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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橘颂抿抿嘴:“这叫什么话。”
这小子竟然叹息了一声。“其实……姐姐是不是不想见我?”
她心下一紧,清了清嗓子:“咳……没有的事。”
“真的?”夏之恒的目光追着她,不屈不挠,“可是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在躲着我。”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微微颤抖的腔调。
章橘颂把脸侧过去,盯着病房的墙:“……没有。”
“真的吗?”
她不敢看他:“没有啦。”
夏之恒轻轻“嘶”了一声,她立刻回首,紧张道:“怎么了?是哪里疼?”
“手臂有点疼。”夏之恒把没输液的那只手伸过来,“能帮我卷起袖子看一下吗?”
她点头,将衣袖轻柔地卷起,少年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散布着一团红痕,因底色的白,也显得越发显眼。
“疼吗?还是痒?”章橘颂对着那团红痕轻轻呵气,语气心疼,“以后再不许喝酒!不许吃海鲜!”
伤处轻微发痒,心……也有些痒,夏之恒垂下眼帘,喉结微动。
稳住心神,他继续自己的攻势。
“好,我都听见姐姐的,只要……只要你别不理我。”
“没有不理你!”章橘颂气恼地说,“就是,最近接受老师的邀请,和师兄师姐一起出去做调查研究,比较忙而已!你想什么呢?”
“我不理你干嘛?”
越是心虚,声音越响。她自己倒像被这音量吓到,语气在刹那间转低。“那个……真没有故意不理你。”
夏之恒静静看着她,唇一扬,小虎牙出来打招呼:“那我就放心了。”
他抱怨道:“本来我一个人来这里上学,就挺……嗯,反正不是很习惯,如果姐姐都不理我,那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章橘颂斜眼看他,轻轻“哼”了一声:“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怜,别人可是排着队和你告白呢。”
话一说出口她立刻察觉不妥,可惜夏之恒已经听见了。
少年的眼眸一下子亮起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才不是!”
章橘颂一下子站起来,板着个脸:“我买水去——”
“等等。”夏之恒正色道,“是我不好,我……招蜂引蝶,不守男德……”
她忍不了,扑哧笑出声:“什么呀!”
夏之恒也跟着笑:“我说真的,姐姐,你可千万不能觉得我是个滥情的人。”
“你是什么人,关我什么事?”
章橘颂笑骂了他一句,抬腿往外走。
“姐姐——”
“好啦好啦。”她回眸,好气又好笑的说,“我是真渴了!夏大少爷,你就容小的外出一下,好吗?”
怎么以前没觉得他这么粘人呢?
*** ***
医院边上就有好些便利店和水果店。
章橘颂挑了几瓶水,冰的和不冰的都有。天气炎热,一路从学校赶过来别说喝水了,水杯都没带,早就渴的厉害。
她仔细翻看成分表,挑了几袋配料干净的面包和零食,走到冷饮柜给自己拿冰汽水的时候,看见有雪碧,犹豫了一下。
夏之恒现在病着,能不能喝雪碧呢?
拿不定注意,她索性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搜索答案。
非过敏源的话,应该可以喝。算了,冰的和不冰的各拿一瓶吧。
拎着两个购物袋回到病房,章橘颂脚步一停。
最里面的淡蓝色帘子被拉开,夏之恒靠着床头坐得笔直,好看的剑眉皱成一团,一个穿Polo衫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絮絮叨叨:
“夏同学,你既然对海鲜对酒精过敏,以后就不要碰这些东西,我在学院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人都吓到了……”
瞧见章橘颂的身影,夏之恒把目光投向她,满脸写着“救救我”。
他这神气,逗得章橘颂微笑起来。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的,大概是学校辅导员?要不就是学院领导。
她心里思量着,慢慢走过去,将购物袋往床头桌上一放:“之恒,还难受吗?”
一句话,打断了男人的滔滔不绝。
夏之恒显然松了一口气,向她介绍:“这是我的辅导员,姓袁。”
“袁辅导员好。”
袁辅导员点点头:“你是?”
章橘颂:“老乡。”
夏之恒:“朋友。”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说的词语却完全两样。
袁辅导员有些疑惑:“呃,反正是熟人是吧?”
夏之恒看了章橘颂一眼,见她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的意思,方才开口:“是的。”
“那就好。”袁辅导员说,“我问过医生了,你现在情况还好,观察一晚上就可以回学校了。这位……”
章橘颂接话道:“啊,我姓章,文章的章,章橘颂。”
她用手捏了捏裙角,轻声说:“您别担心,我……我会照看着他。”
余光里,夏之恒一下子笑起来。
章橘颂微微瞥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麻烦你了,章同学。”袁辅导员掏出手机,“我能加一下你联系方式吗?如果有什么事,你也可以联系我。”
“好的。”
互相扫码之后,袁辅导员拨弄着手机,低头打字。
夏之恒悄悄向章橘颂招了招手。
她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玩手机的袁辅导员,不动声色的凑近。
“谢谢你,愿意陪我。”说完,他腼腆一笑,“要是真让他陪,那会无聊死了。”
章橘颂瞅着他笑:“知道啦。”
眼看袁辅导员就要抬头,章橘颂立刻缩回去,与夏之恒隔开一段距离。她的一颗心跳得略微有些快,就好像在教室里讲小话,忽然发现了玻璃窗外暗中窥探的班主任。
袁辅导员扫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扭头对病床上的夏之恒说:“我刚给你妈妈发了个消息,说明了下情况。”
夏之恒脸色一白:“您联系我妈妈了?”
“那当然。”袁辅导员理所当然的说,“都到医院了,肯定要让你家长知道。”
第 27 章
前脚袁辅导员离开, 后脚夏之恒就接到了曹曦的电话。
见他接通电话,章橘颂下意识地转身,握着一瓶水向着病房外走去。她自己不习惯被别人听见私人电话, 因此当别人打电话时, 也会自然而然地回避。
病房外的长椅上零星坐着些人,不知道是病人还是家属。章橘颂挑了一个背靠角落的空椅坐下,扭开瓶盖,喝了几大口水。
也不知道夏之恒妈妈会不会怪他?章橘颂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 有部分家长表达爱意和关心的方式是责骂,比如刚刚的袁辅导员, 再比如……她的父亲。小时候,有一回她不慎受凉感冒,烧得厉害, 半夜去找父亲。用手背试了她额头滚烫的温度后,父亲几乎急得跳起来,紧接着一顿骂:“我说什么来着, 要带伞要带伞!下雨了就等雨停, 你非要跑回家, 现在发烧了,你舒服了!”
骂过之后,连夜开车带她去找医生, 父亲在医院跑前跑后, 几乎没合眼。
真是奇怪而变扭的感情。
虽然知道他未必有什么坏心思,但听到的那一刻, 还是会像针扎了一样难受, 生病时更加。
想到这里, 章橘颂点亮手机屏幕, 犹豫了几秒,给夏之恒妈妈发了条短信。
“阿姨您好,我现在在医院陪着夏之恒,辅导员也在。您别担心,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只要好好静养,很快就能恢复。”
言外之意是让他好好“静”养。
片刻之后,收到了回复:“谢谢。橘颂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要给她打电话?章橘颂微微睁大双眼,惊讶之后,也觉得是人之常情,便回了个“OK”。
电话响起的第一声震动,她立刻按下接听键。
曹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喂?橘颂,真是麻烦你费心了。”
“没有没有,应该的。”
曹曦叹了一口气:“也是我这个做妈妈的不到位,和夏之恒爸爸离婚之后,一直忙,没有好好与他交流。现在就算是生病,除了叮嘱之恒好好休息之外,我也没几句话能和他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心里怪我……”
“您别这样想,”章橘颂劝她,“之恒才不会呢。”
曹曦:“我知道他不会,唉,他呀,有的时候总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心里藏着什么事,也不愿意说。”
停顿了一下,她问:“你有听过你爸说起我和之恒爸爸离婚的事吗?”
章橘颂飞快地想了想,答道:“没有。”
父女两个本来交流就少,更不用说这些旁人的八卦了。
曹曦向她倾诉:“也不怕你笑话,我和之恒爸爸聚少离多,他爸爸在外头就有了人。我听说了,但不肯放手,觉得凭什么呢?一心想拖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倒也掩耳盗铃的过了些时日。”
“有一天,中秋节的时候,家里人都聚在一起,因为有长辈亲戚在,我和之恒爸爸表面上还是和和睦睦的。”
“结果……吃团圆饭的时候,之恒他,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事抖落了出来。”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问我:‘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婚呢?’他说不必担心他,他一个人可以照顾好。”
听到这,章橘颂握着手机的手蓦然一紧。
那个时候的夏之恒才多大呢?应该是她离开旧家去上高中的时候,那他岂不是只有十二三岁。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平静的语气问他的父母何时离婚?光是想一想,她都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