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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来过这里？”夏之恒问。
她抬起眼，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却说：“我有点渴，你能帮我买瓶水吗?”
五分钟前他们路过一个游客休息点，有一个小店，店主卖货兼钓鱼，令人印象深刻。
这样明显支开人的理由，夏之恒没有拒绝，他只是叮嘱：“姐姐，那你在这里歇会儿，别走哦。”
“好。”
章橘颂拾级而上，在最高的一级台阶前驻足，也不嫌石阶脏，直接坐下来。
夏之恒的背影渐渐远去，于是只剩海浪陪着她。
她屈膝，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熟悉的姿势，能带来一点欣慰。
诚如刚才夏之恒所问，她的确来过思南岛，是和妈妈一起。
那是……和妈妈的最后一次旅行。
妈妈陆陆续续病了很久，身体稍有起色，便趁着放假的时候，陪她一起到思南岛游玩。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海浪，桃花灼灼遍布海崖。
人山人海里，妈妈牵着她的手：“好多人呀，别和我走散了。”
“才不会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妈妈看她一眼，笑了，是母亲看孩子时一贯的淡淡的欢喜。
“是呀，我的小橘子长大了。”
那时候翘首以盼着长大，盼着不被当成孩子，如今真到了“长大”的年纪，却是惶恐和迷茫。
她把脸埋在膝上，假装妈妈还在，就坐在她身旁。
妈妈注视着她的目光，应该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暖吧？她会说什么呢？会是批评？还是无条件的表扬？
还是说，会和外婆一样，什么也不多说，要她自己想？
好烦呀，那么多那么多麻烦和疑问，但能拨云见雾的，只有她自己，也唯有她自己。
无声无息间，眼泪落下来。
哭了不知多久，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
“姐姐？”
泪眼迷离的她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一愣。
背对蓝色大海，夏之恒一手提个塑料袋，一手拿着一根冰淇淋。
也许是因为路途和时间，冰淇淋都有点融化，摇摇欲坠。
他上前两步，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担忧：“哭累了？先吃口冰淇淋吧。”
章橘颂凝视着那冰淇淋，忽而破颜一笑。
梨花带雨的一点笑意，美得格外生动，令夏之恒心跳都为之一滞。
她从他手中接过冰淇淋，吃了一口，朝他勾勾手指。
是有话想要同他说？夏之恒顺从地凑近——
下一秒，他得到了一个香草冰淇淋味的吻。
冰淇淋是甜的，眼泪是咸的，她是灿烂的。
蜻蜓点水的一瞬间，她把脸微微靠后，鼻尖却与他的温柔相触。
“夏之恒。”
“我在。”
“夏之恒，”她呢喃道，“你可以，永远崇拜我吗？”
她把手搂住他的脖子，屏住呼吸，期待他的回复。
夏之恒静了一秒，什么也没有说，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回吻。
微凉海风，将她和他的发丝吹得纠结缠绕。在这一刻她明白，她有了一个永不凋谢的长夏。
第 48 章
许久许久。
夏之恒终于松开她, 低低喘息着说：“我保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是你的头号粉丝。从前, 现在, 将来，永远不会改变。”
额头相抵，章橘颂笑起来：“是第二号。”
“嗯？”夏之恒微一挑眉，有些疑惑。
章橘颂眨了眨眼：“因为我的头号粉丝, 是我自己。”
她起身，面朝大海, 深吸一口气，以颤抖而清亮的声音，呼唤起自己的名字：
“章——橘——颂, 你是最好的你，你要相信啊！”
从来没有的酣畅淋漓的呐喊，惊起一只海鸥, 振翅飞向辽阔无边的大海。
她犹沉浸在呐喊的心跳之中, 耳畔却响起夏之恒的附和声。
“我作证, 章橘颂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值得最好的一切。”
章橘颂笑得乐不可支，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他说得对！”
“章橘颂, 你一定要好好的！”
傻里傻气的一通乱喊, 像一场暴风雨，将心里的郁郁之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张开双臂, 拥抱了一会儿海风, 扭头笑着和夏之恒说：“我决定了, 校园歌手大赛的决赛, 我要参加！”
什么流言蜚语，都他*的滚！
没有按照旁人期待的模样长大，不是她的错。
她就长成了现在模样了，爱咋咋地，只要她自己痛痛快快的就好！
既然决定回去参加决赛，当夜晚降落的时候，章橘颂在民宿的房间里练了许久的歌。
唱着唱着，累了，她往枕头上一趴，迷迷糊糊歇着。
是被雨水吵醒的。
冷雨噼里啪啦敲着玻璃窗，睁眼是灰蒙蒙一片。是天还没亮吗？她心中疑惑。
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九点，时候并不早了。
她披了件外套，拧开圆圆的门把手，去敲隔壁房间的门。
无人应。
奇怪，夏之恒出去了吗？
章橘颂疑惑着走下楼。大厅前台，夏之恒正皱着眉与老板说些什么，瞥见她的身影，他的声音一弱：“……行，那麻烦老板帮忙多打听一会儿。”
他大踏步向她走来，牵起她的手试一试温度。
“有点凉，怎么袜子【创建和谐家园】就出来了？”
章橘颂说：“还好啦，你们在聊什么？”
夏之恒正欲回答，屋外的雨却更急了，门边的绿植都被风吹着打在门上，沉闷的一声响。
老板从前台摸出一卷胶带，对着玻璃门开始贴十字。
章橘颂惊叹了一句：“雨下得好大哦。”
话音才落，她便意识到了不妙之处，这是海岛欸，雨下得这样大，船还能开得出去吗？
她看向夏之恒。
心有灵犀一般，他轻轻叹息一声：“刚才老板说，今天的船暂时都停了。”
“那什么时候开呢？”章橘颂焦急地问。
那边哼哧哼哧贴胶带的老板插话道：“看天喽。”
天，似乎不太给面子。
一连两天，风雨断断续续，为了安全，轮渡暂停。
章橘颂渐渐坐不住，总是站在玻璃窗前看雨。
她同夏之恒说：“雨总是会停的。”
末了，静了一会儿，又说：“实在赶不上，那也没办法，就当留点遗憾好了。”
雨一直落，一直到决赛的当天清晨。
民宿老板才收到消息，说可能会开一班船。章橘颂和夏之恒立刻去往轮渡中心等候。
细雨弥漫的码头，海风刮在脸上，有点冷。
可夏之恒一直牵着她的手，所以她的掌心始终是温暖的。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等待，终于得到开船的消息，章橘颂略微松了口气，可下一秒文艺部干事发来的催促短信，又让她的心悬起来。
“如果实在赶不上，原本的第十一名C同学会替补上场。”
晚上七点，校园歌手大赛决赛就要开幕。
真的赶得上么？
她心里也没底。
船靠岸，提前联系好的车无缝衔接，直奔A市。
A市倒是没有雨，漫天粉紫色的晚霞和一条堵得水泄不通的大道并排迎接她。
夜色渐浓，车窗外堵成一团的汽车尾灯，浮着无数红色小点。章橘颂低头看看时间，又瞥瞥窗外不知何时从能挪动的车队，咬牙说：“之恒，我，我先跑着去。”
“我和你一起。”夏之恒不容置疑地打开车门，牵着她的手，奔跑起来。
跑步从来不是章橘颂的长相，八百米的时候就已经很勉强了，但想到比赛，她硬是跑了一公里多。
一路狂奔，紧赶慢赶，冲到学校大礼堂的时候，主持人正好报幕：“接下来，让我们欢迎C同学为我们带来演唱曲目……”
……
还是没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