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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是要回来了。”夏之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唇角扬起一丝笑，“很快就到了，稍安勿躁。等来了，我们再一起说。”

  　　五六分钟后，一个烫着波浪卷的中年女人进门，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小男孩。

  　　夏之恒起身，喊了一声“妈妈”。

  　　宋老师立刻跟着站起来，招生的话术正要说出。

  　　夏之恒轻声说：“再等等，我爸还没来。”

  　　敢情跟着进门的那个男的不是他爸呀？宋老师一头雾水，简短自我介绍两句，又坐回沙发。看起来，这家人的情况有些复杂。

  　　夏妈妈推着小男孩：“去，和哥哥说恭喜。”

  　　小男孩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玩具上，头也不抬，含糊的说了一句。

  　　“这孩子。”夏妈妈嗔了一句，拿纸巾擦拭小男孩额头上的汗珠，转头同夏之恒说：“之恒，这次考得真不错。”

  　　“谢谢。”

  　　夏之恒笑了笑。

  　　沉默了一秒，夏妈妈扭头和两位招生老师说话：“真是辛苦你们过来一趟。”

  　　“分内工作。”宋老师笑着说，“像夏同学这样优秀的同学，我们A大可是很欢迎的。”

  　　纪老师清了清嗓子：“行胜于言，我们B大一向习惯将诚意放在行动里。凡事都好谈。”

  　　含沙射影说了几句话，一个高大英俊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进门：“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是A大B大的老师吧？我是夏之恒的父亲。”

  　　那小女孩一见人就笑，冲着夏之恒奶声奶气的喊“哥哥”。

  　　看来这就是夏爸爸了，宋老师心想。

  　　他正想介绍，不料被纪老师抢了先。只见纪老师先一步上去和夏爸爸握手：“虎父无犬子啊，夏之恒同学如果将B大作为第一志愿，那B大的专业他可以随便挑。”

  　　宋老师也跟着站起来：“咳咳，我这次来呢，是代表A大诚邀夏之恒同学填报我们学校作为第一志愿，除了专业，我们承诺学费全免……”

  　　慷慨激昂的发言，夏之恒摆出一副倾听的模样，目光却不断瞟向门口的方向。

  　　宋老师心里奇怪，这爸妈都来了，难道还要等谁吗？

  　　正疑惑呢，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女孩子探头探脑，忽然见一客厅坐满的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夏之恒立刻起身，迎到门边：“学姐，你来了。”

  　　“嗯。”

  　　章橘颂心里直打退堂鼓，要知道这么多人，她就不来了。但夏之恒已经过来迎接，现在转身就走肯定是不行的。

  　　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个笑容。

  　　不等章橘颂开口，夏之恒先替她介绍。

  　　“这是我学姐，章橘颂。爸妈，以前小时候住我们家隔壁的。”

  　　“哦，是小橘子啊。”夏爸爸恍然大悟，“就说看着眼熟呢，和老章真挺像的。上回之恒去A大考试，有劳你照顾了。”

  　　听到A大两个字，宋老师立刻打蛇随棍上：“这位同学也是A大的，那正好呀。有学姐的帮助，夏同学入学之后，一定能很快适应！”

  　　纪老师扶一扶眼镜：“填报志愿是件大事，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归根结底，还得看夏同学自己喜欢什么专业。不知道夏同学有什么理想吗？”

  　　“理想？”夏之恒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年轻人有很多想法是正常的，如果你现在不能确定未来的方向，我们A大还有实验班。大一之后再确定专业方向。”

  　　“实验班我们B大也有。”

  　　……

  　　一番激动人心的宣讲之后，夏之恒始终不置可否。

  　　两位招生老师转而问夏家父母的意见。夏妈妈和夏爸爸对视一眼，然后夏妈妈说：“之恒的事，一直是他自己做主。填报志愿是件大事，A大B大都是很好的学校，想来这孩子也需要些时间好好考虑。”

  　　宋老师和纪老师都表示理解，因为还要去游说其他优秀考生，因此留下联系方式之后，便各自离开了。

  　　热闹看完了，尴尬的感觉再度朝章橘颂涌来，人家一家人待在一起，她在这儿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她讪讪笑着：“我们A大挺不错的，实验班我也听说过，师资很强据说还有院士会来讲课。嗯，你好好考虑。那我先走啦，恭喜你。”

  　　夏之恒笑着点了点头，没说挽留的话。

  　　可是她刚走到楼道里，就收到夏之恒的短信：“能在老樟树那里等我一下吗？有东西要给你。”

  　　好像是怕她不答应，紧跟着发来另一条信息：“五分钟，很快就好。”

  　　章橘颂朝夏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家有热闹特意记着叫她来看，等五分钟……就等一会儿吧。

  　　原本她还担心，夏家爸妈都在，五分钟怕是聊天都不够。谁知时间刚刚好，夏家爸妈就都下楼来了。

  　　藏在老樟树后头，章橘颂遥遥的看见夏之恒与父母告别。

  　　夏妈妈和她的丈夫、小儿子往左走，夏爸爸抱着小女儿往右去，只剩下夏之恒一个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这样的构图，多多少少是有些落寞的。

  第 12 章

  　　说不清为什么，章橘颂很不喜欢这样的画面。

  　　迟疑了一秒，思绪还没理清楚，她已从藏身的树干后走出，喊夏之恒的名字。

  　　“夏之恒，我在这儿。”

  　　伴着夏日的暖风，她小声的呼唤被对方所听见。

  　　夏之恒抬起头，往这边看，视线找到了焦点，目光定格在她身上，缓缓扬起笑容。

  　　方才的落寞仿佛只是蝴蝶停留在花朵上的一瞬，无影无踪。

  　　他长腿一迈，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夏之恒忽然意识到什么，脚步一停：“啊——你再等一下，我上去拿东西。”

  　　话音未落，夏之恒已经转身，又匆匆跑了回去。

  　　这个人，跑过来又跑过去的，也不嫌累。

  　　章橘颂轻笑着摇摇头。

  　　没多久，夏之恒再度从昏暗的楼梯间冲出来，双手捧着一个玻璃罐子。

  　　“喏，我做的——紫苏桃子姜——”

  　　“是用你送的硬桃做的，味道还不错。”

  　　跑得太急，夏之恒额头的呆毛有一小撮翘了起来。章橘颂瞧见了，心里莫名其妙有些痒痒的，想上手把呆毛按下去。

  　　但是不可以，她暗自告诫自己，眼前这位可不是屈灵，不能随便乱揉头发。

  　　章橘颂轻咳一下，接过那罐紫苏桃子姜。

  　　日光下，玻璃罐里的桃瓣与紫苏的色泽格外漂亮，光是看着就让人联想到清爽与沁甜的味道。

  　　章橘颂把玻璃罐旋转着看，小小惊叹道：“你还会做这个啊，真厉害。”

  　　“你喜欢就好。”

  　　夏之恒一笑，小虎牙又出来晒太阳。

  　　滴——手机【创建和谐家园】响起，是经典的手机自带【创建和谐家园】。

  　　章橘颂听见这【创建和谐家园】就条件反射性的有点紧张，旋即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因为她的手机一直静音。

  　　夏之恒从兜里掏出手机，竟然还是视频电话，按下接听键——

  　　“夏之恒，恭喜你啊，这次考得是真不错。”

  　　“谢谢张老师，也是张老师教得好。”

  　　张老师？哪个张老师。听见这个有些熟悉的女声，章橘颂好奇地把目光投向手机，等看清了张老师面容，她立刻往左退了一步，可是还是迟了。

  　　“夏之恒，你身边的是章橘颂吗？”

  　　糟糕。

  　　章橘颂闭眼、睁眼，以一种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神情，和张老师打招呼。

  　　“张老师好。”

  　　这是她从前的班主任。

  　　张老师的大嗓门嚷嚷道：“章橘颂，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上大学之后就没回来看过我！怎么，老师哪里得罪你啦？”

  　　“没有没有，”章橘颂连忙解释，“就是平时学习比较忙，所以一直没找到功夫……”

  　　“开玩笑的啦。”张老师笑起来，“你怎么和夏之恒在一起。”

  　　夏之恒自然而然地接话：

  　　“哦，学姐不是在A大吗？我向她取取经，问问填志愿的事。”

  　　“确实要多问问。”

  　　张老师继续说道：“夏之恒，至善中学百年校庆就要到了，学校的意思，是希望你代表毕业生在校庆典礼上做个发言，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还有，章橘颂！”张老师话锋一转，点名道，“这次校庆，你可得回来看看我，不然就看不到了。”

  　　章橘颂把身子向手机屏幕贴近，很担忧的问：“怎么了？老师有哪里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只是，我今年退休啦！”

  　　说到这里，张老师哈哈大笑。

  　　“不好意思，一提到退休我就很高兴。夏之恒他们这一届，是我带的最后一届了。所以啊，想趁我还在学校的时候，再见你一回。”

  　　她故意板着脸：“你要是不来，以后就都别来了。”

  　　章橘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张老师又和夏之恒说了两句：“你好好想想填志愿的事，另一方面，也想想采访的时候该说什么。按照我的经验，这几天或者等一会儿就有记者来采访，记得帮我们至善打广告哦。行，就这样，拜拜。”

  　　电话挂断，章橘颂依然皱着眉头，她把玻璃罐抱得更紧了一些。

  　　至善中学百周年校庆，她早有耳闻。作为C省赫赫有名的高中，A大里至善中学的毕业生并不少，每一届都有十几二十个。

  　　开启免打扰的至善的校友群里，更是早早地就有人约着一起去参加校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