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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报,顺德军情急报!”
听到那“军情急报”声,一众绿营武官都是下意识止住了脚步,李率泰和左清也是心中俱是一动,不约而同想道:莫非是胡启立那边有消息过来了?
转念一想又不对,胡启立领着兵马正在追剿攻打增城的太平军,不可能跑上百里外的顺德去的,难道是三江口出事了?!
二人大惊。
“急报,番禺大良外委千总胡明义急报!”
顺德急报声还没停,后脚就跟着来了番禺急报声。
同时来了两封急报?
厅内众人都是一凛,知道定是有大事发生。
顺德报信的是督标的一个标兵,风尘仆仆的在总督侍卫的带领下直闯后花厅,见到厅内一众绿营将领,他愣了下不知哪个才是总督大人,边上的侍卫点了他一下,忙迫不及待跪在了红宝石顶戴的李率泰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急报高高举起,急道:“顺德加急军情,请总督大人过目!”
前后脚进来的番禺急报使是个驿兵,他不是由总督府的人领着进来,而是被广州知府朱国荣领着进来的。
番禺那驿兵为人颇是精明,看到前面顺德的人往李率泰面前跪了下去,也上前跪倒在地,将急报高高举起:“番禺大良外委千总胡明义急报,请总督大人过目!”
“快,拿过来!”
一听是紧急军情,且是两份,广州知府朱国荣也来了,脸色却十分的不好看,李率泰打了个突,面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让侍卫将两份奏报拿过来,随手让左清拿着一份,自己拿起一份,打开一看,扫了数眼却是神色大变,捧着奏报的双手竟然抖了起来,越往后看脸色越是难看。
左清见李率泰脸色难看,也是大惊,只道三江口防线叫新会明军给破了,情急之下忙问道:“大人,可是三江口有失!”
“不是三江口。”
李率泰将奏报递给左清,竭力平抑自己心头怒火,淡淡对一众神情不定的部属道:“督标胡启立奏报说太平寇于鹿头河设伏兵数万大败我军,他率督标奋勇与寇血战,奈寇兵力强他十数倍,他冲杀数阵虽然重创寇兵,但却未能击退太平寇,随后赶到的汉军也覆没于寇手……他还说我满州正白旗兵也摄于太平寇凶焰而不敢与之对阵,见事已无可挽回,他胡启立只得退兵……随他一同进军的广州绿营大部溃亡,总兵林进忠以下将校官佐二十余人遇难。”
说到这里,李率泰突然冷笑一声,“胡启立领着督标退到了顺德,计奏报前,他说他已经收容了600多溃散营兵,现在正整军备战,誓要与太平寇血战到底……这话你们信吗?”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抄起桌上酒杯就砸在了地上,怒道:“笑话,太平军哪来的数万大军,他胡启立欺本督无知吗!他分明是轻敌中了太平军的埋伏,为了推卸兵败责任,竟还说我满州将士也畏敌如虎,这厮当真可恶,枉本督一直信重于他,一再委他重任,却无能至极,还敢谎奏军情,当真是该杀,该杀!”
李率泰心中愤怒至极,脸都扭曲了,吓得那顺德报讯的标兵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王化成等绿营将领都是面面相觑,心中既骇然于胡启立的大败,更骇然于林进忠的战死,同时也不禁幸灾乐祸起来,胡启立往日仗着总督大人信重对他们这帮人也是没好脸色看,现在他吃了大败仗还敢将责任推到满州大兵头上,这不是分明在找死吗!
什么太平寇大败了官军?
洪士铭却是听得一头雾水,满脸不解,不是说广州境内早已为大清所有,境内民生安泰,人心归一,不复兵乱,这才要开乡试吸纳当地士人报效大清的吗,怎么这会却又闹出了太平寇?
他有心要问左清到底怎么回事,却见左清猛摇头,叫道:“大人,不对,不对!这事蹊跷,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人待下一向宽宏,断不会因一时之败而重责胡将军,故而胡将军大可回返广州整兵与太平寇再战,却不知为何他反而不回广州去了顺德?又为何将兵败推诿到满州将士头上,他就不怕事后满州将士与他对质,不怕总督大人砍他脑袋!”
李率泰怒哼一声:“他就是怕本督砍他脑袋才跑到顺德去的!”
话音刚落,却听朱国荣道:“大人,胡将军所言非虚,大良镇的外委千总胡明义送来急报,说太平军在大胜官兵之后便分兵四出,在番禺境内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其主力数万已在寇首贼秀才率领下进逼大良,显是要夺取大良进军广州!”
贼秀才要打广州?!
左清呆在了那里。
第300章 银子和粮食
太平军要攻打广州?
洪士铭听到这个消息的脸色比左清还要难看,整个人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广州知府朱国荣,心下只反复一个念头——广东局面怎的崩坏到这地步了!
王化成等绿营将领也全傻了眼,前些天还被追剿的太平【创建和谐家园】眼就要来打广州城,这反差之大实在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
“一派胡言,太平寇哪来的数万大军!大良镇的营官是叫太平寇吓破了胆,贼人真有数万大军,他还能在安稳呆在大良给本督发奏报!”
李率泰压根不信从新会跑到香山去的太平军能短短几月就拥军数万,更不信贼秀才周士相有胆量敢来攻打广州城,大良镇的那个外委千总也是姓胡的,八成是胡启立安插的私人,这才为了替他掩盖真相而谎报军情。
他怒问左清:“大良奏报上说什么?”
左清还没从朱国荣的话中回过神来,一时没反应过来。
瞥见左清在那发呆,李率泰不由怒道:“左大人,大良的奏报上面到底说了什么,念,给本督念!”
“啊?好,下官这就念头……”
左清清醒过来,忙打开手中的大良奏报,扫了数言,脸色一下白了,抬头看看着李率泰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着本督做什么,念啊,难不成还有什么比太平寇要打广州还要坏的消息吗!”李率泰怒极反笑。
“这倒没有……只不过……下官这就念,这就念……”
在李率泰逼视的目光下,左清终是结结巴巴的低声念了起来:“职番禺大良外委千总胡明义奏报:职闻听官军失利于鹿头河即向该处派遣探马打探详情,然太平寇已封锁关卡,职部探马不得南下,职又遣舟船从鹿头河逆流而上,于下游数里处发现我绿营将士……将士尸首千余具,因尸体众多堵塞河流,舟船无法继续往上游打探……十七日,大股太平寇攻击职司辖境,三水、沙坪、威井等处皆陷于寇手,寇于乡间抢劫粮草、焚烧房屋,杀害百姓,无恶不作……有从寇手逃脱百姓往职处报称寇首扬言要攻打省城,欲在端午日于珠江百舟竞勇。职接报后立遣快马往督抚报讯,以求省城早作防备……另寇兵来势汹汹,职所部只数百战兵,大良无险可据,职是战是走,请上官早作决断。”
念完之后,左清忐忑不安的看向李率泰,不知该如何评断这大良外委千总胡明义的奏报。说它是满纸荒唐言又不像,说它句句属实更不像,当真不知如何说好了。
李率泰皱眉看向朱国荣:“广州府派人去查了吗?”
朱国荣上前回话道:“回大人话,下官已使番禺县派人去查了,大良千总所报属实,番禺县境确是遭到了太平军进攻,寇首周士相更扬言要攻打广州,欲在端午在珠江搞什么百舟竞赛。”
“什么百舟竞赛,贼秀才虚张声势,故弄玄虚而矣,不必怕他。”
李率泰笃定太平军根本没有攻打广州的能力,虽然督标和广州绿营在鹿头河大败,又折了尚可喜的一个汉军旗牛录,不过广州城内还有数千二藩部下旗兵,更有驻防满州八旗在,广州附近还有上万绿营官兵驻防,更不说广州城比新会还要坚固,贼秀才就是有神兵相助,他也打不下广州城!
贼秀才闹出这些动静来,无非是吓唬人而矣,他若真有心,也有那实力就不必在番禺境内劫掠粮草,而是挟鹿头河大胜之势直逼广州而来了。兵贵神速这道理他贼秀才能不知?
虽说认定太平军不可能有攻打广州的实力,可是眼下情形却也叫李率泰大为头疼,为了围剿灭太平军,他已经将督标和广州绿营连同新建的督标炮队、马队尽数派了出去,眼下他手头实是无兵可派了。
虽然胡启立奏报中没提马队和炮队被太平军歼灭,但李率泰也不抱什么指望了。胡明义的奏报中说得清清楚楚,鹿头河水都被战死的绿营官兵尸体堵得断了流,汉军旗的几百骑兵也全军覆没,还能指望马队和炮队跑出来不成。
当务之急是马上调兵攻打太平军,纵然不能将之歼灭,也要将其赶出番禺,要不然任由太平军在广州的附廓县活动,他这两广总督还不被骂死!哪怕朝廷马上就要调他去闽浙,李率泰也不愿背着一个无能的声名走,这烂摊子无论如何也要在他手中收拾掉。
兵,李率泰是真的凑不出了,广东绿营的军权名义上是他手中,可真正能归他提调的也不过是督标和广州绿营,其它的绿营兵都被二藩节制着。尚可喜和耿继茂不同意,他这总督也使不动那些绿营。
跑到顺德的督标李率泰也是不指望了,新经大败,再加上胡启立担心自己会砍他脑袋,能老实呆在顺德就不错了,哪里还指望他带着督标回来,又哪里还能指望督标能再上阵。
现下也只有去求尚可喜和耿继茂了,哈哈木那里也要去一趟,那一牛录的正白旗满州兵到底是不是畏敌怯战,他也要搞清楚。太平军虚张声势倒也好,至少尚可喜和耿继茂没理由再推脱出兵的事。
思虑过后,李率泰拿定主意,吩咐左清道:“你马上会同广州府筹措十万两银子军饷和一万石粮草出来,本督只问你们一句,三天之内可能办到?”
十万两银子、一万石军粮,三天之内办好?
左清和朱国荣都是一惊。
左清一脸为难道:“总督大人明鉴,粤省税收粤东占了三分之二,粤中占了三分之一,粤西几无税收,这几年南明兵马不断进攻粤省,百姓们苦于赋税过重已是怨声载道,今年钱粮又未征收,一时之间下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再行加收恐有民乱啊,大人。”
“总督大人,下官府库也实是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去年为了筹措围城大军粮草,下官绞尽脑汁方才勉强办上,其后为了营建满城,下官更是搜刮百姓积蓄怠空,落了个朱刮皮的名声,就这样还是拉了好大的亏空,下官衙门里每日都是来要债的,下官急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大人现在却又要我等三天之内筹措这么多的银子和粮食,下官便是有心,也实是无力办到啊。”
朱国荣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子直跳,生恐总督大人会拿他泄怒,他也不是不知道形势严峻,可他真是拿不出来银子和粮食了。
李率泰却是没有不快,只看了他二人一眼,尔后沉声说道:“本督不管你们有苦处没苦处,总之三天以后,本督必须要见到银子和粮食!你们去借也好,抢也好,本督都不管,本督只要银子和粮食!没有银子和粮食,你们叫官军如何去平寇,难不成真要太平寇打到广州城下,你们才知道厉害干系吗!”
说完,一甩袖子,吩咐桂保:“备轿,本督要去平南王府。”
第301章 投名状
天还未大亮,已成一片废墟的永和镇里,数百绿营兵东倒西歪的仰在地上打着呼噜,浑然不顾地上的湿气逼人。
这帮广州绿营的营兵实在是太累了,从鹿头河被太平军一路追杀了几十里,好不容易才将太平军甩开跑到了这永和镇,原想能到镇子里弄些酒菜垫巴垫巴饿得呱呱叫的肚子,再占些民房好生睡一觉,养养精神再跑,怎想这永和镇数日前就叫佟尔汉的汉军旗给祸害了,偌大的镇子现在一个活人也见不到,一粒粮食也翻不着,只剩一片残垣断壁和埋在当中散发臭味的焦尸。
营兵们也是饿得没有骂汉军旗娘的心思了,一路狂奔下来,一个个都是困得两眼皮直打合,没吃的还能顶一顶,可不睡觉却不行,最终,任凭一块逃出来的军官如何喝喊,他们也是再也不顾的各自找块干净的地方仰头睡了。
军官们见弹压不住这帮营兵,也只好任由他们去睡,要是管得急了,谁知道这帮营兵还会不会听他们的话,急起眼来一刀砍了你都能。
有的营兵实在是困得厉害,都懒得再寻块干净地方,直接就在废墟中找地方躺了,睡到后半夜不时能听见营兵的惊叫声,却是才发现自己睡在死人腿上了。
把总吴三德虽然也困,但却还能保持一点警醒,强撑着早早起了,带着两个被他唤醒的亲兵在镇子外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太平军到来的迹象这才稍稍安心,盯着北边看了片刻后,他突然咬牙去找一同逃出来的游击俞天恩。
吴三德找到俞天恩时,俞天恩还在闷头大睡,叫了几声都不应,最后吴三德不得已上前反复推了他几下才把人弄醒。
“俞大人,俞大人!”
“太平寇来了!快跑!”
俞天恩被推醒后就跟个惊弓之鸟般一下跳了起来,他真是被太平军吓怕了,本能反应拔腿就要跑,却发现四周一个太平军都没有,反而是手下的把总吴三德叫自己,不由松了口气,又有些埋怨道:“人吓人能吓死人,我他妈的还以为太平寇杀过来了呢!”
“你们俩到那边看着去。”
吴三德摆手示意两个亲兵到边上看着些,尔后低声对俞天恩道:“俞大人,这样下去可不行,没叫太平军给追上,咱们自己得先跑垮了。你看看弟兄们现在这惨样,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一个个都累得走不动道,怎么能回广州去?……大人是不是替弟兄们想想,给他们一条活路?”
吴三德这话中有话,俞天恩听得一头雾水,打了个哈欠后问他:“你什么意思?”
吴三德也不隐瞒,索性把话挑开了说,他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咱们当兵吃粮的,吃哪家粮不是吃?只要能有吃的,何必跟自个过不去,非要累死累活的。”
俞天恩嘴角一抽:“你把话说明白些。”
吴三德没有说话,却将手朝南边指了指。
“这……”
俞天恩终是明白吴三德想说什么了,他直摇头,道:“不成,不成,咱们怎能投太平寇呢。”
“要是不投太平军,咱们还能有活路?”
“想要活路可以另想法子,不一定非要去投太平寇吧?”
“俞大人,弟兄们能跑出来都算是命大,祖上积德,可你看看弟兄们现在这德性,他们还能跑吗?你要再不拿个主意,太平军追上来,咱们就是想投也晚了!”
“这个……你容我好生想想,好生想想。”
吴三德的话让俞天恩也有些迟疑起来,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见状,吴三德忍不住催促起来,声音大了些,他道:“不是兄弟我非要投太平军,而是咱们真没别的路了。大人你想想,就算咱们能活着回到广州城,可咱们把总兵大人陷在太平军手里,回去之后上头会不要我们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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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天恩头皮发麻,大清军法严酷,丢陷主将可是杀头的大罪,他若就这么带人跑回去,吴三德这小小把总能保住命,他这游击怕是项上人头难保。
受到惊吓的他动摇起来,嘴中嘀咕:“人家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咱们倒好,好好的官军不做却去当贼寇,这不是走回头路么?”
吴三德不以为然,道:“太平军可不是贼寇,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明兵马,其军帅周将军可是永历皇上封的总兵官。再说人太平军是真能打,你想想,咱们广东绿营打不过他们,督标也打不过他们,连平南王手下的旗兵都打不过他们,就是那新来的满州兵也不敢跟他们打,这种能打的兵马,咱们投了他往后还愁不能跟着吃香喝辣?”
吴三德说得是实情,俞天恩听着有些动心了,但仍迟疑道:“这么做怕是对不住死去的林大人啊。”
“这节骨眼可不能有妇人之仁,林大人再是对咱们好,可他已经死了,咱们得为自个打算!”
俞天恩的婆婆妈妈让吴三德有些着急,一急,这声音难免就又大了些。结果动静太大吵醒了不少睡觉的营兵,一个个直起身子满脸困惑的望着俞天恩和吴三德。
俞天恩还是拿不定主意,抱着侥幸心理道:“林大人的死跟督标那帮王八蛋脱不了干系,上面要办也办不到咱们头上。”
吴三德忍不住冷笑一声:“俞大人,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督标往哪跑的你没看清?”
俞天恩诧异了:“他们不是往广州跑了吗?”
吴三德猛一跺脚:“屁,我看得清清楚楚,胡启立那龟儿子领人往顺德方向跑了,压根就没回广州!”
这回轮到俞天恩奇怪了,失声道:“胡参将跑顺德去干什么?”
“他是要避风头,同时琢磨怎么找替罪羊替他扛呢!姓胡的若是发现咱们也逃出来了,肯定把脏水往咱们身上泼,到时你说上头是信他还是信咱们?”
“胡将军总不能信口开河吧?”
“他就是信口开河咱们又能拿他怎样?他胡启立是总督大人的亲信,一手掌着督标,到时官司打起来,你说总督大人是信他还是信咱们?”
“难不成咱们真的只有投太平军这条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