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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道夫伯爵 》-第 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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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无法同维也纳的匈牙利首相府取得联系吗?”

        “是的,我们采取的所有措施,都是为了行动一致,保证这次起义的成功。”

        “一定会成功!”巴托里说。

        “是的,会成功!在军队里,每一名匈牙利血统的士兵都和我们站在一起,为我们服务。马扎尔人的后代,看到罗道夫和科尔文的旗帜难道会不激动吗?”

        桑道夫伯爵怀着无比高尚的爱国主义【创建和谐家园】,说了这番话。接着,他话锋一转,道: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切不可疏忽大意,小心谨慎,只会令我们越发强大!你们在特里埃斯特,听到些什么可疑的风声了吗?”

        “没有,”扎特马尔回答。“在这里,人们特别关心政府在普拉港搞的那些工程,绝大部分工人都被征募去参予修建了。”

        十五年来,奥地利政府总担心可能会失去威尼斯——实际上早已经丧失——一直想在伊斯的利亚半岛南端的肯拉港兴建规模宏大的兵工厂和海军港,以控制亚得里亚海的北部。特里埃斯特市曾对此工程提出【创建和谐家园】,因为它削弱了该城在海运上的重要地位。尽管如此,工程仍以狂热的速度向前推进。因而,桑道夫和他的朋友们深信,一旦独立运动波及此地,特里埃斯特市民是会支持他们的。

        虽说占尽了契机,为确保匈牙利独立运动的成功,起义者仍严守秘密。警察局一点也没有怀疑,当时这次运动的主要首领就要聚集在阿尔道托大街这所普通的房子里。

        这样看来,为了事业的成功,事无巨细,都已考虑了,只等起义时刻一到,就立即行动。特里埃斯特和匈牙利主要城市以及德兰斯瓦尼亚之间的密码联络,除非发生了意外事件,都已停止。起义的最后部署已经确定,信鸽也就没什么密函可传递的了。慎而又慎,他们还是决定关闭扎特马尔住宅这处掩护所。

        另外还有一点不容忽视,如果说战争离不开金钱的话,起义也同样需要它。在这种暴动的时刻,起义者不能没有资金。

        大家知道,扎特马尔和巴托里都不惜为了祖国的独立而捐躯,但鉴于其个人生活都不算富裕,他们无法出资。而桑道夫伯爵却无比富有,他准备将自己的一生,连同他的所有家产,全部贡献给爱国主义事业。因此,数月以来,通过管家郎代克的努力,已从他的土地上筹措了一笔数目可观的资金——共计二百多万弗罗林(约五百万法郎)。

        但这笔钱必须由他本人支配;并且随时可以取用。于是他以自己的名义,将它们存入了特里埃斯特的一家银行。当时这家银行信誉卓著,地位牢靠。它叫多龙塔银行,就是萨卡尼和齐罗纳在该市高地的公墓上休息时,提及的那家。

        然而,这件偶然的存钱事宜,将导致最为严重的后果,接下来的故事中我们将自会明了。

        在桑道夫同扎特马尔、巴托里的最后一次谈话中,曾一度提及这笔钱,他说最近想去拜访银行家多龙塔,以便通知他,就在这两天要提取这笔款子。

        果然,事态有了意外发展,尤其是那天晚上桑道夫伯爵发觉扎特马尔的住宅受到盯梢,这令他更加放心不下,促使他很快发出特里埃特预先约定的暗号。

        晚上八点时分,桑道夫和巴托里走出大门,分别返回柯西亚·斯达迪翁寓所和德洛姆旅馆的时候,发现有两条人影在暗中窥探,鬼鬼祟祟地尾随其后,又竭力避免让他们察觉。

        伯爵及其伙伴想弄个究竟,便毫不迟疑地朝那两个可疑的人走去。还不等追上他们,人影就在大运河尽头的圣·安东尼教堂的拐角消失无踪了。

        第三章 多龙塔银行

        在特里埃斯特市,通常的“社交活动”几乎没有。不同的种族和门弟之间,甚少来往。各级行政机构中的奥地利官员们,都野心勃勃,好鹜高位。一般说来,他们都是些出身高贵、训练有素、彬彬有礼的人;不过他们微薄的待遇常常令他们的地位不相匹配,无法同大商人及旅行家们抗衡。既然豪门稀于会客,官方会议又几乎没有,大商人和银行家的阔绰便令他们格外羡艳——乘着装饰华丽的车马在街上招摇过市,剧院里,他们的妻子身着绫罗锦缎,佩以珠宝钻石,在市剧场和阿尔莫尼亚的包厢里炫耀富丽。

        当时,城中的富商,首推银行家西拉斯·多龙塔。

        西拉斯·多龙塔是这家银行的主人,三十多岁,奥匈帝国内外,都有他的帐户。他夫人比他小几岁。两口子在阿克道托大街拥有一座公馆。

        人们都认为多龙塔很富有,并非言过其实。在交易所的投机活动中,他胆大勇为,财运亨通,和奥地利的幕埃德公司及其他大公司有着广泛的交易,并借给了他们一大笔贷款。当然,他从中捞取了巨额利润,从而仆佣成群,排场显赫。

        然而,正如萨卡尼对齐罗纳所言,眼下,西拉斯·多龙塔的银行业务可能遇上了些麻烦——至少暂时看来是这样。七年前的法意战争,以及最近萨多瓦之役的惨败,给银行业和交易所带来了混乱,导致了糟糕的影响,当时欧洲的主要金融市场,尤其是奥匈帝国的维也纳、佩斯、特里埃斯特,国家发行的有价证券狂跌;加上用以支付活期存款的大宗款项的抽走,都给他造成了严重困难。当然,这场危机之后,多龙塔银行的信誉有所恢复。但是,如果萨卡尼所言属实,那么最近发生的冒险性极大的投机行为,又将会动摇他的银行的稳定。

        几个月以来,西拉斯·多龙塔——至少在精神上——变化甚大。尽管他仍非常自信,他的面貌却在不知不觉地变化着。他已不像从前那般从容自若了。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会发现,他不敢像往常那样正视别人,而是半眯着眼,斜视看人。这些点点滴滴都没逃过多龙塔夫人的眼睛。她体弱多病,无精打采,对丈夫的意愿百依百顺,生意上的情况,了解并不多。

        要是他的银行遭到致命的打击,多龙塔也只能独自承受,公众是不会同情他的。虽然他在市内,全国的主顾众多,但却无一知己。作为富翁的优越感以及与生俱来的虚荣心,令他对任何人都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处处矫揉造作,所有这些,除了无损于生意往来之外,并不讨人喜欢。此外,特里埃斯特人把他当异乡人看待。因为他原籍拉古扎①,也就是说诞生于达尔马提亚。十五年前,他来到这里,奠定了他财富的基础。可直到如今,他在城里依然没有什么亲戚。

        ①现南斯拉夫境内。

        多龙塔银行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然而,尽管萨卡尼怀有种种猜疑,对富有的银行家遇到严重困难的传闻,却仍无法予以证实。银行的信誉起码尚未受到任何公开的损害,因此,桑道夫伯爵毫不犹豫地将他筹措的资金,存入了多龙塔银行——这笔巨款,只要伯爵提前二十四小时预先通知,便可随时提取。

        或许我们会感到奇怪,这家信誉卓著的银行,竟然和萨卡尼这样的人物发联系。然而,他们之间不但有着某种联系,而且早在二、三年之前就已开始了。

        那时,西拉斯·多龙塔正同的黎波里摄政王朝洽谈一批重大交易。萨卡尼是个八面玲珑的掮客,在算计上特别精明。他从中斡旋,促使谈判成功。应该说,这些勾当总不免留有蛛丝马迹,诸如请客送礼,收买贿赂,私送佣金等。银行家不便公开露面,统统由萨卡尼受理;因此,萨卡厄摇身一变,成了这些奸诈活动的代理人。除了这次谈判,他还为多龙塔效了些类似的犬马之劳。借此机会,萨卡尼找上了银行家,与其说是登门拜访,倒更像勒索钱财。事实上,萨卡尼离开的黎波里塔尼亚之后,这种敲诈行为就一直没断。多龙塔并没有完全满足他的贪婪欲望,因为一系列的不法活动中,他没让萨卡尼抓住任何把柄。银行家的处境是很微妙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往往就能带给他很大危害,萨卡尼深谙其中奥妙,想要钱,就去找多龙塔。

        西拉斯·多龙塔借钱给他,并且数目相当可观。萨卡尼挥金如土,活像一个前途未卜的冒险家。钱一到手,尤其是一进赌场,马上挥霍殆尽。于是萨卡尼又回到了特里埃斯特,缠着银行家要钱。他毫不知趣,要求苛刻,致使多龙塔厌倦不堪,不久便停止对他的一切贷款。萨卡尼的要挟也被顶住了。银行家有理由敢于这么做,因为“诈骗犯”也不得不承认,手中没有把柄,自然无计可施。因此,一段时间以来,萨卡尼及其忠实的伙伴齐罗纳财源枯竭,连到外地去谋生寻财的路费都没有了。为了彻底摆脱他们,多龙塔刚刚提供了最后一笔资助。这些钱,足够他俩离开特里埃斯特,回到西西里岛去。该岛有个势力很大的帮会,在小岛东部、中部活动猖獗,令人生畏,齐罗纳正是该会的会员。多龙塔希望的黎波里塔尼亚的捐客从此一去不返,甚至连他的名字也永远不复听见。和其他许多事情一样,这一回银行家又打错了算盘。

        就在五月十八日晚上,多龙塔把二百弗罗林连同附言,一起寄往两位冒险家居住的小旅店。

        六天之后,到五月二十四日,萨卡尼再次登门拜访,要求面谈。经不住他的再三要求,多龙塔终于同意了。

        银行家等在办公室里,萨卡尼一进屋,就小心翼翼地阖上了门。

        “您又来了!”多龙塔大声说道。“请问有何贵干?我已经给您寄去了最后一笔钱,足够您离开特里埃斯特的!不论您要说些什么,干些什么,休想再从我这儿捞到油水了!您何苦还不动身呢?恕我直言,我将采取措施以避免您以后再来纠缠!——您想怎么着吧?”

        如此冷遇,早在意料之中,萨卡尼十分冷静。他的态度与往日迥然不同,后来几次见面时的那种蛮横无礼、挑衅言行已不复见。他不但泰然自若,而且神情严肃。他走近一把椅子不请自坐。听着银行家的尖刻指责,待他发完了脾气,再作回答。

        “有话请讲吧。”多龙塔接着说。他在屋里踱了一阵,也坐了下来,但怒气尚未平息。

        “我等您平心静气了再说。”萨卡尼镇定地回答,“不管多长时间,我都等着。”

        “我平不平静,有什么干系!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西拉斯·多龙塔先生,有宗交易我想同您谈谈。”萨卡尼答道。

        “我可没这兴趣,也不想做任何交易!”银行家高叫。“你我之间没有丝毫共同之处,我要你今天就离开特里埃斯特,马上走,永远别再回来!”

        “我是打算离开,但在偿请您的债务之前,我不想动身!”

        “还债?……就你?……还我的债?”

        “本利一起还清,不算那次平分的好处……”

        萨卡尼的这番话的确令多龙塔出乎意料,他耸了耸肩:

        “我支付给你的那些钱,已算入盈亏帐了,用不着你还了。现在你我两清,反正我的日子比你好过点儿!”

        “但愿不是您的债户!”

        “但愿不做你的债主!”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而后,萨卡尼也耸了耸肩:

        “这些话,全是废话!我再重复一遍,我来是想同您谈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严肃?不见得吧?”

        “哎!又不是一回、二回,您请我帮忙处理……”

        “别说了,全是废话!”银行家回敬道,反击他的蛮横指责。

        “请您听我说,只有几句话。”

        “但愿如此。”

        “如果我的建议不合您的意,那我们就此打住,我马上离开!”

        “从这儿,还是离开特里埃斯特?”

        “离开这儿,也离开特里埃斯特!”

        “明天就走?”

        “今晚就走!”

        “那请快说吧!”

        “是这样的,”萨卡尼转过身,又补了一句,“您肯定我们的谈话不会被别人听到吗?”

        “你很在乎我们这次会谈的绝密性吗?”银行家讥讽地说。

        “是的,多龙塔先生,因为一些上层人士的命运将把握在你我手中!”

        “是在你手里吧?我可没这个本事!”

        “您判断一下吧!我正跟踪一起谋反案,对于它的目的,还没有弄清楚。自从伦巴底中部平原事件和萨多瓦之战发生以来,奥地利以外的各族人,都乘机反对奥地利。我有理由相信,一场有利于匈牙利人的运动正在酝酿,我们正好可以利用!”

        “一场谋反,与我无关……”多龙塔只答了这一句。

        “不一定,或许有呢!”

        “怎么个有法?”

        “告发他们!”

        “你说详细点儿?”

        “听着,”萨卡尼说。

        于是,他向银行家讲述了特里埃斯特古老墓地上发生的事件,他如何抓住了一只信鸽,如何【创建和谐家园】了密码信,又如何查出收件人的住址。他还谈到,五天来,他和齐罗纳一直监视着那所房子,至少是宅外的动静。有几个人,每天晚上在那儿聚会,老是那几个人,并且戒备森严。一些信鸽向北飞出去,另一些则从北面飞回来。有个老仆人看守大门,从不轻易离开,并且仔细地警戒走近的行人,以至萨卡尼和他的伙伴不得不谨小慎微,避开看门人的注意。可他们仍担心是否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多龙塔开始比较认真地听他叙述了。由于这老掮客是个不可信任的人,多龙塔心里盘算着他的话是否属实,究竟是什么东西令他对此事如此热心,到底他要从中捞取什么好处。

        萨卡尼叙述到最后,断定这牵涉到一场反政府运动,刺探到他们的密谋将会有利可图,可多龙塔一时只问了几个问题:

        “这所住宅在哪儿?”

        “阿克道托大街八十九号。”

        “主人是谁?”

        “一位匈牙利贵族。”

        “叫什么名字?”

        “拉迪斯拉斯·扎特马尔伯爵。”

        “常去拜望他的又是些什么人?”

        “主要有两个,都出身匈牙利人。”

        “一个是?……”

        “城里的教授,叫埃蒂安·巴托里。”

        “另一个呢?”

        “马蒂亚斯·桑道夫伯爵!”

        一听到这个名字,多龙塔微微一惊,萨卡尼全都看在眼里。至于他刚才提到的这三个人的名字,得来是全不费功夫。萨卡尼尾随巴托里教授返回斯特拉镇大街的寓所,跟踪桑道夫伯爵直到德洛姆旅馆。

        “您瞧,多龙塔先生,”萨卡尼又说,“我毫不怀疑地向您提供了这些人名,您总该相信我没有企图欺骗您吧!”

        “这些还说明不了问题!”银行家答道。显然,在加入之前他想了解更多的情况。

        “还不清楚?”萨卡尼问。

        “那当然!你连一点儿证据都没有!”

        “这是什么?”

        于是萨卡尼将密码信的【创建和谐家园】件放入了多龙塔的手中。银行家不无好奇地左看右看。可在他看来,这些密码没有任何意义,并不像萨卡尼说的那么重要。如果说此事引起了多龙塔的兴趣,那是因为牵扯到他的主顾桑道夫。他担心,万一伯爵要求立即提款,会影响银行业务的开展。

        “哎呀!”他终于又开口了,“我觉得越发糊涂了。”

        “正相反,我认为都很清楚。”萨卡尼说。银行家的态度并未使他泄气。

        “你能把密码信译出来吗?”

        “还不行,多龙塔先生,可时机一到,我一定会破译它的!”

        “怎么个破译?”

        “和其他许多事一样,这类事情我也干过。”萨卡尼答道,“我手头不乏大量的密码函件,经过反复深入的研究,我发现此信与众不同。它的破译方法,既不是以数字为基础,也不是赋予每个字母新的意义,以常规字母为基础。对啦!此信中“s”就是“s”,“p”就是“p”,但是这些字母按一定顺序排列,只能用一种专门的密码方格拼板,重新组合,方能破译!”

        我们知道萨卡尼此话有理。这封密码信使用的就是这种密码体系,它使密码信件更难破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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