁廓宇道:“宋参领央小的禀报要进来给老爷叩安,小人见老爷跟大人讲话,不敢惊动呢。”

        洪承畴问道:“哪个宋参领?”

        管事道:“这宋参领原在府里当过差的。”

        闻言,洪承畴皱眉道:“叫甚名字?可是来拜年的,若是,便叫他回去吧。”

        管事赔笑道:“他叫宋文,老爷当年在松山时收在帐下的,原先在北京也替老爷看过两年门,后来还是老爷恩典,把他荐闽浙总督陈老爷那里当差。也是府里情面,浙乱军功保案上,陈老爷开上他的名字,现在居然汉军正黄旗参领了。此番随征南将军入贵州,路过便专程过来看望老爷,叩老爷的安。他还带了些绸缎珠宝,都是临阵俘获的,他得了不敢自用,要孝敬老爷呢。”

        袁廓宇一听原是洪府保举出去立下军功的参领,也不以为意,既是拜过年,又提醒过洪承畴,便也不便久留,当下起身告辞。

        洪承畴本不想见宋文,可想此人现在也是参领了,是自家给保举出去的,算是他洪承畴的人,便也不忍拂了人家好意,对管事道:“看不出这奴才倒这么出息了,得了意还惦着旧主子,算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且罢,你就叫他这里来见罢。”

        管事应诺,出去带了宋文进来。宋文头顶袍褂,参领打扮,倒也十分气概。一进门就左右开弓,向洪承畴请了个安,随又跪下叩头。洪承畴忙叫扶起,又叫管事挪了张椅子让宋文坐下,宋文哪里敢坐。

        洪承畴笑道:“你如今作了官儿,也是朝廷臣子了,如何可以不坐?”

        宋文谦笑道:“奴才微末前程,都是老爷给的恩典,奴才万万不敢放肆!”

        洪承畴摇头道:“我要问你话呢,坐下好讲。”

        宋文应了两个“是,”才挨上半个【创建和谐家园】儿,算是坐了,随在怀中摸出张单子,陪笑递上道:“奴才靠老爷的福,打破舟山时得的,不好算什么。老爷留着赏人罢。”

        洪承畴接来一瞧,见上开着贡缎四十端,宫绸六十匹,金碗两个,玉杯两个,胡珠十粒,珊瑚树一株,笑道:“你得了就自己留着了。”

        宋文笑道:“奴才还有呢。”

        洪承畴随问起浙江平乱事情,宋文道:“论起此事,都是圣天子的洪福。大前年七月里,陈大帅跟张、马两帅,三路取舟山。张帅天禄出崇明,马帅进宝出台州、海门,陈大帅总督全军出定海。明朝的监国,也分了三路兵来抵拒,叫荡湖伯阮进独当蛟关,叫定西侯张名振率着张晋爵、叶有成、马龙三个总兵,阮美、阮骤两个英毅将军,遏我们南师,叫兵部侍郎张煌言、将军阮骏,率了五个总兵,断北洋的海道。”

        听了这番部署,洪承畴微微点头,道:“舟山倒也有人,张名振也是有才干的。”

        宋文附和了一句,又道:“明军不但守得严密,张名振奉了他的主子,还敢直捣我们吴淞呢。”

        “哪里敢这么行险侥幸,无非借名儿逃走罢了。不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呢?”洪承畴不以为意。

        “陈大帅兵到定海,先在海口试船,却被明兵突阵,夺去楼船一只,战船十只,伤掉裨将十一员。他们来船,只得三只。已经这么利害,好来好去,就是上天照应。丙寅这一天,洋里忽然起了大雾,对面都瞧不见,陈大帅就叫冒雾行船。”

        “陈锦竟有这么的胆子,倒瞧他不出。”说完,洪承畴又叹口气:“可惜陈锦叫贼人给剌死了。”

        陈锦是清廷的闽浙总督,崇德年间降的清朝,汉军正蓝旗人。郑成功率军攻打漳浦、平和时,陈锦督兵赴援,战江东桥被郑军击败,率部撤往同安,不想有剌客夜入其帐,一剑刺中其要害,抢救不得而死。死后,清廷追赠他为兵部尚书。

        陈锦也算是提拔自己的恩人,宋文当然也跟着说了几句遗憾的话,然后又接着说道:“当日大兵行抵蛟门,雾就淡了下去,明兵守陴的觉着了,正要开仗,洋面上忽地驶出三五十只海船,扯着大明荡湖伯阮旗号,船上水兵,趁着风势,飞掷火球。我们兵船,险些被他烧着,巧不过这时竟会转风,他们自己的船竟烧起来。经这一下,才把舟山攻破了。监国的老婆张妃连他的臣子什么大学士张肯堂、礼部尚书吴钟辔、兵部尚书李向中、吏部侍郎朱永佑等,大小官员一百多个,没一个肯降的。”

        “难得这些明朝的忠臣了。”

        洪承畴叹了口气,想想自己,再想想这些人,心下直觉一团火烧。

        “张名振听到舟山城破,竟要投海自尽,经他主子亲自劝慰,才住了,这会却是听说去投金厦的郑寇了。”

        洪承畴道:“张名振已经病死了。”

        “张名振死了?”

        这个宋文倒是不知道,他又说了些在军中的事与洪承畴听,见洪承畴听得欢喜,突然起身跪在洪承畴面前道:“奴才其实是有一件事要恳求老爷做主。”

        “何事?”

        洪承畴大是惊异,宋文已是汉军参领,也是高品武官了,如何还有事求到自己头上,莫非他不愿随征南将军赵布泰南下?若是此事,倒是有些麻烦,毕竟军令已颁,他如今又无了节制三军之权,调动上面可是棘手。

        宋文却不是说调动之事,而是道:“奴才遭了一件人命事儿。”

        “怎么又遭起人命事儿来了?”洪承畴大为皱眉。

        “奴才家里,新得一个丫头。这丫头原是明朝王侍郎的女孩子,长的十分俏俊。奴才怜她是忠良后裔,待到她跟自家孩子差不多。”“王侍郎是谁?”

        “就是鲁监国的臣子兵部侍郎王翊。陈大帅三路取舟山,他在奉化地方,招兵勤王,被团练兵捉住,解到大营。陈大帅亲自审他,倔强得很,陈大帅传令乱箭射死。真是铁汉,箭射得刺猬一般,尸还不仆。直待被大斧斫掉脑袋儿,才倒下的。家里只有一个女孩子,照例要给披甲人为奴。奴才见这女孩子可怜,便求了陈大帅恩典把此女赏了奴才。这女孩子,聪明得很,就不过性情儿烈一点,一直跟着奴才,奴才也真是将当亲闺女养。老爷也是知道,奴才一直没有聚妻,乃是光棍一条,这回奉令要往西南,留这丫头实在是不放心,所以就藏在军中叫她扮了男装一起带着,哪想叫征南将军的戈什哈瞧见了,问奴才要。”

        “那戈什哈问你要这丫头做么?”

        “那戈什哈要这孩子作妾去,奴才没法,只得跟这孩子商量。”

        “这丫头可曾答应?”

        “答应了倒没有事了。她说自小儿许字黄宗羲儿子,找不到故婿,情愿终身不嫁人。”

        “倒是个贞烈女子。”

        “奴才告诉她,那戈什哈是满州人,很得征南将军宠信,奴才虽是参领,可是汉军,不及他满州人,所以不敢拗他。你不肯,不就作难我么?谁料这孩子,听了奴才的话,竟拔出佩剑来,突然白刎而死。那戈什哈晓得了,说奴才不舍逼死丫头,要跟奴才过不去,往赵布泰将军那里去告了奴才,说奴才在军中私藏女眷。赵布泰将军要将奴才正法,幸得军中同僚相告,奴才急了,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求到府里来求老爷救奴才一命!”

        宋文说毕,重重的给洪承畴磕了三个响头,他也真是没有一点办法,若有,也不会求到这个昔日故主头上,实是赵布泰真要拿他的人头。

        “此事全是你自个糊涂,军中怎么携带女眷,你要老夫如何帮你!”

        洪承畴哼了一声起身,那丫头虽是贞烈女子,死得可惜,但宋文却是咎由自取,他若不带那丫头如何会有这事。尔今人家满州将军要取他人头,叫他如何做?难道要拉下老脸去求人家放过他这个昔日奴才不成?

        “老爷救我,老爷若是不救我,奴才可真是没法活了!”

        宋文见洪承畴不愿救他,也是急了,骇得竟然嚎哭起来。

        洪承畴听得心烦,正想要管事将他赶走,忽的念头一动,缓缓对宋文道:“若要老夫救你,却也不难,不过老夫这却有件事不好办,你手下可有精干能信之人?”

        “老爷?……”宋文一怔,忙道:“多了不敢说,三五条亡命汉子却是有的,老爷有什么事但管吩咐,奴才定叫他们办得妥妥当当!”

        洪承畴迟疑片刻,终是吩咐宋文:“你挑一人,使他去广州替我办件事。”

        “去广州?”

        宋文再次怔住,广州不是听说叫明军重新占了么,老爷叫他派人去广州做什么。

        “做什么你无需知道,但叫那人来我府,我自会交办。至于你的事,我会与赵布泰说,老夫这张老脸总能替你求个情。你也不必回去,就在我府中等着,使我府中的人去叫你的人来。”洪承畴冷冷道。

        洪承畴能救自己,宋文已是感激不尽,哪敢问派人去广州做什么,当下磕头谢恩,按着洪承畴的吩咐去做。

        宋文去后,洪承畴负手在屋中想了许久,终是咬牙拿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救回儿子,否则他洪承畴便算绝后了。

      第429章 坚壁清野

        骑兵旅丙营甲卫千户施大智是北直隶昌平人士,崇祯二年金军入关时其与弟弟施大勇和父母一起被建奴掳往关外归入汉军旗,时年不过六岁。十三年后清军倾国来战松山,19岁的施大智和小一岁的弟弟施大勇作为助战阿哈跟着清军一块打松山。

        所谓助战阿哈说白了就是旗下包衣,平日替旗里的满州主子种田,战时则跟着主子一块上阵,主要是负责帮主子保管盔甲军械,照料战马,万一人手不够时,他们便也跟着一起上阵杀敌,所以八旗内部管他们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包衣叫助战阿哈。

        松山一战以明督师洪承畴所率十三万大军惨败落幕,这一场大战中,施大智失去了弟弟施大勇。一年多后,清摄政王多尔衮决定入关,施大智被拨入怀顺王耿仲明的麾下一起入关。

        耿仲明入关后先是率所部和李自成的农民军作战,后来又随睿亲王多铎南下。在与明将杨国栋的牛皮滩大战中,施大智表现出色,被耿仲明提拔为牛录里的壮大,这是个仿满州八旗所设的低级武官。

        成为壮大的施大智得到了一匹坐骑代步,他原先一直是步兵,不会骑马,得了坐骑后便跟着旗内那些老兵学骑兵。此人好像天生就是干骑兵的料,马一上手,练不到半月,就能在马上保持平衡,冲锋时也不坠马,再后来跟着靖南王和明军打了几场硬仗后,他这骑兵算是干上手了,战功也立下不少,加上是汉军老底子,所以被耿仲明又调到身边做了戈什哈。

        耿仲明因逃人事畏罪【创建和谐家园】后,靖南藩下的军官跑了不少,可施大智却一直跟着少主耿继茂,等到耿继茂终于袭爵后,他也是守得云开见日月,被耿继茂提拔为佐领,视为亲信。

        施大智是随耿继茂到广州后成的家,女人是旗里一个军官的女儿,模样倒是长得一般,可是胜在贤惠。大智在军中吃粮拿饷,她就在家中料理家务,还大度的容了大智抢来的两个汉女小妾。藩下相熟的一提起大智这媳妇就挑大姆指,都夸大智得了个好婆娘。

        对这媳妇,大智也打心眼里喜欢,因为这些年替耿继茂卖命,加之抢了不少南蛮子的财货,大智家里头富裕得很。成亲第二年,媳妇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这下可把施大智乐坏了,不顾妻子的反对硬是将这长子过继到死去的弟弟名下,算是给弟弟大勇续了香火。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要跟着耿继茂替满州人卖命,不曾想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做回【创建和谐家园】,回想起来,现为太平军千户的大智都有些不敢相信。

        太平军整编时,施大智是唯一一个靖南藩下佐领在太平军中带兵的。其手下三个百户,一个是平南藩下的,一个是满州人,还有一个则是绿营的。换句话说,施大智手下的军官连同士兵大半都是降兵,不过这些降兵和降将也全部都是有家眷被太平军控制的,不少人都是沾了满州人血的。

        如那个满州百户现在的表现就比老太平军还要太平军,老太平军一般叫那些汉军和绿营作清妖,称满州人为【创建和谐家园】,他倒好,把满州人和绿营、汉军一律称之为清妖,前些日子还和军中一帮信罗教的军官扯到一起,整日神神叨叨的,一提到大帅就两眼放光,佩服得不得了。

        施大智所领的这卫骑兵是两天前从潮州城赶到丰顺一带打粮的,因太平军主力赶到,潮州总兵吴六奇不敢战,慌忙从陆丰撤退,结果太平军紧咬不放,接连两仗吴六奇都吃了败仗,最后不得已只好带残部龟缩进了潮州城。

        周士相命第一镇对潮州城围而不打,第二镇和炮营屯驻普宁,又令骑兵旅以卫为单位分开活动于潮州城附近百里范围内乡村,给他们的命令是打破那些结寨自守替清军卖命的堡寨,将寨中的人丁和粮食全部劫到普宁。人迁往广州,粮食则囤积各地。简言之,周士相给骑兵旅下的命令就是破坏和洗劫,目的便是让济度大军到潮州后无法从潮州获得任何钱粮供应,只能依靠从江浙转运来的粮草。那是条漫长而又危险的后勤补给线路。

        如此命令的背后,势必就是无情的屠戮。不过周士相对这个命令却下得心安理得,潮汕地区民风很是彪悍,只可惜在清军对潮州进行大屠杀后,剩下的百姓将彪悍这个词用在了同胞身上。他们结寨自保,抗拒的却不是清军,而是明军。堡寨多是当地宗族力量所建,吸纳大量强悍土匪入内,接受清军指挥,为潮州清军提供钱粮供应,成为潮州清军的主要帮手。

        吴六奇率领攻打惠州的几千兵马中就有这些堡寨所出的三千多团丁。他们在惠州境内制造了无数屠村屠镇的血案,帮助吴六奇部抢掠财货,可谓是罪恶满满。

        周士相无意现在夺取潮州,他将和济度大军作战的战场选定在了惠州,故对于潮州,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其变成赤地。不说赤地数百里,最起码潮州城附近以及福建南安往广东的官道沿途村落必须清空,绝不让一粒米粮落入济度大军之手。

        坚壁清野或许是周士相在潮州政策的最好写照,这个坚壁清野不是潮州人主动,而是被动接受。

        施大智执行的就是这个可允许抢杀烧的命令,他在丰顺抓了一个领着百余寨丁出来想袭击他们的寨子头目,此人叫陆兴康,被拖到施大智面前时,已是吓得尿了裤子。不等大智喝问,那陆兴康便嚷着说只要太平军饶他性命,他便愿带太平军去夺他的寨子,里面的人口财帛钱粮都归太平军,只要太平军能饶过他小命。

        陆兴康无心无肺,贪生怕死,只一心求活,竟将自己寨中人丁尽数卖了。施大智一听还有这好事,当然心动,却有些怀疑,怕这陆兴康使诈,万一他那寨子里有清军驻守,仅凭他手下这200多骑兵怕是难以攻坚。

        见对方不信,陆兴康忙赌咒发誓般朝天一指:“军爷放心,寨中尽是小的部下,根本不须军爷费事,只要军爷跟小的去走一趟就行!小的是这寨子头目,他们都听我的话,只要我一声令下,寨子里的人便会打开城门放军爷们进去。”

        陆兴康话音还未落下,施大智手下的满州百户纳禄突然长刀一挥,冰冷的刀尖一下贴在陆兴康的脖子,厉声喝道:“我们怎知你是不是诓骗我们?万一你那寨中有埋伏,我们这一去岂不是自绝生路!”

        看着那还沾血的刀尖泛着冰冷的寒意,陆兴康身子直颤,上下牙关都有些抖动起来,连忙道:“小的……小的只愿活命,绝不敢欺骗太平军的诸位好汉们!寨中除了小的所留人马,绝没有吴六奇的兵在,军爷们尽可放心就是。若是小的欺瞒军爷,军爷大可一刀杀了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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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5 05:0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