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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吹牛,斗过方知,我们先找草。”她随手由陡坡上拔起一株小草,笑道:“凤尾草,你对罢。”
巴大亨随手一指另株野花,笑道:“这是鹿胎花。”
“呸!”施红英粉脸含晕,急又拔起一株小草道:“我找的是帝女花。”
“糟糕,往那里找王孙草来斗?”巴大亨举头望向陡圾,笑道:“有了,那边有一杆龙公竹。”
“对得好,对得好。”灰影来势迅速,相距己只有十多丈,一听巴大亨指龙公竹来斗帝女花,便即大声称赞,随即拱手笑道:“请问小哥,方才这里发生何事?”
巴大亨见来人黑髯飘拂胸际,年约五旬上下,双目灼灼生辉,身穿一件灰布长袍,颇有几分山林隐逸的风骨。
也赶忙拱手一揖道:“方才地裂山崩,倒塌了一座石洞。”
灰衣人笑道:“老拙己见石洞倒塌,要问的是:曾有人在这里厮斗没有?”
施红英一扯巴大亨衣袖,悄悄道:“亨哥哥,先问过姓名再告诉他。”
灰衣人微笑道:“这位小侠女倒是厉害,事实上偶然相遇,又何必道名问姓?”
施红英身外并无兵刃,竟仍被对方一眼看破底细,忙争辩道:“谁是什么侠女了,你老人家敢是看走了眼啦。”
灰衣人正色道:“侠义道中人不该打诳语,是就是,非就非,侠女身怀绝艺,只差功力不足,就以这位小哥来说,目下虽未人武艺之门,但若假以年月,定将为武林放一异彩。老拙阅人多矣,尚未见比小哥更好的资质。”
施红英听他称赞巴大亨,虽也暗喜,却因受了几句教训,心头有气,轻“嗤”一声道:
“这样说来,你老可是看相的?”
灰衣人一怔,摇头道:“老拙从未看相卖卜。”
“那,那你为什么说阅人多矣?”
灰衣人被她一阵蛮缠,反而笑起来道:“可见老拙方才说侠女厉害的话不虚,仅就词锋来论,已非常人所能抵挡。”
施红英接口道:“那么,你老人家定非常人了?”
灰衣人一呆,淡然一笑道:“侠女若肯将方才发生的事告知,老拙才能有以见告。”
巴大亨静听施红英和对方拌嘴,总觉得灰衣人并无倚老卖老的骄狂,恐怕再争下去,有伤大雅,忙道:“老丈可听说过软骨秀才和翟小仙的名号?”
灰衣人脸色顿时一变,急道:“这二人怎样了?”
声音大得吓人,巴大亨耳膜就像被钢针扎了一下,急退后两步,答道:“二人究竟如何,小子不敢妄猜,因为翟前辈驱出愚兄妹后,洞里立即爆炸,崩塌成现在这般景况。”
灰衣人大叫一声“不好”,一步冲到崩塌之处,起手一掌击落。
“蓬!”的一声巨响,沙石受这一掌之力,立向两侧激射。
但那灰衣人并不停手,一掌接一掌猛劈崩塌之处,每一掌下去,就把塌下的土、石击开一个浅坑。
巴、施二人被激射的尘沙溅得站不住脚,退离六七丈远。
眼见灰衣人在滚滚尘沙里渐渐失去身影,不禁惊讶道:“哇操!红 ,你看他这样狠劈,难道想打通这座洞穴?”
施红英慨叹一声,不答反问道:“你说这人是谁?”
巴大亨不假思索道:“该是无愁居士。”
施红英点点头道:“我也这样猜想,若不是无愁居士,断不至于一听到翟前辈的名字就这般着急,他敢是意欲寻找那份造化图,或是要看看翟前辈能否有救?”
巴大亨面带戚色道:“这位老丈也是好人,你能帮助他么?”
施红英好笑道:“无愁居士这份以掌开山的功力,也许此我师父还强,我拿什么去帮他?”
巴大亨郑重地道:“ 又忘了那对抓子?”
“啊!”施红英失声噘嘴道:“你真会打我的算盘,不知人家这对麻姑爪又名‘金银双抓’,是师门至宝,万一有所损毁,怎样对师父交代呢。”
巴大亨长叹一声道:“这就难了,我们怎忍心看着一个老人脱力而死?”
他这份担心是绝对可能的事,若任无愁居士这样一掌接一掌打下去,也许洞穴未开,人已累死。
施红英闪动星眸,注视他半晌,为难的神情渐渐由俏脸上退去,轻轻一叹道:“也罢,为了你,只好破个例儿了。”
巴大亨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忧,愕然道:“你不怕师父责怪了么?”
施红英一紧牙关,毅然道:“我敢作,当然也敢当,大不了受她老人家薄斥几句,算不了什么,何况还有你--”
“我?”巴大亨点点头道:“令师若责罚我,我决不累及 就是。”
施红英“嗤噗”一笑,知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却又羞于解说,眉梢轻扬道:“够了,我帮他就是了!”
巴大亨大为感激,握紧她的手,道:“我也去。”
“你不行。”施红英道:“沙石会打着你!”
巴大亨毅然道:“我不怕,我要帮忙搬石块。”
不容分说,拖着她就走。
施红英知他生性见义勇为,才鼓出这份傻劲,自已反而觉得有点渺小,竟像一只驯顺的小羊,任他拖进沙尘里面,叫了一声:“老丈,我们来帮你!”
也不知因她的声音太小,还是掌击岩崩的声音太大,灰衣老人竟是充耳不闻。
但见他满头大汗,双目突出,仍然一掌接一掌地猛劈。
那崩塌的部份土质已松,是以刚劈开一个洞穴,上面又崩了下来,骤看之下,好像他仍站在原地,并无寸进。
巴大亨看出灰衣老人狰狞如鬼,满身尘土,不由此老忘情的苦干精神起了无比的敬佩,也大声叫道:“老丈,你且歇歇!”
“轰、轰、轰……”灰衣老人头也不回,惟有掌击崩岩的暴响代替了回答。
施红英一蹙蛾眉道:“他已经疯了,当心他反掌打你,待我先发一抓试试看。”
说罢,右袖一扬,五道晶莹的银光射向崩岩,“砰”一声响,银光一缩,崩岩立即现出一个圆径二尺、深约三尺的洞穴。
灰衣老人身躯猛可一震,大叫一声:“麻姑爪!”
旋即一拧身躯,转向施红英喝道:“快借给我。”
“不错!”施红英左手一扬,五道金光又射了出去。
“借给我,借给我!”灰衣老人连声高呼,突然伸手一抓,施红英一对“麻!”爪”已被他夺到手中。
灰衣老人夺得麻姑爪,不禁呵呵大笑道:“小仙啊小仙,我可以进来会你了!”
施红英双爪被夺,恨得一掌劈在灰衣老人的背上,但那灰衣老人根本不加理会,只是运爪如飞,尽力掘穴。
巴大亨却骇然搂紧她的腰肢,不让再打,道:“歹年冬,多疯人, 就借给他吧,他不会要你的东西的。”
“都是你!”施红英双爪在手,尚且被人夺去,此时两爪俱矢,只剩两袖清风,自知夺不回来,怨气没处发泄,只好重重地啐了心上人一口。
灰衣老人有了双爪,竟是如虎添翼,顷刻间己掘进一丈多深,忽然张口“--”了一声,呕出鲜血如泉,但手里一对麻姑爪,却越挥越猛。
施红英惊叫道:“糟,老人家快死了。”
“救他!”巴大亨又要拖她上前,然而这次却没有成功,施红英用力一拖,反把他倒曳向后,恨声道:“下井救人,连自已也贴上一命,你看他这样蛮舞乱挥,谁要碰上麻姑爪谁就非死不可,怎好上前救他?”
巴大亨再看向洞里,只见金银的爪辉把新拓的洞穴堵得毫无余罅,敢情连水都泼不进去,急得只是跺脚道:“这可如何是好?”
施红英一噘樱唇道:“待他快死时失了力气,再设法救他就是。”
她说的本是气话,巴大亨听来却是充满希望,喜道:“说得很对,到底是姝聪明。”
施红英被他逗得乐了,轻轻哼了一声,斜倚在他的肩头上。
不料那灰衣人竟好似有无穷的真力,双爪越挥越紧,所拓的洞穴也越来越高,原来他挥爪的时候,由上方落下的碎石垫高了站脚的地面,洞穴已经渐渐向上方斜升,他神智已昏,却不觉得弄错了方向。
站在洞口外面的巴大亨,焦急地等待灰衣人死前的一刻,好教施红英去救人,也没留意到地势已有变易。
施红英紧靠着心上人,男子的气息薰得她如醉如痴,根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蓦地,一声闷哼传来,惊觉了这对少年男女。
施红英探头一望洞里,见双爪光辉尽敛,满眼漆黑,诧道:“老人家去那里了?”
巴大亨惊噫道:“方才还见他挥舞着双爪时,怎地一下不见了?”
“快进去看看!”施红英急忙拖他入洞,仗着所练夜视眼力探索前行,不觉走出另一面洞口。
只见洞口一侧,正有一位满身尘土,面目难辨的老人,静悄悄,直挺挺的,躺在夕阳之下。
施红英辨认了半晌,才讨出就是那自己疑为无愁居士的灰衣老人,不由得加粉脸失色地叫道:“不好了,老人家已死,我的麻姑爪呢?”
巴大亨见老人两手空空,也知事态严重,急道:“莫非麻姑爪遗落洞里?”
“不。”施红英急得要哭,颤声埋怨道:“都是你啦,我那双爪会发闪光,在洞里怎会看不见。”
巴大亨沉吟道:“被泥土埋着也有可能。”
施红英道:“若埋在土里,这死老头怎能出得洞来?都是你要人家拿出来掘土,被这死老头夺用,又不知谁人来此见宝起意抢走了。”
巴大亨一看这边洞口泥土犹新,料是灰衣人攻破所致,可能是出洞之后忽遇强敌致死,也可能是失力晕倒,才被人顺手夺去“麻姑爪”。
无论如何,“麻姑爪”确实己经失去,自己总逃不了责任,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这位急泪盈眶的妹妹。
且又被埋怨得躁急起来,奋然道:“哇操,好心没有好报,好!妹妹放心,我一定给你把麻姑爪找回来。”
施红英道:“你去找?”
巴大亨点点头道:“我无论如何也要负起这个责任,只是这位老丈或者只是晕了过去,请你先看看还能不能救治。”
施红英迅速的向灰衣人投下一眼,见他双脚好像微微一颤,急忙蹲下身子,一按他的心口。
顿时面泛喜容道:“心头尚有微温,也许有救,你来搜他身上,看有有没有灵丹妙药。”
巴大亨听说有救,喜得几乎跳了起来,忙在老人衣底摸索一阵,只摸出一面玉牌,一束纸卷,一个小瓷瓶和几个大元宝。揭开瓶盖一看,果然藏有十几粒丸药,喜道:“你看这是不是治伤妙药?”
施红英接过瓷瓶,嗅了一下,沉吟道:“我也不知是不是伤药,不过,武林人物通常随身带有伤药,现在死马当作活马来医,且给他服下试试。”
所谓“病急乱投医”,施红英为了要救醒灰衣人,好追问麻姑爪的下落,也顾不得男女之嫌,扳开灰衣人的嘴巴,将半瓶丸药灌了一半进去,约经顿饭之久,灰衣人忽然“”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黑血。
巴大亨大喜,欢呼道:“老丈醒来,老丈醒来!”
灰衣人没有醒来,一连呕了好几口黑血,腹部却塌平下去。
施红英蛾眉紧皱,叹息道:“这人心肝已碎,呕出来的东西夹有心肝碎屑,想是不能活了。”
那知刚刚说完,灰衣人身子一阵急颤,竟然微睁开双目。
巴大亨忙轻摇他的身子,轻声呼唤。
灰衣人以暗淡的目光注视巴大亨脸上片刻,【创建和谐家园】道:“你是什么人?”
巴大亨己忘却对方说过不问姓名的话,急将自己的姓名告知。
灰衣人眼珠一亮,喃喃道:“你就是巴大亨,可惜……可惜老夫……”
巴大亨听他语音又微弱下去,忙道:“老丈尚有灵药,是否再服用一些?”
灰衣人惨笑道:“老夫不行了,心肝尽碎,任是神仙也难活命,你先看看老夫身上一个纸卷是否已经失去?”
“是不是这个?”巴大亨将搜得的纸卷送到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