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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道夫伯爵 》-第 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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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道夫自以为安全有了保障,就走到树干边,把同伴抱在怀里,放到沙滩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事实上,福伊巴河口这片水域既非泻湖,也非一般的湖泊,而是一个喇叭形的河口,当地人叫它莱姆河口。它经过半岛南端西海岸的奥斯拉和罗维尼奥之间的一个狭口,流入亚得里亚海。当时人们并不知道,这河口的水是流经比科深渊的雨季洪水。

        岸边几步远的地方,有间猎人茅舍。桑道夫和巴托里喘了几口气,就躲进茅屋里,把湿衣服脱下,晾在外面。在强烈的阳光下,用不了多长时间,衣服就会干的。他们在茅屋里等着。广阔水面上的渔船刚刚离开莱姆河,他们极目远眺,沙滩上一片荒凉。

        这时,一直注视他们的那个人站起身,走近茅舍看了一眼,然后在南边低矮的峭壁拐角处消失了。

        三小时之后,马蒂亚斯·桑道夫和同伴取了衣服。尽管衣服尚未干透,他们却必须动身了。

        “我们不能在此停留过久。”巴托里说。

        “你是否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可以上路了?”桑道夫问他。

        “我主要是饿得没劲儿了!”

        “咱们试试看,先走到海岸!也许在那儿我们有机会找点儿吃的,说不定还能上船呢!走,埃蒂安!”他们于是离开了茅舍。显然他们极度衰弱,与其说是疲劳,倒不如说是饥饿的缘故。

        中午时分,大路上出现了五、六个行人。桑道夫出于谨慎,不想让人看见。十分幸运,就在左边五十来步的地方有堵围墙,一个废弃的农舍坐落其中。没让人发觉,桑道夫和同伴藏进了一间黑暗的储存室。即使行人在农舍停留,他们也能藏到天黑而不被发现。

        这些行人是农民和盐田工人。有的赶着鹅群,一看便知是去莱姆河附近的一个市镇或村庄赶集的。他们不分男女,都身着伊斯特里的时装,佩带首饰、纪念章,耳环上饰有宝石坠,胸前有十字架,衣服上有金银丝刺绣,闪闪发光,盐工的衣着比较朴素,他们手中持棍,背着袋子,向邻近盐场走去,也许要一直走到西部的斯达弄或皮拉诺大盐场。

        几个盐工走到被遗弃的农舍前面,逗留片刻,索性在门口坐了下来。他们大声聊天,相当活跃,谈的都是和他们有关的事。

        两个逃犯倚在一个角落里,倾听着。或许这些人得知了越狱的事,会谈到它,或许桑道夫能从他们的嘴里,了解到他们眼前是在伊斯特里的什么地方。

        没有一句话谈到有关情况。无奈,只好作一些简单的猜想。

        “本地人既然未说起我们越狱的事,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桑道夫说。

        “这表明,我们离城堡已经很远。由于水流湍急,流速甚快,我们在地下河里随波逐流,度过了六个小时,所以远离城堡。这一点,不足为怪。”巴托里回答。

        “对!是这样的。”

        而两小时之后,几个盐工从围墙前经过,谈到他们在城门口和一队宪兵相遇。

        哪个城市?……他们没有说出名字。

        这使两个逃犯感到担心。宪兵来到各地,大概是受到差遣,追捕他们的。他俩决定躲在农舍里,直到天黑再说。饥饿折磨着他们,他们却不敢离开藏身之处,只好强忍着。

        下午五点左右,路面上果然响起了一小队骑兵的马蹄声。

        这时已爬到围墙门口观察情况的桑道夫,匆忙回到同伴身边,并把他拖到储存室内最黑暗的一个角落。他俩一起藏在一堆荆棘之下,一动不动。

        在队长的带领下,六个宪兵一路上坡东行。队长命令在此停下,两个宪兵和队长跳下鞍马,其他宪兵在马上待命。

        四个宪兵继续上坡奔向远方,队长和两个宪兵把乘骑拴到围墙外面破烂不堪的栅栏上,然后坐下聊天。躲在贮藏室深处的逃犯,听得清清楚楚。

        “是的,今晚我们要赶回城里。今夜如何行动,还要请示上面。也许特里埃斯特会打来电报,作出新的指示。”队长在回答一个宪兵提出的问题。

        “我真担心,我们追捕逃犯的时候,他们已逃到夸尔内罗湾那边的河口去了。”第二个宪兵说。

        “有可能,因为他们相信那边比这里安全。”另一个宪兵回答。

        “他们逃到那边去,也免不了被发现。”队长反驳,“全省的海岸,从南到北,已布下天罗地网了!”

        “我想,在皮拉诺和卡波的斯特里亚的盐田里,也正在搜查呢。逃犯在那儿更容易躲藏,并可搞到一条小船,横渡亚得里亚海,到里米尼或威尼斯去。”

        “瞎折腾!他们本该老老实实地呆在牢房里!”一个宪兵世故地说。

        “是呀,即使今晚在比科深渊捞不到尸体,早晚也会捉到他们的!现在呀,人可能都死了,我们不该来这里的,这么热。苦死了!”第一个宪兵补充道。

        “谁说没死呢?”队长接着说,“福伊巴河可能已经执行过【创建和谐家园】了。山洪爆发的时候,犯人选择了这条道儿逃离毕西诺城堡,可以说再糟不过了!”

        原来福伊巴河就是把桑道夫和其同伴冲下来的那条河!毕西诺城堡,就是他们被捕后受到关押、审判的地方!也就是要处决他们的地方!桑道夫对毕西诺这个城市并不陌生。

        宪兵的话到此为止。从这几句话中,逃犯却得知了他们急需了解的一切。

        队长站了起来,沿着围墙的栅栏来回踱步。期待着宪兵回农舍与他会合。有二三次,他步入破烂不堪的房舍,察看各房间的情况,要说是怀疑,倒不如说是职业习惯而已。他一直走到了储藏室的门口,若不是里面漆黑一片,逃犯定会被他发现。他甚至走进室内,刀鞘碰着了那堆荆棘,却没有触及蜷缩在里面的人。此时此刻,桑道夫和巴托里心慌意乱,万般焦虑,其心情难以形容。但是他们也横下一条心,一旦宪兵队长摸到他们,就豁出命去,扑到他身上,趁其不备夺取武器,杀死他的两个宪兵,否则自己就没命了。

        正当这时,外面有人喊队长。派出去搜索的那四个宪兵回来了,还有一个人陪着。

        这人是西班牙人,就在附近盐场做工。宪兵们遇到他时,他正要赶回城里。他说他走遍了城市和盐场之间的这块地方,于是宪兵们决定带他回来见队长,以便询问。这人没有拒绝,跟着他们一块回来了。

        一到队长面前,队长就问他在盐场里是否注意到有两个陌生人。

        “没有,队长,”这人说,“可是今天早晨,我离城一个小时以后,远远看见有两个人在莱姆河边登岸。”

        “两个人,你说的?”队长问。

        “两个人。可在这地方,人们以为今天早上毕西诺城堡里执行过【创建和谐家园】了,越狱的消息还没传开。对这两人,我也没特别在意,现在经您这么一问,我就明白了。他俩是逃犯,准没错儿。”

        “你叫什么?”宪兵队长问他。

        “卡尔佩纳,我是此地的盐场工人。”

        “今天早上你在莱姆河沙滩上看见的那两个人,你还能认出来吗?”

        “大概能认出来!……”

        “那么,你去市内声明,听候警察局的调遣!”

        “遵命。”

        “发现逃犯者,领赏五千弗罗林,知道吗?”

        “五千弗罗林!”

        “藏匿逃犯者,坐牢!”

        “这可是您告诉我的!”

        “没错。”

        西班牙人的报告,使宪兵马上离去了。队长命令全部上马。虽然夜幕低垂,为了仔细搜索莱姆河两岸,他们还是出发了。卡尔佩纳立即上路进城,心想要是抓住逃犯,就能得一大笔赏金。这笔赏金的来源,就是桑道夫伯爵的财产。

        快八点半的时候,夜幕笼罩大地,桑道夫和同伴离开农舍,向西面的亚得里亚海岸走去。

        将近九点半钟,一座城市的轮廓,在不到一里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显现出来。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形成的高地上,建筑了一片层层叠叠的楼房。城市俯瞰大海,下面便是凹进海岸的一个港口。城市上面,一座巨大的钟楼高高耸立,在黑暗之中显得愈加高大。

        桑道夫决定不进城里。两个陌生人在城里露面,很快就会引人注目。只要有可能,就绕过城墙,走到海边的某个海角上。

        殊不知,两个逃犯这么合计的时候,已被莱姆河滩上看到他们的那个人,远远地盯梢了。此人就是卡尔佩纳。他和宪兵队长讲的话,逃犯们都听到了。卡尔佩纳回到家里,禁不住赏金的引诱,又走出大门,察看大路。说也巧,该他走运,刚出家门就盯住了逃犯的行踪。

        几乎同时,一队宪兵出了城门,眼看就要拦住逃犯的去路。逃犯急忙闪到路旁,顺着港口的城墙,匆忙朝海岸奔去。

        海边上,有所渔夫的普遍住房,大门关掩,小小的窗户,里面掌着灯。倘若桑道夫和巴托里找不到藏身之处。倘若人们拒不接待他们,那就完了。到这里来寻求避难,显然是孤注一掷。但事到如今,已不能再犹豫了。

        他俩朝这家跑去,在门口停住。屋里有个人,在灯光下忙着织补鱼网。

        “朋友,请告诉我们这个城市的名字好吗?”桑道夫伯爵问。

        “罗维尼奥。”

        “尊姓大名?”

        “渔夫安德烈·费哈托。”

        “渔夫安德烈·费哈托,同意我们在此一宿吗?”

        费哈托打量了一下来人,走到门口,瞥见港口围墙拐角处有一队宪兵,就猜出要求留宿的是什么人了。而且他明白,如果自己犹豫不决,他们就完了。

        “请进。”他说。

        可两名逃犯并不急于跨进渔夫家的门槛。

        “我的朋友,”桑道夫说,“送交毕西诺城堡逃犯者,赏金五千弗罗林!”

        “我知道。”

        “窝藏逃犯者,坐牢!”

        “我知道。”

        “你可以把我们送交……”

        “我告诉你们进来,就进来吧!”渔夫回答。

        宪兵快要从费哈托房前经过时,他已经关上了房门。

        第八章 渔夫费哈托一家

        安德烈·费哈托是科西嘉人,出生在萨尔坦区圣莫扎港。该港位于科西嘉岛南端,是个小港,连同巴斯提亚港、韦基奥港,构成了东海岸仅有的三个港口。原来东海岸迂回曲折,经几千年的激浪拍打,大大小小的海角、海湾被削平、填满,现在成了一条平直的海岸线。

        费哈托的船从莫扎港启航,经常行驶在科西嘉和意大利之间的狭窄海面上,有时远航到博尼法乔海峡和撒丁岛的礁石之间,进行捕鱼作业。

        二十年前,他和萨尔坦区的一个姑娘结了婚,两年后得了一女,取名玛丽亚。捕鱼生活相当艰苦,尤其是又捕鱼又打捞珊瑚的时候,必须到海峡内条件极为险恶的狭水道深处去寻找鱼群。费哈托勇敢、健壮、不知疲倦,使用撒网和拖网都得心应手,常常满载而归。费哈托的妻子聪明、能干,把莫扎鱼店开得生意兴隆。夫妻俩能读、会写,又会算,比起岛上二十六万居民中的十五万文盲来,算是有文化的了。也许是由于这个缘故,虽然费哈托像岛上大多数人一样是意大利籍人,他的思想感情却颇像法国人,因而为当时周围的乡民所嫉恨。

        这个乡位于科西嘉南端,远离巴斯提亚,远离阿雅其修和岛上所有的主要行政、司法中心。乡民们对意大利和撒丁以外的事物都抱有排外心理,这种状况大概要经过对几代人的教育才能改变。

        如上所说,乡民们由此对费哈托一家或多或少地怀有一种顽固的憎恶。在科西嘉,对异乡人的嫉妒和憎恶往往会激起仇恨,一遇机会,这种仇恨更易激化为暴力行为。有一天,费哈托受到一个坏家伙的威胁,忍无可忍,盛怒之下把他给杀了。犯下一条命案,于是,费哈托只好逃往他乡。

        但是,费哈托并不想逃进丛林,每天同警察和死者的亲朋周旋,使复仇旷日持久,最后连累自己的亲人。他决心移居他乡,终于秘密地离开了科西嘉岛,来到撒丁岛沿岸逃难。他的妻子在积蓄了一些钱之后,将莫扎的房产、家具、小船、渔网统统变卖,带着女儿也来到了撒丁岛,和丈夫住在一起。费哈托决计再也不重返故里了。

        虽说此次杀人是正当自卫所致,他的良心却总是受到谴责。加之家庭迷信思想的影响,总觉得这个杀人罪,只有某一天营救另一人的性命时方能得到宽恕。于是他下定决心,一旦时机来临,就救人赎罪。

        费哈托离开科西嘉定居撒丁岛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在那儿极易被人认出或发现。虽说他本人勇敢、坚毅,但一想到自己的亲人便不寒而栗;因为家族之间的报复行动,往往会株连到亲人。他等待时机,远离此地,果然未引起任何怀疑,就到了意大利。然后在意大利的安科纳港又遇良机,横渡亚得里亚海,来到伊斯特里海岸定居。

        以上便是这个科西嘉人来罗维尼奥港定居以前的情形。弹指间十七年过去了。十七年来,他仍然以捕鱼为生,像往昔一样过上了富裕的日子。来到此地的第九个年头,又得一子,取名吕吉。不幸的是儿子落地,母亲却离开了人世。

        妻子死后,女儿儿子成了他仅有的亲人。女儿十八岁,像母亲一般照料着快要八岁的弟弟。倘若费哈托没有失去能干的贤妻所带来的极度悲痛,这个劳动出色、生活愉快的罗维尼奥渔民,该是多么幸福啊!他手脚勤快,乐于助人,受到大家的爱戴。他是大家公认的一个很能干的渔夫。在遍布伊斯特里海岸一长串一长串的岩石之间打鱼,使他忘怀了昔日在莫扎港和博尼法乔海峡的捕鱼生活。他是这一带海域一名航行能手,操持的依然是过去说的科西嘉活。他驾船航行在普拉港至特里埃斯特的海岸线上,运客捕鱼,收入不菲。因此他家里总要款待穷苦的客人。他女儿玛丽亚全力支持父亲行善济贫。

        但这个莫扎港的渔民没有忘记自己的诺言,以命抵命,他害过一条命,他一定要拯救另一条命。

        大门一关上,伯爵和巴托里就仔细察看渔夫接待他们的这个房间。这是住宅的主要房间,几件家具清洁整齐,说明家庭主妇是个勤劳、爱美而又仔细的人。

        “应该先吃点东西,对吧?”费哈托问。

        “对,我们饿得要死了!已经十二个钟头没吃一点东西了!”桑道夫回答。

        “听见了没有,玛丽亚?”渔夫嚷道。

        不一会儿,玛丽亚就点着了一盏三芯油灯,照得屋内透亮,然后铺上白桌布、摆上一些咸猪肉、烧鱼、面包、一瓶当地的特产酒、葡萄干、两只玻璃杯和两只盘子。

        伯爵和巴托里立即就座,狼吞虎咽地吃着桌上的食物。饭菜虽十分简单,却包含着一片诚意。

        他们边吃边打量着坐在屋角的渔夫及其子女,渔夫一家也一声不吭地瞧着他们。

        费哈托四十二岁上下,面孔严肃,眉宇间略有一丝凄怆之情;由于风吹日晒,脸色黝黑,显出一种健康美,他表情丰富,一双黑眼睛,炯炯有神。一身亚得里亚海渔民打扮,显露出坚强有力的双肩。

        玛丽亚的身段和脸庞都像她去世的妈妈:修长的个子,褐色的头发,红红的脸蛋儿,丰采动人;眼睛乌黑发亮,很有神采。她聪明伶俐,具有科西嘉人的特有性格。因年幼丧母,承担家务,使她遇事三思,举止稳重,养成一种不管命运把她抛向何方都刚毅不屈的脾性。当地的青年渔民不止一次地追过她,她却说什么也不理睬。她的一生,难道不是属于她的父亲和宝贝的弟弟吗?

        吕吉是个勤劳、勇敢、果断的孩子,已经习惯海上的生活。他跟爸爸一起驾船捕鱼,光着头,任凭风吹雨打。将来,他无疑是个精力充沛、体魄强健、胆大勇为的人。

        饭后,费哈托站起身,走到伯爵跟前:

        “先生们,请睡觉去吧!谁也不知道你们在这儿,我们明天再说。”

        “不,费哈托,不能住下!”伯爵回答。“现在我们吃饱了!有劲儿了!让我们马上离开才妙。我们呆在这儿,对您和你们全家来说,是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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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7 00:1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