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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橘颂什么也没有，只是手上用力，反握住他的手。
他说的是真的。
一瞬间的迷离之后，她作了判官，像惊堂木排在楠木书桌上，毫无疑问。
午后的图书馆，依旧静悄悄的。
她整理着文献，不用分心去想该如何找话题，切换网页的时候，跳出一个小小的鸡汤式广告。
“今天有好事发生。”
她抬头，夏之恒低垂的眉眼和指尖的钢笔就映入眼帘。
虽然此刻她手腕上只有外婆送的手链，没有表，但她心里得了一只表。他仿佛手腕上时刻不停的表，翡翠绿底盘，黑色皮革腕带，无声无息，却一刻不停，只要一抬手，就能瞧见。
真好。
她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心想：如果真有好事发生的话，应该就是他吧。
*** ***
夜里回到寝室，钥匙还在门锁上，曼曼咋咋呼呼的声音已经炸开：“啊，她回来了！”
安妮快步走过来，笑着说：“老实交代，你和你那邻居家的弟弟，是怎么回事？”
说到“邻居家的弟弟”这几个字，她特地加重了音量。
章橘颂只觉脸都烧起来了，好在有室内橙黄的暖光灯作掩护，看不出她脸上的红。
“我……你……不是说了吗？”
“我没听见呢！”曼曼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抱怨，“哇，这么大的事，我还是从聊天群里知道的。你这藏的也太严实了些。哼，我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
安妮怕她真生气了，笑道：“我们也是开玩笑啦，不过确实有点惊讶，你别在意。要真不想说，就算了。吃枣子吗？”
说着，她回身从桌上拿了一小袋红枣核桃：“还挺甜的。”
章橘颂一手接过：“没事啦，我——主要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哎呀，又不急。”曼曼笑着说，“我新买了一种咖啡豆，煮给你们尝尝，慢慢聊！”
咖啡豆的香气溢满一室，三个女生围成一个小半圆坐着。
“……所以，中秋节那天就，呃，就算是在一起了。”
章橘颂捧着马克杯，断断续续描述着。
“所以，是他先告白的咯？”曼曼问。
章橘颂点点头：“算是吧。”
曼曼啊了一声，往安妮身边倒：“啊，好甜呀，听起来是个又帅又乖的弟弟。”
安妮笑笑，不置可否，她心里有点怀疑，总觉得这夏之恒怕是图谋不轨已久了。
她看了一眼和曼曼说笑的章橘颂，笑着摇摇头，这个傻姑娘，好像都没察觉到某人的心机呢。
曼曼没谈过恋爱，因此格外好奇，有一大串问题要问章橘颂。
“昨天告白，那今天呢？最后一天假期，去哪里约会了？”
章橘颂轻声说：“去了图书馆。”
“不是吧？你们交往第一天，就在图书馆呆着。”曼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多无聊啊。”
“额，好像也是哦。”章橘颂本就有些耿耿于怀，觉得自己没想到一个好去处，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泡图书馆，现在有了夏之恒，依旧是泡图书馆。这一下听了曼曼的话，心中那点不确定的烦恼再度占了上风。
果然，自己其实还是个无聊的人吧。她有些懊恼的想。
垂头丧气的模样被安妮察觉，安妮笑骂曼曼：“你这就不懂了，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而是陪在身边的人。”
曼曼皱着眉，缓缓点头：“也有道理。”
她嘟囔着：“不过，我还是觉得要有点特别的事发生才好，最起码，要去打卡的约会地点呀。啊，对了！”
曼曼忽然起身，去翻她的抽屉，稀里哗啦一顿找，翻出一个精致小本。
“看在咱们睡在左右床几年的份上，我就忍痛和你分享一下我的梦中打卡约会地点。”
小本翻开，卡通的字体，记录好些地点，有的还附上了照片。
安妮凑过来：“哇，可以啊你，理论知识很丰富嘛。”
“那当然。”曼曼嘿嘿一笑，翻动纸张，停在其中一页：“这个游乐园最近才翻新的，听说特别漂亮，还有很多去拍婚纱照的。最重要的是，据说游乐园里有家餐厅的提拉米苏做的非常好吃！”
她怂恿道：“要不，你就叫他一起去这个游乐园约会？顺带给我反馈下那个提拉米苏好不好吃哈哈哈。”
因为这几年逃开热闹人群养成的习惯，章橘颂条件反射性地想要说不。“啊，可是……”
理由不用想都有一堆，人太多、买票难、票价贵、游乐园大同小异等等……然而想到夏之恒，她硬生生把这些丧气话咽了下去。
还是很想，和他一起创造一些新的回忆。
曼曼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立刻说：“诶呀，哪有不好啦，现在女孩子邀请男孩子去玩也很正常！是你邀请，他一定很开心的。”
安妮也劝：“就算没有夏之恒，我也想劝你去玩玩。”
她讪讪笑道：“虽然说起来有点多管闲事，但是好像入校以来，你就比较安静。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每个人有自己的倾向，但是有闲情的时候，去玩一些好玩的，也未尝不可。等老了，那可真做不了过山车了。”
室友都劝，章橘颂半推半就的答应，拿出手机搜游乐园门票。
不搜不知道，这个游乐园是真的热门，最近一周的门票剩下不多了。
她握着手机，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能出去打个电话吗？”
还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情感，所以感到抱歉。
安妮和曼曼都笑起来，很友善的笑。
安妮说：“当然可以啦，放心，我们可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
曼曼也笑：“你这个人，就是心思细，去吧去吧。”
在她们揶揄的目光中，章橘颂脸颊微红，轻轻带上了门。
可能是传说的电话恐惧症吧，通常来说，她很少打电话给别人。一旦接通电话，她就会不自觉地揣测对方的语气。他是不是生气了？要说点什么迎合他吗……一通电话打下来，心累得像掐着表跑完八百米。
但这次不一样。
按下拨通键的瞬间，她便开始期待听见他的声音。
一声“嘟”，两声“嘟”，第三声还没响起，少年清澈的声音入耳。
“姐姐？”
语气欣喜，而又担忧，显得语速有些快。“你在哪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啊，没有。”章橘颂连忙说，“我在寝室楼里，没什么事，放心。”
“那就好，我还怕你出什么事。”夏之恒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轻声问，“是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含着笑意说：“你只是想听一听我的声音。”
章橘颂“哼”了一声：“别贫嘴，我问你，周五你有课吗？”
“没有。”他答得很果断。
她静了一会儿，问：“那个，我室友说最近有个游乐园在搞活动，你如果有兴趣的话……”
“有兴趣！我们一起去。”
斩钉截铁的回答。
章橘颂都被他逗笑了：“我还没说完呢。”
“嗯哼，姐姐的弦外之音，我可是一清二楚。”
夏之恒笑起来：“怎么办，现在就开始期待了，和你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她握着手机，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
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月色是照不见寝室楼内的走廊的，可是章橘颂却无端觉得，日光灯照在瓷砖上，仿佛也像月光，触手可及。
第 35 章
室友都没课的下午, 章橘颂被拉着去买衣服。
两站地铁站之外的大商场，工作日的午后，客人不多, 随便走近一家店, 都有店员热情地招待。
“欢迎光临，进来随便看看。”
受到热情的招呼，章橘颂反倒有些拘谨。
说实在的，要不是安妮和曼曼一左一右的架着她, 她恨不得转身就走。上大学之后她基本上没在实体店买过衣服。即使有，也是那种开放式的、导购很少招呼客人的快销店。
她有个毛病, 被导购嘘寒问暖、殷勤周到地服务之后，纵使对衣服不是十分满意，也不好意思不卖。买了吧, 又伤钱包。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索性从源头上解决这一问题，即不去实体店买衣服。
身侧的安妮劝说：“试试看, 不喜欢没事。”
曼曼则是兴奋地取下一条裙子, 在她身前比划。
两个人有种打扮真人洋娃娃的兴奋, 章橘颂连陌生人的兴都不愿扫，何况她们，老老实实地穿梭在试衣间和穿衣镜前。
换衣服的时候, 她偷偷看了一眼吊牌, 还行，价格不算特别离谱, 于是放下心来, 认认真真试衣服。
最后择定了一条纯白长裙, 裙裾妆点着蕾丝。
她推开试衣间的门, 曼曼就“哇”了一声。
“这条裙子好衬你呀！”
安妮上下看了看，把头发一散，取下自己的皮筋：“感觉扎个丸子头更好看。”
随手扎的丸子头，与精心扎的发型相比，有一种慵懒的松弛感。
章橘颂凝视镜子里的自己。镜中女孩修长的肩颈全然展现，像微微低垂着颈的白天鹅。
感觉……还不错。
“真的好好看啊！”曼曼非常捧场地贴过来，拉着她的胳膊，“简直和量身定制一样！”
章橘颂微微侧身，裙裾随之荡漾，确实好看。
“会不会有点太隆重了？”安妮插嘴问了一句。
这裙子好看是好看，也很适合章橘颂，就是看上去有点过于隆重。套上个头纱，完全可以混作简洁的短款婚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