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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一秒，安妮把截图发过来。
章橘颂一边存图一边说：“你放心，我不会说是谁给我的截图。”
安妮嗤笑一声：“那倒没关系，我怕他？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笑了笑，转身继续干活。
章橘颂把手机塞进兜里，面沉如水。
下午的面试对夏之恒很重要，她不能让自己的情绪给别人带来困扰。
放轻松，放轻松。
深呼吸好几次，她方才压抑住怒气，满脑子都在想应对之法。
不知隔了多久，章橘颂彻底平静下来，她抬眸望向公告栏的方向，却不见夏之恒的身影。
正纳罕，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姐姐”。
原来不知何时，夏之恒已经站在身后，静静看着她。
章橘颂心平气和道：“看完考场了？怎么不叫我？”
“我看你好像在想事情。”夏之恒的眉眼间有担忧之色，“是发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说吗？”
“没什么，小事而已。”
章橘颂轻描淡写地说。
夏之恒垂下眼，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尽数藏起。
再抬首，他已换上笑脸：“好，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快到吃饭时间了。”
章橘颂拿手机看了看时间，说：“A大的食堂挺多的，各种风味都有，你想吃什么？”
“姐姐最喜欢哪个食堂？”
“我？”猝不及防被反问，章橘颂卡壳了片刻。
东苑的卤肉饭，西苑面包房的拿破仑，南苑的羊肉粉，北苑的黑椒牛排依次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好难哦，每个食堂都有好吃的，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决定最喜欢的食堂这项桂冠花落谁家。
章橘颂一脸纠结：“这，选不出来，都喜欢。”
她想了想，说：“这样，东南西北，你喜欢哪个？”
“南。”
“跟我来。”
被这场美食挑选分了心，到两碗盛在青花瓷海口汤碗里的羊肉粉摆在食堂餐桌上时，章橘颂原本的愤怒全然抛在脑后。
南苑的羊肉粉是西南地区的吃法，细粉泡在红油辣椒高汤里，厚厚的一层羊油将羊骨汤的香气锁住，嘶着气嗦一口羊肉粉，再嚼上两片薄如蝉翼的羊肉，足以让人短暂忘记烦恼，专注于吃。
章橘颂把配菜泡菜丝全撒上，说：“美中不足就是配菜有点少，如果是在我们老家，酸豆角、酸萝卜榨菜、辣椒面、剁辣椒、蒜蓉随便加，吃起来更痛快。”
“那下次回去，我们一起吃。”
“好呀。”
夏之恒答应了一声，对着那碗羊肉粉微笑。
午餐后，章橘颂把夏之恒送到考场。
“加油。”
“我会的。”
转身的时候，夏之恒叫住她：“姐姐，晚上……还能一起吃饭吗？我晚上十点的飞机。”
章橘颂盘算了下，时间来得及。
“好呀，我下午三点有一节课，五点下课。你要是结束的早，就在附近逛逛，五点的时候我们还在这里见。”
夏之恒点点头，很郑重的样子：“好，不见不散。”
章橘颂转身骑上自行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冲。雷毅，你等着，姑奶奶创死你。
争执
大杀四方的幻想持续了整整一个午后。
可是越临近预想的反杀时刻，章橘颂越是心烦。
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教室里大部分的心都浮到食物上去，盘算着今晚去哪个食堂或者点什么外卖。
大学课堂，教室和座位全不固定。通常而言，关系好的会坐在一团。
譬如雷毅和几个男同学，就霸占了第四排中间的位置。
章橘颂以平静的目光扫过那一团人，去看课件。
完全看不进去。
所有的心思都围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这一场冲突。
害怕、兴奋、忧虑……种种情绪交融在一起，促使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很久很久，没有和人吵架。即使是在网络上看到离谱的言论，她也下意识的避免骂战。
讨厌争执、害怕争执、逃离争执，是她长久以来养成的惰性。仿佛不吵不闹，就没有矛盾。
一个小小的声音萦绕在脑海中，是她自己的声音：
“要不，算了吧?”
“真吵起来，样子多难看啊。”
“他朋友多，等会儿起了冲突，没人帮你的。”
“私下里说说就好，何必闹大呢？”
“别人会笑话你的。”
……
唐僧念咒。最最令人讨厌的一件事，在于念咒的唐僧竟然是她本人。
章橘颂心里乱的很。她把手伸进课桌桌肚，攥住一叠A4纸，像是孙悟空握住了金箍棒。
下课了，老师走了，同学们陆陆续续起身。
雷毅也站起来，和身边的男生笑说着什么。
这时候他倒是笑着的。
他凭什么笑着呢？
章橘颂的唇抿得紧紧的。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为什么在纠结难受的却是自己？
她“蹭”一下起身，捏着那叠A4纸拦住雷毅的去路。
脑海中演练过成千上万次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的这条朋友圈，说的是我吗？”
她甚至能察觉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可能是因为害怕。
但没有关系，她还是说出口了。
下课之后的课堂原本是嘈杂的，浮动着无数嗡嗡的交谈，可这一下全然静了。一个已经走出教室的同学为这沉静所吸引，回过头来。
看见班上一个向来安静的女同学拿着一叠纸拦住了一个男同学，敏锐地察觉到有好戏可看，脚尖方向一转，凑过来看戏。
雷毅很惊讶，以一种听见哑巴说话的表情瞪着章橘颂。
章橘颂的声音响起：“说话，是你说我做小组作业不负责。”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雷毅冷哼一声：“什么东西，你有病吧？”
章橘颂索性将手中打印下来的截图示众：“你们都加了他的朋友圈，应该看到了。我是没想到这天底下有这么贱的人，倒打一耙，还把锅推到我身上。”
“怎么，把人当傻子糊弄呢？这里是我们这次小组作业的聊天记录，你长长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不负责任！”
打印装订好的聊天记录在同学中传阅。像是点燃炸药的火线，钓出了许多窃窃私语。
“哇，当面撕啊。”
“划水就算了，还这样说人家。”
“怎么这样啊。”
雷毅一把抢过身旁同学的聊天记录，一张方脸涨得通红,大吼:“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章橘颂你要干嘛呀！”
“我要你道歉。”
章橘颂瞪着他，不吼不闹，但态度无比坚决：“雷毅我告诉你，我不惹事，我也不怕事！”
雷毅嗤笑一声，指着章橘颂和周围同学说：“这女的有毛病。”
说着，自顾自就要走。
章橘颂往左跨一步，仍挡住他去路，一步不肯让。
“道歉。”
“□□妈的给脸不要脸。”
雷毅恼羞成怒，仗着自己人高马大，重重的把章橘颂一推——
章橘颂蓦然瞪大了眼。
失策了，没想到这贱男人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动手。
同学的惊呼声，投在黑板上橘红的暮光，迅速往后倒的失重的身体。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却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淡淡的清冽的橘子花香。天地颠倒，一双浅褐色的眼瞳蓦然出现在视野里。
“姐姐——没事吧？”
被夏之恒有力的臂弯搂着，章橘颂惊魂未定。
他将她扶稳，小心翼翼的，像是托着红色天鹅绒垫里的一顶王冠。
“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