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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四,小年,黄道吉日,利动刀兵。
天刚亮,鼓角齐鸣,齐聚在越秀大营的第一镇、第二镇、炮兵营、骑兵旅的将士便整队从军营开至大校场之上。除太平军主力兵马外,另有原绿营兵改编而成的独立营兵3000余人也在校场列阵。
军容肃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等待着周士相的到来。辰时三刻,周士相全身披甲,携一众部将自广州北门而出,卫队于前旌旗高举,数百名全身盔甲,身披红色披风的骑兵紧随其后。
三声炮响掠空而过,号手将长长的号角高高仰起,“呜呜”一阵鸣叫,空寂的峰峦回音袅袅。
在两万多将士的欢呼声中,周士相登上将台,缓缓扫视三军,脸上满是毅然与自信,大手一挥,扬声吼道:“誓师祭旗!”
李率泰知自己难逃一死,也不挣扎,也不求饶,更不害怕,任由行刑手按住自己。初不跪,强按之,仍不跪,行刑手无奈,以刀背击其后腿关节处。重击疼痛之下,方双膝落地,头仍高抬,尽显蔑视之色。
周士相冷哼一声,死到临头逞什么英雄!
铁毅神色庄重地大踏步升阶登台,对行刑的刽子手大声道:“开—刀—祭—旗!”
接着又是三声炮响,李率泰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潮湿的草地上,怒目圆睁,犹显不甘。
“诸位将士,肃立静听大帅出兵檄文!”
在两万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一身明朝六品主事官服的洪士铭苍白着脸,颤颤悠悠的迈上将台,无奈的看了北方一眼后打开了自己昨夜才书写好的出兵檄文。
周士相冷冷看着洪士铭,嘴角浮现一丝不微人觉的微笑,清廷若是知道太平军的出兵檄文是洪承畴的儿子书写,却不知如何看洪承畴,洪承畴又是如何看自己。
嗯,看来第四封报平安的家信应该送去了,不知道洪老大人看到儿子的一封封平安家信是否会老怀甚慰。
洪士铭苦着脸读完自己所拟的这份出兵檄文后,长长的吐了口气,对于自己如今的现状,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两万余将士发出欢呼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为他们宣读檄文的洪士铭是谁,他们只知道自己要随大帅去出征了。这欢呼声有发自肺腑的,也有不甘心的,但不论是否愿意,在这一刻,他们都是太平军,他们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和清军血战到底。
苏纳作为周士相特意点名的擂鼓手一脸激动的锤响了大鼓,伴随着鼓声,一队队的太平军开出校场,头也不回的向着东方前进。
大明永历十一年腊月二十四,太平军出兵东征清潮州总兵吴六奇,掀开惠州之战序幕。
第425章 明朝忠臣何其多
简亲王济度领满蒙汉2万大军往广东,信郡王多尼领满蒙汉3万余大军往西南,达素又领七千满蒙兵往福建后,已于九月病奏请休的范文程上奏请恢复连坐法,奏请允许部院三品以上的大臣各举所知之人,若被举之人任官后称职,奖励保举者,如其不称职,按罪之大小,进行论罪。
范文程认为连坐法若能实行,则将可为朝廷获天下人才,如此,天下无有不治者矣。此法主要是针对即将纳入大清版图的西南数省和广东,范文程认为南明的官员大多数都和大清的汉官或是故交、或是同年、或是师生,或是同乡,所以只要连坐法重颁,便等于给了这些明朝官员一条致仕大清的路,也让他们真正为大清效命,而非仍念旧明,不愿出仕。毕竟士大夫多念同乡同年故旧之谊,有这连坐法在,他便是想要犯事或是不愿出仕也得顾虑保举他之人安危。此法大好,顺治帝下诏从其议。
自己的提议被皇帝接纳后,范文程很是激动,不顾老迈叫儿子范承谟为他再上一折,却是说的是同安侯郑芝龙虽降大清,但其子郑成功在福建沿海却仍在抗清。听闻郑成功将福建中左所为思明州,又分所部为七十二镇,不仅有水师,还建有陆师,百姓数十万,兵将十多万,虽只据金厦弹丸之地,但大清因北人不谙水性竟是奈何不了郑成功。大清兵一到海里头就要头昏目眩,而郑成功却能搴旗督将,在海上踏浪如飞。因此大清历来遣兵派将出过三五回海,差不多没一回不是全军覆没的。现西南用兵,广东用兵,郑氏手握兵将十余万,见西南和广东安危,定不会老实待在金厦不动,故为防其突然用兵于大陆,还请朝廷能够再次下旨招安。
范文程是先帝极其看重的老臣,所提又是持重之道,眼下济度用兵广东,达素用兵福建,西南又是国战,几乎动用了大清一半机动兵力。郑成功的地盘虽说小,可兵将却有十多万,这两年虽说在金厦没有动静,可谁知他会不会突然大举用兵福建。万一郑森真大军犯陆,势必导致济度大军后路遭受危胁,影响广东战事。若广东再败,郑森很可能会和贼秀才合兵一起往西南救永历,那么战局就要多生事端了。万一叫二人将永历迎到广东,这么多年来的筹备和无数兵将的付出就要付诸东流了。
郑成功的不可控因素让顺治也很担心,所以纳了范文程的提议,亲书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叫郑芝龙派亲人随钦使一起到福建招安郑成功,可结果同顺治十年两次招安一样,郑成功拒不降清,给其父的回信依旧是一封空信。
郑成功不肯归降让顺治很是头疼,但却没有痛骂,而是对奉召进宫的范文程道:“郑森确是明朝的忠臣,朕不懂明朝忠臣怎么这么的多?弘光的史可法、马士英,隆武的黄道周、永历的瞿式耜等都是忠臣。浙江的张名振和张煌言也是始终为着鲁监国,何腾鲛头起奉着隆武,后来奉着永历,也都是百折不挠。这些人虽是大清的死敌,可朕却敬佩他们。就是孙可望和李定国那帮大西贼也帮着永历,这一次若不是孙可望和李定国内讧兵败这才降了清,朕真不知几时才能平定南明。唉,郑森等人真是执迷不悟,广东那个贼秀才也是,我大清定鼎天下已是定局,他们为何还要和朕做对呢。早点归顺大清,早日天下太平不好么?”
郑森的再次拒降让范文程也很失望,但却安慰顺治道:“这些人是愚忠而矣,大势已定,西南一旦被攻灭,他们最终也不过做个亡国孤臣,皇上不必担忧过多,简亲王大军入粤,只要达素能压住郑森,便不致会有多大危险。”
顺治点了点头,有些不甘心道:“郑森手下兵将十几万,大清对他用兵几次,结果越打他倒越变强了。朕听说张名振临死把所部并归张煌言,如今张煌言又投了郑森,使得郑森实力更强,你们说,要如何对付郑森,万一他和广东联兵,济度和达素能应付得来么?”
索尼道:“皇上仁恩广被,待明臣家属未免过于宽厚,所以他们敢这么的猖獗。像郑芝龙,张煌言的老子都没有治罪。依奴才愚见,只要把明臣家属狠狠惩办一下,他们自然就不敢了。”
闻言,范文程“咯噔”一声,这要是把郑芝龙和张煌言的老父杀了,郑成功和张煌言不和大清拼命也不行了。
好在顺治没有采纳索尼的法子,他摇了摇头道:“郑芝龙是投降来的,朕怎能杀他?此事不用提起,至于那张煌言,朕也想要招安他呢,毕竟都是忠臣,朕很欣赏他们。上月寄谕两江总督郎廷佐,叫他招安张煌言,不知办的怎么样了?这些人战又战他不下,除了招安还有别的法子么?”
范文程和索尼没有接言,张煌言、郑成功那帮人论实力其实差了大清许多,可大清偏偏没有办法剿灭他们,原因便在于水师这一块大清实在太弱,没办法和明军水师在海上相争。要想解决他们,势必就要组建强过对方的水师,可短时间内却又根本无法办到。须知建水师可不是光有银子就能办得成的。
见二人拿不出主意,顺治叹了口气,很是惆怅道:“朕看做皇帝还不如做和尚的好。只瞧【创建和谐家园】大喇嘛,何等自在!何等尊荣!朕哪里比得上他。有朝一日,朕脱卸了万机,择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焚香拜佛,悟道参禅,享受下半生清福,倒也很有趣味的。”
这话让范文程和索尼面面相觑,一句话也不敢回答。范文程倒也罢了,只当皇帝是一时心血来潮,有感而发罢了。索尼却是暗骂那个经常入宫的玉林大和尚把主子给带坏了。
第426章 广东来人
思明州原为永宁卫中左所,郑成功于永历九年将其改名为思明州,以表思念明朝之意。州署设知州及吏、户、礼、兵、刑、工等六官,广纳明遗官员,分理军政各事。不过不管是当地人还是外地人,都还是习惯称思明州为厦门。
自永历五年起,厦门就成了福建沿海复明势力的基地,现如今依附延平王郑成功抗清的军民有数十万之众,加之延平王从事海贸,使得厦门和隔海对望的金门一到夜间就灯火通明,各式货船在此停靠卸货装货,繁忙异常,来往的商人也不乏白毛红眼绿鼻的佛郎机人,还有不少倭人。
海面上不时有挂着延平旗号的战船驶过,船上的水手战兵精神抖擞,脸上有着说不出的自信,似乎他们便是这大海的主人般。
远处的夜色中,一艘从广东香山驶来的战船缓缓向着思明港口靠近。船头上,一身儒衫装扮的徐应元惊讶的看着眼前繁忙的港口,惊讶于海面驶过的郑氏水军的强大。
郑氏水军发现了徐应元所在的战船,三艘快船迅速靠了过来,发现这船是挂着大明旗号,船上的人示意要入港后,三艘快船便一艘在前引导,两艘在左右将其护送入港。
……
夜已深,延平郡王府内也是灯火辉煌。郡王府就建在思明州东边,从王府推窗,若天色晴好便能看到对面的金门岛。
王府内,35岁的延平王妃董酉正替丈夫延平王郑成功温酒,董酉乃福建惠安进士、曾任崇祯朝礼部侍郎的董飏先侄女,二人于崇祯十五年结婚,那年董酉18岁,郑成功20岁。如今二人成婚已17年,长子郑经都已16岁。
端起酒杯轻饮一口后,人已中年的郑成功忽然有点心绪难宁,他拉过夫人董酉坐下,有些担心的对她道:“这次我又拒了清廷,却不知父亲那边是否会受牵怒。”
董酉虽是妇人,却颇是精明能干,有时甚至比丈夫看得还要透彻,她微微摇头,对郑成功道:“王爷多虑了,只要王爷在,阿公就不会有事。”
郑成功想了想,夫人所言甚是,若清廷真要杀父亲早就下手了,焉何还等到今天。
放下心事,重新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郑成功笑道:“还是夫人的手艺好,这酒不冷不热,下肚暖暖的,正好。”
董酉笑道:“王爷很久没吃我温的酒了,我还以为王爷早就忘了酒是什么滋味哩!”
“哪儿能忘啊。”
郑成功有些愧疚的看着妻子道:“这些年风风雨雨,磕磕绊绊,你跟着我真是没有过上一天平安日子,受苦受累了。”
董酉忙道:“瞧王爷说的,上天注定让我陪你,我就尽力把王爷服侍好。我做女人的只知在你烦闷的时候为你温温酒,在你疲劳的时候帮你烫烫脚,其他的我不问,也管不着,我只尽一个做妻子的本分。”
郑成功听了心中大为感动,他轻抚董酉的头发道:“有时真觉得对不住你,你仔细地照顾这个家,在我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可是我却把自己都交给了弘复天道、中兴大明的事业。”
虽是老夫老妻,被丈夫如此抚摸,董酉也不禁有些红脸,娇嗔道:“王爷快别说了,男人怎么能把心思用在女人身上呢,你是做大事的人,我跟着你愿意替你把家里的事管好。”
看妻子脸红了,郑成功轻笑一声,问她道:“经儿最近怎么样?”
“你这当爹的平日不关心儿子,这会倒来问我这做娘的了。”
董酉白了丈夫一眼,然后告诉他儿子最近跟着陈永华学习,颇是好学得很。
这陈永华是龙溪生员,其父是崇祯朝的进士陈鼎,顺治五年清军攻陷同安,陈鼎在明伦堂自缢。当时陈永华只有十五岁,为博士【创建和谐家园】员,清军入城后,陈永华从城中出逃,几年后跑到厦门,兵部侍郎王忠孝识其才华便将其推荐给郑成功。
郑成功与陈永华谈论时事,后者年纪虽不大,但见解眼光却是高妙,所对甚合郑成功之心,立即授予其参军之职,并以宾礼相待,前些日子又命其为长子郑经的老师,可见对其器重之心。
郑成功知道陈永华这人平日虽不善言谈,与人也谦和,但关键时候却是能拒理力争,不退让半步的。他命陈永华做长子老师,也是有意让他将来辅佐儿子郑经。
董酉说了些儿子学习上的事,突然话锋一转说了句:“王爷,智儿那边需拨个乳娘过去。”智儿是成功的第四子,才出生数月。
“这些事你安排便是,问我做甚。”
郑成功有些微愕,府里的事情向来都是夫人做主,他从来不问的,却不知为何夫人突然和他说要给智儿拨个乳娘的事。这等事情难道还要他延平王操心不成?
董酉道:“我想安排昭娘过去。”
“昭娘?”
郑成功脑海中没有这个女人的印象,董酉点了他一下才记起这昭娘是部下一个军官的妻子,刚刚生下一对双胞胎,身材长相俱是上佳,且乳水充足,所以董酉便想拨她去做智儿的乳娘。但昭娘的夫君是成功手下将领,所以要人家妻子入王府做乳娘,总得和人家说一声,要是人家不愿意,纵是延平王妃也不能强要人家来,因此得和丈夫说一声。
成功想这是小事,便答应明天与昭娘丈夫说这事。董酉又提了一事,她道:“经儿已经年纪不小了,是不是给他说门亲事?”不等丈夫开口,便又说道:“尚书唐显悦的女儿我见过一次,模样倒是端庄,又是打小家里请西席教的,知书达理,我很喜欢……”
成功听夫人差点要直说就要唐家这个女儿做儿媳妇了,不由笑了起来,道:“你既喜欢,便请人提亲去吧。”
董酉没好气道:“你这当爹的不给儿子提亲,要我这妇道人家出面吗?”
“倒也是。”
给儿子提亲是大事,成功便想寻个合适的人与唐尚书提亲,正想着派谁好,掌管后镇的大将刘国轩使人来报,说是广东有人来。
刘国轩原是清军的一个千总官,永历八年郑成功围攻漳州时,刘国轩积极策反守将献城投降,其后又引导郑军兵不血刃的攻入了漳州城,迫使清廷漳州守将张世耀等人降郑。因此功,刘国轩被郑成国授予都督佥事,掌管护卫后镇的事务。
广东来人?
成功微愕,想到上一次父亲给自己书信中所说之事,又结合清廷派亲王济度领大军南下广东,不由猜到这广东是谁家来人了。
第427章 延平拒兵
郑成功接见徐应元后便召集六官及藩下各将前来议事,由刘国轩将广东太平军约兵之事与众人详细说了。刘国轩刚刚说完,陈永华便匆匆赶到,却是成功特意派人去叫他的。
“广东兴平伯的意思是他于惠州牵制济度大军,本藩遣兵掠漳浦经南诏攻潮州,断济度大军粮道,尔后两军合击济度,待大败济度后,兴平取惠州,本藩取潮州,却不知你们以为此策可行否?”
成功环视文武诸官,要听取他们对于太平军约兵共击济度的意见。诸官听后都是惊讶,太平军在广州大败满州靖南将军哈哈木和尚、耿二藩的消息他们都早已得知,但他们对太平军的了解并不多,只知其统帅是一个秀才出身的年轻人,除此便一无所知了。
有人心中困惑,不知道为何朝廷对立下如此大功之人只授了一个兴平伯的爵位,要知道在座众人中光是侯爷就有三位呢。
众人尚未开口发表意见,参军陈永华便问道:“藩主可知太平军兵马有多少?”
成功道:“据那使者所言,兴平麾下有四镇三万余兵,另有惠州降将胡启立部万余兵,合有四五万众。使者言兴平已率主力东征吴六奇,这吴六奇兵不及兴平多,怕是要缩回潮州去了。”说完顿了一顿,又道:“济度大军最迟二月当到潮州。”
陈永华听后便思索开来,未再开口。
成功轻一点头,看向其余诸人,六官之首的吏官潘庚钟起身道:“藩主,我以为广东约兵之事不可为。”
前军提督黄廷皱眉问道:“潘尚书为何以为不可?”
潘庚钟道:“漳、泉二府沿边,民苦争战,并且偈于一隅难号召天下。藩主屡番经营,为的便是欲伸大义,故自前年藩主便有意进军长江,从瓜镇径取江南。金陵一破,中兴事业,就有指望,天下思明之人也定会群起响应。藩主为此筹备两年,日夜操练兵马。从征甲士,检定十七万,五万习水战,五万习骑射,五万习步击。还选一万轻骠善战的往来策应。所做准备全为长江之战,现今突然要变更战略与广东合兵,这长江战略便要放弃不成?”
成功听后默然不语,为入长江破金陵,他实是筹备了两年之久,不仅大力操练士兵练习步战,更从军中选有力能举重五百斛的强壮士兵,命他们披了铁铠,画着朱碧彪文,只留出两个眼珠子,都给与砍马大刀,站在阵前,专砍敌军马足,名叫铁人军,望去宛如神兵一般。铁人军由成功嫡系亲信左虎卫陈魁统辖,为的就是北上之后能大破满州八旗兵。倘若真要答应与广东太平军联兵,那势必就要重作部署,肯定会影响几月后的北上。
其实和太平军使者见面时,成功便没有和太平军合兵共击济度的心思,当年李定国两攻广东时也曾数次派人来与他约兵,双方从东、西合力进攻广东,如此拥明势力便能合流;若再沿长江北伐,攻赣、皖、南直各省,则复兴大业有望矣。
为了促成此事,李定国甚至希望李、郑能够连姻以求巩固盟谊,却因郑成功屡愆军期而屡屡不能成事。二次东征时,李定国抱了极大期望派使者致书郑成功,希望他能率兵来会师,结果成功正与清方“和议”,为防消息走漏竟然将使者稽留于厦门,拖了一段时间才派人回书。信中却对联兵之事模棱两可,也迟迟不动,致使李定国再次含恨退军。
归根结底,成功不愿与李定国会师广东,却是因为当年隆武帝对成功知遇太深,使得成功对隆武帝早生士为知己者而死的信念。隆武帝死后,他拒绝承认肇庆的永历政权,直至后来绍武覆没,这才不得不在部下的劝告下接受永历册封。李定国是大西军出身,又是拥戴永历帝,虽两家会师能够尽取广东,但成功却是不愿从李定国,而是想自己独力行动,若能事成,则有望再拥唐王登基,使隆武帝能入大庙。
成功如此心态,自然使得李定国对成功大失所望,在信中直指其虚君不愿奉永历天子的真实意图。太平军在广东同李定国一样,依旧是打着永历旗号,且成功又早为北上长江之役做了许久准备,故潘庚钟一番话便让他不再迟疑,拿定了主意。
但中军甘辉却有不同意见,他道:“北上长江须要等到七月信风方能行,且是空国远征,一旦失败,便有全军覆没危险。便是不致如此,大军出征后,金厦亦有被清军再度进攻之危险,所以我认为倒不如和广东合兵共击济度大军,取潮州安置军民,再击达素,稳固闽中再图北上,这样大军北上就不复两岛有危。”
“甘将军,你的眼光儿未免太近点了,清廷所以不攻金厦,就是怕滇、黔的牵制。如今孙可望降清,清廷已下令三路大军进攻贵州,晋王李定国势单力孤,如何能挡住清廷这十多万兵马?果滇黔削平,清廷便可全力来扑我们,区区两岛,岂能独全?现藩主统率貔貅,人据长江,截其粮道。他们自救不暇,哪里还有功夫攻两岛?”
潘庚钟所言也是有理,眼下清军已经大举用兵西南,又有济度用兵广东,若郑军此时用兵长江,势必能截断清廷漕运,断江南粮饷,使这两路清军无有粮草供应,故虽未和太平军约兵共击济度,但也是达到了断清军后路的战略意图。便是西南那边暂不受影响,广东这边的济度却是要受直接影响的。再者,大军入长江,东南清军哪个不危,达素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攻打金厦,他只能调兵往金陵救援,他若不去,清廷也会砍了他脑袋。至于济度那边,反而因为太平军的存在而不得回援,说起来反是有利于郑军入江之战。
“兵法有云,围魏救赵。藩主统大军入长江夺金陵,便是要替西南解围,此策,万不能因事耽搁延迟。”
工官冯澄世直接参与了藩下十多万大军的军械准备,是坚定的北上派,不同意和广东合兵。
“清廷大举用兵西南,又有济度用兵广东,这正是北上夺取金陵的大好时机……达素所部不足为虑,只需留万余兵马守金厦,达素便不敢来攻。现在金厦兵马云集,日费万金,上下皆知即将北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绝不能因事耽搁,自老其师。”
户官郑泰是郑芝龙的堂侄,郑成功的堂兄,长期担任郑成功的户官,管理延平藩的财务及对外贸易,隆武帝时曾封郑泰为建平侯。出于钱粮考虑,郑泰也认为不当此时和太平军合兵,而当是按照既定部署准备北上。
部下只甘辉一人同意和广东太平军约兵共击济度大军,郑成功没有再犹豫,见陈永华也没有开口反对,便对诸官道:“本藩以抗清为己任,在南为抗清,在北亦为抗清,相较广东而言,金陵意义更大,且有援应西南之效,故本藩不意与广东兴平约兵,然可提供其一些军械饷银,以助兴平坚守。”
诸官都称好,陈永华虽另有想法,但见藩主决心已下,又想北上长江乃是他当初力主之事,故也未再开口相劝。甘辉很是失望,却也只能服从。
郑成功没有再见徐应元,只叫刘国轩将军议结果告之于他,一听郑成功不愿出兵合击济度大军,徐应元听了只是一怔,但却没有什么失望之色,只是拿出一纸清单交给刘国轩,请求延平王能够照此清单给予太平军一些钱粮军械,太平军可出银购买。
刘国轩将清单拿给成功,成功见上面多是些火器和药子,藩下尚多存货,便要刘国轩一一照办。
第428章 经略衙门
大年初一,湖南长沙的五省经略衙门张灯结彩,却因早上开门时发现的一幅对联而失了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