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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城扬眉,眼神怪异,时年立刻道:“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不许藏着掖着!”
聂城一笑,屈指在她额头一弹,“没什么。警惕心别这么重嘛,小仙女。”
时年捂着额头,脸有些烫,她后悔告诉聂城这个了,就知道会被他嘲笑!
平复了好几秒钟,她才若无其事道:“你说你被盯着,那这么过来没问题吗?不会被发现?”
“我敢过来,当然就安排好了。”
“厉害的哦。”时年撇撇嘴,“那么请问队长大人,您有什么办法撮合刘彻和卫子夫吗?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
聂城:“我来就是通知你,弦正在恢复平静。”
时年没听明白,“什么?”
“是刚检测到的,这个时空的弦的波动幅度正在逐渐减小,证明偏移的历史已经被纠正归位,很快,弦就会彻底平静。”
期待了这么久的事,真的发生,时年反倒懵了,“弦平静了,会怎么样?”
聂城看着她,忽地一笑,“弦恢复平静,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所以现在,准备撤离。”
时年第二天一整天都没出门。既然要撤退,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太多了,聂城说了,任何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都必须带走。她重点检查了苏更的背包,要是把kindle之类的东西落在这儿,千百年后挖出来就好玩了。
她一直忙到晚上,连饭都忘了吃,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登门,才总算停下来。
卫子夫笑着说:“没有打扰少使吧?”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裙子,依然纤细柔弱,双目却有神采多了,摆脱和亲的命运后,她整个人都仿佛焕然一新。
时年笑道:“不打扰,还没有恭喜你呢。”
“您快别这么说,是我要谢谢少使。如果没有您,我现在一定已经身在匈奴了……”她说着,眼眶有点红了。
时年却有些感慨。其实她也好奇过,刘彻都还没娶卫子夫,弦怎么就开始恢复平静了。聂城说:“也许,问题的关键一直都只是卫子夫要被送去匈奴。如今她留下了,那么她和刘彻就会按照历史的惯『性』,走到一起。”
所以,他们是注定会在一起的人啊。
她发自肺腑道:“你不用谢我,一切都是你的命。子夫,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卫子夫听了这话,神情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手在案几下绞着,她说:“其实,我过来还有别的事情。”
“什么?”
“陛下……陛下让我请您过去。”
刘彻居然让卫子夫来请她?时年惊讶。等等,他不会要当着卫子夫的面跟自己表白心迹吧?又或者,兑现白天对她的承诺,当着她的面娶了卫子夫?那她们俩到底谁是谁的小三?!
哦,好像对现在的皇后来说,她们都是小三……
对不起了阿娇!
皇帝陛下的传召不能不理,时年从善如流地跟着卫子夫出去,夜『色』沉沉,晚膳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宫里都没有什么人走动。两人一路分花拂柳,远远看到一座白玉桥,横跨沧池流水。
第41章 乾清(shukeba.com)
旁边忽然响起笑声, 原来是几个年轻男女正在猜灯『迷』,那男子猜中了, 女孩们都在鼓掌, 老板从架子上取下花灯,笑道:“公子,这是您的了。”
男子示意他递给对面的年轻女子,女子脸颊一红,在同伴们暧昧的眼神中接下了, 又引来一阵哄笑。
上元佳节猜灯谜,以往在电视剧中才能看到的情节, 居然发生在眼前。时年看得入了『迷』, 却听男人问:“想要?”
“啊?”
朱厚照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花灯赠佳人,确实是上元第一风雅事, 是我送错了。”
时年见他误会,道:“不是,我只是第一次在上元节看花灯, 觉得新鲜……”
“你第一次在上元节看花灯?你是在哪儿长大的,都没有上元灯会的吗?”
时年生活的年代, 早就不流行元宵看灯了,就算有这样的活动,她也不会专门跑去参加。时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朱厚照扬眉,“不看灯, 那你上元节都做些什么?”
上网刷微博啊……
时年正『色』道:“不好意思,小地方出来的人,没见过世面,让爷见笑了!”
朱厚照:“……”
他当然看出时年没说实话,不过也没追问,“既是第一次,是该好好看看,只是这里的灯太一般,没多大意思。”
他这样讲,旁边的老板不乐意了,“公子,您说我家的灯一般,却不知哪里的灯才不一般呢?”
朱厚照讶异一瞬,乐了,“你倒是有信心。怎么,你这小摊子的灯也要说独步天下啦?”
“独步天下不敢,但在这京师,要找出比我家更好的灯却也不容易。”
这家摊子虽不大,却是京师远近闻名的制灯老店,老板的自信也情有可原。朱厚照慢悠悠道:“是吗?可我就知道,有比你家更好的灯……”
这两个人,怎么像小孩子斗嘴似的?时年满头黑线,揪住他衣袖,“行了,你别说了……”
朱厚照:“你也不信我?”
不是啊,你这么砸场子,我怕被打!
那刚猜中了灯谜的年轻男子笑道:“公子说的更好的灯,莫不是指宫中的花灯会?”
大家这才回过神,这里的宫中指的不是豹房,而是正经的皇宫大内——紫禁城。每年上元,紫禁城中都会举行盛大的花灯会,邀皇亲贵族赏玩,听说今年还请了江南有名的手工匠人入宫制灯。
老板道:“宫中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但咱们平头老百姓,也看不着啊。”
有女子向往道:“话是这样讲,但若是能入宫观灯,也就不枉这上元节了。”
时年目光和朱厚照对上,他微微笑着,“想看吗?”
没等时年回答,他已经抓住她的手。时年惊道:“等等,你要……”
“没错,我这就带你去紫禁城里看灯!”
浩瀚天幕下,京师十里华灯,一骑白马穿过长街,惊起落花无数。而在白马背上,时年也有些崩溃,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自己只是出来散个步,怎么就被朱厚照抓上了马呢!
她挣扎,朱厚照却附耳道:“还记得吗?我说过,最喜欢风到脸上的滋味儿。我离开京师、逃去藏龙山那天,也是这样的风。”
男人声音低沉,时年眼前闪过个画面。是他策马扬鞭、一骑绝尘,身后是被抛得远远的皇城金殿,他挣脱它们,像挣脱与生俱来的枷锁,奔赴渴盼已久的自由。北风吹在脸上,刮得生疼,他却扬眉笑了。
那一刻,他心中是那样的快活。
时年一个恍惚,却见前方灯光通明。长街的尽头,是朱红高墙、灿灿金顶,入京那天,她曾远远看过。夜『色』中,九重宫城仿佛瑶台仙阙,那宫门原本是紧闭的,此刻却缓缓打开,只因提前得到君王的旨意,才会在这样的夜晚开启。
那样沉重的门,需要十几个人合力才能推开,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一点点显『露』里面的世界。两侧侍从尽皆跪拜,而他便这样带着她,策马冲进了皇宫之中。
花灯会在乾清宫前举行,时年本以为会有很多人,到了却发现只有宫人守在那里,而本该参与灯会的皇后、太后还有臣子们却不知所踪。
朱厚照道:“朕说想清静点看灯,让他们提前滚蛋了。”
……还真是他会做出的事。
时年想到这灯会是赶走半个大明朝的权贵腾出来的,顿感压力山大,朱厚照却满不在乎牵着她的手,穿行在其中。各式各样的花灯,四方、八角、方胜、双鱼等等等等形状,悬挂在宫阙楼阁间,镂空雕花、描金饰彩,看得时年眼花缭『乱』。
这还没完,朱厚照最后领着她到了一处空地,只见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灯,雪白绢帛在寒风中簌簌作响。
时年惊喜道:“这个是……孔明灯?这么大!”
朱厚照拿着一个火把,“对,这可是江南最有名的制灯师傅亲自做的,天字第一号的孔明灯。过来,给你的个机会陪朕一起点亮它。”
时年瞪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朱厚照握着她的手,火焰跳跃,两人一起点燃了那盏孔明灯,看着它缓缓升空,与的别的孔明灯汇聚到一起,仿佛漫天星辰。
时年仰头看了许久,才心满意足低下头。朱厚照一直在看她,问:“怎么样,第一次来紫禁城,觉得这里比豹房如何?喜欢吗?”
时年没好告诉他,其实这不是自己第一次来紫禁城。刚到北京上大学的时候,她特意和室友去参观了故宫,只不过当时花了60块买票,这次却是被这座宫城的主人带进来的……
她展颜一笑,“那些人说得没错,能在今夜入宫观灯,也就不枉这上元佳节了。”
朱厚照手指抚过她头发,轻轻道:“我答应过,要带你进紫禁城,住大屋子,你喜欢哪里就让你住哪里。”
是那一天,他们在豹房重逢,他对她说的。朱厚照忽然道:“其实,你说想当娘娘,是骗我的吧?”
顿了顿,“你是为了杀刘瑾来的吧。你、聂城还有那个路知遥,你们都是为了他来的。他和你们有什么仇吗?”
时年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地挑明。其实想想也可以理解,他们对刘瑾的针对隐藏得并不算好,朱厚照大概早就心中有数了。
看见她的表情,朱厚照扬眉一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好奇的是,现在刘瑾死了,你是不是也要离开了?”
时年想起了刘彻。长安的城楼上,他们一起目送匈奴人离开,那时候他知道自己会走,所以千方百计想留下她。他也会这样吗?
她慢慢道:“如果,我说是呢?”
朱厚照:“你想走,就走吧。”
时年这次是真的愣了,“你让我走?”
朱厚照笑叹口气,道:“如果我只是朱寿,是藏龙山上的寨主,那么我一定会抢了你当我的压寨夫人。但我是朱厚照。这皇宫连我都觉得憋闷,我不想再困住你。今天带你进来,只是兑现当初的承诺,要带你逛紫禁城。现在看完了,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璀璨灯火中,女孩的面庞那样年轻,仿佛烂漫的春花。那句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他忽然想明白了,喜欢一朵花不一定非要摘下她,看她自由自在地开放也是很好的。
他到不了的远方,过不了的生活,希望她可以帮他做到。
时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慌了。正在此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那巨大的孔明灯在半空炸开,火光四溅,落到殿前的花灯上,很快,引燃一片!
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一惊后,迅速反应过来,“走水了!走水了!”
伴随着这声音,大火一发不可收拾,席卷半个乾清宫。时年只觉一股热浪迎面冲来,被人拽着侧身,躲开一个燃烧的花灯!
有没有搞错!江南第一名匠做的灯居然会爆炸?!
时年崩溃之下忽然想起来,等等,她好像在史书上看到过这段。正德九年上元佳节,乾清宫曾因观灯引发大火。
原来,就是今晚吗?!
乾清宫前『乱』作一团,一部分人忙着疏散贵人,另一部分人则呼喊着救火。时年这才发现,刚才拽着她躲开的是朱厚照,然而和周围人的慌『乱』不同,他一边护着她,一边却仰头望着燃烧的宫殿,神情竟很愉快。
察觉时年的目光,他转头与她对视,笑着说:“好大一棚火!这才是今年元宵节最美的灯!”
这是乾清宫,代表帝国权力的中心,这里被大火烧了,可以想见明天|朝野上下会闹成什么样子。可是他不在乎。他只是高兴地说,好大一棚火。
时年看着火光中男人俊秀的侧脸,发现自己好像更理解他了。
他不是一个昏庸的皇帝。许多事情他都知道。他知道当皇帝应该做什么,知道这世间君君臣臣的规则,知道善恶忠『奸』,他只是不想去在乎。他太讨厌束缚了。所以,不在乎乾清宫,不在乎豹房,也不在乎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皇权富贵。
火势越来越大,宫人忙劝他们退开些。钱宁也挤了过来,慌『乱』地禀报情况,朱厚照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年见他不注意,往旁边走了一点,就感觉肩膀被拍了下,回头一看,“你们来了啊,我还在想怎么通知你们呢。”
火光中,是背着行李的聂城、路知遥和苏更。路知遥不满道:“说了出去看看,居然就跑进宫了。如果不是队长看到你和那皇帝上了马,要我们怎么去找你?”
聂城看到了?
时年说:“既然他看到了,就该知道我是被迫的,又不是自己想跑进来。而且,咱们本来不就是要进宫的嘛。”
众人一起望向燃烧的宫殿。朱厚照强掳她上马,她没有抵死反抗的另一个原因,便是他们这一次撤离的地点,正是这代表皇权至尊的乾清宫。
说到这个时年还觉得挺有意思,从现代穿越到古代必须通过假山下的龙脉,从古代回现代的入口却各不相同,汉朝是沧池,明朝是乾清宫,倒是都在皇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