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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一时表情非常精彩,介于发火和消受之间,憋了半晌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直男果然禁不起吹捧!
时年一喜,赶紧再添一把火,“而且,陛下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想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匈奴人。我相信,如果不是太皇太后和朝臣『逼』他,陛下是绝不会同意和亲的。但他也不想想,那些大臣多笨啊,胆子还小,听他们的就全完了……”
时年吹捧到这里,发现好像没词了,立刻有些着急。关键时刻,怎么能掉链子,之前办公室的马屁精是怎么做的,想不起来了啊!
她正抓耳挠腮,却听到刘彻扑哧一声,笑了。
时年愣愣的,看着刘彻抬手,抚上自己的面颊。殿内月华如水,她的面庞也藏在浮动的光影中,落入他眼里只觉说不出的动人。男人轻轻道:“你就这么相信陛下?”
时年与他对视,慢慢点头,“是,我相信陛下。”那个力挽狂澜、以强硬之姿抗击匈奴的汉武帝,她相信。
刘彻听出她语气里的真诚,心情越发复杂。
满朝文武、宫里宫外,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赞同他对抗匈奴的想法。渐渐的,他自己也不确定了,这次卫子夫远嫁,他也无力阻止,更是憋屈到了极点。可是现在,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子,说她相信他。她是那样倾慕他,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期待,还完全明白他的心思。
她怎么会这么懂他?
他忽然觉得窃喜,眼中闪烁着光,凝视她仿佛在凝视一份上天赐予的珍宝。
刚想再开口,身前却传来一股推力。时年一把将他推入暗处,转身一看,房门已经被打开,连翘带着七八个人站在门口,有同样的低阶美人,也有服侍的宫人。
时年:“连、连八子,怎么是你……这么晚还不歇息?”
连翘笑意盈盈,“我若歇息了,怎么看得到时少使这出好戏啊。”
连翘看着时年慌『乱』的表情,心中只觉无比快意。
下午看到那些布时,她就觉得不对了。那么多的份量,连她都不可能一日内完成,遑论刚学会纺织的时年。一定有人在暗处帮她。她留了心,夜里果然听到回报,时少使房内有男人的声音。
她没想到,她胆子竟如此大,在宫中私会男人?!
目光瞥到寝殿一角,那高大的男子背影,她嘲讽道:“让人出来吧,还等着我命人过去拿吗?”
她说,卫子夫会成为他的皇后,还会诞下他的长子。
所以,这就是她拼命撮合他们的原因吗?
他在窗边从黑夜站到天明,朝日初升那一刻,整个未央宫都沐浴着霞光,他忽然想,也许,一直以来他都想错了。不是细作,也不是任何人派来的刺客。
那个女孩,自月亮里而来,从天而降落入他的怀中。她了解他的想法,激起他的斗志,帮助他做到了一度已经放弃的事情。
或者,她真的不属于这凡尘俗世。唯有如此,她身上的疑点才能够解释。
“你的户籍上说,你是中山人士,今年十六岁,但朕早就查过了,中山根本就没有你这么一号人。所以,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今年,也不是十六岁吧?”
废话,她当然不是十六岁!当初要进宫,必须要身份证明,是聂城设法伪造的假户籍,又因为皇帝才十九,她这个美人只好厚着脸皮写了十六。当时聂城还说:“感谢汉朝的生产力吧,这时候普通百姓都过得不好,女孩子们面黄肌瘦,也容易显老,你们多敷几张面膜,冒充一下未成年少女还是可以的。”
她就知道,跑到汉朝做假|身|份证也是行不通的!
时年心中已经兵荒马『乱』,刘彻却轻轻抚过她面颊,“但这些都不重要。朕可以不问你的来历,不问你的目的,你只要答应,留在我身边就好。”
她愣住,他说:“小仙女,相信我,我会待你很好很好的。你一定不会后悔……”
时年怔怔与他对视,那声小仙女听了这么多次,但这一刻,她像是被人打通任督二脉,忽然明白了。
难道,他真的以为,她是天上的仙女吗?所以,他害怕她离开……
他看着她。这一次,男人没有遮掩,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是明明白白的请求。
这坐拥天下的帝王,在请求她的留下。
沉默得太久,眼看那光芒要再次熄灭,她忽然道:“我答应。”
她说得那样快,刘彻愣住,然后脸上瞬间绽出惊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时年,你说什么?”
时年看着他的表情,慢慢抿唇,『露』出个笑,“我说,我答应你……”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用力抱住。男人的吻落上她的头发,喃喃道:“我很高兴。小仙女,我很高兴……”
她被动地被他抱着,眼睛望着远方。草木葱郁,沐浴在阳光下,这样明媚的天气,让她想起那个正午,青年抛着桃子坐在窗边,朝她『露』齿一笑,一时间多少风流。
我答应了你。
但是对不起,我骗了你。
事情已经十万火急了!
时年从床上翻身而起,整个人都焦虑了。
她不知道刘彻怎么会生出这种奇思妙想,但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觉得自己捞到了一个仙女。对这种古代帝王来说,这简直是最顶级的艳遇吧,时年完全能理解他对自己的紧抓不放。
但是,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别说她一点儿都不想留在这儿,就算她愿意,聂城他们也不会允许的。而且她身上还有任务,再这么横『插』一脚下去,他和卫子夫就更不可能了!聂城会杀了她的!
她正崩溃不已,窗户又被推开,这次出现的不是君王,而是刚被她念过的人。
聂城一身黑衣,站在窗外,时年道:“你怎么来了?”
她没能藏住语气里的心虚。聂城居然大晚上来找她,那她是不是该把白天的事跟他说一下?可是要怎么讲啊,之前她还自诩优秀员工呢……
“你被刘彻识破了?”聂城忽然问。
“诶,你怎么知道?!”时年惊道。
“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和路知遥不管做什么,都有人在暗中盯着,经过观察,初步确定是陛下的人。除了你这里,我想不出别的出娄子的地方。”
时年有点不服气,这话搞得好像他们都不会捅娄子一样,明明到现在她贡献最大!
“嗯,刘彻查出我的户籍是假的了,所以,应该也知道我是由你举荐给田蚡的了。他现在只是不能确定我们到底什么关系。”时年咬了咬唇,欲言又止,“你知道吗?他真的认为我是仙女诶……”
聂城扬眉,眼神怪异,时年立刻道:“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不许藏着掖着!”
聂城一笑,屈指在她额头一弹,“没什么。警惕心别这么重嘛,小仙女。”
时年捂着额头,脸有些烫,她后悔告诉聂城这个了,就知道会被他嘲笑!
平复了好几秒钟,她才若无其事道:“你说你被盯着,那这么过来没问题吗?不会被发现?”
“我敢过来,当然就安排好了。”
“厉害的哦。”时年撇撇嘴,“那么请问队长大人,您有什么办法撮合刘彻和卫子夫吗?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
聂城:“我来就是通知你,弦正在恢复平静。”
时年没听明白,“什么?”
“是刚检测到的,这个时空的弦的波动幅度正在逐渐减小,证明偏移的历史已经被纠正归位,很快,弦就会彻底平静。”
期待了这么久的事,真的发生,时年反倒懵了,“弦平静了,会怎么样?”
聂城看着她,忽地一笑,“弦恢复平静,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所以现在,准备撤离。”
时年第二天一整天都没出门。既然要撤退,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太多了,聂城说了,任何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都必须带走。她重点检查了苏更的背包,要是把kindle之类的东西落在这儿,千百年后挖出来就好玩了。
她一直忙到晚上,连饭都忘了吃,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登门,才总算停下来。
卫子夫笑着说:“没有打扰少使吧?”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裙子,依然纤细柔弱,双目却有神采多了,摆脱和亲的命运后,她整个人都仿佛焕然一新。
时年笑道:“不打扰,还没有恭喜你呢。”
“您快别这么说,是我要谢谢少使。如果没有您,我现在一定已经身在匈奴了……”她说着,眼眶有点红了。
时年却有些感慨。其实她也好奇过,刘彻都还没娶卫子夫,弦怎么就开始恢复平静了。聂城说:“也许,问题的关键一直都只是卫子夫要被送去匈奴。如今她留下了,那么她和刘彻就会按照历史的惯『性』,走到一起。”
所以,他们是注定会在一起的人啊。
她发自肺腑道:“你不用谢我,一切都是你的命。子夫,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卫子夫听了这话,神情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手在案几下绞着,她说:“其实,我过来还有别的事情。”
“什么?”
“陛下……陛下让我请您过去。”
第32章 贵妃(shuke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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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呆住。
她瞪着眼睛, 不可置信看着那个人, 半晌,忽然双腿一软, “陛、陛下……妾参见陛下……”
殿内哗然。
这里的人都没见过皇帝, 更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这里, 适才听到刘彻的话还惊疑不定,以为是听错了,可连翘也这么说,那就确信无疑。
眼前的男子,正是她们春闺痴望、却始终不得一见的至尊帝王!
“扑通。”
“扑通。”
殿内顿时跪成一片, 人人口道圣安, 刘彻目光扫过诚惶诚恐的众人,落到人群中央,除了自己唯一还站着的人身上。
时年愣愣地看着他, 像是完全没想到。他忽然促狭心起, 勾唇笑道:“怎么, 时少使不是想见陛下吗?现在见到了,可有什么想说的?”
这个人!
时年生怕自己装不下去, 干脆把头一埋,也跪了下去。刘彻看她规矩得跟小鹌鹑似的, 又想起女孩方才的慷慨陈词, 心里某处没来由一软, 竟是主动解释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
连翘听到他语气里的温柔,只觉心惊肉跳。陛下什么时候跟人这样说过话?还有,他怎么会认识时年,今晚来掖庭,也是因为她吗?
他们早就认识,那自己往日多番刁难时年,今晚还这样,以陛下的『性』格,她会是什么下场……
她绝望地抬头,端端对上刘彻的眼睛。这双眼曾赞赏地凝视过她,此刻却只余冷漠厌憎,“朕竟不知,连八子还有这样的本事。看来这掖庭,是需要好好整治一番了。”
第二天,整个后宫都知道,新近得宠的八子连氏见罪君前,被陛下下令打入暴室。这在往日还能被大家议论一番,毕竟陛下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惩罚嫔御了,但这回,谁也没心思去管连八子的死活,所有人都关注着另一件事。
听说,陛下看中了掖庭一位小少使,不正经宣召,竟玩起了深夜幽会的把戏。因为这个,还被掖庭的人误会是歹人恶徒,连八子之所以获罪都和这有关系。
一时间,艳羡有之,嫉妒有之,而更多的还是好奇。大家都想知道,这位时少使到底是何等绝『色』,竟能引得君王如此荒唐!
掖庭里,“人间绝『色』”时少使掩上门,隔绝外面的好奇的目光,靠在门上长舒口气。
这几天,她的生活可以说非常精彩。那晚的情景,震撼了所有人的心,大家都看到当今天子大晚上从她房里出来,即使是连翘最风光的时候也不曾有这个待遇。没有人怀疑,她很快就会离开这里,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么在这之前,讨好她就成了当务之急。
时年瞬间变成了掖庭的大红人,每天要应付着各怀心思的众人,觉得相当崩溃。不过,想到连翘的下场,心情又能稍微愉快一点。自己在那种情况下,还记得把她当初耍手段抢名额的事情说出来,可以说是相当碧池了!
活该,谁让你欺负苏更还想搞死我的!
她走回殿内,随意坐下。想到苏更,又开始发愁,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还联不联系她了?
手指忽然碰到个东西,她愣了一下,发现是一张放在案上的纸张。这个时代还是用竹简和绢帛,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时年几乎是下一秒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解放区的天是人民的天,你们可算来了!”
时年兴冲冲展开一看,顿时眼前一黑。只见洁白信纸上,是遒劲有力的钢笔字,每一个字母都凌厉飞扬,居然是一整页的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