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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枪决之后……我将去西西里岛找齐罗纳,他会在那儿等我……”
“你在……主塔楼不可久留……”
听得出这是萨卡尼在和一个看守聊天。萨卡尼刚刚说出一个名叫齐罗纳的家伙,他大概自始至终参与了告密阴谋。桑道夫留心记住了这个名字。可惜,主塔楼前面的词没有听见,这也许是犯人最为关注的。当时雷鸣电闪,电流沿避雷针而下,伯爵手中的铁片迸出耀眼的火花。若没有丝织品包裹,他很可能已经触电。
主塔楼的名字在雷雨中消失了,犯人们未能听到。而了解被关在什么城堡,必须经由哪些地方逃跑,对于他们在如此困难的环境的成功越狱,该是何等重要啊!
桑道夫又干了起来。四个洞眼中的三个已经挖松,斜十字铁条的三个端点已能在洞眼中活动。空中电光闪闪。他借着闪电,全力以赴地挖开第四个洞眼。
夜里十点半钟,工作全部结束。只要一推,斜十字铁条就会脱离墙壁,顺着窗台滑到墙外去。当扎特马尔听着哨兵走向走廊尽头时,他们便把斜十字铁栅推出了窗外。它翻滚了几下,消失在空中。此时正值暴风雨间歇之际,桑道夫侧耳倾听,想听到这个沉重的物体落地的声音,结果什么也没听到。
“主塔楼大概建在山谷之巅高大的岩石上。”巴托里猜想。
“那有什么关系!”桑道夫说,“避雷针导线杆肯定接地,要想有效,就必须触地。所以我们顺着它就能下到地面,不会有坠落的危险!”
通常,这种判断是对的。可现在却不同,因为导线杆的一端泡在福伊巴河的水里。
窗口终于打通,越狱时刻来临。
“朋友们,咱们这么办。”桑道夫说,“我最年轻,也最强壮,所以我第一个攀沿铁杆下去。要是遇到意外障碍,不能着地时,也许还有气力返回窗口。两分钟之后,埃蒂安从窗口滑下,追上我。再过两分钟,拉迪斯拉斯跟上。我们在主塔楼的楼脚下会合,伺机行事。”
“就照你说的干,马蒂亚斯,”巴托里赞同,“你叫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千!你让去哪,我们就去哪。可是,我们不愿让你一个人承担最大的风险。”
“我们当中,你的生命最重要!”扎特马尔补充说。
“为了伸张正义,我们的生命都很重要。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人倘能生存,就应为此而战!拥抱我吧,朋友们!”
三个人【创建和谐家园】奔放,相互拥抱,仿佛从紧紧的拥抱中,汲取了巨大的力量。
于是扎特马尔在牢房门口放哨,桑道夫爬出窗口。不一会儿,他便悬在空中,两手一上一下,双膝紧贴导线杆往下滑。双脚碰到一个固定铁卡,就稍稍停靠一下。
当时暴风异常猛烈,雨不下了,风却大得可怕。主塔楼上空,闪电一个接着一个,曲曲折折,相互交惜,划破夜幕。主塔楼高高耸立,形单势孤,极易招致雷电。电流在避雷针的尖端积聚,迸发出白色水光,针杆在狂风中晃个不停。可以设想,攀沿在电流不断通过的导线上,眼看就有葬身比科深渊的危险。如果避雷针系统性能良好,就无触电之灾,因为金属是极佳的导体,人体与之相比,导电性就微不足道了,所以就可能保全勇士们的性命。要是避雷针稍稍变钝一点儿,只要导线上有连续的水溶液,或者下部断裂,总之,只要避雷针有缺陷,由于阴阳二种电荷互相吸引,导致电压升高,即使没形成雷电,也可能遭到电击。
桑道夫不是不知道要冒多大的风险,一种比保全自己更加强烈的情感驱使他临危不惧。他在放电的环境中缓慢而谨慎地下滑,双脚顺着墙壁寻觅每个固定卡,在那儿休息片刻。当一个强闪电映亮他身下的深渊时,他试图看出它有多深,但无法办到。
在下到距窗口约六丈远的地方时,桑道夫感到有个更加可靠的立足点。这是高墙基础的外延部分,一条宽约数寸的台状物。避雷针导线杆在此尚未终止,它向下垂到更低的地方,而且事实上——这一点越狱者无法知晓——从这儿往下,导线杆就不固定了,它有时挨着石壁,有时碰到突出深渊之上的岩石之后便悬在空中,左右摇动。
桑道夫两脚蹬住台边,双方抓住导线,停下来喘息了一阵。他明白了,自己所到达的是主塔楼基础部分的第一层基石。可是从这儿到谷底还有多深,他无从得知。
他想,“大概深不可测。”
果然不差,在耀眼的闪电中,大鸟在他周围急骤地拍打翅膀,惊恐地飞旋,而它们不往高处飞,却向下俯冲翱翔。由此可见,这渊涧之深,也许是万丈无底了。
此时有声音从导线杆上部传来。桑道夫趁瞬息电闪的亮光,望见杆上影影绰绰有个黑影。是巴托里爬出了窗户。他刚刚抓住金属杆,缓缓下滑,来赶桑道夫。桑道夫双脚牢牢蹬住台沿,等着他。当桑道夫继续下滑,巴托里也可在此停歇。
一会儿工夫,两人便到了一处。一俟阵阵的雷鸣静止下来,便好开口,相互间就能听见话音了。
“拉迪斯拉斯呢?”桑道夫问。
“一分钟之后就到。”
“上面没有令人不安的情况吧?”
“没有。”
“那好,我把位置留给拉迪斯拉斯。你,埃蒂安,你在这儿等他。”
“好的。”
这时,又一个巨大的闪电包围了他们,仿佛顺着导线杆一直下来的电流穿过了他们的神经,他们以为挨了电击。
“马蒂亚斯!……马蒂亚斯!……”巴托里喊道,他身不由主,感到恐惧。
“要沉着!……我下去了!……你一定要跟上来!”桑道夫说。说话间他已抓住导线,想滑到下一个固定卡,再停下来等他的同伴。
突然,他们听到主塔楼上部有喊声,似乎是从牢房窗口传出来的。之后,喊声一直往空中回荡。
“你们快逃!”这是扎特马尔的声音。
话音未落,一道强光射出墙外,接着是一声短促而没有回响的爆炸。这一次,既不是划破夜空的断续闪电,也不是空中滚动的雷声。很可能,有人在主塔楼的某个窗口盲目放了一枪。不管是看守发出了信号,还是向越狱者开的枪,都说明越狱行动已被发觉。
果然是狱吏听到了某种声响,叫来了五、六个看守,扑进牢房。马上发现少了两个犯人。窗口的情况证明,那是犯人出逃的唯一途径。说时迟,那时快,在受到阻止之前,扎特马尔探身窗外,向他们发出了警告。
“不幸的人啊!”巴托里大声呼唤。“别管他了,马蒂亚斯!”
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枪声和滚雷声混在一起。
“愿上帝可怜他!”伯爵说。“可是必须逃出去!来吧!埃蒂安!”
时间紧迫,楼下各层的窗口都已打开。又是一阵枪响,发弹的亮光照耀着他们,还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也许看守们要沿着墙基搜索,以切断他们的退路?也许他门会被主塔楼其他位置射出的子弹命中?
“来呀!”桑道夫喊了最后一声,便沿着导线往下滑,巴托里也立即抓住了导线。
这时他俩才发现,基石以下,导线杆在半空中摇晃,可供喘歇的固定卡一个也没了。两人随着导线杆在半空中晃动,双手撕裂了,子弹在耳边呼啸。他们用双膝紧紧夹住导线杆往下滑,一分钟下滑了八丈多。他们心里在想,是否要掉进一个无底深渊里!此时身下怒涛的吼声已清晰可闻,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导线杆通到激流里。可是怎么了?想爬回主塔楼的基石上去,已力不从心。况且反正一死,还不如葬身在这深渊里。
这时电光眩目,惊雷震耳。尽管塔楼尖端的避雷针未直接遭到电击,但其电流已如此之强,致使导线杆灼热发白,如同电瓶或电池放电时的铂丝一般。
巴托里疼痛难忍,一声尖叫,撒手掉了下去。桑道夫眼见他两臂僵直,擦过自己身边。
铁导线烧伤了桑道夫的双手,他也松开了导线,从四丈多高的地方,坠落入福伊巴激流——神秘莫测的比科深渊。
第七章 福伊巴激流
大约是晚上十一点钟,浓云翻滚,暴雨夹着大冰雹倾泻而下,像机【创建和谐家园】一般噼噼啪啪射向福伊巴水面,打在邻近的岩石上。主塔楼各窗口的枪声已经停止。费那么多子弹射击越狱者有什么用呢?福伊巴激流即使能保全,也仅仅是尸体而已。
桑道夫刚潜入激流,顿时感到水深流急,势不可挡,随后便被卷入深渊。刹那之间,充满强烈电光的渊底变得漆黑一团,隆隆的雷声消匿了,只有激流的怒吼震耳欲聋。原来,他被带进了一个连外界光线都进不来的水洞之中。
“救救我呀!”
这呼声不远,是巴托里发出来的。冰冷的水刚刚使他苏醒过来,但他已无力游出水面,眼看就要沉下去,若不是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拽住了他,马上就会淹死了。
“我在这儿……埃蒂安!你什么都别怕!”
桑道夫一手托着同伴,一手划水。
情况十分危急。巴托里触电后四肢半瘫,几乎不听使唤。烧伤的双手与冷水接触虽有明显好转,但仍然没有力气游泳。除非被水吞没,桑道夫一刻也不抛弃同伴,可他此刻连自身都难保了。
激流朝哪个方向流去?流到何处?注入哪条河?哪片海?全然不知。即使桑道夫知道这条河是福伊巴河,形势也不容乐观。因为人们并不知道激流泄向何方。在伊斯特里半岛上的任何一条支流中,找不到一只封口的空瓶子,因为人们扔在洞口的封口空瓶,不是在黑洞中被撞碎,就是被激流带进了地层的深沟。
激流携带着越狱者向前奔腾,极大的流速使他们更易浮在水面上。巴托里已不省人事,像僵尸似的一动不动,躺在桑道夫的臂弯里。伯爵已感到快要筋疲力尽了,却依然奋力击水。他们随时有可能撞上洞内两侧的岩石或洞顶的悬石。正常的水流撞到岩壁急转弯处变成逆流,无数逆流形成漩涡,掉进去尤其危险。有多少次,桑道夫和同伴被这势不可挡的马埃斯特洛姆①的漩流作用所左右,卷进了这种液体吸盘,然后像投石器上的石头似的被掷向漩涡外围,直到漩流中断,方得解脱。他们时刻都有被吞没的危险。半小时过去了,桑道夫气力超人,尚未衰竭。还算幸运,他的同伴几乎失去了知觉。要不然,定会本能地拼命挣扎;为了制止他挣扎,桑道夫就得耗费气力。那时,要以桑道夫被迫将他抛弃,要么二人同归于尽。
①挪威海面上罗弗敦群岛附近的漩流,是世界著名漩流之一。
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不能继续下去了。桑道夫的气力明显衰减,有时他将巴托里的头托出水面,自己的头却没入水中,他突然呼吸困难,气喘吁吁,感到窒息,他竭力挣扎,好几次不得不放开同伴,他的头也随之沉入水中。尽管地下河水汹涌奔流,响声惊人,某些狭窄地段水势更猛,他却总是想办法重新将巴托里抓住。
不久,桑道夫就筋疲力尽,巴托里的身体终于从他的手中脱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把他重新抓住,——但是再也没能找到他,自己却沉到激流的深水层去了。
突然,一下猛烈的撞击,划破了他的肩膀。他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一簇悬在水中的树根根须。这是一棵随激流而下的树干根子。桑道夫牢牢抓住他,浮出了水面。接着,他一手抓住树根,一手寻找同伴。
过了一会儿,他抓到了巴托里的一只胳膊,拼命把他拉上树干,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两人才算暂时摆脱了被淹死的危险。从此,他们的命运和比科激流里随波逐流的树干连在了一起。
桑道夫曾一度失去知觉。清醒以后,首先想到的是尽量不让巴托里从树干上滑下去。出于谨慎,他坐在巴托里身后,以便扶住他。坐定之后,他注视前方,一旦有光线照进洞里,就借着光亮察看地下河出口的情况。可是没有任何东西表明他们已接近了这条没有尽头的地下河的出口。
然而,越狱者的处境也总算有了改善。这根树干有十来尺长,根须依附水面,使树干不会突然翻转。尽管波浪起伏,除非有剧烈碰撞,树干在水面上可以保持平衡,它的速度很难估计,大约每小时不低于十二公里,相当于激流的流速。
桑道夫伯爵完全恢复了镇静。巴托里的头依在他的膝上,他想给巴托里做人工呼吸。他听到其心脏一直在跳动,只是呼吸微弱。他嘴对嘴,往他肺内吹气。窒息对他的器官尚未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坏,人工呼吸效果显著!巴托里很快就微微一动,双唇轻张,呼吸变粗,终于几个字脱口而出:
“我妻!……我儿!……马蒂亚斯!……”
他的一生正是和他们相依为命。
“埃蒂安,听见我说话吗?……听见我说话吗?”桑道夫问。比科激流奔腾呼啸,他不得不大声呼叫。
“听见了……我听见你说话了!你说吧,说吧!把你的手放在我手里!”
“埃蒂安,眼下我们没有危险,我们骑在一根树干上……它会把我们驶到哪儿去?还说不准。但有了它,起码我们不会沉下去!”
“马蒂亚斯,那么主塔楼?……”
“我们已经离它很远了!他们大概以为我们已经死了。他们肯定不会到这里头来追我们!不管这激流奔向海洋还是河川,我们一定会出去,活着出去!”
“可是拉迪斯拉斯!”巴托里喃喃地说。
桑道夫没有作声,他能说些什么呢?扎特马尔从窗口发出告急的呼喊后,大概没能逃出来。
巴托里的头又向后倒去,他浑身无力而麻木。桑道夫照料着他,随时准备应付一切意外。要是树干在黑暗中撞上没法躲开的障碍物,他甚至准备放弃树干。
大约凌晨二点,速度明显变缓,河面开始加宽,两壁之间水流无阻,地下河的尽头大概不远了。
但是,随着河面变宽,拱顶则愈来愈低。桑道夫一伸手,就能摸到悬在头顶上的不规则溶岩。有时他听到一种摩擦声:有个直立的树根,上端轻擦洞顶。从这个地方开始,树干失去了平衡,改变了方向,并且剧烈震动。它斜横着,不断翻滚,在水中打转儿,桑道夫担心会从树干上掉下来。
这种危险多次发生,都被一一避开了。但又面临另一种威胁:比科洞顶越来越低。桑道夫正冷静地分析它的种种后果。他的手一碰到突起的岩石,就必须立即向后仰,以免撞头。若是洞顶再低,他是否应再次潜入水中?他倒可以试试,但在水下如何托起同伴呢?如果这段长长的地下河中,洞顶越来越接近水面,活着出去的可能性还有没有?没有。可能在九死一生之后仍免不了一死!
尽管精力充沛,桑道夫却忧心忡忡。他明白,死的最后时刻已经临近。树根和洞顶溶岩的摩擦愈发剧烈,有时树干深深没入水中,一点儿不露出水面。
“可洞口不会远了!”桑道夫心想。他尽力在黑暗中向前张望,想看一看是否有昏暗的微光透进洞来。也许已到了后半夜,洞外不再是漆黑一片?也许闪电照亮了洞外的夜空?果真如此,会有一丝亮光透过河水折射进来的,因为此处,福伊巴河水有溢出洞外之势。
但没有一点光线!仍然漆黑一片,河水依然咆哮,甚至连溅起的泡沫都是黑的。
突然,及其严重的冲撞发生了,树干的前端撞上了洞顶一块巨大的悬石。由于反作用,树干翻了个底朝天。桑道夫死也不肯松手,他一手拼命抓住树根,一手抱住就要被水卷走的同伴。接着,两人在一个冲击洞顶的波涛里下沉。大约持续了一分钟,桑道夫感到自己已没有希望了,他本能地屏住呼吸,竭力保存肺中仅有的一点气。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巨雷轰鸣,尽管桑道夫在水中闭着眼睛,却突然感到眼前一片强光。
终于,见到了光明!
果然,福伊巴河从黑暗的溶洞流出之后,恢复了它的露天河道。桑道夫左顾右盼,焦虑万分。此时他已看清,河水一直到两道高高的山梁中间奔流。
越狱者随着激流,继续在漩涡中漂泊。无垠的苍穹终于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上,再也不是布满悬石,随时可能碰破头颅的低矮洞顶了。
然而,又一次溺水却使巴托里苏醒过来,他设法拉住桑道夫的手。伯爵俯身对他说,“得救了!”
真的吗?福伊巴河流经何处,流向何方,什么时候能抛掉树干却还不知道呢,就可以说得救了吗?然而他是那样的精神焕发,竟然笔挺地站在树干上,以响亮的声音连叫三声:
“得救了!得救了!得救了!”
有谁能听到他的话呢?在那嶙峋的峭壁上,除了石块和层层风化岩外,没有腐殖土,连可供荆棘生长的泥土都不多,哪里会有人呢?隐没在挺拔的河岸后面的是一片荒野。福伊巴河犹如禁锢在花岗岩石壁之间的水渠一样,流经这片荒凉的地带。沿途没有一条小溪注入,没有一只鸟儿从河面掠过,在它过于湍急的水中没有一条鱼儿游动。到处都是露出水面的巨大石块,顶部干燥,没有一颗水珠,可见最近的暴雨一度形成的洪峰;使这条河变得多么凶猛,而平常,福伊已河只不过是条山间的河沟而已。
桑道夫伯爵注视着,倾听着,巴托里半躺在他的怀里。
这时远处有爆炸声从西南方传来。
“什么声音,”桑道夫心想,“是不是港口开放的鸣炮声?是的话,海岸离我们就不远了!是哪一个港口呢?特里埃斯特港?不对,这是东边,太阳就要从这边升起来了!莫非是伊斯特里南端的普拉港?但是它……”
第二声炮响刚过,马上就是第三声。
“三声炮响?”桑道夫伯爵自言自语。“恐怕是禁止船只出海的信号吧?这跟我们越狱是否有关?”
他的担心绝非多余。可以肯定,为了不让越狱者逃掉,当局采取了严密措施,已派人到了海岸的某条船上追捕。
“现在求上帝保佑!只有上帝能保佑我们了!”桑道夫喃喃自语。
福伊巴河两岸挺拔的峭壁开始变矮,河面越来越开阔,因为河道曲折,视线只能达到几十丈远的地方,既无法确定方向,也看不出周遭的环境。
河床很宽,两岸寂静而荒凉,河水流速变缓。在上游连根拔起的几棵树,以更缓慢的速度向下漂流。这是六月的早晨,有些寒气逼人,越狱者衣服湿透,浑身发抖,他们必须找个藏身之处,以待日出,好晒干衣服。
已是五点时分,最后的一些山岗已被抛在后面,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长长的低矮河岸,绵延在一片光秃秃的平坦土地上。福伊巴河宽约半英里,从此泻入一个广阔的静水湖中,确切地说,是湾泻湖。西边远处,有数条小船,一些还停泊湖中,一些已在初起的微风中启航,这似乎表明,此泻湖是凹入海岸的一片广阔水面,大海已经不远,启航的船只正要出海。可是去找这些渔夫要求避难,怕是不慎之举。如果轻信了他们,万一被认出是越狱者,岂非自投罗网,被交给四处追捕他们的奥地利宪兵?
树干撞在泻湖左岸边露出水面的一堆荆棘上,突然停了下来,桑道夫不知所措。树干上的根须牢牢缠在这堆荆棘丛上,犹如划艇系上了缆绳。伯爵小心翼翼地登上沙滩,他首先要察看是否被人发现。放眼望去。在泻湖的这一部分看不到一个老百姓、渔夫或其他的人。然而就在两百步不到的地方,沙滩上有个人瞥见了他们。
桑道夫自以为安全有了保障,就走到树干边,把同伴抱在怀里,放到沙滩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