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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址，没搬家之前，她和爸爸妈妈就住在隔壁的香樟苑13号。

  　　这么多年了，难道他依旧住在原地么？

  第 10 章

  　　再次回到香樟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是本市最早的一批商品房小区，跃层小洋楼，举目皆是各种花木，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入口处的一株百年香樟，亭亭如盖。

  　　一手提着一藤篮桃子，章橘颂缓缓地行走在香樟苑的小路上。

  　　她的步伐很慢，目光扫过眼前这几棵树，试图寻觅出她与爸妈亲手栽的那一株。香樟苑刚落成那年的植树节，物业组织新业主们种树，章橘颂和爸爸妈妈也栽了一棵，彼时不到一米高的小树苗，如今已经高过小洋楼的屋顶。

  　　可惜时间太久，香樟长得又差不多，哪里认得出。寻觅无果，只好放弃，章橘颂正欲前行，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循着声音来处望去，阳台上，夏之恒挥手含笑，头顶是密云遍布的天。

  　　有那么一瞬间，她像是穿过了时间的隧道，回到那一端童年，小伙伴招呼她去家里玩。再等一会儿，等到天边泛起晚霞的时候，饭菜的香气就会弥漫整个小区，妈妈的呼唤声如约而至“橘子——回家——吃饭——”

  　　只是想到那个场景，她的心都柔和了一分。

  　　一会儿的功夫，夏之恒推开楼道门走过来。他应该是跑下来的，气息有些急。

  　　“姐姐，你真的自己过来了。”

  　　“嗯，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我也好久没到这里来了。”

  　　章橘颂看了一眼旧家的阳台，隔着玻璃，可以瞧见一圈乱糟糟的玩具和一辆儿童自行车。

  　　“我家，呃，我原来的房子现在也住人了吧？”

  　　夏之恒点点头：“嗯，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小女孩，住了有两三年了吧。”

  　　“真好。”章橘颂垂眸，把手中提篮往前一递，“喏，我也不太分得清品种，软的好像是水蜜桃，个头小一点的是硬桃。”

  　　手伸出去，忽然有一点凉砸在手上，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穿林打叶声。

  　　下雨了。

  　　夏之恒推开楼道门，说：“进来等一会儿，我给你拿把伞。”

  　　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墙上还贴了两张“开锁”的小广告，章橘颂小小的感叹了一下：“哇，现在楼道里还有贴广告的了？”

  　　夏之恒瞥了一眼：“毕竟也算老小区了，反应慢了些，隔两天物业应该会撕掉。”

  　　楼梯之上，左边是她曾经的家，右边是夏之恒家。

  　　他家的防盗门虚掩着，想来是急着跑下楼没关门。夏之恒进去找伞，章橘颂则站在门外等。

  　　这房子的格局同章橘颂旧家一模一样，再熟悉不过。从门口这个角度，只能瞧见玄关。

  　　很干净的玄关，连摆在外面的鞋子都没几双，清一色的少年款男鞋。

  　　章橘颂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一句：“你爸妈不在吗？”

  　　“哦，他们离婚了，又各自结婚了。”

  　　夏之恒一副风轻云淡的语气，取来一把长伞，黑色的外伞面、内底却是红色。

  　　章橘颂轻轻“啊”了一声。

  　　“抱歉。”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夏之恒将伞往她面前一递。“其实他们能离婚，我很高兴。”

  　　他的眉目间，并没有半点忧愁。

  　　章橘颂眉头微微皱起，接过那把雨伞，小声问：“那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差不多吧，不过之前上课的时候，每天早上会有钟点工过来帮忙。现在放假了，就不用了。”

  　　夏之恒笑起来：“啊，姐姐是不是怕我一个人吃不完桃子？别担心，我一定不会浪费的。”

  　　说着，他还眨一眨眼。

  　　章橘颂抿了抿嘴。

  　　说了几句话，外头的雨声听着没那么急了。

  　　章橘颂握着雨伞，同夏之恒告别：“好像雨小了些，那我先回去啦。”

  　　“好，那我送你到楼下吧。”

  　　楼梯很短，几步路就走完了。

  　　章橘颂走进雨幕，雨滴打在伞面上，沉闷地响。

  　　等到快要拐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雨打在小洋房的屋檐上，激起一层烟。

  　　回到家，章橘颂还牵挂着方才听见的那一件事。

  　　夏之恒的父母，怎么会离婚呢？

  　　在她记忆里，夏家父母应该是很恩爱的，男帅女靓。夏爸爸在外地工作，不常见到，章橘颂只见过一回，是个有点严肃的男人，但是见了夏妈妈，他脸上的表情就会柔和许多。至于夏妈妈，是个活泼爱美的女人，小时候章橘颂去夏之恒家玩，从没见过夏妈妈穿过同一件裙子两次。吃下午茶的时候，夏妈妈经场会提起在外地工作的夏爸爸，一旦说到那个人，她的眼睛都会笑得弯弯的。

  　　所以，一切都抵不过似水流年么？

  　　想到这，章橘颂叹了口气。

  　　她如今并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朋友，知道夏之恒故事的可联系的人，满打满算只有一个人——章橘颂的爸爸章钧。

  　　一想到这人的名字，章橘颂就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

  　　去问章钧？

  　　还是算了吧。她还不如直接去问夏之恒。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呐。

  　　接下来的几天，章橘颂都宅在家里。

  　　打打游戏，看看电视，陪陪外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也许是在家久了，外婆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宝贝，转化为有点点嫌弃。

  　　“你好好一个年轻妹崽，整天窝在家里，都不出玩的吗？”

  　　窝在沙发里的章橘颂闻言，默默拿起遥控器，把电视调回到播放王宝钏与薛仁贵的频道。

  　　外婆轻轻哼了一声：“你呀，趁着年轻赶紧出去多玩玩。以前初中高中的朋友呢？总有在本市的吧，约出去玩呀！你看屈灵这个小王八蛋，就整天在外面玩。”

  　　“哎呀，每个大学放假时间不一样嘛，再说，人家说不定都有安排。屈灵也不是单玩呀，他要上补习班。”

  　　章橘颂起身，凑到外婆身边，摇一摇她的胳臂：“我陪着你不好吗？”

  　　“诶，随你高兴吧。别贴那么近，热。”

  　　章橘颂还是小赖皮一样贴着外婆。

  　　开玩笑，瞧瞧外面的太阳，她是疯了才跑到外面去玩。

  　　一到放假，时间系统就算紊乱了，章橘颂如今完全记不得今天是星期几。

  　　但有一个时间还是记着的，高考出分的日子。

  　　不记得也不行，时间一临近，微博上全是各种锦鲤许愿。

  　　离出分还有一个小时，章橘颂已经准备好瓜子零食和冰汽水，翘着腿躺在床上刷手机了。

  　　只是汽水才喝了一口，忽然一个电话进来，手机嗡嗡嗡震动。

  　　是夏之恒的电话。

  　　“姐姐，我记得你之前说，想看招生办抢人？”

  　　章橘颂一愣，立刻坐直了：“什么意思？”

  　　电话那端，传来夏之恒的笑声：“如果想看热闹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来香樟苑了，A大和B大的招生老师，就在我家楼下。”

  第 11 章

  　　每到出分季，A大招办的宋老师脑海中就会自动觉醒一个抢单系统，“叮咚，您周围五公里出现了本省理科状元，请注意抢人。”

  　　早在出分之前，宋老师已经列好了几个特别关注目标，坐上小汽车，脚踩离合器，一听到风声，乌拉一下冲出去。

  　　快速行驶到香樟苑，宋老师警惕的看一眼周围，很好，目视范围内没有出现老冤家的车辆。

  　　甩着钥匙，他哼着小曲下了车，才走到楼梯口，忽然听见车子行驶的声音，回头一看，气得牙痒痒。

  　　好嘛，就真跟在自己车上安了个追踪器一样。

  　　车门打开，一张戴着眼镜的笑眯眯的圆脸，正是B大招办的纪老师。

  　　纪老师笑着打招呼：“好巧啊。”

  　　宋老师挤出个笑容，点点头，脚步加快往前走。纪老师的反应也很快，只跟在他身后。

  　　“我说老纪，这个学生你跑过来不浪费时间嘛，他是我们A大自招的。”

  　　“降分而已，又不是签了保送。再说，人家现在可不稀罕你那降的60分。”

  　　宋老师不说话了，只是更用力的抓着楼梯扶手，一跨跨两个台阶。

  　　敲开门，是一个很帅气的少年。虽然来之前宋老师已经看过照片，但看见真人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下。今年的理科状元帅成这样，热度一定少不了！到时候拍张宣传照，放在A大官网招生界面，那效果一定绝了。

  　　他仗着自己体型宽广，直接往门前一横，挡住后面讨厌的人。

  　　“夏同学，你好，我代表A大欢迎你……”

  　　纪老师的声音蓦然提升一个八度，打断宋老师的话。

  　　“呵呵，夏同学这么聪明的同学，当然会慎重思考到底是去我们B大，还是……其他学校。”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熟悉的微妙起来。

  　　谁知夏之恒哪边都不接话，只是客气的说：“两位老师请进来坐，我家里人还没到，等会儿再说可以吗？”

  　　诶？家长竟然不在的吗？宋老师很是惊讶。他侧目瞥一眼纪老师，对方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两人进屋，各自挑了一张沙发，左右相对，大眼瞪小眼。

  　　夏之恒端来两杯茶，轻轻搁在米白色大理石茶几上：“两位老师请喝茶。”

  　　宋老师素来有喝茶的爱好，一嗅那茶香味，就知道是小青柑。将普洱茶塞进未成熟的青柑之中，静候其干燥陈化。这样制出的茶，兼具果味的清新与茶叶的芬芳，风味很妙。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喜欢喝各种碳酸饮料和咖啡，顶多能分清绿茶和红茶。想不到这个夏之恒，小小年纪，竟然还懂喝这种茶。

  　　宋老师浅呷一口小青柑，把茶杯放下，笑眯眯说：“你爸爸妈妈是出去了吗？”

  　　“应该说是要回来了。”夏之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唇角扬起一丝笑，“很快就到了，稍安勿躁。等来了，我们再一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